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操縱夢想的精靈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1.9萬 字

小學校被籠罩到一片夜色當中。
廣袤的土地上矗立着一座孤單的校舍,校舍的房頂是古典的三角式屋頂。沿着正門開始的石板路一直走進去,就能看見裏面不再噴水的水池。
一之黑亞梨子的肩上,夢幻月光蝶歡快地飛舞着。
「這就是『中心地』……?」
亞梨子一副認真的表情喃喃自語道。站在她身邊的大助,把運動包扔在地上,從裏面掏出黑色的長外套穿在了身上。
「是那個叫做村長的人說的嗎?對吧,是賢者嗎?」
「可能是……國王吧……」
和大助穿着同樣款式的白色外套的夜森寧子細聲說道。
「總之,最終的角色登場了。」
手握鐵棍的亞梨子,臉上泛着耀眼的光芒。
小學校的照明系統突然開始啓動。
一個接着一個教室,石板路兩邊的路燈也依次打開。三角屋頂上的大鐘飛快地轉着。噴水池的燈光伴着無數的水柱瞬間開放,噴水池內的照明設施也都打開了。
和古典的外觀正好相反,最新型的電子系統來回巡視瞭望着。鎖住正面入口的柵欄上的鎖,也自動開啓,門慢慢地打開了。
同時,校臺中出現了一隻怪物。身體的構造很像昆蟲,形態大概是亞梨子身體的好幾倍。
「重要人物登場了呢。也就是說最後的謎底也要揭開了吧。」
亞梨子肩上的夢幻月光蝶開始變形。好像要裂開一樣,伸出觸手,和金屬棍子同化到了一起。
大助頭上的綠色郭公蟲也降落下來,和夢幻月光蝶一樣,伸出觸手,和少年的身體同化爲一體。
寧子也哼起了歌聲。憑藉歌聲出現的螽斯,悄悄地出現在了暗處。
「不,那只是物理攻擊型的〈蟲〉。我並不認爲那是幕後的黑手。」
「原來是中等頭目啊……」
「警戒中央本部的事情還是告訴他們比較好。作爲一號火種的我,還有我所屬的東中央支部,並不想和敵人進行正面的衝突。換言之,只要我還在東中央支部管轄內,就不能隨意行動。」
大助一邊捂着肚子,一邊呻吟着。
「以香魚遊的能力測試夢幻月光蝶記憶的時候,我也在場。摩理稱呼身邊的人做〈老師〉的那個就是〈原始三隻〉之一……就是〈第三隻〉吧。」
「那麼說,肯定是不行了。」
他們就是誘惑人類的夢想,神出鬼沒的三隻原蟲指定。他們的生態、行動原理等還都是個謎,特別是生成同化型附蟲者的〈第三隻〉,其相貌都不能判定。只知道至今爲止,他將包括死去的花城摩理,及眼前的大助等數人都變成了附蟲者。
應該是完全信任作爲東中央支部長的自己的上司吧。雖然口氣有些隨便,但是大助完全沒有表現出悲觀的樣子。
1
一個少女穿着敞開的制服,就算她坐在地上,身體也還是左右搖擺着。
身爲特環一員的大助,是爲了監視被已故好友託付〈蟲〉的亞梨子而來到這裏的。人前裝相的優等生,其實是惡魔般恐怖的戰鬥員。
亞梨子看着這一系列的動作,像是不安似的長嘆了一口氣。
春風拂動,一隻蝴蝶落了下來。
亞梨子看着大助不可思議的表情,狡黠地笑了笑。
大助全身發出綠色的光芒,跳到了齜牙咧嘴的怪物面前。
「……不能直接調查〈第三隻〉嗎?」
這是宇野乃。她也是特環的一員,前些日子,也是打着監查亞梨子的名義而轉校到這裏來的。
「交給我吧。春祈代大人春祈代大人,請降臨到我們面前吧——這樣不行吧?」
少年的口氣,聽起來好像是專門說給自己似的。或者,現在這種把自己捲進去的局面遠遠超過亞梨子的想象,變得更加嚴重吧。
「據我所知,能夠接觸〈第三隻〉情報的只有一玖本部長,還有他的部下魅車,……再就是春祈代了。但是,我認爲一玖和魅車是不會老實的告訴我情報的。」
〈蟲〉——
「把摩理變成附蟲者的……也就是要找到那個叫做〈第三隻〉的人。」
奇怪的〈蟲〉和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對普通人來說就像別的星球纔有的事情。
初春的曖意吹走了漂浮在周圍的陰森氣氛。
稍微思索了一下,亞梨子得出了一個結論。
「大助,你不也是被〈第三隻〉變成附蟲者的嗎?〈第三隻〉的事情,你一點都不知道嗎?」
「只是有一點緊張罷了,笨蛋亞梨子。」
亞梨子歪着腦袋看着大助。
事態越來越緊迫,夢幻月光蝶越來越不安定了,所以中央本部把亞梨子列爲危險對象。到這種地步,卻看不見最關鍵的人物。
「……?」
「齊步走!」
「還沒完全走不通,再有一點就能弄明白了!」
真想知道夢幻月光蝶原來的宿主,也就是亞梨子好友、花城摩理的遺志——
向空中伸出的雙手,突然轉向大助,狠狠地給了他一拳。
「完全暴露了。不過,真是沒有什麼人能騙過魅車呢。」
「是呀,那只有靠夢幻月光蝶的感知能力去探尋了。」
兩個人都把吵架當成家常便飯了。
「我意識到自己是附蟲者以後,那時候的記憶已經都模糊了。我根本沒見過〈第三隻〉。」
雖然在人們之間一直流傳着這樣的傳言,但卻是並不被認定存在的異型生物。普通市民對他們一無所知,只有害怕。
想知道好友留下的〈蟲〉的意義,就要把謎團解開。
亞梨子點點頭。
亞梨子的表情突然緊張起來。
只等着春祈代是不行的。從現在開始必須自己行動了。
一定隱藏了什麼事。看來再問下去也沒有用了。
怪物鋒利的爪子和大助強化的手腕抓在了一起,引起了石板路的震動。
宇野作爲被派來的「刺客」,宣佈了這個事實。
「順從度——超高——!」
他們逮捕被〈蟲〉附身的附蟲者,然後對他們進行訓練,再利用他們逮捕更多的附蟲者。目前,他們似乎已經成功的把世間的〈蟲〉隔離開了。
「一、一之黑亞梨子,監察保留。危險度——零——」
操場上傳來了棒球隊的吶喊聲。
雙手交叉,發出嚴肅聲音的,是一個外表看起來極爲普通的少年。無論身影、髮型還有表情,都表明了他是一個毫不顯眼的中等部三年級學生,這就是藥屋大助。
亞梨子倚靠着護欄,長長的馬尾辮隨着初春溫柔的風飄動着。
「全都是我上司的指示。但是不要緊,還有時間。他現在好像也在挑撥自己所在的中央本部,並且把那裏搞得一團亂。這些麻煩的策略什麼的,就讓那些喜歡這麼做的人去做就好了!」
赫魯斯聖城學園中等部校舍的屋頂。
亞梨子曾經也是普通人。
但是,她現在卻擁有了夢幻月光蝶,貨真價實的成爲了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簡稱特環,這個組織的一員。
回過頭,大助一臉遺憾的表情。亞梨子沒想到,擁有這麼出色的戰鬥能力的大助也有這樣那樣的限制。
「啊,沒什麼。」
「正是如此,亞梨子。現在先叫春祈代來吧。」
不想把〈蟲〉的存在公開的是一個叫做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政府機關。
「還是不太自然,重來!」
「……情報不足啊。我也不能超越監視你的任務而去調查,而且也不能從秉持祕密主義的中央本部獲得任何有用的情報。從最開始我們兩個能調查的,也就是準備調查而已。」
「他不是人,是能生成附蟲者的〈原始三隻〉的其中一隻。所以,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和摩理見過面。」
大助捂着嘴吞下了後半句話,亞梨子疑惑地看着他。
「這就是我們調查的極限……」
「哈?誰和誰很要好啊?這樣說的話,那天我失去意識後,你和摩理一定說了什麼話吧——啊,這麼說來,你之前說過她是個非常老實的孩子吧。摩理可是非常純潔的,莫非你……」
大助還是雙手抱胸,靠着柵欄。
「話又說回來,那個變態到底去哪兒了?不需要他的時候,天天在眼前晃,需要的時候,永遠看不見他。」
「春祈代呢?他會說嗎?」
亞梨子和大助都沒有辦法與春祈代聯繫。就在這樣的爭吵中,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那傢伙好像也想知道花城摩理的事情呢。」
關於衍生附蟲者的〈原始三隻〉的事情,前面已經介紹過了。
「……開玩笑的……」
「也就是最好的主意了。如果他們大規模出動的話,東中央支部就有可能崩潰。不管怎麼求助,都是不會幫助我們的。」
但是,亞梨子是被別人的〈蟲〉寄宿的特殊例子,所以被中央本部列爲危險對象。
大助好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似地聳了聳肩。
雖說幾天前已經統一了口徑,不過宇野的演技實在不怎麼高明。
大助冷眼看着地上的宇野。
兩個人同時轉過身體,背對背。
「現在我們能做什麼事啊?只能等着春祈代出現嗎?」
「起來!」
「喂,真的沒關係嗎?」
「那麼,你已經決定要怎麼做了吧。」
扭了扭腦袋,亞梨子也朝眼前的怪物走了過去。
「你的意思是說,裏面還會發生別的事?」
那是一隻發着銀色光芒的夢幻月光蝶。雖然從外表看只是普通的昆蟲,而事實上,它們卻可以附在青春期少年少女的身體裏,並且擁有吞噬他們夢想和希望的超自然的能力。
「你在着急什麼啊,笨蛋大助。」
「〈第三隻〉的聲音、身形什麼都不能確定的話,太難了。但是如果再使用香魚遊的能力的話,又太危險了——只有讓另外的人和〈第三隻〉和接觸,纔可以找到他。」
「〈原始三隻〉什麼時候、在哪兒出現都是不可預測的。而且如果魅車說的是真的的話,〈第三隻〉已經——」
「爲、爲什麼我和摩理……!你聽誰說的啊。春祈代嗎?」
「我怎麼知道啊。那傢伙是敵人嗎?」
擁有這樣願望的亞梨子已經下定決心在得到結果之前決不逃走。也許是有自己的想法吧,大助好像也打算在她身邊協助她。
「到底是誰呀?玩這麼低級趣味的遊戲……」
「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管怎麼樣,接下來,我們就專心着手調查花城摩理吧。」
「大助直屬的東中央支部能幫我們嗎?」
兩個人距離很近地盯着對方。
遵照着大助的指示,宇野姿勢都沒改變地猛衝向屋頂。
「別脫衣服。……向右轉!」
「……怎麼說呢,偶爾偷偷摸摸地出現,裝的好像和你很要好的樣子。」
「雖然我不太清楚……,但是好像特環內部的勢力紛爭真的很厲害呀。」
「嗚、不要殺我。」
黑菱市是亞梨子他們所在的赤牧市旁邊的一個市郊住宅區。
和集中國家重要機關及大企業的赤牧市不一樣,黑菱市有很多重視日常生活相關的設施,又有大都市的氛圍,所以也沒有忽視綠化運動和福利。綠色公園和福利設備隨處可見。
特別是近幾年來,黑菱市大力推進了空氣淨化和電器能源。利用不會污染空氣的電力器械,使市民的身心得到舒展,特別是設立了沒有噪音的單軌車。
橫穿黑菱市的單軌列車擁有最先進的遙控系統,實現了無人駕駛。不過設計並運行花費了大量成本,所以車費很貴,因此,乘客的利用率很低。
「真是好久都沒來這裏了。上次來還是因爲初等部時的課外教學呢。」
坐在在高架橋上疾行的鐵軌車裏,亞梨子向下俯視着黑菱市的街道。因爲是週末,所以亞梨子穿着扎着漂亮絲帶的洋裝。
「……」
坐在亞梨子對面的大助,一臉茫然的表情。他穿着極其樸素的T恤和牛仔褲,腳下放着一個運動揹包。
「怎麼了,大助。好像不滿似的?」
「雖說沒什麼別的可做的,……但是,到這種地方來也沒什麼用吧。」
「比起單單等着春祈代來說,還是很有建設性的吧。如果到了我們所能做的極限,那就只能想別的辦法了。」
我說的纔是正確的呢,大助一臉不服氣的表情。
「也許能找到願意幫助我們的附蟲者呢——如果是有着收集信息能力的人,不就能簡單地找到春祈代了嗎?」
尋找夥伴。
這是亞梨子的提議。
亞梨子和大助的〈蟲〉具有強大的實力,也就是特殊的戰鬥力。在擁有各種能力的附蟲者中,一定有能夠幫助他們的人。
「好像也有能夠看到〈蟲〉的記憶,滲入到他人的感覺當中的附蟲者。應該也有擅長找人的附蟲者吧。」
「確實有擁有這樣能力的附蟲者。如果是還沒有被特環發現的附蟲者的話,可能還沒有受到麻煩的中央本部的影響……但是啊,那樣的人不容易找到,而且我認爲他們也不會坦率的幫助我們的。」
「實際上已經發現了吧。所以纔來黑菱市?」
大助勉勉強強地接受了亞梨子的提案。爲了能夠獲得情報,亞梨子他們才從赤牧市來到這裏。
一個緩緩的拐彎之後,終點站映入眼簾,前面根本沒有鐵軌了。
亞梨子緊鎖着眉頭,看着大助。發着銀光的夢幻月光蝶落在肩頭,翅膀慌亂地震動着,撒落一地鱗粉。
「單軌車已經被我的〈蟲〉控制,讓我來追蹤一下對方的〈蟲〉試試吧。」
「對!能力不詳。可以判斷出發信源就在黑菱市!在黑菱市潛藏的特環職員也一定會被殺死的!」
互相傷害,然後分開,這太痛苦了。附蟲者們一定會越過戰鬥,而攜手互助的。
但是——
大助斜眼瞪着亞梨子旁邊的人。
但是,只有大助的樣子有些不一樣。
一想到這,亞梨子突然想起來了。
以寧子的歌聲爲媒介,周圍出現了紫色的光輝,包圍了整個鐵軌。
『啊……沒、沒事,咱們還沒有暴露出來!這個問題附蟲者已經在各支部情報班的黑名單上……這個干涉中央本部數據庫的厲害的附蟲者,莫非,〈麻衣麻衣〉!?』
「等、等一下!就是中央本部引起戰鬥,然後還在逃亡中的那個傢伙嗎?」
「取得聯繫……也就是說,聯繫上了?太好了。」
聽到〈冬螢〉這個名字的一瞬間,大助的臉色突然發生了變化。

「解釋這點之前,請你告訴我爲什麼這傢伙也在這裏!?」
但是,亞梨子卻雙手抓住少年的頭,狠狠地把他拽向自己這邊。因爲突然站了起來,躺在腿上的寧子的腦袋順勢撞在了地上。
「……沒看到〈蟲〉的實體,也就是說攻擊我們的是特殊型……」
寧子雙手交叉,兩眼緊閉。
大助一臉嚴肅,綠色的郭公蟲停落在他的肩膀上。
「發、發生什麼事了?」
如果他們能夠攜起手來,並肩戰鬥的話——可能就沒人能夠阻擋吧。
但是,亞梨子卻是完全不同的想法。
只有互相憎恨、互相戰鬥纔是最可怕的。
無視揉着額頭倒在亞梨子腿上的寧子,大助看向外面。
在亞梨子看來,至今爲止誰都沒有想到這個辦法纔是不可思議的呢。
但是,亞梨子和過世的好友花城摩理——和附蟲者的見面一定不會白費的。
寧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一邊揉着額頭,一邊笑着。
『這是關於被拜託搜尋的,『擅長蒐集情報能力的未發現的附蟲者』的消息!〈麻衣麻衣〉跨過限制一直非常努力的尋找,太厲害了!已經證實黑菱市隱藏着附蟲者,而且已經成功的和那個附蟲者取得了聯繫。太好了,真不愧是〈麻衣麻衣〉!在閃亮的明天就能到達。』
「……不管怎麼拜託東中央支部的情報班,也沒有用……。」
「老實說,拜託〈麻衣麻衣〉的確實是我。但是,爲什麼那麼容易就發現了呢?」
少年用好像隱藏着自己已經被動搖的心事似的聲音說道。這時,懷裏的手機響起了來電音。
「……同伴……」
『簡單來說就是因爲束手無策,所以中央本部正在集合所有力量,處於等待狀態。還有一部分正在等待〈冬螢〉的歸來——啊!還來得及,沒有觸到〈郭公〉君的痛處!』
大助咂咂嘴,掏出了手機。焦躁不安的吵鬧聲頓時傳到了亞梨子耳裏。
被稱爲惡魔的大助,被稱爲〈獵人〉的摩理,火焰魔人的春祈代,還有擁有超凡領袖能力的利菜。——和他們一樣擁有強大能力的附蟲者,都是人才。
「什麼呀。」
「大助……?」
大助啞口無言,寧子也睜大了眼睛。
「是同伴!」
如果強大的附蟲者之間停止戰鬥,一定會影響到全體的附蟲者,那麼,戰鬥就會越來越少,直到最後消失。他們就會擁有存在感了。
特殊型附蟲者可以把任意空間變成自己的領域,從而釋放能力。如果在領域內出現媒體以外成爲催化劑的東西的話,他們也可以在媒體外控制〈蟲〉。
「但是,這絕對不是沒有用的!不管以什麼形式相見,我堅信以後一定會有附蟲者願意幫助我們的。」
看着夢幻月光蝶的不尋常的舉動,亞梨子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
好像是真的被她的提議震驚住了,少年露出了罕見的動搖,大聲喊道。
「我,我也——」
大助冷冷地追問着。這時,手裏的電話突然發出爆裂般的聲音。
就算戰鬥、互相傷害,最後也一定會手拉手。
大助絲毫沒有興趣地嗤笑着,甩開亞梨子的手。
亞梨子衝着大助說。
亞梨子反射性地看着車輛的前方。
「至今我也和見過的人進行過實際的戰鬥,但是之前可是不想與那麼恐怖的附蟲者扯上關係的……」
大助回了一個微笑,舉起手腕。啪——大助的手指彈上寧子額頭的聲音在車廂裏響起。
「……!」
「對方肯定認爲〈郭公〉就是特環的刺客!不過要是〈郭公〉的話就沒關係的!〈麻衣麻衣〉絕妙團體作戰!結果——」
「我……願意來幫亞梨子。如果當初她沒有制止〈郭公〉你的話,也就沒有今天了……」
和大助相比,亞梨子所見到的附蟲者,是可以數得過來的。至今所面對的附蟲者們是什麼時候參加戰鬥,什麼時候負傷的,都還歷歷在目呢。
只有以前遇見的叫利菜的少女,說過要建立附蟲者的容身之所的話。
和渾身僵直的亞梨子相比,大助和寧子的反應顯然更快。
車內的照明燈,也是忽隱忽現。
「哼。」
只要見面就開始戰鬥。如果是附蟲者的話,就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你們不能直接接觸的話,也可以通過另一個人,也就是一箇中間人來讓大家變成同伴。」
「夠了,你太天真了——」
「不,那是——」
「還有很多和我們無關的乘客。如果出現當場死亡者,你也治不了吧。」
『剛、剛纔,探索〈麻衣麻衣〉的〈蟲〉被攻擊了。啊,吐字不清!而且通過反追,確定了〈郭公〉君的手機位置的〈蟲〉的方位,絕對不能向別人透露——』
像是泄氣一樣,大助失望地垂下了肩膀。
「〈麻衣麻衣〉……這個聲名狼藉的傢伙。那麼危險的人物,你是怎麼聯繫上的?」
「……?」
單軌列車突然加快了速度。因爲行車的聲音消失了,所以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一瞬間,車內的燈光全都滅了。只有電燈和大助的電話遊走着一絲絲的靜電。
站在感到欣慰的亞梨子旁邊的寧子高興地拍手叫好。
「什——」
「我是非常有危機意識的。如果萬一發生了危險的事……,所以,找一個同伴來幫忙。」
「那、那樣的事情絕對不會發生!不僅是去世了的花城摩理,還有那個變態,要我把恨我恨得咬牙切齒的利菜當成朋友?簡直就是開玩笑!」
「摩理、大助、春祈代……還有利菜。這些擁有強大能力的人如果互相變成同伴的話,其他的附蟲者就會模仿他們,就會停戰了。」
亞梨子抬起頭,想起了到現在爲止遇見的強大的附蟲者們。
雖然到達這種程度不是很容易。
「單軌車被控制了嗎……?」
說完後一陣歌聲響起。
「好好坐着,我會努力的!」
「——對了。」
亞梨子身邊的夢幻月光蝶突然開始暴走,尋找同化的武器,但是周圍沒有像棒子一樣的東西。
充滿信心的亞梨子的旁邊,擁有再生能力的附蟲者少女——夜森寧子微微笑着。她夾在亞梨子和大助中間,喃喃自語着。
「準確地說,還沒有發現。」
「誰是同伴啊。只是累贅罷了。」
如果不減速的話,就會衝破車站的牆壁翻下高架橋。
『現在是東中央支部的偶像〈麻衣麻衣〉在說話,十分感謝!……,啊,還來得及,哎呀,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發音發錯了。』
大助睜大了眼睛。
「那並不是聯繫……我們已經暴露了!」
「那傢伙好像哪兒都長着眼睛似的,什麼都知道。特別是到達黑菱市以後,好像控制了所有人的樣子……」
亞梨子的腦中構想着未來。
一個年齡稍微大點的女孩,非常端莊的坐在凳子上。身穿華麗的絨毛外套,頭上戴了頂帽子,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腳下放着和大助一樣的運動包。
「現在開始控制加速……雖然好像設置了減速自動制御裝置。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如果發生事故的話,以我的能力,可能會治療受傷的人及修復被毀的車輛……」
那麼超出常人的想法嗎?無話可說的大助和寧子,好像看外星人一樣看着亞梨子。
在紫色光環包圍下,列車的照明燈滅了。大助的手機響了起來——恐怕是〈麻衣麻衣〉的〈蟲〉吧,隨後彈出了膠狀的液體。
大助大聲叫道。與此同時,車尾緊急停車用的按鈕突然發出了火花。
只要有這個想法,就算是新的相見也不可怕——
「當然,我們也會幫助別人,因爲我們擁有強大的力量。」
「……」
但是亞梨子並不認爲自己的設想是不可能的。
就在前不久,亞梨子也是這樣,害怕人們互相傷害,爲了從痛苦中逃脫出來,而回避問題。
站在列車中央的大助和郭公蟲同化了。〈蟲〉的觸手衝破肌膚,發出了綠色的淡淡光亮。
揮起閃着綠光的拳頭,大助毫不猶豫地砸向地面。
「……咣!」
單軌車受到了強烈的衝擊,晃了一下。
巨大的震動和突然的重力,震懾了坐在凳子上的亞梨子。
金屬被壓扁的轟鳴聲響起。刺耳的聲音過後,急行的鐵軌車突然一個急減速。
大助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他刺穿地板,鑽了進去,用雙手抓住了鐵軌。
和〈蟲〉同化了的大助,發揮自己的怪力,讓車輛的速度慢了下來。
「咕——嗚——」
大助表情很痛苦。
亞梨子沒承受住突然的震動和急減速度,再次倒在了地上。
隨着一聲高亢的鳴笛的聲音,單軌車進了站。
窗外,站臺上的人們都露出了驚異的表情。
「嗚……!」
咣噹——巨大的車身開始搖晃。
亞梨子不知不覺地閉上了眼睛——等到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見了窗外的檢票口。
隨着轟聲和震動,單軌車嘎的一聲停住了。
「得、得救了嗎?」
亞梨子呆呆地問道。她的眼前,大助正把自己的右手從地板中拔出來。
這麼告訴亞梨子的人,也是一個附蟲者。
「幫助?他們想殺了我們呢,你怎麼笨到這種程度了……?」
寧子突然抬起頭,拳頭緊握在胸前。
「已經走到這兒了,就放棄了嗎?也許馬上就會遇見附蟲者了呢。」
亞梨子、大助還有寧子三人疲憊地走在大街上。
「……勇士……」
閃閃發光的螽斯爲地板上空空的大洞和大助的手腕療傷。
「……但是,還不知道它擁有什麼樣的能力……可能是特殊型的。如果真的能夠控制全黑菱市的人,該擁有多麼可怕的力量啊……如果這麼看的話,對方就先贏一分了……」
一邊沿着國道走着,亞梨子一邊確認着GPS裝置。顯示亞梨子他們現在位置的紅色箭頭和在移動中出現的黃色箭頭互相交換,忽隱忽現。
「我,我……」
兩人身形一轉,沿着來時的路走去。「……你不再背大姐姐了嗎?」「你想讓我這麼一直拖着腳嗎?」「在赤牧市的時候,你就很疲憊了呢……」,兩人說着像是早就回家了的話語。
亞梨子慌忙地追上兩人。
「我認爲,麻煩的是剛纔控制單軌車和自動鐵軌列車的傢伙。干涉中央本部信息庫的估計也是他。其他的職員也被那個附蟲者操縱或者威脅……不管怎麼說,我們已經被包圍了。」
「所以呀,我們不是要更加往前走嗎!?如果過度使用附蟲者的力量,不就死了嗎?我們就不能幫助他們了!」
寧子的歌聲響了起來。
看到這個景象,亞梨子也呆住了。
亞梨子把臉轉向寧子。
「寧子的歌聲,只是爲了治療傷痛而存在的嗎?」
「……」
「什麼互相幫助,怎麼可能呢!我們附蟲者只能自己苟活着!我不想幫助別人,也不想讓別人幫我!」
一輛開着大燈的車,從拖着腿走的亞梨子他們面前呼嘯而過。
撞到牆上停下來的汽車裏面一個人也沒有。大助也以同樣的動作使寧子避開了,所以大家都沒有受傷。
2
「……累死了……好想回去……」
大助的面前,站着一個少年。
亞梨子的眼前出現了一輛輕便的小汽車。伴隨着轟隆聲衝向電線杆,旋轉了一下便滑向了步行道。
這是在車站遇見的謎樣的少年給她們的一個「項目」。
假裝老人打扮的少年,吸引了所有的乘客的視線。
大助嘆息着,突然停下了腳步。
「關鍵詞是指叫做『中心地』的地方嗎?那裏有什麼東西嗎?」
「等、等一下,大助,寧子,爲什麼你們倆停了下來呢?」
「是這個機器嗎?」
還沒從恐懼中緩過神來的亞梨子,一直被大助拉着走着。
「……僅僅是使用那種力量,就一定會導致失控的……就像本部判斷的那樣,最近老是發生自然滅亡的事件呢……」
「……但是現在沒有任何頭緒,也不能把它扔了啊……只要繼續給我們關鍵詞,即使知道是圈套也我們也會去下一個目的地……對方好像相當的聰明啊……」
注意到大助抬頭看向閃閃的街燈,亞梨子問道。但是,他只回了一句「啊,沒什麼」,便往前走去。
和郭公蟲分離的少年的手腕沾滿了鮮紅的血。
大助突然回過頭,鐵青着臉。
「怎麼了,大助?」
「你們很完美地衝破了最初的考驗,勇士們啊。」
「完全看到我們的動向了嗎?從哪兒看見我們的呢?還是你拿着的無線定位裝置透漏了我們的行蹤?」
寧子想辯解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夕陽落下,黑菱市的中心街道也籠罩在一片夜色之中。
「你忘了我剛纔說的話了嗎?如果現在放棄了,互相傷害的事情就永遠不會停止了。但是如果再堅持一下的話,一定能夠互相協力的——」
「『賢者』,也許還有別的意思吧。不是附蟲者,也不是普通的公司職員。」
大助舌頭打着結,寧子也無言以對。但是,兩個人都沒有甩開亞梨子的手。
兩個特環成員一起回頭看着亞梨子,同時長嘆了一口氣。
「……」
除了奇怪的着裝以外,這是一個容貌和聲音都非常年輕的少年。但是——他注視着亞梨子他們的時候,眼中似乎藏着什麼的樣子。
三個人嘟嘟囔囔的聲音,消失在黑菱市的車站上。
無論是誰的夢想,都會在某處被連接在一起——
「又是無聊的事啊……」
可是,剛剛離開檢票口,大助突然停下了腳步,就勢把手伸向背後。
快到十字路口的時候,大助突然把手攬在亞梨子腰間。抱起她,少年猛地朝前面跑去。
「……!」
「我是黑菱村的村長。前來帶領你們前往傳說中的『中心地』。」
大助和亞梨子對視了一眼。
「怎、怎麼回事……?」
「喂,寧子。」
大助粗魯地甩開亞梨子的手。
來迎接到達黑菱市的亞梨子們的少年留着白色的鬍鬚,戴着一頂白色的假髮,拄着一根木杖。他身穿好像演戲的服裝,咋一看很有古典風格。
「這、這是什麼……?」
「下一個是『石碑』吧。是人類吧……到底是什麼意思啊?好像是角色扮演遊戲似的——呀!」
大助着急地說道,將亞梨子放到了地上。
「這種愚蠢的遊戲,永遠都不會停止的,會一直陪着我們呢。」
「嘁……」
「聽這個街上的附蟲者說,〈冬螢〉有可能再次出現?」
「目的就是要引誘我們進入到圈套裏吧。實際上到目前爲止,我們都遇見了非常強大的附蟲者。追到黑菱市的特環職員們也是這麼被消滅的吧。」
少年憤怒地反擊道。寧子也同意他的觀點。
「要回去了嗎?」
「你適可而止吧!」
「……是啊。」
寧子也停住了腳步。
三人已經走了好幾個小時,頭上的路燈也是忽隱忽現地閃着青白色的光。
「……可是,還沒完全治好呢……」
「是那個說讓我們去『中心地』的人嗎?既然這麼說,說明沒有把我們當成敵人,還有特意帶我們去看『賢者』,可是,說完以後就逃走了。」
「住嘴,笨蛋。剛從那麼危險的鐵軌車下來,還敢坐車嗎?」
「……好,出租車……」
「接下來出場的會是誰呢……」
「說什麼附蟲者只能自己一人活着,完全是謬論。」
「你現在雖然比我們剛見面的時候堅強許多,但是……那時的寧子卻更加善良。那時的你,爲了拯救同伴而歌唱,現在的你,卻爲了戰鬥而歌唱。」
亞梨子確認着GPS,停下了腳步。
「加油啊,寧子。下一個目的地就在十字路口前面。」
「是這裏。」
大助背上運動包,拽起亞梨子的手。完全不顧寧子的警告,走出了打開的車門。
「當然了,笨蛋。做到這個程度還能得不了救?」
「怎麼了?」
大助滿臉怒氣,張開嘴。但是,卻什麼也沒有說,面部表情抽搐着。
周圍一片吵鬧。亞梨子他們趕緊穿過十字路口。
「等、等一下!」
大助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動搖。
「不管怎麼說……以我們的能力,也不可能拯救他們的已經削弱的精神……」
「已經過去多少個人了?在車站見到的……『村長』之後,應該是『村民』吧。都是厲害的附蟲者啊。」
「不管怎麼說,我們總算擊退了敵人,快點離開這吧。」
「至少到下一個目的地吧。如果那時還不行的話,再想別的方法吧。行不行?」
夜空中飛舞的夢幻月光蝶放着光,慌張地來回盤旋。
亞梨子把GPS放到口袋裏,強硬地握住大助和寧子猶豫的手。
「雖然我不知道那個附蟲者的事情。但是……如果〈冬螢〉再次出現了,你打算怎麼辦?」
寧子嘆着氣,拖着腿走路。大助雖然也很鬱悶,但是一直沒有開口說話。
設有衛星測位裝置,就是所說的GPS裝置。突然出現的少年把裝置給了亞梨子的時候留下一句「那麼,好好享受旅行吧」,然後便絕塵而去。
但是,亞梨子並沒有退卻。
「……被叫做『中心地』的地方,好像是沒人進入過的聖地……好像是這樣。淨說些人家不明白的東西,真煩人……」
自言自語的亞梨子,手上拿着便攜式終端器。這個和手機一樣大小的裝置上設有液晶畫面,能夠顯示亞梨子他們現在的位置。
這是一個大型遊藝場。大量的遊戲機排列着,可以看到進入裏面的樓梯。
距離關門的時間只有幾分鐘了。亞梨子他們一邊警惕地來回看着,一邊朝裏面走去。
因爲快關門的原因,所以幾乎看不到遊客的影子。一對情侶正好走出來,和亞梨子她們擦身而過。
「好像沒人了。」
「樓上呢?」
大助拽着亞梨子,率先朝樓上走去。
二樓是一個很大的休息室,狹窄的地方放着DVD遊戲。
一個遊客也沒有。樓梯正對着的地方出現了一個身影,好像是一個正在操作格鬥遊戲的小孩子。
那是比亞梨子小二、三歲的少年,戴着無邊眼鏡,嘴裏說着「這個」,正要控制遊戲手柄,突然轉頭看見了亞梨子他們。
「小孩……」
亞梨子的聲音和少年懷裏傳來的電子音同時響起來。
「啊、糟了,是客人嗎?不好意思啊,現在正是好時機。」
戴眼鏡的少年只是看了一眼亞梨子他們,然後馬上又轉過頭面向畫面,靈巧地操縱着遊戲杆。
「啊,來了嗎?歡迎光臨。大家好,我是『國王』。你們都是來挑戰『中心地』祕密的勇士嗎?」
少年的說話很明顯帶有表演的痕跡。但是,也不像是被人控制的樣子。
亞梨子他們面面相覷。
「你也是剛纔那些怪人的同夥嗎?如果你們的頭兒在的話,我們想和他直接對話。我們不是敵人。」
「哎呀,可惡、啊……等一下啊。我可以給你們武器,只要你們聽我的話,可是,我的女兒都被魔鬼抓走了——嗚哇、糟了!」
少年無視他們的說話,繼續說道。和剛纔碰見的「村長」不一樣,似乎沒有故意要演戲的感覺。
「算了,不要說多餘的話了——如果你們肯幫助公主的話,我就給你們傳說中的武器!」
亞梨子睜大眼睛。少年頓時露出了張皇失措的樣子。
一道銀光閃過。
「這傢伙也是叛逃到這的嗎?到底是誰在罩着他呢?」幼小的少年,臉色突然變得鐵青。比起大助的臉更可怕,好像要逃走似的。
「你說過到下一個地方,如果不行的話,再想別的方法。——我們把遇見的這夥人一個個變成缺陷者,最後剩下的就是頭頭。」
「……!是愛理衣?」
少年的表情完全變了。和剛纔看見的悠閒的他不一樣,臉被摁到遊戲屏幕上,但是嘴裏還自言自語。肩膀抖動着,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所說的怪物,就是這個嗎?怎麼樣,我把他打倒了吧。」
但是,喫驚僅僅是一瞬間,少年又立即轉向了遊戲機。
「……」
巨人帶着強大的氣勢,伸手抓向亞梨子。那巨手就像是一把就能握住小小的亞梨子似的。
亞梨子不禁注視着這似乎是幻想的景象。
咕咚,建築物搖晃了一下。亞梨子迅速朝樓梯跑去。
迷惑的少年,痛苦地呻吟着。
「你們果然是真正的勇士。我遵守約定,把傳說中的武器給你——在那裏,你自己拿吧。」
「注意安全……」

子彈命中了身材巨大的〈蟲〉。但是它並沒有倒下,僅僅是後退了幾步。
少年的表情一變。馬上又捂住了自己的嘴。
大助突然站在亞梨子的前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和〈蟲〉同化了,手腕上浮起一片綠色。
「哎?」
隨之響起了金屬被壓扁的聲音。大助面帶微笑,慢慢地走了回來;巨人的手腕碎了,手、胳膊一直到肩都被摧毀了。
亞梨子舉起槍,向着前方一擊。
庭院裏種植着很多棵果樹,網狀的水路到處流着。
大助的臉扭曲着。
面對着帶着格外強烈的高壓電的門,亞梨子再次發出攻擊。
「不……我不能告訴你……如果『中心地』沒了,就再也沒人幫助我們了……然後馬上就會被你們特環逮捕的……」
亞梨子和寧子向門外跳去。隨後——
當他們到達從遊戲中心所聽到的小學校時,夜色已經降臨。
大助猛地從後面抓起少年的頭。看到從屏幕上反射出的大助的眼神,少年瞬間停止了動作。
大助舉起槍。從郭公蟲的下巴所變換的槍口中噴射能把地獄之火吹散的槍彈。
「等、等一下……爲什麼那麼做?我們只是——」
趁着攻擊削弱的間隙,亞梨子跟寧子慢慢地移動開,朝校舍跑去。
「哎?」
從一樓傳來了好像是金屬撞擊的聲音,接着傳來了店員的悲鳴聲。
銀粉一瀉千里,門被打碎了。
「保護『中心地』,就是保護自己。到底是誰在保護你們呢?」
「想和我比力量嗎?」
「是逃避現實嗎……」
亞梨子愕然地看着眼鏡少年。
大助的臉扭曲着。
在草坪的中心,有一個很小的泉眼。泉眼的中央擺放着很多個銅像和一口大鐘。
「真是很頑固的〈蟲〉啊。宿主一定是躲到了某個地方,他要是趁現在這個時候與愛理衣逃跑的話就麻煩了。我先上了。」
「啊————」
「好、好疼……!你、你幹嗎呀!快點放開我!」
少年沒能說完自己的話。
咣噹一聲,巨人的動作停止了。
寧子的歌聲喚回了亞梨子的意識,店內散落的機器都回到了原來的狀態。
與古典的建築風格相反,建築物內部到處都有安全保障措施。緊急時刻用的防火按鈕,排列在走廊的牆壁上。
「哇,太厲害了……不愧是順利到達這的勇士啊。」
「什……什……」
「沒有惡作劇!我們只是在玩遊戲罷了!是的,這只是遊戲……!〈蟲〉這個東西,只是遊戲裏的登場人物罷了……」
仔細看的話,巨人的胸前有很多小的木偶。好像從抓娃娃機器裏面抓出來的,也有公主娃娃。
巨人痛苦地掙扎着。把巨人的手腕打的粉碎的大助,手中拿着巨人身上的公主娃娃,然後轉過身,把娃娃扔了出去。
「接着!」
亞梨子也很快被光包圍住了。
好像是爲了保護那古典的校舍似的,一隻巨大的〈蟲〉在不停地咆哮着。
「你知道吧——不能殺死〈蟲〉哦,大助。這些人並不是我們的敵人。」
大助細細的手腕抓住了好幾百斤重的巨人的手。
娃娃正好打在眼鏡少年的後腦勺,嚇了他一跳。
「寧子!」
「你們也是逃亡的附蟲者吧。你們害怕自己的蟲,害怕被別人稱爲附蟲者,不相信自己真的變成了附蟲者,這不是事實。爲什麼我現在才注意到呢,至今爲止遇到的那幫傢伙都是一樣的。」
習慣接近戰的大助向後移了移,跟〈蟲〉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夾在兩棟校舍間的中庭。——不,似乎稱之爲庭院更確切些。
「寧子,這邊!」
3
「喂,你知道『中心地』在哪兒嗎?」
亞梨子用銀槍擋了過去,〈蟲〉的腳被撞了回去。巨大的軀體被絆倒,隨之地面發出了轟鳴。
「我們並不是敵人。我們只是想和那個叫愛理衣的人對話。愛理衣在那個叫做『中心地』的地方嗎?」
「嗚……!」
「嗚嗚……嗚嗚……」
「你拼命袒護的人可能已經不在了。如果再繼續這樣發力的話,一定不會長久的。」
〈蟲〉重整姿勢,用鋒利的爪子向從旁邊跑過的亞梨子他們劈去。
被鱗粉包圍着,亞梨子模模糊糊地看到周圍了的景物。
「大助!」
「亞梨子,用夢幻月光蝶的感知能力搜尋一下這傢伙的〈蟲〉在哪兒!」
少年並沒有生氣,用鼻子嗤笑着說道。大助回頭看向亞梨子。
少年像是不耐煩似的,指了指牆角,那裏放着一根鐵管子。
銀色的鱗粉飄散着,衝擊波依次不斷地摧毀了防火按鈕。
整個視野內充斥着青白色的光,寧子隨即被彈到了後方。
「雖然我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有那個你就能用〈蟲〉的力量了吧。」
「你用那麼恐怖的眼神看着我,也沒有用。我們除了交待任務以外,不會隨便亂說話的。剛纔你們碰見的我們的同夥也都是這樣,對吧!」
「這就是……『中心地』?」
只見樓梯上出現了兩個異形巨人,正往這邊走來。身體好像由無數個小型遊戲機,就是那種能控制抓娃娃的機器,集合在一起。因爲過於龐大,而天窗又很低,所以不能直起頭。身體裏好像電線一樣的吱吱地冒着火花,燒焦了牆壁。
亞梨子身邊的夢幻月光蝶,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是物質操作系嗎?」
在走廊裏拼命地跑着,終於看到了迎面而來的金屬門。夢幻月光蝶也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的光芒。
亞梨子咬着嘴脣。
這之後過了許久,扮演「國王」的少年才告訴他們位於黑菱市的一所私立小學校的事情。
從正面的入口跳進建築物內,她們向走廊的深處跑去。
在大助的射擊掩護下,亞梨子她們越過陣陣悲鳴的怪物。
喀,傳來一個聲音。原來是大助狠狠地把少年的頭摁到了遊戲屏幕上。
亞梨子突然叫了起來。
天井的燈光,忽明忽暗。青白色的放電現象,在走廊裏肆意地交錯着。
屏幕反着光,這時亞梨子他們才發現少年的臉有點髒,很貴的襯衫也有些污跡。
夢幻月光蝶噴放出大量的鱗粉。鱗粉散落在亞梨子的周圍,湧在周圍的光轉眼間消失了。
「……!」
「幹什麼啊。這裏已經沒有用了吧?快點去下一個地方吧。」
「你不是要去『中心地』嗎?我告訴你啊,如果你去了一個叫做『小高丘』的地方,就會得到神的眷顧。如果想去『中心地』的話,接下來是那——」
夢幻月光蝶感應到了別的〈蟲〉的存在,向校舍方向指引着亞梨子。
「疼嗎?如果你只想惡作劇的話,你就完了。」
「……!你怎麼知道——」
青白色的白鳳蝶們,在庭院交錯飛舞着。
好像沒有實體似的,由水路、果樹和放電的線所連接起來的白鳳蝶翅膀的表面漸漸浮現出拉丁字母「C」。
能夠生活在這種脫離現實的華麗光景中心的是一個妖精。
一位少女依靠着銅像,坐在很淺的水面上一動不動。在帶有心形記號的洋裝表面上,覆蓋着青白色的電流。在抬起的無力指尖與鐘的內部設計機械部分之間,可以看到像連接電極軟線那樣的東西。
「你,就是愛理衣?」
亞梨子無意識地詢問道。眼前的少女可能不是妖精,亞梨子很想確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亞梨子注視的少女,眼神變得可怕起來。青白色的白鳳蝶,一起向亞梨子她們攻擊起來。
但是夢幻月光蝶也噴射出鱗粉,擊退了它們。
「……以電光……爲媒介啊……」
暈倒在草坪上的寧子,歪着頭。手腳都好像都麻痹了,想動卻又動不了。要不是穿着防電性高的外衣,有可能出現更嚴重的後果。
事到如今,亞梨子已經認識到,因爲對手有着這樣的能力,自己的一舉手一投足都能夠被看到。
在大都市裏可以說沒有電流涉及不到的場所。電線這類的就不用說了,隨處可見水、金屬等等也是可以導電的物質。
「喂,愛理衣。我們不是敵人,聽我說!」
這次可不是爲了戰鬥而來的。亞梨子放下槍,向愛理衣走去。
但是——
「別過來……!」
少女喫力地發出嘶啞的聲音。從聲音中不難聽出她已經相當疲憊。
少女散發出電火花恐嚇着正慢慢接近的亞梨子。
「等等!我們並不是要逮捕你而來這裏的!我們只是打算想要你幫助我們——」
「爲了幫我纔來這裏的吧……?」
他所說的是亞梨子的好朋友花城摩理吧?摩理死後遺留下的夢幻月光蝶,還有自己的夢想都讓亞梨子繼承。——那樣的摩理說不定正像過去的某人一樣重蹈覆轍。
庭院中縱橫飛舞的青白色的白鳳蝶,一隻接着一隻地消失了。
「住、住手,大助……!」
大助的視線,轉移到了亞梨子身上。她正凝視着自己手裏的銀槍。
「我、我……我不是小鬼!因爲,我什麼都知道……!」
巨大的聲音和強烈的震動,使得整個學校也搖晃了起來。
「你就是〈郭公〉——」
「雖說把自己的同類聚集在一起是好事,但也救贖不了誰吧。不想接近任何人,卻又想得到別人的幫助,給予他們提示……那樣的方法分明就是在玩電子遊戲。這不是小鬼的想法嗎?」
是寧子。
愛理衣抬起頭,像魔鬼似地瞪着亞梨子。

「讓〈郭公〉和春祈代他們聚在一起成爲同伴……我覺得這樣很魯莽……他們太強大了……如果要是從中調解的話,我覺得根本就不能把他們拉到一起……真令人擔心……」
「對於我來說,還沒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我的〈蟲〉,遍及任何地方給我提供信息……手機中的對話,硬盤中的記錄,所有類型的相機照出的照片……在哪條街上跟誰說了些什麼,在那裏的電流,都會把它變成信息傳遞到我這裏……」
喉嚨好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愛理衣戛然而止。接着並沒有說些什麼,反而陷入了沉默中。
大助的聲音讓愛理衣有所反應。她抬起頭,很輕蔑地笑了笑。
「你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我們會告訴你的。」
「那,就這麼辦吧。」
愛理衣馬上要哭了起來,從大助的手中別過頭去。但是因爲一點力氣都沒有,抖落不掉大助的手。
少女說着前後矛盾的話語。
「啊……」
亞梨子的話,愛理衣充耳不聞。
「如果是唱歌的話……」
「什麼?」
「還能控制住自己的〈蟲〉吧?」
「到目前爲止沒少給我們添麻煩吧。讓這傢伙自己隨便找找就可以了。」
大助的手放在了僵硬的愛理衣頭上,用自己的手指梳理着畏怯的少女的頭髮。
「啊……那,那我至少能幫助她尋找自己。只要她願意的話。」
大助輕輕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些。
一瞬間,大助的身體搖晃了一下。
愛理衣看上去很後悔,嗚咽了起來。如果身體沒有青白色的光包圍着,她同隨處可見的小學生沒什麼區別。
漆黑的惡魔正一步步逼近着愛理衣。
少女感到很喫驚,停止了嗚咽。
「有的傢伙即便是輸給了自己的〈蟲〉,也要保留着自己的夢想跟生命。」
「你、你怎麼知道的?」
愛理衣由啜泣變爲號啕大哭。亞梨子向大助揮了一拳,寧子也補上了一腳。
受傷的少年露出溫和的表情。寧子的歌聲再次響起。
到目前爲止,她對於任何事物都無所不知。正因爲如此,如果突然在一瞬間變成什麼都不知道的話,就如同一個變得什麼都看不見的人一樣。對於年幼的她來說,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水路中流動的水被蒸發,四周被大量的水蒸氣包圍了起來。
水蒸氣漸漸散開,眼前浮現出大助把手伸向少女的姿勢。長風衣還帶着電,壞了的防風鏡散落在草地上,裸露在外面的臉頰滿是燒傷。
草坪被燒焦,果樹也燃燒了起來。
「你白天說的那些話……是認真的嗎?」
亞梨子捅了捅大助的後腦勺。
像妖精般的少女扭了扭頭。
「不、不要過來……!」
「……!」
「……窺視着世間的祕密之類的,我根本就不想……隱藏在世間的東西,都是骯髒的東西……這類的東西,我已經不想看到了……!」
「大助……」
「是啊,像愛啊之類的,交給我吧。」
身穿着飄逸黑風衣的大助,出現在庭院裏。可能剛纔還跟怪物一番苦戰吧,額頭還流着血。
「是嗎,我不要那樣……!」
一道雷擊擊穿了大助。
「現在馬上停止使用你的能力!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你會精疲力竭的!」
知道了不想知道的祕密是很難受的。但是變得不知道的話,那種不安跟恐懼更是忍受不了。在已經完全陷入信息風暴的愛理衣面前,亞梨子一時語塞。
「——果然是,小鬼。」
被雲彩覆蓋的夜空漸漸明朗起來,大助慢慢地向前走着,背上揹着睡得正香的愛理衣,皎潔的月光照在她的臉上。
「要不然的話,你這個小鬼早晚會精疲力竭而死掉的。」
亞梨子握住了蜷着膝蓋沒有力氣的愛理衣的手。
「但、但是,如果你一直這樣使用能力的話,你……」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亞梨子他們並沒有坐出租車,而是向着住宅區走去。
愛理衣呆住了。
「停。爲什麼你這傢伙變得這麼快啊。」
「如果不好好接受訓練的話,有可能會向不好的方向發展……是吧,與這相比,亞梨子……」
愛理衣哭泣着,緊緊地握着亞梨子的手。
「但是對於你來說,沒有必要變成缺陷者。」
「嗚嗚嗚……」
「雖說是擁有了一點點強大的能力,就一定會變得什麼都想知道了呵?爲什麼世界會有骯髒的東西,爲什麼它們不變得骯髒就不行,我們也不知道……」
大助一邊摸着臉一邊嘟囔着,與愛理衣抽噎的哭泣聲交相呼應。
「那、那種事情,我知——」
「光看到事物的表面就會感到害怕,畢竟是個小鬼。根本沒有戰鬥經驗。」
「如果那樣的話,就沒什麼好不安的了吧?」
亞梨子詢問道,走在旁邊的寧子點了點頭。
愛理衣浮現出恐懼的表情。
正是因爲寧子的歌聲,大助的傷才得以痊癒。
清澈的歌聲,使得愛理衣在一瞬間被震懾了心扉。庭院裏埋伏的白鳳蝶也被懸浮在天空中的螽斯擋了回去。
「我在特環信息資料裏偷窺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我知道……你是憑着把與自己擁有一樣夢想的附蟲者變成缺陷者才得以活到如今,最差勁最可惡的魔鬼……反正我跟那個女的不同,你也打算把我變成缺陷者嗎……?」
「……」
深夜的黑菱市,被寂靜包圍着。
「把擁有同樣夢想的附蟲者變成了缺陷者,這……僅從僅有的資料來看,可能是那樣的吧。」
僅僅是上半身能夠活動,擁有再生能力的少女也緩緩地唱出了悠揚的曲調。與修理單軌鐵路時不同,這次的聲音裏飽含着深情。
寧子誠懇地看着亞梨子。亞梨子歪了歪頭。
好像是連抱着頭的力氣都沒有了,愛理衣一動也不動。少女流露出畏懼的神情,亞梨子又向她邁進了一步。
亞梨子瞪大了眼睛。
「如果那樣的話,我就會變得什麼都不知道了……!事到如今的我雖然什麼都很清楚,但是突然間我就變成獨自一人了……那麼恐怖的事情,絕不可能發生……!」
「什麼啊,這樣的眼神。恰恰是你,更要好好地教給她。你不是說會告訴愛理衣她所不知道的事情嗎?」
大助沒有停止,亞梨子踢着地面。
「趕快解除你的能力。你這傢伙,到現在還不知道對你來說什麼是最重要的。像現在這樣雖然會有些不懂的時候,但是對你來說不是什麼都沒有改變嗎?」
「有能教給你們的東西嗎?」
愛理衣歪着頭。放低聲音嗚咽着的少女,青白色的光也漸漸消失了。
「嗚——」
4
「任何信息都會傳遞到我這裏……即便是那些不想知道的不喜歡的景象,骯髒的祕密……頭……好像快要爆炸了……」
已經不再生氣的大助,呆呆地嘆氣。
「大助!」
「愛理衣和其他的附蟲者,到頭來還是被特環收留吧。」
亞梨子同寧子相互望了望。
緊接着,庭院裏響起了輕柔的歌聲。
轉眼間白鳳蝶包圍了大助。大助陷入了青白色的電擊中。
「嗚嗚嗚嗚嗚嗚……!」
青白色的白鳳蝶又聚集到了一起,化成了塊狀的電磁波。像是被強力的電荷吸引了似的,夜空上的雲開始舞動着雷光。
搪塞過愛理衣的污衊,大助向庭院的中央走去。
曾經在單軌列車中說過的話,亞梨子回想起來了。
「他們根本就不聽比自己弱小的人的話……如果真讓他們成爲同伴,他們就會比自己更強……如果真的可以這樣的話,那就像是今天所玩的電子遊戲一樣,猶如魔王——」
亞梨子苦笑着。
「魔王?那說不定也不錯哦。」
「……」
「開個玩笑。」
寧子平靜地看着她,亞梨子止住了笑容。
「雖然只是一時想起的……但是,但是你不認爲這是個好辦法嗎?強強聯手的話會有很大的影響哦。相反,事情也有可能出現另外一種結果。」
對於亞梨子的話,寧子既不認同也不反對。
「而且——」
星空下,亞梨子藉着月光撩起自己的胳膊。——以前同〈蟲〉同化後留下了麻痹的後遺症,最近卻一直樂於把它當作是負擔。對於亞梨子來說,這件事到底有着什麼意義,她自己也不知道。
「本不應該存在的摩理的〈蟲〉,卻緊緊地把我與這個世界連接起來。現在的我不是普通人,也不是附蟲者……現在的我,說不定正意外地起着『連接』某兩樣東西的作用。」
緊緊把已經去世的花城摩理與這個世界聯繫在一起,雖然不是附蟲者卻被〈蟲〉寄宿着。
非常曖昧的關係,模模糊糊地存在着。
這就是現在的一之黑亞梨子。
爲了自己的夢想,爲了維繫住一往無前的附蟲者,很可能需要一個能像自己一樣起到緩衝作用的人。
像那樣的事情,不妨誇大想想。
「怎麼說呢。考慮得過於樂觀了吧?」
亞梨子放下胳膊,笑了笑。
寧子那看起來擔心的臉,也終於重新露出了笑容。
「快擦了!不許看!」
亞梨子他們漫步在步行街上,前方天空漸漸亮了起來。
「啊,大助。愛理衣的口水,現在不會已經落到了你的脖子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