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2.5萬 字
4.00 〈麥克筆使用者〉VS殲滅班〈腳卷〉 Part.1
七色金花蟲揮灑着大量的光芒,發生了變形。
蟲發生了膨脹,彷彿破裂似的化作了無數觸手。
「不——」
閃耀着七色的觸手,包裹着田央萌萌的身體。
「不要——!」
萌萌雖然拼命想逃脫,但是七色金花蟲卻沒有讓宿主逃走。觸手覆蓋了萌萌的全身。
刺進了皮膚的觸手浸透了她的全身,化成紋樣浮現了出來。
身體就像火燒一樣熱。就好像灼熱的熔岩在體內循環着一樣。
「嗚哇啊啊啊!」
她用手捂住了浮現出紋樣的臉面。
就好像自己整個人變成了F1方程式賽車似的。彷彿被強行安上了帶有龐大能量的引擎,現在馬上就要以幾百公里的速度飛馳出去一般。
但是,萌萌卻只是一個極其普通的女高中生。
她根本無法壓制不斷湧出來的能量。
她沒有可以用來控制洶湧而來的鬥爭心和恐懼感的把手。
只不過是莫名其妙地被推上了輸出功率大得嚇人的機器操縱席上而已。
「嗚啊啊啊!」
隨着衝動而揮起的右臂,好像碰到了什麼東西。
如地震般的衝擊搖撼了整個舊變電站。
由於萌萌的手臂胡亂揮霍着力量,鐵塔從根部被折斷,飛到了空中。
在恐懼之中,萌萌以雙手把〈蟲〉撞飛了。
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相對於操縱着過分強大力量的身體,萌萌並沒有足以驅動其運作的燃料。
——啊,那個、我……叫佐藤陽子。
就好像在閒聊似的佐藤陽子,在一瞬間露出了她的跟瞳。看到那不帶一絲光亮的黑色眼睛,萌萌記得自己就好像被拉進了深海一樣,全身都動彈不得。
長相兇惡的〈蟲〉發起了襲擊。萌萌慌忙轉身逃開。以蹬得地面開裂的巨大力量一躍而起,萌萌勉強躲開了〈蟲)的攻擊。
——因爲成了亞里亞·瓦里的我,也許會對萌萌做出很過分的事。
嘴裏面放着〈蟲〉的男人走了過來。
在黑暗中,浮現出巨大的〈蟲)閃爍着紅光的眼睛。跟昆蟲相似只不過是造型而已。其巨大和醜惡程度完全脫離了普通的昆蟲怪物。
「嗚嗚嗚……」
拿着旅行箱的少女——佐藤陽子所說的話,就是這個意思嗎?
那時候出現的,就是變電站的爆炸痕跡——巨大的彈坑。
在無法逃脫的雙重恐懼中,萌萌扭曲了臉,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身體。
自己的身體能力已經被提升到了異常的地步。
心裏是打算這樣的。
然後,大概是到高中入學的時候吧。
只不過是好朋友變成了附蟲者。難道僅僅是這樣的理由,就要被奪走性命了嗎?
萌萌的腦海裏浮現出逃走這個選擇。
那個突如其來地出現的少女,即使看到成了怪物的萌萌,也平靜得讓人感到不自然。
那就是名爲夢想的精神能量。
「嗚咕……嗚嗚……」
超出常理的腳力一下子踩空,肩膀被重重撞在地面上。即使這樣,勢頭還是沒有減緩,在堅硬的水泥地上一次又一次反彈起來,從鐵塔森林裏摔了出去。
心臟的跳動非常激烈,體內就好像一顆破裂的炸彈一樣。失去了控制的身體自己動了起來,兩臂重重地擊在地面上。
明明沒有人問她,可是少女卻自己報出了姓名。
萌萌沒有做任何壞事。
一定是本來就是這樣的吧。
但是沒過多久,小棕就開始躲避她了。當萌萌詢問原因的時候——
本來她應該是要前注大都會里的高中參加入學考試的。她說買了一條掛着美麗圓環的項鍊,還把它拿出來給萌萌看。
那就是萌萌跟「羽蛇神之頭」的第一次相遇了。
不應該誕生的附蟲者——
在發出苦悶呻吟的萌萌視野中,覆蓋着無數的銳利爪子。從遠距離伸出來的細長爪子,就象雨點一樣落在萌萌的周圍。
只是畫在地面上的一個標誌,深深地印在了萌萌的視網膜上。
隨着隆隆的地鳴聲,地面上出現了幾乎把變電站一分爲二的巨大裂縫。
她失去平衡而滑倒的地方。依然是在「羽蛇神·熱點」上面。
完全陷入了混亂狀態,只理解了自己正在被什麼東西襲擊,於是爲了離開這裏而邁出步子,卻一下子絆倒了。
從剛纔開始,嘴裏只發出了毫無意義的聲音。就好像變成失去理性的野獸一樣。
萌萌並不知道是怎麼樣的原理。只知道面露飢餓表情的小棕,從自己體內「喫掉」了什麼東西。
隨着逃跑這個選擇的出現,那位少年的面容也同時浮現在腦海中。
「嗚嗚……啊啊!」
名爲亞里亞·瓦利這個不可思議的東西,從小棕身體裏消失了。
擁抱着自己灼熱的身體,萌萌一點點回想了起來。
「咕嗚……啊……」
不僅如此,萌萌光是忍受自己體內流淌着的灼熱衝動,就已經很勉強了。
「同化型的附蟲者很危險。必須趁其陷入暴走的混亂狀態進行殲滅……」
「唔……啊啊!」
萌萌發出了野獸般的呻吟聲,盯着包圍自己的黑衣人們。
因爲她被小棕變成了附蟲者。
萌萌一邊呻吟,一邊猛然抬起了頭。
萌萌終於以親身的體驗明白了小棕話裏的含義。
正好——就是跟現在一樣的狀態。
那並不是萌萌自己感覺到了,大概只是跟她同化了的蟲調動了自身的生存本能吧。
然後,小棕把亞里亞·瓦利從身體中解放出來——忘記了萌萌。
「呀啊啊啊——!」
萌萌發出了含糊不清的悲鳴聲,爲了避開爪子而輕輕向後跳開。
她是這麼回答的。當然,萌萌無法理解當中的意義,只是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嗚咕!」
那是一個拿着旅行箱的少女。戴着眼鏡、用前發遮擋着臉面、打扮得很不起眼的那個人,看起來就只有身材高挑這個唯一特徵了。
「嗚嗚——」
被爪子擊中了腳,萌萌又再次摔倒在地上。在身體滾向的前方,還守侯着另外一個黑衣人。
她也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回到日常生活。
她知道自己已經成了怪物,感到徹底絕望。
渾身漆黑的人們,正包圍在萌萌的周圍。臉上還戴着遮擋面容的防風眼鏡和口罩。
——這個……雖然同時也是我個人的實驗啦。
遭到了猛烈撞擊,全身的骨頭也發出了悲鳴,萌萌滲着眼淚,抬起臉來。
「啊啊!」
「嗚——」
她想要逃出去,用力在地面上蹬了一下。
「啊啊……」
跟其他鐵塔相連接的輸電線也被扯斷,擦在地面上濺出了火花。
佐藤陽子呵呵地笑着補充道,然後站在地面上描繪出來的標誌前面。
無法從包圍網中逃脫出去。
外面被黑衣人的殺氣所包圍,內部則承受着灼熱痛楚的煎熬。
「啊啊啊……」
「啊啊……」
巨大的鐵塔被壓扁了,頭頂上的網狀輸電線也晃動了起來。
我不願意這種地方死掉。
逃跑吧——
但是出現在絕望的萌萌面前的少女,卻否定了這一點。
另一方面,成了附蟲者的萌萌,遭到了別的附蟲者的襲擊。那是戴着奇妙的防風眼鏡的人們,自稱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人。
——那個,我會幫助你的,因爲這是約定的內容。
因爲是不該誕生的附蟲者,所以就會被殺掉——
爲了藉助〈蟲〉的力量而必須消耗的東西。
「大……助——」
就好像被一個幾十噸重的鐵球擊中了似的,發動襲擊的〈蟲〉一下子被擊飛。鐵塔接二連三地被撂倒,發生碎裂而在空中飛散。
萌萌知道,包圍着自己的人們是打算殺死自己的。
巨大的〈蟲〉張開了口器,想要用利牙咬向萌萌。
本來是自己幼年玩伴的小棕,從某一天開始就跟自己拉開了距離。
萌萌抬起沾滿沙塵的臉一看,只見自己正站在「羽蛇神·熱點」之上。
反而是內心遭到了急劇地啃食,腦海也變得一片朦朧。
「哈啊、哈啊!……嗚啊?」
——取而代之的是……要是那個附蟲者又跑出來的話,我們就一起逃跑吧!
「嗚啊——」
「不要——」
她不知道是爲什麼。
但是浮現出七色紋樣的萌萌的身體,卻在一瞬間內躍過了那巨大的彈坑,轉眼間就離開了那落在頭上的爪子,無法停住衝勢的萌萌撞進了鐵塔森林裏。
萌萌憑着衝動,把發動襲擊的附蟲者們全都打倒了。兩者間的差距非常明顯,簡直就跟趕走小蟲子一樣不費吹灰之力。
作爲發揮出超越常人力量的代價,萌萌的心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急劇地消失而去。
臉龐上浮現淚痕,萌萌無力地跪倒在地上。
當自己這麼說的時候,他馬上就接受了。
其中一個黑衣人大大張開了嘴巴。貼在舌頭上的小小的〈蟲〉,伸出了口香糖似的粗粗爪子。無數的爪子同時向着萌萌襲去。
那樣不講道理的事,難道真的可以存在於世間嗎?
不過,光憑現在自己一個人,她完全沒有逃跑的勇氣。
這樣稱呼萌萌的人,到底是誰呢?
「……嗚嗚嗚嗚嗚嗚……!」
——嗯……我們一起逃。
他笑着答應着自己。
如果是跟那位少年……藥屋大助在一起的話,自己就可以逃到任何地方。
現在的萌萌,應該比任何人都跑得更快,不足的只有勇氣而已。
跟大助在一起的話,無論是什麼都不會害怕——
「大助……!」
感覺從嘴裏說出人類的話語,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萌萌蹬着地面,想要從包圍網中突破出去。
但是無數的爪子又再次向她襲來。當她拼命躲開的時候,其他的附蟲者就馬上擋住了去路。
它完全沒有任何迴避的身法和減輕衝擊的動作,只是想玩追逐遊戲的幼兒一樣,不顧一切的逃避着向自己襲來的幾隻〈蟲〉。
「不會讓你到那個男人身邊的——」
黑衣男人再從嘴巴里伸出爪子的同時如此說道。因爲一邊操縱着貼在舌頭上的〈蟲〉一邊說話,所以聲音聽起來很模糊。
「如果你和那個傢伙兩人合力的話,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說不定會成爲毀滅國家的威脅性存在。」
被甩在描繪與地面上的「羽蛇神·熱點」上的萌萌不禁愕然。
毀滅國家?
威脅?
那種事——根本跟自己沒關係。
更讓她感到衝擊的是,眼前的這些傢伙竟然要阻止她和大助相逢。
明明沒打算破壞什麼東西。
明明沒打算要殺死什麼人。
「我纔是……想聽你詳細說一下情況呢。」
她胡亂的揮動起雙手。
兩人共同度過的時間,讓小光不禁回想起自己差點忘記了的極爲普通的青春。
夢想的光輝是如此的耀眼,讓人害怕。
「我只是對調查的進度有點在意而已。不要緊的,其實我也沒有期待什麼……是嗎……還沒有啊。嗯,好的,我知道了,沒關係……」
臉上雖然在笑,但眼神卻十分認真。
「總有一天我要整個世界都充滿我的藝術……征服整個世界!」
「瘋了嗎……?」
巨大的〈蟲〉互相碰撞的震動,震撼了整個舊變電站。
大羣〈蟲〉向着瞪大眼睛的萌萌湧了過來。
然後是第四次、第五次,少女那種拐彎抹角的方式給小光帶來了很大壓力。
「不知哪裏有比較好的實驗者呢。可以的話最好就是剛誕生的,還沒有什麼思考能力、迷迷糊糊的人最好。要是小洛奇還在的話,就能夠馬上產生出這種效果啊……」
小光雖然露出了笑容,但是內心去充滿了焦躁。
如果就這樣什麼都不發生的話——
「啊嗚嗚!咿呀啊!」
……就像屋子裏來了一個讓人不舒服的妖怪一般的感覺。
難道小棕所說的話,全部都是真的?
佐藤陽子看着探出身子詢問的小光,嘴角一挑,露出了妖豔萬分的笑容。就像發現了可口的獵物一般,她舔了舔顏色鮮紅的嘴脣。
「可是,我不會輸的。我計劃將來要做一個比小棕還要厲害的作品,讓全世界都大喫一驚,不對,應該說已經是決定好了的事情,絕對不會有錯的了!我的胸中燃燒的熱情,不管是誰都不可能阻撓的!」
要一個不剩地從世界上把你們抹消。
結果——
不是這種像傻瓜一樣的動作。
這幫傢伙——
對不起,你拜託我的調查失敗了,請你回去吧。
「……!」
「我希望你能幫我找一個使用〈紅色女王峯〉的附蟲者……有一樣東西,我希望她能還給我,所以無論如何都想跟她見面……」
※ 以上缺失約兩頁文本。——祈注
說不定向光想要的東西,或許能夠在眼前這個少女身上找到。
在抬起頭來的萌萌眼中,映照出想要給自己致命一擊的許多〈蟲〉的身影。
這樣子下去的話,是不能逃掉的。
就像拼命蹬地的嬰兒一樣,能做到的動作都全部嘗試了一遍。
而對於這種事,自己卻一點拯救她的辦法也沒有——
「嗚啊啊啊!」
4.01 The others
雖然最初是有目的的接近,但是說不定小光能夠這樣子跟萌萌成爲可以稱得上好朋友的關係也說不定——
利用在體內流動的強大能量,她有預感可以做到更超乎想象的事情。
「嗚啊啊……!唔唔……!唔咕嗚……!」
表情從萌萌的臉上消失了。
這個時候小光開始覺得精神上的負擔越來越重,考慮不如干脆以失敗告終這種方式拒絕她算了。
跟萌萌在一起的時間對於小光來說也相當快樂。
跟實在已經無法忍受飢餓的小棕指定舊變電站的,是小光。主要是把萌萌喊了出來,喫掉了她的夢想。
如果小棕所說的是假的話——
另一方面,小棕則因爲都跟每日劇增的「飢餓」感覺作戰,身心消耗得很快。
封印——
萌萌一邊跳着奇妙的舞蹈,一邊扭曲着臉。
我要殺了你們——
跟擁有很強社交性的萌萌變得熟絡並不需要多少時間。在進行其他調查人的時候,還讓萌萌以打工的形式幫忙。
不,不是這樣。
「啊……啊,不是的!這次我嘆氣是,你看,我剛好要擦眼鏡嘛!你看——啊,擦擦、擦擦……我不是因爲調查沒有進展覺得悲傷的啊。啊啊,還真是不順心啊。因爲那個〈紅蜂〉使用者的緣故,我都幹不了什麼快樂的事情了……」
「能不能請你說得更詳細一點呢……?」
黑衣人們完全無法接近,似乎動搖了起來,但是看到只是胡亂動着手腳的萌萌,卻發出了嘲笑。
「啊咕——!」
那就是掛在腰間的麥克筆袋。
定下了合同之後,小光第一個採取的行動就是調查田央萌萌這個少女的事情。由於只是在遠方進行觀察的話有一定的限制,所以她便打算裝作搞調查直接接近本人了。拿着看起來像是問卷的心理測試題跑過去,然後第二天又前往道謝——
「什麼——」
「嗚嗚嗚——」
一點也不溫柔得自己——只能對限定的人表現出溫柔的自己,是絕對不會留情的。
在和小棕前來尋求幫助的同一時期,還有另外一個人拿着同一本情報雜誌來到了「便利屋綺洛麗☆」。
「——那、那個……我希望,你能幫我尋找一個附蟲者……」
「我的那個叫做小棕的好朋友可是一個天才哦。她已經被赤牧市的設計高中錄取了,但是爲了配合我,特意上了本地的高中,真是浪費人才呢。」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不只如此,當時產生的光柱似乎被潛伏在鎮上的局員發現了。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派過來的刺客和暴走的萌萌已經開始了戰鬥。
萌萌難道必須要揹負成爲附蟲者的命運了?
眼前的少女,佐藤陽子是個危險人物——
她只不過是爲了一起逃跑,纔要去跟大助見面的啊——
※ 以下缺失約一頁文本。——祈注
這個透着一種陰森氣氛的少女……佐藤陽子不斷來事務所,然後再接待室裏抱怨一番後又離去。這樣的舉動不斷持續着。
有一個自己也不得不稱讚爲天才的朋友在身邊這種事,至今爲止究竟讓她感到了多大的敗北感?夾在嫉妒和友情之間,一定很痛苦吧。
「……嗚嗚嗚——」
就在小光想要這麼說的時候,喉嚨突然哽住了。
田央萌萌總是笑得那麼開朗燦爛。
要是能容許我花上些時間的話——小光就這樣什麼也沒想就答應下來了。這下子可以說是倒黴透頂。
必須有別的——更強大的力量纔行。
發出野獸般的呻吟聲的萌萌,手碰到了某種硬硬的東西。
承受着雨點般的爪子攻擊,萌萌又再次被摔到了地面上。
嘴裏含着〈蟲〉的黑衣人大大喫了一驚。
佐藤陽子的抱怨只是說給自己聽的,自言自語,根本不打算要別人來聽。雖然當中的內容完全無法理解,但是隻有這一句話,感覺上根小光在尋求的東西十分相近。
這樣下去的話,就會被殺死。
雖然看起來不像是附蟲者,但是給人的感覺卻十分可怕。所以自己纔會光跟她見面就精神消耗,甚至用拒絕接受案件的形式來跟她斷絕來往。
一陣顫抖——不詳的預感擴散到整個身體。
當小光和陽子做好追被趕到現場的時候,萌萌已經變成了附蟲者。
少女接受了這一切,而且還決心要超越對手,她說道:
腳下的地面發生了震動,揮起的手臂帶出的烈風把黑衣人們吹到了遠處。
小光在這個時候,還有另外一個煩惱。
「真是個很美麗的夢想呢——」
這個名叫田央萌萌的少女是如此的光芒四射,甚至到了讓小光覺得羨慕的地步。
那是一個一點也不可惜地用土氣的服裝遮蓋住令人羨慕的高挑身材和玲瓏曲線的少女。長長的前發和厚重的眼鏡擋住了眼睛,說話也十分小聲,給人的感覺就想故意要抹殺自己的存在似的。
當然暗地裏跟小棕保持着頻繁的聯絡,但是她的擺脫事項只不過是跟萌萌見面的藉口而已。
少女第二次來,是在幾天後。打扮和之前來的時候一樣土氣,手上還提着一個設計很古典的行李箱。
感覺到自己還可以做到更厲害的事情。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
阻止我跟大助見面的傢伙,都給我見鬼去吧。
萌萌這種亂七八糟的動作,已經不可能碰得到這幫傢伙了。
萌萌的表情突然發生了變化,眼眸中浮現出烈火般的憤怒,狠狠地瞪視着黑衣人們。
「啊啊,難道就不能快點弄好嗎,這個問題。但是不知爲什麼,有時候我倒是覺得感覺反而變得好起來了呢……之前做了個實驗,還真的有點效果的樣子……啊啊,但是要產生出來的話還是有點難度吧。但是封印的話,理論上我想應該行的通才對啊……」
第三次來訪則是在第二次的第二天。
但是說不定——
小光決定加入這場結果不明的結局。
「那、那個,還沒找到嗎?也、也是啦,纔剛拜託你的事情,當然不會這麼快就有結果是吧……對不起,請你慢慢找吧……」
而這個時候又再出現在事務所的佐藤陽子,一如往常地又開始了抱怨。
看到那個光景的時候,小光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萌萌一邊大叫着一邊瘋狂地戰鬥。那些看起來不甚強大的附蟲者局員不斷倒下,之後發現已經昏迷的小棕的身影到在了地上。——如果當初小棕的話是正確的話,那麼現在的她已經不是亞里亞·瓦里,並且失去了有關萌萌的記憶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身浮現出七色紋樣的田央萌萌受了傷。
而且,從傷口中流出來的是——
「只要知道是同化型的附蟲者的話,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肯定會傾巢而出,殺之而後快的。」
佐藤陽子一邊用噴漆在地面上畫出巨大的標誌,一邊用輕鬆的口吻說道。看她的樣子似乎很興奮。
「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之前產生的使槍者、〈冬繭〉、還有〈郭公〉——特環應該已經厭倦了被同化型附蟲者擺佈了吧。」
「……」
小光理解了一切。
不該理解的也理解了。
「不過……看起來她的情況已經不是這種程度了。」
終於畫完了標誌的佐藤陽子,十分愉快地笑了起來。
另一方面,小光的眼中卻滾落了大顆大顆的淚水。
這樣的附蟲者,根本不應該產生。
田央萌萌身上揹負的宿命,未免太過沉重了——
「要是一切順利就好了。不過失敗了之後會變成怎樣,我也很有興趣知道呢。光小姐,結束之後就麻煩你按照計劃行事了哦?要回收小棕小姐和萌萌小姐……啊,對了,別忘記破壞特環的人戴的護目鏡。那個有記錄功能的,會留下證據的哦。」
「……」
「不要擔心太多,我不是說過沒事的嗎?重要的是讓她們忘記在這裏發生的事……一般在日常生活中所遇到細節的記憶,本人都會自動按照個人愛好修正的。人類的心裏就是這樣。」
佐藤陽子微笑着拿起了眼鏡。撩起遮蓋着表情的前發,露出了又如深海海底一般的眸子。解開胸前的紐扣,袒露出豐滿的胸脯。
聽到千晴的話之後,茶深狠狠地咒罵了一句。
催眠術和暗示的施展都十分成功。
「我也知道她是不應該誕生的附蟲者啊。」
然後小光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爲什麼……非要把已經消失了的附蟲者喚醒不可呢?」
在裸露的土地之上,五十里野光咬緊了嘴脣。
「不要開玩笑了!我在這裏光是負責原特環成員、原〈蟲羽〉成員、以及原亞里亞·瓦里附體者已經夠筋疲力盡的了……我可不想連原〈魔王〉也過來添亂!」
這不是萌萌一個人的事情。
至今爲止一直深藏在心中的祕密。
失去了意識的小棕。
萌萌沒有動。

「不過,我還是不大明白。你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把『舊變電站的附蟲者』隱藏得如此完美?」
變成了附蟲者的萌萌。
「我們的目的,說到底還是亞里亞·瓦里啊。雖然也打算如果有新的同化型附蟲者的話,就儘量在殲滅班找到他們之前讓他們加入我們啦。」
簡直像搖身一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的美女,向着田央萌萌妖豔地一笑。
那是身爲常人的小光連想也沒有想過的理論。
不讓任何人發現。
「難道說這個標誌熱潮……只不過是因爲隱藏一個附蟲者而引起的嗎……?」
「嗯。亞里亞的氣息突然減弱了……果然是因爲新的附蟲者已經產生了啊。我想亞里亞應該有進入沉眠了吧。」
包括把田央萌萌變成了附蟲者的小棕。
就如這莊嚴的宣言一般,惡夢被清除了。
不僅是茶深,就連正在和別人通話的露西也想雕像似的愣住了。
「是一個叫做佐藤陽子的人……」
對於人類心裏似乎十分了解的佐藤陽子所想處理來的方法,就是利用催眠效果所做的暗示。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按照計劃展開了,究竟是哪裏搞錯了呢?
「……那個女人!」
無法完全隱瞞下去——
其他的少女們似乎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舊變電站的附蟲者——」
然而——在看到佐藤陽子從劉海底下往出來的漆黑眼睛的時候,整個人僵住了。
而另一方面,小光的任務就是守護這個目標。
爲了隱藏這個墳墓,把它藏在無數的墳墓之中。
帶着眼鏡、名爲茶深的少女,應該是領導者吧。只見她用苦澀的表情咋了一下舌,回頭看着抱着失去意識的初季的少女。
然後明天也會同樣想今天一般平靜。
暗示十分強大,席捲了整個國家,一直持續發揮着效力。
「全部,都會在這裏被抹殺。就在這個墓碑『羽蛇神之頭』之上——」
「那個,我來教你吧。因爲我已經答應別人了。」
懷抱着不應該降生的宿命,附蟲者在沒有任何人打擾的情況下進入了沉眠狀態。
茶深追問道。
那個可以說是某種儀式。
小光表情頓時啪的一聲繃緊了,無意識地抓緊了手上的土。
每一個人都應該會忘記那個時候有附蟲者誕生這件事。
變成了缺陷者的特環的局員們。
「很強很強的暗示。聽說如果長期讓它發揮作用的話,必須經常在身邊出現那用來維持催眠效果的關鍵詞纔行」
地面上被鑿穿的大洞。
——本來應該是會一直沉眠下去的。
「千晴——」
呆然地站立在原地的小光。
在場的所有人都頓時啞口無言。
她們恐怕已經得出了同一個結論,想起同一個標誌了吧。
「在這裏發生的事情……只是由夢想所產生的夢而已……」
不斷增加的「羽蛇神之頭」其中的一個目的就是掩蓋真正的墓碑「羽蛇神·熱點」——
在田園中央可以看見的遠方天空中,騰起了一條光柱。
包括小光在內的其他人,本來也應該能夠繼續守住他們那平靜無波的生活的。
「你讓那傢伙幹什麼了!?究竟是用了什麼手段把那種不得了的傢伙藏起來的!?」
「是暗示……佐藤陽子小姐把這種方法叫做〈埋葬式〉。」
在社會上被當作原因不明的爆炸事故,漸漸被遺忘,然後總有一天就連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搜索也會終止。
一直的隱瞞,已經變得無意義了。
「要是讓她繼續沉睡下去的話,一切就能繼續保持和平了啊……!」
看來她認識佐藤陽子。其實小光也有一半預料到了。
「而且……你說『一切能繼續保持和平』?」
「你的意思是從今以後就能永遠這樣保持和平了?」
不讓任何人知曉。
「萌萌她就是因爲這個暗示,忘記了自己是附蟲者這件事。」
佐藤陽子想着一直站在那裏淚流滿面的小光嫣然一笑,開始走向萌萌。
只要把一切當作已經結束、拋諸腦後的話,今天就會跟和平的昨天一樣到來。
據說夢想雖然十分曖昧模糊,但是卻跟人類的深層心理緊密相聯。雖然聽起來沒有一點真實感,但是聽說佐藤陽子就是利用這一點來產生附蟲者。
而佐藤陽子十分高興地說出了其中的一個建議。
萌萌把特環的局員們全部打倒之後,能然沒有停止暴走。
「暗示?所謂的暗示,就是想催眠術的那種嗎……?那種手段能夠產生出附蟲者——?」
「……」
田央萌萌也完全忘記了自己變成附蟲者這件事。
佐藤陽子和萌萌是第一次見面。陽子十分有禮貌地進行了自我介紹。
然而——
而讓這個被消除的惡夢不會再度甦醒,則是小光的使命。
勉強撐起身子,用滿是淚水的眼睛瞪視着少女們。
那麼如果要封印已經出現了的〈蟲〉的話,要怎麼辦纔好?
像深海一般深邃溼潤的雙眸,似乎伸出一雙看不見的手抓住了田央萌萌。
「——我、我要宰了你們……!佐藤陽子、還有你……」
「肯定不是你一個人想出來的辦法吧?你究竟是從哪裏取經回來的……!」
「我也知道這並不是長遠之計……但是沒有其他辦法了啊。」
也許是小光的動搖傳達過來了吧。茶深又在咂搖了一下嘴。
「——不過……這個同時也是我個人的實驗。」
但是這一切,都算是白乾了。
那個拿着行李箱的少女,創造了能夠封印一個附蟲者的墓碑。
小光開始猶豫要不要說出真相。
茶深怒吼起來。
「混蛋!」
「使用〈紅色女王峯〉的附蟲者……我想,她應該是在找你。最開始她只是打算要你幫她解除在她身上施下的力量,但是後來她好像是對你的能力本身發生了興趣……」
而見證者猶如惡夢般的光景的,只有地面上畫着的巨大標誌——
茶深看着地面上的小光。
以及變成了附蟲者的田央萌萌自己。
「那、那個,我……我叫佐藤陽子。」
繼續找尋下一個獵物的她,盯着出現在眼前的佐藤陽子。
茶深說的沒錯。
也許她們還有一些小光所不知道的麻煩吧。茶深十分粗魯地抓住了小光的肩膀。
勉強擠出這嘶啞聲音的,是茶深。
然後小光則拼命開始執行標誌熱潮。
「都警告過她不要再跟附蟲者扯上關係了,竟然還敢插手!?明明是通向毀滅的道路,爲什麼還要毫不猶豫地踏上去呢……!」
按照她的說法,有好幾個方法。
按時能夠發揮出的效果,不可能持續下去的。
所謂的流行,畢竟只是一時性的現象。
熱潮總有一天會退去。
所以在這段時間,她一直在尋找着能夠在真正意義上解救萌萌的方法。
但是,卻沒能趕上。
標誌熱潮遭到了阻礙,萌萌也已經在此覺醒了。
小棕擺脫自己的事情沒能完成。
「的確……我自己也找不到其他方法了啊……」
茶深十分不甘心的說道。
「那種附蟲者,除了封印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沒錯,除了〈封印〉之外沒有辦法了。因爲光是隱藏所在地是不夠的。
「茶深小姐,叫來幫手的〈蟲羽〉的戰力,已經到了鎮上了。」
一直在操作手機的露西,回頭看着這邊說道。
聽見這個支援部隊抵達的報告,茶深卻是毫不猶豫地說:
「全部撤退。叫他們回去吧。」
「好過分~剛過來就回去~!這不是白跑了嘛!而且,就算不利用作爲參謀的我,茶深小姐你也可以直接加入〈蟲羽〉的啊。你還在介意讓杉都纏的妹妹死掉這件事嗎?他們都以爲她只是失蹤,所以沒有穿幫,應該沒問題纔對啊。」
茶深只低聲說了一句「……羅嗦!」,然後抬頭凝視着遠方的天空。
「既然現在已經變成這樣,就等於是我們輸了。不管是誰,都不可能贏得了那個附蟲者啊……」
她說的沒錯。
事已至此,已經沒人能夠阻止萌萌了。
抬起臉來的時候之間本來應該消失了的爪從根部開始再生出來。〈腳卷〉把從口中伸出來的爪擰在一起,形成了一支長槍的形狀。
「大助……!」
要有更加強大的力量纔行。
眨眼之間光芒閃爍的標誌便出現在地面上。
瞬間縮短了距離的萌萌的麥克筆想要封鎖〈腳卷〉的行動。
現在的萌萌已經無力應對。
在支離破碎的瓦礫上描畫出來的藍色標誌釋放出光芒。
出了呻吟着醒過來的初季之外,在場的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望向同一方向。
在至近距離遭到爪的攻擊,萌萌被撞向後方。而想鞭子一般繼續前伸的爪想着向在地上的萌萌頭上直劈下來。
「嗚嗚嗚嗚嗚嗚!」
但是萌萌的腳步卻沒有停止。
那個少年說過會和自己一起逃走的。一定要到他身邊去纔行。
萌萌因爲痛苦和不甘而整個臉扭曲了。
藍的光芒消失的同時,反擊也就跟着來了。
淨化的藍席捲周圍。
「沒用的……你的能力,已經被我看穿了!」
別的更爲厲害的力量——
舊變電站被藍色的光芒包圍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光輝消失後,除了口中養着〈蟲〉的男人之外,其它的黑衣人全部一個不剩的躺倒在地上。雖然身上毫無傷痕,但那微微張開者的眼睛之中卻已經失去了生氣。看到那個光景之後,萌萌終於知道那些失去了〈蟲〉的附蟲者們會變成這種半生不死的活死人。
然而——
被標誌解放了能力的萌萌高聲吼了起來——
不,如果說有人能夠拯救萌萌的話,除了他之外應該沒有別人了。
身體搖晃了一下,有點傾斜。邁出腳步,拖着難以保持平衡的身體,想着鎮上走去。
「——啊啊啊啊」
回過身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採取了防護姿勢,兩腳硬撐在鐵塔側面上,身體遵循慣性法則保持水平,一臉泫然欲哭的表情抬起了臉。
要是不再把體內的能量多用一點的話,身體恐怕就要從內側炸開了。
藍色的光芒慢慢的變成了其它的顏色。
「剛纔那個殲滅班說過……那傢伙,就在這個鎮上是不是?」
「要是你真的在這裏的話,就快點給我出來吧……〈郭公〉!」
忍耐着全身的劇痛,像是隻認準了一條路似的向着敵人突進。
被淨化的藍所觸碰到的〈蟲〉,體刻開始崩潰、離散、最後消失。
〈腳卷〉理所當然施展無數的爪應戰。上下左右,爪從全方位的各個角度伸出。
「……!」
「嘖……!」
如果是他的話,如果是那傢伙的話——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一想,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懼就湧了出來。
知道的就只有眼前這個黑色衣服的男人想要殺死萌萌這件事而已。看來他似乎不打算讓萌萌跟大助見面。
「雖然是難於對付的能力……但是從接觸到光輝開始到〈蟲〉消失爲止,之間有一個時間落差。」
但是,還不夠。
地面就像發生爆炸一般四分五裂。濛濛的身體陷在了瀝青地面之中。
「嗚噢啊!」
從萌萌所畫下的標誌之中噴出的光,接二連三地吞噬周圍的〈蟲〉。
貫穿全身的炙熱的脈動,似乎稍微緩和下來了。
「『羽蛇神之頭』!」
「嗚——」
「越來越不能讓你跟〈郭公〉匯合了……一定要在能力完全覺醒之前殺了你!」
萌萌利用反作用力一蹬腿,離開鐵塔,像離弦之箭似的飛向〈腳卷〉。
4.02 〈麥克筆使用者〉VS 殲滅班〈腳卷〉Part.2
『我、我是〈腳卷〉……!這傢伙、會使用不明的力量——』
已經受夠痛苦了。
頭腦已經無法理解言語了。
「嗚啊!」
〈腳卷〉咂了一下嘴,連連後退。
充血的雙眼望向鎮上的方向。
萌萌被爪一甩,撞到了地面上。耳邊傳來某種傾扎的聲音,也許是身體中的某個部位發生骨折了也說不定。
猶如橡膠一般伸長的爪一下子打在萌萌身上,使她整個人被撞進了鐵塔森林之中。浮現出閃光紋樣的萌萌的身體撞歪了鐵柱,扯斷了電線。
被捲入光輝之中的好幾只爪瞬間像蒸發似的消失。但是,也就如此而已。
萌萌勁舞着的麥克筆的前端——
但是萌萌馬上站起了身,從瓦礫之中跳了出來。猛然跑向〈腳卷〉,那逼人的氣勢令地面裂開了好幾條裂紋。
就連沒用這句話,也已經傳達不到現在的萌萌的腦海中了。
「嗚嗚嗚嗚……」
沒有任何人能夠拯救她。
「——」
只有一個率領着黑衣人隊伍的男人,不斷敏捷的躲避着光之奔流。
但是身穿黑衣的男人一眼就看破了她的打算,避開了攻擊。
「如果說有人能夠解決這個情況的話,那就只有那傢伙了。」
「嗚哇——」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要能夠進行遠距離攻擊,哪怕只用一條,只要貫穿你的話——這場戰鬥就能結束了。」
想起了這個鎮上,還有另外一個跟萌萌一樣的附蟲者。
有多遠逃多遠,哪怕早那麼一刻,哪怕遠那麼一步。
跟萌萌對峙的男人用手按着護目鏡大聲叫道。看來是在和別的什麼人進行着通信。
那個穿着一身黑衣裝束,名爲〈腳卷〉的男人口中的〈蟲〉伸出了爪。
萌萌被深深打進泥土之中,但手卻沒有停止動作。
抬起頭來的,不只是小光,千晴也十分擔心得要緊了嘴脣。
藍的力量,已經被眼前的敵人看穿了。
「嗚嗚……!」
4.03 殲滅班〈墓守〉VS 殲滅班〈SHERA〉
「嗚啊啊啊啊啊!」
「如果說有人能夠對付同化型的附蟲者的話……那就只有同爲同化型附蟲者的人了。」
這樣的攻擊根本不可能有迴避方法。只知道往前橫衝直撞的萌萌被爪一下撞到。
在接觸到光輝之前,擊打着萌萌的爪在千鈞一髮之際退卻了。巨大的橡膠質的爪一下子縮回了〈腳卷〉的口中。
「『羽蛇神之頭』!」
她勉強揮動手臂,像在攻擊的暴雨中游動似的繼續往前跑去。
但是這舉動對於〈腳卷〉來說,則正中下懷。
〈腳卷〉不禁目瞪口呆。萌萌好不容易接近他,然後像是向前撲倒一樣倒向地面。
站在舌頭上的〈蟲〉所伸出的爪,一接觸到藍色光輝就馬上化作輕塵。
〈腳卷〉一邊後退一邊伸出了爪,萌萌被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一下子撞在了地上。
「大助……!」
舊變電站的天空開始染上了一層藍色的光輝。
茶深擠出了低沉的聲音。小光瞪大了眼睛。
耳邊彷彿想起了萌萌呼喚自己的聲音。
以倒下的姿勢,猛地閃着藍色光芒的麥克筆插向地面。
這樣下去的話——在還沒有和大助見面之前,自己就會被殺。
「大……助……」
「這、這就是同化型……真的是人類嗎?」
「……!」
「萌萌——」
邁向寂靜的小路走去。
舊變電站方向的上空,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不停的閃光。
懷中想起了音樂聲。那是被逼拿着的平時用來聯絡的預付費式手機。
『快點救救萌萌……』
按下了通話按鈕之後,話筒中馬上傳來一個顫抖的聲音。那是小光。
『……萌萌已經想起了自己是附蟲者這件事的萌萌啊……』
他閉上了眼,咬緊了嘴脣。
——就是在這裏消失的……就在這個地方,有一個附蟲者消失了。
就在舊變電站的那個標誌上面。
就在最初的唯一一個「羽蛇神·熱點」上面。
並排躺在地上,仰望着夜空,萌萌輕聲說道。
——她的表情驚恐而軟弱……是個根本不適合當附蟲者的普通女孩。
然而——萌萌就是那個在舊變電站中誕生,然後消失的附蟲者。
那個不應該誕生於世上的附蟲者,不是別人,正是萌萌本身。
『求求你……大助……』
小光像是緊抓着救命稻草一般呼喊着他的名字。
所以被她呼喊着的他,靜靜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
微笑地說完之後,掛了電話。已經沒有必要,不會再次用到的手機掉到地上。現在的他,就連握住只有幾百克重量的握力,也應經不剩一點了。
「〈墓守〉……是指數年前故意被特環抓住的附蟲者嗎……?」
——嗯……我們一起逃,
還是說,她自己弄錯對象了?
之後,萌萌緊緊抱着本來已經接近死亡邊緣的他,一直沒有放手。
認識他的這個名爲〈SHERA〉的反應,實在太過滑稽了。
擴大領域,創造出異空間的能力。
這個剛纔明明把自己稱呼爲〈郭公〉的女人,卻問自己是什麼人,然後自顧自說他是〈墓守〉之後,又忽然再次問起這個問題。
抬起手把手中的布簡單的纏在臉上。想要遮擋住臉的這種做法,是在來這個國家之前養成的習慣。以前受到的教育要求自己必須儘量隱藏身份,這也是理由之一。
迪歐雷斯托伊的碎片——被認爲是擁有自我分裂能力的〈浸父〉的一部分,中央本部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竟然找到了利用碎片進行的實驗實際上波折重重,雖然已經確認出爲數衆多的效果以及副作用,但是據說還沒有完全掌握各種數據。
「是〈墓守〉嗎!」
「……萌萌……」
爲了能夠實現兩個人一起逃跑的約定。
眼前的這個女子,應該是這麼稱呼他的。
只想要一個打從心裏感到溫暖,沒有恐懼也沒有不安的,幸福的葬身之地。
猶如野獸一般兇狠的目光,緊緊的瞪視着站在路上的穿着大衣的女子。他的臉上已經失去了生氣,皮膚也開始發黑。
一個憂鬱的女聲喊住了他。
所以,這次輪到他來拯救萌萌了。
「你……究竟是、什麼人……!」
「……?」
他無意識的露出了笑容。
「你——」
取回了已經滲透身體的戰鬥姿態之後,面對戰鬥所特有的興奮感就開始湧上來了。就想把內心黑暗的感情表現出來一般,骯髒的瘴氣從身體之中源源不斷的洶湧而出。
「還是說……是指在這個鎮上被稱爲藥屋大助的我?」
「你、你這傢伙——」
「你說……什麼……?」
殲滅班班長〈SHERA〉,作爲優秀的暗殺者,和其他的殲滅班成員不一樣,是光靠本來自己的真正能力就已經號稱最強的女子。
〈SHERA〉的表情僵住了。
這種對話簡直愚蠢之極。
他沒有理會。瀝青鋪成的地面上,殘留着他的腳拖過的痕跡。
看到他的這個姿勢,似乎〈SHERA〉終於想起來了。
在其他的實驗體因爲排斥反應而死去的時候,他卻獨自活了下來。精神陷入了幾乎崩潰的狀態,由於無法控制強大的力量而身心消耗,但是還是勉強活了下來。
雖然說經常用面具遮住臉面,但是〈SHERA〉應該是知道他長相的少數人之一。跟剛纔擋在自己面前,以爲他是〈郭公〉並且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打成缺陷者的雜碎們不一樣。
「還以爲你早已死在〈郭公〉手上了……看來你恢復自我了啊。」
平常總給人一副冷靜印象的〈SHERA〉,此刻卻把眼睛瞪到了極限。
但是就連她這個如此卑微無聊的夢想,〈暴食〉也沒有放過。
完全沒有光線透過的濃濃夜暗,跟之前並無兩樣。但是從裸露的土中突然冒出無數石碑——那是數也數不清的墓碑。
對於那個當初把它變成了附蟲者的〈暴食〉來說,一切也許只是心血來潮而已吧。
「首先要殺了你。然後再把另一個同化型附蟲者也殺了!」
「你、你是——」
「但是那種事情,已經無關緊要了。現在的我——」
「——」
從背後傳來了砂土被踩踏的聲音。
隨便你怎麼稱呼好了——他在心中冷冷的說道。
「……」
但是作爲代價,它雖然還生存在世上,卻揹負上了跟屍體相近的命運。
他知道她的名字。
「你……你究竟是、誰?」
把碎片本身和他的〈蟲〉產生反應、融合——
他發出了自虐性的笑聲。背後出現了一個白色物體,在空中飛散,急速膨脹。
自己必須用這雙手,緊緊抱着那個因爲突然得到異常的力量而混亂的少女,讓她鎮靜下來纔行。
他慢慢轉過身去,跟敵人正面相對。
那是擁有白色體殼的蜣螂,六條腿、頭部、胸部、腹部等部位都已經分離的異型之〈蟲〉——跟他實在相稱的,沒有靈魂的空洞亡骸。
殺了萌萌——
〈SHERA〉那陰鬱的呻吟聲在這片已經變成了荒涼目的的空間之中迴響。
〈SHERA〉大叫起來。
就在這條路小路上,當他奄奄一息的時候,萌萌發現了他。
自暴自棄,愚不可及的夢想。
「……」
「呼哈哈哈!」
生存之地什麼的,已經不需要了。
他身上產生的變化和知識增加了力量的其他殲滅班成員不同。和被碎片本身利用,因爲排斥而消失了的〈蟬蟬〉以及百足等逃亡者也不一樣。就連跟現在也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徘徊彷徨的〈浸父〉的分身也截然不同。
但是她本人在看見他的臉之後卻露出一臉愕然的表情。
——讓我聽聽你的夢想吧。
而她作爲實驗體被利用的實驗,再者爲數衆多的實驗當中也可以預料是屬於影響尤其大的類型。
「又或者,是指雖然被當成了要殺〈郭公〉而犧牲的棋子,但是之後卻恢復了自我,成功從特環的魔掌中逃出的逃亡者?」
「——給我力量吧,迪歐雷斯托伊!」
周圍的光景就像被人重新塗了一層漆似的變成了另一幅景象。
所以,心中只剩下一個祈求——
皮膚裂開的手上,還握着從殲滅班成員身上撕扯下來的黑色衣服碎片。無意識的握着那黑色的布片,拖着腿緩緩前進。
他睜開了兩眼,抬頭看着遠方不斷閃光的天空,再次邁開腳步。
抬起手把手中的布簡單的纏在了手肘和手腕上,用嘴巴靈巧的打了個結。
——這種絕望的夢想,味道也不錯嘛。
但是他卻在中央本部進行的高度機密實驗之中,被植入了某種東西。
自己一定要儘早到萌萌的身邊去纔行。她一定在等着和自己見面。
帶着某種使命來到這個國家的他,很快就被〈暴食〉盯上了。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一股黑色的瘴氣從身體之中噴發而出。
「單憑氣息我就能感覺出來了。你是從外面來的人……對於這個國家根本沒有什麼忠誠心。恐怕當初是爲了打探〈蟲〉這種左右這個國家的祕密根源而來的吧?」
「本來應該是和你一樣的吧……」
難道是他長得一點不像她預料中的樣子嗎?
大衣包裹之下的女子,全身不僅僵住。
然而她卻沒有及時想起他是誰,這是不是因爲自己的容貌已經改變太大,變得無法辨認了?或者說,也許她認爲他早就死在某個地方了。
他之所以能夠在實驗之後還存活,絕不是因爲他比別人強的緣故。
萌萌一定是在等着他。
「現在整個世界都在注視這個國家……不管你還是我,都不過是其中一個而已。」
黑色的瘴氣纏上了蜣螂的空洞甲殼中。
這個國家和自己的祖國不同,不管去到哪裏都是一幅冰天雪地的樣子。
這跟〈浸父〉所產生的「教會」這種非現實空間是一樣的。
「我不會讓你去的……你就死在這裏好了——〈郭公〉。」
一直喫着甜味的東西的話,偶爾就會想要嘗試一下別的味道——如果用人類的感覺來說的話,也許只是這種程度的事情而已。
「還是指——雖然潛進了殲滅班,但是在中央本部的實驗之中被當作了實驗材料,跟迪歐雷斯托伊的碎片融合了的失敗作……?」
「而且……這個能力……難道你已經能夠完全控制迪歐雷斯托伊碎片的力量了?本部保存的碎片沒有產生共鳴,一直沒有找到你的下落,原來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嗎……!」
面對〈暴食〉的這個問題,一開始的時候他的回答,根本不是可以稱之爲夢想的東西。
空空如也的蜣螂頭部像盔甲一般套在了他的頭上。浮在空中的腿代封住的雙手,在他的周圍擺開了陣勢。
那個時候,他已經筋疲力盡到了極點。
聽見這句話,他回過頭去。
反正他的名字早已經沒有了意義。
〈郭公〉——
包圍他的殲滅班成員,已經一個不剩的倒下了。再陰暗的道路上,到處躺倒着變成了缺陷者的黑色裝束的身影。
——要是那個附蟲者又跑出來的話,我們就一起逃吧!
然後按照當初的目的,隨便裝成某個附蟲者,成功潛入了特環。
……給我一個葬身之地吧——
〈SHERA〉再次提出了同樣的質問。
〈SHERA〉像是全身凍結似的停止了動作。
這裏好冷……要是能夠到更暖一點的地方就好了——
於是,因爲〈暴食〉,他變成附蟲者。
而是因爲他跟融合在自己身體中的碎片,交換了契約。
——要成爲附蟲者之中的「王」。
他並不知道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就連「王」這個字是否有這根字面一樣的意思這一點,他也不甚瞭解。
但是區其中一個條件,據說只要打倒現在的「王」候補者就能達成。
目標之一——就是〈郭公〉。
迪歐雷斯托伊的碎片能夠感知像〈郭公〉,〈冬螢〉這種擁有「王」資格附蟲者的所在之處,這一點情報就算在中央本部之中也被評價爲十分重要的信息。他知道自己身體之中還處於不穩定狀態的碎片跟其他自然狀態的碎片能夠產生共鳴。也就是說,不管他去哪裏。本部都能夠感應到它的存在。
但是因爲知道無法得出更多的數據,於是決定進行最終實驗。
那就是對於純粹殲滅力的測量。
「現在的我,沒有名字……」
瞄準那些「王」候補者單獨行動的時候,進行攻擊——
而最初滿足這一個條件的人,就是〈郭公〉。
他馬上準備投入到殲滅離開東中央支部的〈郭公〉這場戰鬥之中。
結果卻是一敗塗地。
他因爲無法操縱碎片的力量而暴走的同時,〈郭公〉也暴走了。在有如怪物一般強悍的戰鬥力面前,自己完全束手無策,但是幸運的一擊嚇退了〈郭公〉。雙方都已經衰弱到了極點,光是控制自己的〈蟲〉已經筋疲力盡了。最後自己之所以會搶走〈郭公〉的眼鏡,也許是無意識的要找尋某樣東西來代替已經損壞的面具之故吧。
結果以兩敗俱傷的狀態脫離了戰線的他,終於恢復了正常的思考能力,由於受到跟〈郭公〉戰鬥的影響,迪歐雷斯托伊的碎片的支配力減弱了。
他抑制住碎片的力量,逃出了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
然後被五十里野光和田央萌萌收留了。
「不——」
在被五十里野光問及自己是不是藥屋大助的時候,他無意識的回答:
——如果我說是的話……你要怎麼做?
「就算你能夠同是操縱分離型和特殊型的能力……也不可能贏得了我的!」
也許這裏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SHERA〉的臂力遠遠超出了正常人的範圍。她的身體受到巨大沖擊,連同〈蟲〉一起被摔向後方,撞在了墓碑之上。覆蓋在他身上的蜣螂的甲殼都碎了。
這個鎮上,有一個女孩是這麼稱呼他的。
漆黑的怪人猶如人偶一般一機械性的動作揮起了手臂。看來他移動的速度比他被打飛的速度還要快,轉眼就已經到了他的身後了。
看到緊身衣的斷面後,他低聲呢喃道。
似乎她擁有改變樹脂顏色,跟周圍的景色融爲一體的能力。巨型迷彩服一瞬間收縮,再次變回覆蓋〈SHERA〉身體的緊身衣。
比起剛纔〈SHERA〉的攻擊還要更爲猛烈的衝擊,把穿着緊身衣的女人深深的打進了地下。砂土像爆炸似的四處飛散,地上撞出了一個大洞。
就在感到恐懼的一瞬間,破綻出現了。
一陣大爆炸席捲而來。
那一天就是他的死期了。
擁有名字的幸福感覺。
被骯髒的瘴氣接觸到的針像是腐化了似的不見了。
在壓倒性的力量相撞衝擊之下,地面高高隆起,炸裂開來。
但是,這個小鎮——
「我是……藥屋大助。」
比起以前被人用其他名字稱呼的時候,現在的自己更像自己。
聲音從背後傳來。
「嗚啊!!」
他露出了苦悶的表情,跪在了地上,在背後傳來了〈SHERA〉那陰鬱的聲音。
黑色的瘴氣形成了漩渦。
〈SHERA〉擋住的是本來應該碎掉了的蜣螂的腿。
「——嘖!」
「但是,你很危險——危險的話就要一個不剩的排除纔行。」
他開始連防禦也岌岌可危了。怪人襲擊繼續襲來。
〈SHERA〉很快就擺脫了動搖。身上穿着的大衣迅速收縮,變成了一件緊身衣,覆蓋着那玲瓏有致且手腳纖長的身體。擁有伸縮彈性的黑色布料連浮着黑眼圈的女子的臉也遮蓋住了。
〈SHERA〉雙腿一蹬,逼近了他。
而包圍着那赤裸的女子的,是一團膨脹的透明樹脂——巨大的橡膠迷彩服。
他體內所融合的碎片,已經無法感應〈郭公〉的所在之處了。但是隻要呆在認識他的人身邊的話,總有一天會找到他的吧。
他的〈蟲〉沒有生命,就算甲殼碎掉了,碎片也能再次集中過來恢復成原來的形狀。本來就只是亡骸的蜣螂,不會消滅,也不會倒下。
但是環視周圍的他的眼中,卻除了荒涼的墓碑隊列之外什麼也看不見。
「…………!」
即使在殲滅班之中也號稱最強的暗殺者,並沒有可以隱藏自己的能力。緊身衣的其它部分迅速伸展,眨眼之間就已經填補了損壞的部分。
說着〈SHERA〉向他伸出了手臂。包裹着手的緊身衣變形了,無數的針一下子射了出來。
墓碑炸開的碎片如雨水般傾注而下。他和〈SHERA〉的戰鬥仍在繼續。
「是塑膠……不,是尼龍薄膜嗎。」
〈SHERA〉咋了一下舌,兩忙後退。跟瘴氣接觸到的緊身衣的一部分迅速被腐蝕,變得破破爛爛。
之前的他,被逼遣送出祖國,送入這個國家來打探這裏發生的事情的真相,但是其他同伴都被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一個接一個的排除了,只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了來。
「——給我消失吧!」
但是〈SHERA〉的能力卻不止如此。
只有這個小鎮——
奪走你的名字——
「唔…………」
他和〈SHERA〉,兩個人的作戰方式十分類似。以能力保護本來應該會成爲弱點的宿主之外,還具備攻擊力。
「去死吧!」
「算了,至少你不是〈郭公〉就是了。」
「迪歐雷斯托伊……」
「什麼…………?」
「迪歐雷斯托伊……」
「因爲這個名字不是別人取……而是我自己挑的。」
「不管你是什麼人……現在我不會把這個國家交給任何人的!」
他以蜣螂爲盾,把產生出來的瘴氣向着〈SHERA〉釋放過去。
本來在被人趕出生養自己的國家時,他就已經失去了生存目的。
「是『樹脂』。我作爲特殊型的能力,是以合成樹脂爲媒介的。我所操縱的塑料或者尼龍薄膜能夠承受、支撐相當於自身重量的幾萬倍的質量。」
周圍豎着的墓碑被爆炸的衝擊一下子摧毀了。
但是在那之前——他就是藥屋大助。
「噢噢!」
「去死吧!」
身體快要被空洞的腿壓碎了,但是〈SHERA〉還是舉起手,手心向上。一個長方形的物體從緊身衣之中浮了起來。
蜣螂的爪和〈SHERA〉的拳頭正面衝突。
只要他不解除領域的話,對方應該不可能從墓地的空間中逃出去纔對。
但是其實這些針只不過是〈SHERA〉的幌子。下一瞬間,她凌空一躍,避開瘴氣想着他直撲過來。
〈SHERA〉的緊身衣眨眼之間已經修復了。雖然看上去感覺好像是受損的部位再生了,但是還是可以看出覆蓋着的全身的媒體密度開始變得稀薄。
當他抬起疲勞的臉時,發現〈SHERA〉的身影忽然從視野中消失了。
「不,只要知道你是特殊型的話,那就夠了。」
在這荒涼的墓地上瀰漫着嗆人的火藥味。
冷靜的低聲說着的〈SHERA〉也受了傷。接觸到瘴氣的緊身衣的一部分被腐蝕,露出了皮膚。
哪怕走一刻也好,打倒眼前的刺客,趕往舊變電站那裏去。
既然遲早都要被殺的話,那麼至少在那之前——
爲什麼要冒認是〈郭公〉這一點,自己也不大清楚。
「唔…………!」
攻擊力方面基本上不相上下。雖然防禦能力方面是他稍微遜色,但是在危急關頭迪歐雷斯托伊的力量能夠把〈SHERA〉的攻擊無效化,這一點對他來說又是有利的因素。
蜣螂的甲殼粉碎,他跪倒在地上。體力和精神力急劇消耗,就連支撐自己的身體也變得困難了。
只是對待一切的漠然態度,讓他覺得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我可看不出你想走長期戰的路線啊。」
「這個量的話,果然還不夠啊。」
雖然馬上使用蜣螂的甲殼進行了防禦,但是還是沒能完全逃過沖擊的傷害。
當他擺開架勢的時候,暗殺者扔過來的某個小塊東西已經到了眼前。
蜣螂那空洞的腿擋住了過裹着黑色緊身衣的拳頭。
洋溢着溫暖。
正打算向沒有防備的他發動攻擊的〈SHERA〉啊的一聲突然把頭轉向旁邊。千鈞一髮的擋住了向着自己擊下來的白色物體。
那件緊身衣並不是只是產生怪力這麼簡單。既能夠操縱銳利的塑膠針,還能改變顏色隱藏身體,甚至還能把身上藏着的炸藥和樹脂相調和,把炸彈作爲一般武器使用。
當他這樣自暴自棄的想的時候,心中湧起了另一種感情。
「這是用小型的導火線跟炸藥以合成樹脂混合造出來的模擬塑料炸彈。在至近距離受到這種強力攻擊的話,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吧……」
似乎在她本身擁有強大力量的同時,還具有跟同化型相類似的自我身體補強能力。雖然戰鬥方式以肉搏戰爲主體,但這種使用方法也可以說是合理而且毫無死角。
每使用一次能力,他的皮膚就會變黑一點。對於迪歐雷斯托伊碎片的壓制,也已經到了極限。失去自我意識恐怕是是時間問題了吧。
親眼目睹殲滅班班長〈SHERA〉的真正實力,這還是第一次。從那從頭到腳覆蓋着身體的緊身衣那被腐蝕的程度看來,與其說是纖維,不如說更像是固態物質。
因爲這種卑微而醜陋的嫉妒,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冒稱了〈郭公〉的名字。
「這個墓地是我的領域……被拉進這個領域的特殊型無法再產生任何新的媒體。只要破壞現在操縱的媒體,就會變得給僕人沒什麼區別了。」
不斷重複的拳打腳踢讓起到防禦作用的蜣螂甲殼紛紛破裂。碎掉的部位連再生的時間也沒有。
穿上了緊身衣之後的她身體動作之所以能夠遠遠超過人類,恐怕是因爲沒有用肌肉來帶動身體的緣故吧。看來現在牽動〈SHERA〉的是覆蓋着全身的緊身衣本身。
冷靜的暗殺者的指摘,是正確的。
骯髒的瘴氣和〈SHERA〉所放出的物體正面相撞。
他的目的,是想到萌萌身邊去。
於是懷抱着最少要找一個幸福的地方死去這個期望,不斷彷徨,可是他所到達的每一處,都充滿了苦痛。從小時候開始就因爲怕冷而被取笑的他,不管到哪裏,身邊吹拂着的都是冰凍的冷風。就算季節已到初夏,那股寒冷還是沒有消失……也許是因爲他身心都已經接近極限的緣故吧。
他整個人往後退了數步,好不容易在泥土中站穩了腳。支離破碎的蜣螂的外殼在空中重新組合,恢復了原來的形狀。
他完全沒有半點驚慌。蜣螂噴出瘴氣,吞沒了針。
對於即使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也有人知道自己名字這件事所抱有的羨慕。
他好不容易逃出了那個名爲〈郭公〉的怪物的魔掌,卻發現自己又誤入他的掌控之中。他開始覺得自己也許無法逃離這個命運了。
「嗚…………!」
「迪歐雷斯托伊……再多給我一點力量吧!」
他連忙回頭,看見的是一絲不掛的〈SHERA〉的身影。
席捲而至的大爆炸炸飛了周圍的墓碑,就像打水漂的石子一般,她的身體在地面上不斷反彈、翻滾。
「——唔嗚!」
但是兩者之間存在着無法抵消的差距。
這應該不是一兩年的訓練就能夠獲得的能力吧。
能夠如此靈活自如的操縱自己能力的不受本身類型限制的附蟲者——他以前從來沒有見過。
「嗚…………唔……!」
雖然勉強站起了身子,但是現在的他,就連操縱自己的〈蟲〉的力量也已經沒有了。粉碎的蜣螂甲殼散在了泥土之上,再也沒有重生的跡象。
「光是站起來已經筋疲力盡了嗎……要想從迪歐雷斯托伊的支配力量之下保護自我的話,一定很辛苦吧?」
他呆然的看着慢慢想着自己走過來的〈SHERA〉。
萌萌……——
呆立着的他的腦海之中,浮現出田央萌萌的臉。
〈蟲〉在迅速吞噬自己的夢想,記憶也在急劇衰退。
這是夢想馬上就要被吞食殆盡的徵兆。
「啊哈哈哈——」
他莫名其妙的發出了笑聲。
據說附蟲者在夢想被〈蟲〉吞食殆盡的瞬間,會看見有關自己夢想的記憶。
也就是俗話所說的走馬燈了。
但是在他的頭腦中浮現出的光景,卻不是過去曾經發生的往事。
萌萌就在那裏。
還有小光。
三個人像昨天一樣平靜的度過今天。
忘記當初被送進這個過件事被賦予的使命,逃離作爲殲滅班成員的任務,就連自己的名字也已經失去的他——對於這樣的他來說,那些日子是如此的幸福。
沒有戰鬥,也沒有殺戮的恐懼。
古舊腐朽的教堂的幻象,浮現在天空之上,污穢的鐘聲,開始侵蝕被他所支配空間的一切。
沒有後悔。
這樣就好了。
沒有什麼可後悔的。
荒涼的墓地再次發生了變化。
「什麼——」
這樣下去自己就無法到達藥屋大助的身邊了——
——是帶有治癒性質的金盞花色彩。
不知爲何——一陣沉默降臨在四周。
鐘聲在夜空中迴盪。
「……」
〈SHERA〉一蹬地面,高高躍起。
「〈SHERA〉……」
猶如雕像一般仰望夜空的他的臉上,表情逐漸消失。
他和迪歐雷斯托伊所交換的契約,並不只是取代〈郭公〉等人成爲「王」這一點。
這片土地,正是他一直找尋的地方。
漆黑的怪人猛地停下了腳步。
在保持這種狀態的話,自己只會被殺。
這次的爆炸有着跟之前的炸彈截然不同的威力,席捲了整個教堂。
他啪的一聲跪了下來。膝蓋下面是鋪着沙土的瀝青地面。
自己的身體迸發出的炙熱脈動,僅靠這種程度的治癒是無法癒合的。光是治癒身上的傷口的話,是無法打贏阻止自己前進的黑衣人的。
沒有絲毫光線的黑暗不斷吞噬了墓碑。
「我就在等這個時間。」
4.04〈麥克筆使用者〉VS殲滅班〈SHERA〉Part.1
在這黑暗的空間之中,分不清上下左右,空氣彷彿變成了黏液似的包圍了身體。
「迪歐雷斯托伊……現在也仍然獨立的彷徨在某處的〈浸父〉碎片,正依附在什麼東西之上來產生附蟲者這一點……你知道嗎?」
「……!」
已經感覺不到痛苦。
沒有月亮的天空之中,浮現出亮光。
看不見的雲開始散開。
在生命的最後,他度過的是像夢一般的生活。
留下陰鬱的呢喃之後,冷漠的暗殺者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是〈屍體〉。」
再次恢復的現實世界之中,正下着連綿細雨。
作爲使用碎片能力的條件,他的身體將慢慢步向死亡。
在空中翻了個身之後,漆黑的怪人從教堂上跨過。
萌萌站了起來,光芒包圍了全身。臉上掛着淚痕——額頭上畫着的「羽蛇神之頭」標誌散發着橙色的光芒。
——不管怎麼樣掙扎、拼搏,都無法實現夢想的人,正是作爲吾之容器的適合人選。
所以,即使他就在這裏停下腳步,也沒有什麼好害怕的。
那些平常的日子是如此的幸福,有這即使捨棄生命也在所不惜的價值。
「你究竟是誰呢…………」
穿着緊身衣的暗殺者不禁呆然的呢喃道。
「你曾經對我說過去死對吧,但是,事情不是這麼簡單的。」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從之間開始徐徐失去生命力。細胞的呼吸開始停止,血液循環和感覺也漸漸凝固。
同時——兩人所在的黑暗空間之中,出現了裂紋。
要救萌萌的話,就只有這個方法了。
碎片給他定了一個期限。
「要死的是——我跟你兩個人才對。」
「〈浸父〉的……教堂嗎……!」
「我的身體越接近死亡,碎片就會越接近它的本來形態……」
心中有種似乎有什麼東西突然斷開了似的感覺。但是同時全身的傷開始癒合,筋疲力盡的身體也開始恢復。
看到眼前出乎意料的光景,〈腳卷〉不禁呆立當場。
雖然緊身衣掩蓋之下的表情無法看見,但是還是可以感覺得出〈SHERA〉的動搖。
如果是單憑藍的能力的話,恐怕在槍被完全消滅之前,萌萌就會被貫穿了。
他大叫起來,骯髒的瘴氣迅速包圍了他。
頭頂上的遠處,慢慢出現了幻影——
但是似乎很快就放棄了思考。
終於找到了可以幸福的死去的地方。
沒有名字,只有一具空殼的自己——
光的顏色是鮮豔的發紅的黃色。
人跡罕至的路上有着扭曲的景色。
「變成缺陷者了嗎……」
萌萌飛速跪下膝蓋,在地面上畫出了新的標誌。
然而——
不斷閃爍的街燈散發出的燈光,映照着他那因爲耗盡力量而顯得硬直的側臉。
「難道還有治癒能力嗎……?」
和今天一樣,明天也會過着這種幸福生活的自己——
破碎的聲音十分的刺耳,每響一下,周圍的空氣就彷彿變得污穢了一點似的。
萌萌咬緊嘴脣,抬頭看着眼前的敵人。
〈SHERA〉用陰鬱的聲音說着,突然像昆蟲一般,四肢一伸撐在地上。
生活在不可能到來的未來之中的自己,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嗚嗚嗚……!」
他滿足的開始失去意識。
「唔嗚啊啊!」
他們三個人曾經一起度過的日子,今後萌萌和小光也會作爲記憶珍存,繼續走她們的路。
「我把我的夢想給你……迪歐雷斯托伊……!!」
在碎片主動讓他支配的時候,曾經對他這麼說過。
〈SHERA〉抬頭看着那沒有一絲星輝的天空。
「『羽蛇神之頭』!」
萌萌和小光的記憶之中,由他曾經生存的證據。
他就會完全成爲迪歐雷斯托伊的分身了。
「如果是剛出現的話……就算是〈浸父〉的發動體,也應該無法防禦先下手爲強的攻擊。」
自己現在還需要別的效果的新顏色。
「我早就知道就算殺了你,剩下的碎片也會因爲暴走而威力大增。要消滅碎片的話,就必須讓攻擊有效的發動體進行具現化纔行。」
猶如人偶一般靜立着一動不動的他呆然的低聲道。
「……」
迪歐雷斯托伊的能力在所形成的空間發出轟鳴,開始崩潰。
暗殺者的雙手中生出炸彈,扔向教堂。
什麼也無法思考。
「……」
覆蓋着怪人的緊身衣形成一件長長的大衣。
在他完全被碎片掌控,變成活死屍的時候——
只要自己完全變成迪歐雷斯托伊的話,應該就能打贏〈SHERA〉了吧。
自己——
那不是包圍他的墓碑之類的幻影。
「啊哈哈、哈哈……」
〈腳卷〉所伸出來的槍已經逼近眼前——
〈SHERA〉靜靜的俯視着他,似乎在沉思着什麼。
還不夠。
〈腳卷〉本身也開始感到焦躁。只見他把無數的爪纏在一起形成的槍擲向萌萌。
雨水毫不留情的打在他的臉上。〈SHERA〉輕輕落在他身邊。
舊變電站被耀眼的光輝所包圍。
「……『羽蛇神之頭』!!」
萌萌的視野染上了一片雪白。
腳下畫着的標誌發出光芒,舊變電站猶如白晝一般被雪白的光芒包圍了。
「這傢伙——」
〈腳卷〉愕然的呆住了。
就在快要刺中萌萌眉心得前一秒,槍突然無力地被碎裂分解了。
「究竟,有多少種力量——」
萌萌在空中一把抓住了失去了控制而變得無力的爪。
「嗚啊啊啊!」
用盡全身的力量把手中的爪拉向自己。
這種超越常人的怪力讓〈腳卷〉無法抵抗。黑衣人連同舌上粘着的〈腳卷〉一起,眨眼之間就被拉到了萌萌身邊。
萌萌向着飛過來一般出現在面前的男人伸出了手臂。
然後一把抓住了〈腳卷〉大張着的口中——粘在舌頭上的〈腳卷〉。
「!!」
手中感覺到〈蟲〉被捏碎的觸感。
男人瞪大了眼睛,整個身體突然反仰。接着——當濛濛放開手的時候,男人的身體摔倒在地面上,一動不動。
包圍着周圍的白光消失,寂靜再次降臨在舊變電站周圍。
「嘎啊……嘎啊……」
萌萌呆然的站了好一會兒,然後終於邁開腳步向前走去。
向着鎮上所在的方向進發。
「大助……」
本來就並不溫柔的自己。
向着自己釋放出的殺氣之中,混和着動搖的氣息。
對於已經判斷爲敵人的人,根本不需要什麼猶豫。
全身的力量在膨脹,炙熱的乃東在體內奔流衝撞。
覆蓋着整個視野的厚密雨幕——突然炸裂開來。
但是相反的是精神卻在急速萎縮,頭腦變成一片空白,思考能力變得遲緩,越來越無法冷靜思考了。
抬起臉,用尖銳的視線瞪視着眼前新出現的敵人。咬緊牙關的口中發了有如野獸一般的咆哮。
爲什麼自己非要遇到這種事不可?
「!!」
萌萌淚流滿面地大喊起來。
萌萌一時閃躲不及,猛地倒在了地上翻滾了好幾下。
萌萌扭曲的臉上浮現出的紋樣放射出七色的光芒。手中握着的那支因爲太過用力而幾乎要折斷的麥克筆也開始閃動着顏色各異的光。
〈麥克筆使用者〉——田央萌萌。
被恐懼和殺意支配的田央萌萌——並沒有發現這把聲音中所帶着的疑惑色彩。
敵人已經被打倒了。
「還真是結實啊……真不愧爲同化型。」
烏雲覆蓋的夜空之中,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嗚……」
她的吶喊,是爲了生存而發出的咆哮。
萌萌無視身體中冒出的嫋嫋白煙,繼續向前走去。
「爲什麼!?」
一滴水珠從萌萌的臉前滑落。
但是現在的萌萌所剩下的理性,已經不足以想起這一點了。
像被束縛着一般僵直不動的怪人,低聲吼道。
「好熱啊……」
萌萌的咆哮在舊變電站之中迴響。
一瞬——穿着緊身衣的人物僵住了。
萌萌慢慢站起了身子。
萌萌搖搖晃晃的邁步走着,身體之中慢慢騰起一股薄薄的光暈。全身上下浮現出的紋樣被燒焦,發出吱吱的聲音,冒出了白煙。
爲什麼每個人都想要殺掉萌萌?
「田——田央……萌萌……?」
厭煩透了。
「我什麼也沒幹啊!沒有傷害過任何人,也從來沒有跟任何附蟲者扯上過什麼關係!我只不過是在過着平凡的生活而已啊!爲什麼每一個人,都要把我置於死地而後快!?」
和陰鬱的聲音同時出現在雨幕中的,同樣是也一個身着黑衣打扮的人物。那種用緊身衣從頭包到腳的裝束,看起來就像是在特別攝製節目中登場的扮演反派的怪人一般。
「爲什麼不讓我逃走!?」
要是不快點去見大助的話,恐怕在還沒有見到他之前,自己就會從內側炸開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是雨。
「大助……」
可以到大助身邊去了——
「如果你一定要阻礙我的話……!」
「同化型的附蟲者都是危險的。不管是誰……格殺勿論!」
「除了我和大助之外的人……我要一個不剩地全部殺掉……!」
「那……可是我要說的話。」
穿着緊身衣的女人呆然地呢喃的聲音,似乎曾經在哪裏聽到過。
能夠好好珍惜的人本來就不多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