終曲 Go to war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1779 字
「——」
包括鯱人在內,所有附蟲者看到那幅景象後都愕然失聲。
『你這傢伙……亞里亞·瓦利的——』
「不準那樣叫我。」
大助全身上下迸發出綠色的光芒。任憑光的殘渣從浮現全身的紋路中迸出,他緩緩前進。
失去一部分腦袋的毛毛蟲,再次藉着反作用力覆蓋大助。
大助發揮全身的彈力,用注入全力的拳頭往旁邊一揮。
毛毛蟲約莫十分之一的巨大身軀被消滅,體液如海嘯般壓倒高樓大廈。
「我是〈郭公〉。」
最強的一號指定,〈郭公〉——
那纔是大助。
他刻不容緩再次擊出的拳頭,又將十分之一變成污穢的體液。
儘管大助渾身沾滿自己的鮮血和毛毛蟲的體液,他依然舉步前進。每當他揮動拳頭,毛毛蟲的身軀便從末端開始不斷削減。
同時——
他也感覺到自己體內,某樣寶貴的東西正在逐漸燃盡、削落。
其中大部分是戰爭的記憶,偶爾也有快樂的回憶。
「我是——」
藥屋大助。
一個隨處可見的平凡人,只是偶然成了附蟲者的存在。
他很清楚,如果現在使出全力,自己將會失去許多東西。
紅色瘴氣的殘渣,在暴風雪剩餘的破壞力下消失不見。
他看見倖存的附蟲者們跑向這邊。
暴風雪吹起。
在他們的世界裏,除了互相擁抱的兩人,不許有其他東西存在。
熾烈的熊熊火焰淹沒視野。
他感覺到他的力量和心緒,正不停往槍口集中。
他只能這麼形容。
詩歌,以及大助。
是魅車八重子。
毛毛蟲大軍同時逼近大助。
早知如此,我就把防風眼鏡摘掉了。他的心中湧起後悔的念頭。
詩歌的輕聲呼喚,在戰爭結束化爲無聲廢墟的空間裏響起。
過去他親手殺害、同樣身爲附蟲者的人們不會允許。
「……」
「〈郭公〉……?」
伴隨着炮擊的殘響,包覆大助身體的綠色光芒散去。
是光柱。
大助舉起手槍。
在無人開口的戰場遺址裏,除了詩歌以外的說話聲透過防風眼鏡傳來。
「我……全都知道了……我看見〈浸父〉的思緒……知道我們附蟲者的夢想一旦實現,屆時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便是——〈浸父〉最後的下場。
在地表「啪擦啪擦」地迸裂的東西——是電流嗎?
再也動不了一根手指,身體頹然傾倒的他,眼裏所見的是
還有——
一邊叫喊着什麼,一邊撲向他的少女之臉龐。
「不對……我說不定早就知道了……從當初跟小夕、初季一起逃亡,看到那片光盤開始……」
「郭……〈郭公〉……?」
「超種一號〈C〉的殲滅作戰開始。」
靜靜地閉上雙眼。
攪亂四周的憎恨像是被冷酷無情的雪花擁抱,然後漸漸消失。
大助……
然後——
「在成功奪回赤牧市的此刻,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將轉而進行下一場作戰。」
轟然一擊吞沒了巨大的毛毛蟲。
「不但利用濃霧隔離赤牧市,甚至釋放〈浸父〉,逐漸吸收、統合〈原始三隻〉的附蟲者——」
毛毛蟲羣的屍體被光包圍,接着便如溶解般地被吸進去,然後消失。
一隻毛毛蟲消滅後,剩下兩隻的身軀也隨之崩解。
「——!」
但是夢想着未來的他,不能就此停下腳步。
反作用力形成的狂風颳走地上的瓦礫,消滅毛毛蟲後依舊止不住威力的火柱貫穿天際。
好想再跟她獨處一下——
聽不見死前的哀號。
「——!」
可是,大助的眼裏沒有它們。
在一臉狐疑的鯱人領頭下,附蟲者們跑到大助二人身旁。
「〈郭公〉……」
才以爲會就此消失,沒想到——兩隻大蟲卻變成一大羣小毛毛蟲湧向大助。
對了,大助這時纔想起來。
溫暖而美麗的純白雪花充斥視野。
詩歌現在擁抱的人是〈郭公〉。
她雙手的溫度,還有她流下、沾溼他臉龐的淚水都好溫暖。
兩名附蟲者就這樣被大批毛毛蟲吞噬。
沒辦法迎接夥伴們。
狂吹大作的白雪慢慢淨化一切。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附蟲者們頓時凍結。
就像要拖着大助陪葬一樣。
宣佈進入最終決戰。
他自身懷抱的夢想,也不會容許他不傾盡全力。
彷佛要將大助拉進它們所懷抱的憎恨之中。
杏本詩歌流着淚,雙手抓住大助。
碎裂、潰散,抑或溶解、破裂、扭曲,毛毛蟲接連不斷地從這個世上消滅。
「——」
身爲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副本部長,亦爲握有〈蟲〉之謎的人物之一的女性——
附蟲者的戰爭一定還會持續下去——
冷酷的命令,在所有人都氣力耗盡、傷痕累累的戰場上響起。
好溫暖。
忽然間,如此心想的他,視野被金色光芒所淹沒。
〈郭公〉……
他看見淚溼臉龐的詩歌表情發僵之後……
「各位辛苦了。」
可是他——
但是除了全力以赴外,他沒有其他選擇。
就連小小一塊碎片也被全數燃盡,巨大的毛毛蟲消失得不留痕跡。
她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