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之黃昏·第三章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1.5萬 字
3.00
A
PUPPETEER
在赤牧市住宅街的某座公園之中,洛卡正在不停跳舞。
「打擾自己的人」,已經被排除了。
打從街上看到他的時候開始,自己就日經覺得那個打扮時髦地美男子礙眼了。
那個男人似乎很早就把洛卡判斷爲危險人物,在對方頻繁地監視洛卡地同時,洛卡也暗地裏盤算總有一天要找機會殺了他。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這個組織,洛卡從以前開始就知道了。但始那個男人的防衛太過森嚴,要找出破綻十分困難一一但是就在他不知道原因又哭又笑的時候,洛卡終於能夠展開突襲了,現在地他應該能夠在地獄裏繼續大笑了吧。
「媽媽,你看視木偶耶~」
「啊呀,還以爲不見了呢,又回來了啊。」
洛卡隨着八音盒的音色不停跳舞。
不分晝夜,廢寢忘食地跳着。
周圍站滿了觀衆。周圍經過的居民自不用說。就連附近的幼稚園離地小孩子們也經常被教師和父母帶過來這裏看熱鬧。
拋綵球和踩皮球是孩子最喜歡的表演,放下彩球。在大皮球上倒立的話,就會眼睛閃閃發光地笑起來。
「孩子們都是我的糧食一一我要一個不剩地全部喫掉一一發出啪咕啪咕的聲音,從腦袋開始咬下去一一來吧,再過來這邊一點——」
但是唱着歌曲跳的動畫舞蹈,卻不是那麼受歡迎。只要她用笨拙地動作走近的話,肯定至少會有一個小孩子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模擬扯線木偶跳舞本來應該是洛卡最爲得意的絕技的說,實在太令人遺憾了。
電視局的取材隊伍也曾來過,還有些情侶和夫婦停下腳步,親密地依偎着光看洛卡的表演。大人們也十分大方地把觀賞費用放到擺在地上的空罐子裏。
但是,洛卡還是最喜歡孩子來看。
因爲他們纔是洛卡的餌食,只有孩子才能填飽她那飢餓地肚子。
「孩子們都是、我的糧食一一我要一個不剩地全部喫掉——」
當夕陽地色彩變得濃郁的時候,帶着孩子歸家的婦女們相繼離去。
一個自稱是那個女孩子的家庭教師的女人偶爾會送食物來給洛卡。
夜晚過去,清晨來臨,然後太陽西沉,晚霞再次染紅城市的街道。
「你還真是厲害呢,這麼單調無聊的事情,竟然能夠一直堅持下來。」
「不要緊的,三島。就算再呆上一會兒,也不會被發現的。」
給好不容易到來的機會溜掉了的洛卡繼續獨自起舞。由於獵物逃走了地關係,肚子變得越來越餓了。
「啊?我覺得很陰森的樣子呢。」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帽子屋⟩。
「我來喫了你一一我來喫了你一一」
乖乖讓我喫掉吧。
「一一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從頭開始咬起一一來吧,再靠近一點吧一一」
隨着八音盒的音色起舞的洛卡,被從幼稚園回家的母子們包圍着。
平時總是站在個窗子裏的千金小姐。對於洛卡來說是最具吸引力地獵物。她想要大口大口咬下去的,不是長成這樣子一張臉的女孩。
「原來木偶也會喫驚啊。如你所見,很遺憾,我沒有死,畢竟——」
⟨帽子屋⟩苦笑着放開手,讓胸口恢復了原狀。
「……」
自己還能跳多長時間呢?
雖然SKYPIA很漂亮,但是夜晚的住宅街卻感覺十分冷清。
平時總是在那裏看着洛卡的小窗旁的少女不見了。這幾天以來,都沒有再露面。
這是機會——
現在公園中沒有別的觀衆,只有洛卡和利菜兩個人。
不斷舞動着的洛卡的頭上星轉月移,太陽昇起了又沉下去。
由於看中地餌食消失了的緣故,洛卡的肚子更餓了。
3.01 The others
家庭教師的女人出現在公園之中,雖然她說過會辭去家庭教師的職務。但是結果還是會繼續下去的吧。
轉而表演起動畫舞蹈來,洛卡用模擬扯線木偶的動作慢慢走近利菜。
她要給自己什麼?洛卡彎下腰窺探着女孩的眼睛一一
遠方聳立着的SKYPIA,連同夜空一起,紅、藍、黃地不斷改變着顏色,放射着迷人的光芒。
痛楚和無力感湧了上來,洛卡砰的一聲跪了下來,
救護車的警報聲漸漸接近。剛好在利菜家附近停止了響聲。
今天是很多黑色的車子駛過的日子。坐在從公園的前面疾馳而過地車中地人們,全都穿着喪服。
「媽媽她……?」
看着扔下了這句話之後匆匆離去的女人,咔咔咔咔地張開嘴巴大笑起來。
洛卡停止了動作。只有八音盒的音色,一如既往地繼續迴響。
「洛卡,你還是一副想要人拯救的表情。你希望我怎麼幫你呢?」
「這下我放心了。我還想如果真是不知道粗心大意爲何物的木偶的話,該怎麼辦纔好呢。」
這樣的話,洛卡就能得救,就能喫飽肚子了。
「你曾經是個『可怕的敵人』。能夠看穿我的變身能力的,你是第一個。
「孩子們全部都是、我的糧食一一一個不剩地全部喫掉——」
「請您快點回家去吧。」
洛卡繼續隨着八音盒的音色起舞。
「你看起來好像很好喫一一」
洛克咬着嘴脣,握住了插在腹部的匕首。
洛卡顫抖着抬起頭,只見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穿着美麗襯衣的少年。
當她注意到女孩手中飛出的,小小的帽子狀飾物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我跟你約好了,總有一天我要救你是吧。」
不對,臉不一樣。
抓起球往她的腦後一扔。十分準確地正中頭部,女人應聲而倒。
「對你施恩惠,這是最後一次了。啊,你倒不用謝我,其實我也很不願意這樣做。」
總有一天要喫掉她一一
就在附近的一座三層肆築物中,一個女孩子總是靜靜地俯視着洛卡。
但是,也不是完全沒有觀衆。
她的身邊沒有看上去像是她父母的人了。女孩子和洛卡單獨相對,一邊微笑着一邊走向她。然後毫無防備地伸出了她的小手。
「我的能力是物質操縱方面的。能夠軟化一切物質,甚至還能夠利用壓縮伸展一一把凝縮成極限的能量集中到一點上,引發爆炸。所以某種程度的分離和結合還是難不倒我的。」
一個小小地女孩子,來到了洛卡的身邊。
「我來喫了你……我來喫了你……」
「一一發出啪咕啪咕的聲音,從腦袋開始咬下去一一來吧,再過來這邊一點一一」
洛卡一邊唱着一邊再次開始了動作。
洛卡一邊拋着綵球,一邊抬起了頭。
「……」
「一一你要喫我嗎?」
家庭教師露出讓人幾乎覺得她說不定會自殺的表情,低聲唸叨着準備離開。
洛卡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抬頭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帽子屋⟩。
「你好,洛卡小姐。」
「立花老師的夫人的葬禮,是今天舉行吧?還這麼年輕的說,真是可憐啊……」
抬頭只見那個似乎是叫做利菜的女孩子正一如既往地站在窗子之中,一臉佩服地拍起手來。
然後銀色包裹再次飛起,變回了原來的大小一一
「話雖這麼說,但還是有夠危險的。因爲結合被你貫穿的胸膛花了我不少時間,一一雖然一般來說,如果想要殺死附蟲者的話,攻擊宿主比較妥當……但是像我這種情況的話,應該攻擊⟨蟲⟩纔對啊,洛克小姐。」
那是洛卡最爲在意的女孩子,利菜。
看着不斷揮手的孩子們,洛卡也用機械性的動作揮動着手。
但是利菜只是定定地看着。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利菜自顧自地說起自己的事情,看着洛卡的舞蹈。
我從家裏逃出來了。雖然現在還是禁止外出的時候。但是家裏地人應該不會想到我會在這種時間溜出來的,雕個畜生父親現在也正爲SKYPIA忙得焦頭爛額,不在家裏。」
三島走近利萊,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什麼。
少年說着。把浮現出黑色線蟲的手放到了胸前。
洛卡一邊在心中暗笑,一邊繼續跳舞。
「聽說她丈夫還不能參加葬禮呢。你看,SKYPIA不是馬上就要開場了嘛……」
「我來喫了你——我來喫了你一一」
最後留下來的,是一個小小的女孩。
行人漸漸稀疏,洛卡仍然獨自起舞。
人們陸陸續續地從不斷舞動的洛卡面前走過。偶爾有人停下腳步爲她的表演拍手,或者在她的小罐子裏放上一點零錢。
利菜瞪大眼睛。連忙轉過身去,看也沒有看洛卡一眼。就這樣向着自己家跑去了。三島也瞥了洛卡一眼,轉身離開了。
小小的手中藏着的匕首,刺進了洛卡的腹部。
「……!」
就在走到利菜身邊的時候,洛卡猛地張開了大口。
「……?」
爲什麼?
唰一一⟨帽子屋⟩的胸口連同西服一起被手拉開了一個大洞。
「我勸你還是住手的好。傷勢已經傷及內臟了。要是現在拔出來的話,這個動作帶來地衝擊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爲了即將到來一刻,洛卡嘗試着做先拋了一下彩球,然後表演踩皮球。
「木偶娃娃,好可愛~」
「利菜小姐!」
自己親手貫穿了他的胸膛的,所以應該絕對不會有錯。
音樂盒的音色在公園中寂寞地迴響。
「我來——」
「啊啊,可是一旦辭掉家庭教師這份工作的話。生活費就……大學地學費也……俗世還真是麻煩啊……本來只要利菜小姐留在我身邊的話,其他地一切我都可以不要的啊……」
微微笑着的女孩頭上那帽子狀的飾物凌空飛了起來,在空中像氣球一般迅速膨脹。一瞬間把女孩整個罩了起來。浮現初無束複眼的禮帽表面,可以看見裏面的東西正在嘶嘶嗦嗦地蠢動着。
「你、你這個傢伙……!不就是個賣藝的嗎……給我下地獄去吧!」
明明已經殺了纔對。
一到夜晚,遠處聳立着的高塔就會亮起鮮豔的燈火,從那些帶着孩子來看錶演的母親們的對話中聽到的內容來看,似乎那裏很快就要開場了。洛卡開始覺得爲了不讓那連倒立也不會的對手搶走客人。一定要努力磨練自己的技藝纔行。
一邊唱着一邊接近,然後一一、
那一天,過來的家庭教師心情十分不好。不知道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情了,直接就把食物住洛卡身上扔。
我的能力,就連對特環也是保密的。」
⟨帽子屋⟩瞪視着洛克那被冷汗浸溼的臉。
這個當然不可能瞞得過自己。
洛克比任何人都更用心觀察孩子們的臉。他們總是純粹而無垢。
但是——來到了這座城市之後,孩子之中偶然潛藏着某個「怪物」。那傢伙雖然有着小孩子的外形,但是眼神卻完全不一樣。他夾雜在其他的孩子中間,用深不見底的雙眼緊緊地監視着洛卡。
那個時候,她偷偷地跟蹤這個「假扮小孩的傢伙」後。發現他變身成一個像現在這個樣子的少年。於是把他判斷爲危險人物。
「——我,最喜歡就是一個人玩了。」
⟨帽子屋⟩用彷彿是在閒話家常似的輕鬆語氣說着,眯起了眼睛。
洛卡回望着這雙注視着自己的眼睛,不禁感到背上一陣冰冷。
跟那溫柔的目光形成鮮明對比,那雙眼睛漆黑深邃,充滿了慾望。跟純粹的小孩子們的目光相反的,邪惡之極的眼睛。
「那個孩子因爲立花利萊的幫助,終於能夠逃離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地追捕了。那孩子實在厲害,我覺得自己真的有種被拯救的感覺。」
立花利菜。那應該是洛卡看上的女孩子,利菜的全名吧。
「所以……知道我這個⟨帽子屋⟩的存在的人,現在只剩兩個了。
而其中一個就是你。」
「——」
「只要你們兩個能夠給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話。我就能夠放心了。但是,這並不是完美的做法一一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很麻煩,不管是誰都跟別的個體有着聯繫。家人、朋友、學校、社會,就連只不過是碰巧住在附近的人,都架構着一張人際關係的網絡。只要這種東西一旦存在的話,不屬於任何地方的我反而更爲引人注目……這樣的話是沒法達到我的目的的。」
洛卡咬緊了牙關,口中滲出了血的腥昧。
「得到自由的那一刻,我終於才下定決心。不,也許我平時扮作別人的樣子,並不是爲了隱藏自己的存在……而是在無意識之中做着『準備』也說不定……」
「——」
「如果我要完全成爲孤單一人的話,就只能砍斷跟所有人地牽連和羈絆。那如果我隨意變做另外一個人,成爲另外一個存在的話如何?人們就會疑心生暗鬼,眼前的人究竟跟自己記憶中地是不是同一個人這一點也會搞不清楚,這樣的話一一人和人之間的聯繫,應該就會斷開了吧。」
如果拔出來的話就會引發大量出血。但是就這樣留在那裏的話會引發爆炸。造成致命傷。看來⟨帽子屋⟩一開始就是考慮到這些原素。纔會選擇匕首當武器。
在餐廳林立的展廳中。一個嬌小的女孩子回過頭來。是利菜。
⟨帽子屋⟩說完之後,颯爽瀟灑地轉過身去。但是他立刻站住了腳步,抬起了臉。
「哈啊……哈啊……」
「對於我來說,人和人之間的聯繫是多餘的。希望能夠一直一個人一一這就是我的夢想。」
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變得疑心生暗鬼這種事情,絕對不能發生,如果這種野心真的實現了的話。實在不知道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傷口中噴湧出大量的鮮血。洛卡採取了防護姿勢站了起來。
「SKYPIA……?」
「孩子們地笑臉、讓我來喫掉一一一個也不剩、把孩子們的笑臉、全部喫掉——」
洛卡整個人被爆炸的衝擊撞到了鐵柱上。慢慢舉起戴着白色手套的手。
然後通過操作絲線,內臟的受損部分和皮膚瞬間縫合。
「爲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
洛卡沿着樓梯往上跑,每一層樓她都推開門來看,找尋着利菜的身影。
匕首的內部,黑色的線蟲正在蠢動。
突然,頭頂上響起了一陣震動聲。應該是在距離這裏很遠的上方傳來的。
隨着距離市中心越來越近,道路也變得寬敞,高大的建築物也
「我不會再上當了!」
「看來我們是天敵啊。」
這些都是因爲⟨帽子屋⟩的行爲引起的。
洛卡的頭骨碌地往旁邊一側。
「你就是因爲明白我將要做的事情,所以纔會來殺我的,是不是?」
在陷入休克狀態之前,終於勉強止住了血。但是也許是因爲一次性失血太多的關係,意識變得朦朧,身體也感到虛脫無力。
洛卡一直線地穿過赤牧市,向着高塔飛奔而去。她的背後,是那巨大的夕陽。
「利萊小姐在哪裏?」
快速地在住宅街的屋頂上飛奔,飛快地跑向市中心。雖然⟨帽子屋⟩能力能讓外表變化萬千,但是身體的能力應該是不會改變的。
「啊呀,這個『扭曲現象』……看來在這附近有新的附蟲者誕生了呢。不過,跟已經不屬於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我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我、我的糧食……」
「那個孩子是我的糧食一一」
一直在尋找的、最美味的糧食,自己還沒有喫。
很快就到了利菜經常站在窗邊的那座房子。從屋頂上往下看可以看到,立花家正在舉行葬禮。
雖然身體能力方面用⟨蟲⟩的能力作了補充,但是對於意識卻無能爲力。本來出血量就大,再加上每次一動作,傷口就會滲血,但是,必須阻止他纔行。
臉色蒼白的扯線木偶在赤牧市的上空飛舞着。雖然眼下人潮洶湧,但是卻沒有人發現飛翔在天空中的附蟲者。
「我來喫你一一」
「哈啊……哈啊……」
不能就這樣呆下去。
「孩子們全都是、我的糧食一一一個不剩地全部喫掉一一」
當她在緊急樓梯和展廳之間來回了數次之後一一
「……!」
匕首在空中迅速收縮一一引起了大爆炸。
⟨帽子屋⟩說過,妨礙他的人一共有兩個。如果說知道他存在的人除了洛卡之外還有誰的話,那恐怕就是救了他的那個女孩子——
洛卡所認識的利菜。絕對不會露出這種眼神。
——利用收縮伸展,就能引發爆炸。
洛卡一躍而起。身體高高飛向空中。
洛卡用遠遠超越人類的異力伸出了雙手。幾乎擊碎牆壁、擊落天花板的衝擊襲向利菜。
洛卡向着隔開展廳的金屬製牆壁走去,用蠻力拉開了上面的門。
洛卡降落在高塔正面的大廈頂樓上。
立花利菜跟這個城市中的其他孩子相比,是最讓自己在意的——
就算身體使不上力氣,對於洛卡來說也不會構成什麼不便,她的⟨蟲⟩能夠用垂下的絲線強化吊着的人的能力,進行操作。
腹部的傷口仍然有血不斷湧出,眼前,一條長一米左右的棒浮上了天空。仔細一看的話就會發現那不是普通的棒,而是身體分成了好幾節的異形的竹節蟲。竹節蟲的身體之中伸出透明的絲線,像是有生命的物體一般刺進了洛卡的腹中。
孩子們地笑臉不管在哪個國家都一樣。只要一張笑臉誕生的話,在別的地方,一定會有一張,又一張的笑臉增加。
偷聽完接待人員和親戚的對話之後,洛卡抬起了臉。
「你一定有着跟我相反的夢想吧。」
讓全世界地孩子都笑起來。
她認爲他是在城市之中到處扮成居民的樣子。進行着實驗。爲了阻止他那可怕的野心,洛卡覺得只能殺了他。
在前來觀看洛卡表演的孩子們之中,也有人露疏了不安的表情。
另一方面⟨帽子屋⟩則是希望一一能夠把這種聯繫砍斷。
洛卡地夢想——
他們地關係,應該就如他所言吧。
「剛纔她問父親到哪裏去了的說。該不會……」
因爲自從扮作孩子的「怪物」出現之後。人們的表情就開始變得陰暗了。光是到公園裏來的人們口中。也開始出現了認錯人、記錯了之類的詞語。並且有增加的傾向。
立花利菜。
那個總是站在窗子前面看着自己的女孩子。
利菜真的在這裏嗎?就算真的在,也應該在下面或者上面吧一一
洛卡毫不猶豫地一手把匕首拔了出來,鮮血飛散,劇痛讓她幾乎失去意識。但是還是能夠勉強把匕首拋離到高處的天空之中。
小時候在外國的遊樂場中迷了路,被某個街頭賣藝者救了之後,那個賣藝者向着因爲語言不通而陷入了恐慌的她說道:
無意中想起,當初利菜在午夜時分來她這裏的時候一一爲了把那對自己十分重要的孩子送回家。她也一直偷偷跟在了後面。雖然之後因爲利菜遇上了⟨帽子屋⟩,所以跟蹤的對象也就變了。
笑臉是世界通用的。不管是什麼人跟什麼人。都一定能夠產生聯繫。
一陣轟鳴以及衝擊,震撼着整個樓層。
意識因爲痛楚和出血,開始變得模糊了。口中不斷重複着像是夢話一般地子句。
看來上面的樓層似乎發生了什麼事了。她於是馬上望向兩架電梯,不知是不是壞了的關係,表示樓層的指示燈熄滅了。
SMILE——笑。
果然,雖然一般的客人只會使用電梯上下樓。但工作人員和保安人員應該會用到的緊急電梯還是有的。
被強化玻璃三百六十度環繞的赤牧市,在街心中心傲然聳立,直指天際,當夕陽落下之後,應該又會亮起一片霓虹吧。地面上裝着猶如大炮一般的巨大照明。
接着,插在洛卡腹部的匕首動了一下。
「再見了,洛卡小姐。」
洛卡和⟨帽子屋⟩,從各自擁有的夢想看來,除了是天敵之外別無其他。
砰!的一聲重重落在了民居的屋頂上,馬上抬起了頭,在伸開雙手側着頭的洛卡頭上,漂浮着她的⟨蟲⟩,竹節蟲。竹節蟲伸出絲線纏繞上她的身體,像是扯線人偶一般把她吊了起來。
剛纔洛卡所在的公園因爲爆炸的關係,引來了看熱鬧的人。洛卡一蹬腿,從腳下的屋頂上接二連三地跳到了別的屋頂。
那就是洛卡的夢想。
開始增加了,但是洛卡並沒有在意,依舊沿着建築物的屋頂跳躍前進。
「……!」
洛卡猛地從大廈樓頂上跳下。
沒錯。洛卡發覺到這一點了。
「殺一一殺一一」
洛卡以猶如扯線木偶一般的動作也向着利菜走去,伸開雙手。
開場前的高塔內部籠罩着一片寂靜。
嫣然一笑的女子的雙眸被漫溢的慾望染成了一片深邃的漆黑。
「嗚……!」
要是不快點的話,就會趕不上了。
利菜飛速後退,避開了洛卡的攻擊。
「嗚……!」
「——你還真是敏銳呢,洛卡小姐。」
⟨帽子屋⟩自言自語地說着,走出了公園。
只要在移動速度方面佔進了優勢的洛卡趕快前往的話。現在應該還能趕得上。
絕對不能讓他殺掉那孩子。
洛卡哈哈地張大嘴巴笑了起來,利菜似乎嚇了一驚,但是馬上便露出了笑容,向着這邊跑了過來。
「我來喫掉你一一」
洛卡打破玻璃,滾倒在SKYPIA的內部,用經過強化的腳力跳躍到的是剛好是地面跟屋頂展望臺的中間地點。
⟨帽子屋⟩笑了。
「! 」
就算彼此語言不一樣,笑容是全世界通用的一一
「一一洛卡?」
洛卡用嘶啞的聲音重複着。
⟨帽子屋⟩所說過的話在腦內掠過,
「一一」
「你把那個孩子怎麼了……⟨帽子屋⟩!」
「我已經殺了她了。一一雖然我想這麼說。但是就當是給你的獎勵吧,洛卡小姐,立花利菜就在最上層,在我找到她之前……沒想到會先你追到。」
趕上了。
洛卡擠出力氣,撲向扮作利菜樣子的⟨帽子屋⟩。
然而下一瞬間,樓層的玻璃突然碎開,有什麼東西向着洛卡的身體突然撞了過來。
「利菜,你沒事吧!?」
在窗口出現的是一個小男孩。
而撞飛洛卡的。是一條巨大的百足,那應該是男孩的⟨蟲⟩吧,雖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是他似乎是騎着百足沿着外牆爬了上來的樣子。
「嗚……!」
腹部不斷血如泉湧,洛卡的意識變得朦隴了。
⟨帽子屋⟩回頭看着出現的少年,微微一笑。
「一房……救我!」
「我、我知道了!」
雖然不知道男孩子是什麼人,但是他好像認識利菜。而且還把⟨帽子屋⟩認作是利菜本人。
現在的洛卡如果要以兩個附蟲者爲對手的話,實在太過勉強了。
但是處於下風的洛卡的耳中,突然傳來了咯噔一聲的清脆聲響。
「……?」
那一聲一一清脆的鞋音,似乎百足的男孩子和⟨帽子屋⟩也聽到了。
三個附蟲者的視線,像是被磁石吸引着一般投向緊急樓梯。
鞋音一段。又一段地開始接近洛卡他們所在的樓層。
「看來那膽小的百足已經變強了呢。你打算充當她的騎士嗎?」
「孩、孩子們都是、我的糧食一一我要一個不剩地全部喫掉——」
⟨帽子屋⟩穿過騰起的塵煙,跳到了利菜的眼前。
但是,看來還不足夠。
洛卡顫抖着站了起來。以笨拙的動畫舞步走向利菜。
「……!」
「不過你用不着等着被其他人啃食了,貪心的我會在這裏把你生吞活剝的。」
利菜敏捷地往旁邊一跳,避開了。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爲洛卡在瓦礫扔出的前一刻踢上了少年的手臂,使瓦礫的軌跡有所改變,在距離較遠的地面上產生了爆炸。
「那傢伙是敵人一一孩子的敵人一一」
3.02 利菜Part.6
就像在水閘上和⟨帽子屋⟩一起,往地上跳去的那時候一樣一一
「利菜!我有話想要對利菜說……但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但卻動作洗練的舞姿,讓利菜呆立當場,沒能移開眼睛。
「要殺利菜?爲什麼特環,要把利菜……!」
比任何人都純粹。那個少女的笑容一定一一
呆然地隨着地板落下的利萊的頭頂上。一塊瓦礫擦着飛過,在遠處引起了爆炸。
失去了支撐體重的地板。利菜的身體直往下墜去。
⟨帽子屋⟩那讓人覺得一陣陰森的預言乘着疾風在SKYPIA中迴響。
身上穿着黑色的喪服,長長的頭髮在從窗口吹進來的風中搖曳,滑落着透明水滴的眼睛,靜靜地凝視着三個附蟲者。
「謝謝你,小姐,因爲你的幫忙。我似乎真的逃離了特環的束縛了。」
現在和以往不同了。
不知道他們現在爲什麼會在這裏。
⟨帽子屋⟩歪着充滿了黑色慾望的眼睛,咧嘴一笑,禮帽突然變大,一直遮蓋到了他的嘴角。
「殺一一殺一一」
一瞬間的解放感以及清爽的風包圍了利菜的全身。
旅程中的街頭賣藝者,洛卡。
「敵人一一敵人一一」
要找出讓所有人都能夠安心生活的地方纔行一一
利菜站着的地方立刻產生了強烈的爆炸。
現在的自己已經沒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帽子屋⟩一邊防範着一房和洛卡,一邊瞥了利菜一眼。他那雙眼睛中充滿了黑色的慾望,黯淡得讓人喫驚。
「你的溫柔。是照亮黑暗的燈火,很多迷失了方向的人都會來依附你,而你恐怕也會毫不猶豫地挽救他們吧。一一但是一一」
被拉起的地板把洛卡整個蓋了起來,⟨帽子屋⟩再用手一拉。只見地板就像有着橡膠彈性似的利用反作用力彈向木偶的身體。洛卡被直撞向牆壁,貫穿了幾間餐廳的牆之後倒在了牆邊上。
「利菜……!」
利菜笑了。
一直在公園中不斷起舞的木偶,、一直都在忍受空腹的痛苦。隨着八音盒的音色舞動的洛卡就在剛纔看見利菜笑容的一瞬間,得到了救贖。似乎馬上就要消失的眼中的光澤。再次閃動起來。
於是發現了他們的痛苦之後,利菜拯救了他們。
「你也是呢,百足少年。難得我都好意放你走了,爲什麼還要回來呢……還真是個愚蠢之極的孩子啊……」
被百足解放出來的利菜搖搖晃晃地向着下一個樓層伸出了腳。
帶着一隻巨大百足的男孩子,是日比野一房,因爲絕望和恐懼而打從心底裏顫抖着的附蟲者男孩,由於和利菜一起進行了一次短暫的冒險而得到了救贖,找到了生存的勇氣和自信。
一一她是這麼認爲的。
從看見站在窗邊的她的身影那一刻起,就一直覺得一一
曾經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局員的,⟨帽子屋⟩。
⟨帽子屋⟩緊抓着地板。以鋼筋水泥製造的地板竟然像橡膠一樣伸了出來,形成了障壁擋住了百足大牙的攻擊。
「不要開玩笑了!你以爲我會乖乖讓你殺死利菜嗎?!」
僵硬地站着的利菜的視野之中,百足的身體大動作地反仰起來。
但是在幹鈞一髮之間,頭上漂浮着棒狀的⟨蟲⟩的少女抱緊了利菜,躲開了爆炸。
然而,終於一一
「你記好了,聰明又美麗的小姐,就算記不住。也要把現在感覺到的恐懼好好銘刻在心中。」
一直、一直在找尋。
「……我得救你纔行。」
一直急切找尋的女孩。現在就在眼前。
由於本人出現了,所以⟨帽子屋⟩也就乾脆放棄了擬態。巨大的禮帽覆蓋住身體的他再次出現時,已經恢復了少年的姿態。似乎那個禮帽。就是產生黑色線蟲的⟨蟲⟩的本體。
就像自己預抖中一樣。
沒錯,不只自己,還有那些尋求着救贖的所有人一起一一
立花利菜這個女孩子的笑容,今後一定也會帶來更多笑臉。
「光是得到手的孤獨和自由,已經不足以讓我滿足了。爲了得到完美的孤獨,我一一想把自己之外的人也變成孤獨一一」
「你好,小姐。」
三個附蟲者在利菜面前開始了亂戰。
然而,巨大的百足頭也在同一時間從旁邊伸了過來。
也許是判斷按照正常方式保護的話已經來不及的緣故吧。一房的百足大聲咆哮着。猛地把那巨大的身體撞向地板。
「一一隻要在這裏殺掉你們的話,我就能得到永遠的孤獨了。」
比任何人都堅強。
利菜在住下墜的同時。咬緊了嘴脣。
空腹感一氣被填滿,身體中充滿了力量。
現在的利菜的身體之中一一棲宿着新的「力量」。只能用這種力量,向着新的樂園進發了。
在被揣毀得慘不忍睹的樓層中舞動的扯線人偶。
「——」
「一一發出啪咕啪咕的聲音。從腦袋開始咬下去一一來吧,再過來這邊一點一一」
就像在幼年玩伴城谷憐司的面前,從學校的屋頂上跳下那時候一樣一一
本來懷着無法實現的夢想的這個附蟲者,卻因爲一個女孩的笑
不知從什麼地方發出的一房的聲音讓利菜回過神來。
容而得救了。
希望能看見大家露出笑容的街頭賣藝者,洛卡。
「⟨帽子屋⟩先生!」
「沒錯。雖然你救了我,但我這個人是很貪心的。」
洛卡的眼中閃過淚影。
「總有一天一一那些你曾拯救過的人會把你那美麗的翅膀啃食殆盡,讓你墮下地面的。」
「……!」
動作太笨拙了,木偶小姐。之前那種快得讓人毛骨悚然的速度哪裏去了呢?」
「利、利菜……那這個是……」
「……」
利菜向頭上戴着禮帽飾物的少年喊道。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轟鳴和爆炸衝擊讓聽覺一瞬間麻痹了,而且突然的落下也讓身體失去了正常的平衡感。
最喜歡獨自一人遊玩的他,希望自己能夠變得孤獨。少年一直想要一個不想幹涉任何人,又或者被任何人干涉的世界,利菜想出來的作戰幫了他的大忙,身體也因爲喜悅而幾乎要顫抖起來了。
洛卡跳躍起來從頭頂上直踢下來。⟨帽子屋⟩輕輕側過頭避開了。
至今爲止感受到的這份舒暢,給了利菜自由和解放的幻想。
逃不掉了——
百足的身體捲上了被落下感和衝擊襲擊的利萊。它挺身而出減輕了衝擊,保護了利菜的身體不受瓦礫的撞擊。
在因爲「某個理由」而來到SKYPIA的利菜眼前,出現了三個附蟲者。
少年投出的瓦礫迫近了利菜。
這三個人。都曾經彷徨着,尋求着救贖。
「一一!」
「你還沒有……」
⟨帽子屋⟩再次向呆然地站着的利菜扔出了潛藏着線蟲的瓦礫。
比任何人都美麗。
大地震襲擊了整個SKYPIA,利菜他們站着的地板開始崩塌。
洛卡骨碌一聲動了動脖子。
但是現在所感覺到的。不是幻想。
而最後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美得讓人不敢正視的女孩。
有着優雅容姿的少年,扔起了潛入了黑色線蟲的混凝土。
以自己能夠做到的最高技巧,走向女孩。
「嗚一一嗚嗚一一」
一房倒在了瓦礫之上,露出了苦悶的表情。看來他是因爲用百保護了利菜的緣故,沒能保護到自己了。
「殺一一殺一一」
「小姐,你就再救我一次吧。」
在樓層的另一邊,渾身是血的扯線木偶和完好無損的⟨帽子屋⟩正在戰鬥。
混凝土的碎片向雨水一般落下,洛卡的拳頭和腳踢帶着呼嘯的疾風進行着攻擊。⟨帽子屋⟩則小心觀察着那一招足以斃命的攻擊動向,從容自若地回頭看着利菜。
「能夠讓我得到真正孤抽的人,就只有你了。」
噔一一⟨帽子屋⟩的雙腳猛地蹬了一下地板。少年腳下一沉,讓洛卡的拳頭再次撲了個空。⟨帽子屋⟩利用反作用力往上一躍。用膝蓋一頂,正中洛卡的下巴。
扯線木偶穿過頭上開着的大洞。撞到了再上層的屋頂上,臉色蒼白的少女連防護姿勢也無法擺出,直直地掉落在地板上。
「一房……洛卡……」
利菜呆然地俯視着倒下了的兩個附蟲者一一然後瞪着⟨帽子屋⟩。
「我……可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善良。捱了打我就會反擊。」
「你的勇氣。我會銘記於心的。」
⟨帽子屋⟩向着利菜逼近。
「可惡……!」
百足撲了過來,但是很快就被瓦礫引起的爆炸彈回去了。
「殺……!」
洛卡一躍而起,從背後飛踢過來,正中⟨帽子屋⟩的後背,但是少年的身體猶如橡皮筋一般軟化,反而利用彈性把臉色蒼白的少女彈了出去。
「來吧,來拯救我吧一一」
少年舉起帽子,再次露出了臉。

「……有點害怕。這是真的……我爲了能夠讓自己得到孤獨,就像要把整個世界都變爲孤獨……但是如果這種事情真的成功了的話,該怎麼辦呢……」
失去了自己的⟨蟲⟩、喪失了感情以及記憶的少年眼中沒有了生氣,目光虛空地固定在一點上。他的身影比起洛忙的演技,更像一個真正的木偶。
「嗚…………!」
「那個時候我所感覺到的『扭曲現象』……原來就是你引起的
「我想一定還有很多附蟲者。因爲被特環追捕而感到害怕的一一就像之前的我一樣。」
那隻紅色的瓢蟲。毋庸置疑一一是利菜的⟨蟲⟩。
啞然地看着像風一般瀟灑地離去的少女,利菜和一房不禁面面相覷。
⟨帽子屋⟩抬起臉,微微一笑。
用剛到手的「力量」拯救他一一
看到向着自己襲擊過來的這個附蟲者的眼睛後,利菜終於恍然大悟了。
在那燦爛笑臉的旁邊,流着體液的⟨蟲⟩慢慢消失了一一
「咦……」
一瞬間之後,禮帽打在了⟨帽子屋⟩的臉的旁邊。
他說得沒錯。
「……好了,已經解決了一件呢。」
聽見一房的疑問,利菜眯起了眼睛。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一一就算跟他們說這個,也沒有什麼意義吧,所以利菜只是微笑,沒有再說什麼。
「呵一一」
被破破爛爛的喪服包裹着身體的利菜無視那些倒吸着涼氣的人,跑進了家中,
變成了附蟲者。犯下了「罪」已經無法再回頭的自己一一除了繼續前進之外,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附蟲者的少年像是要緊抱某樣重要的東西一般,把一隻手放到了胸前。
利菜也變成了附蟲者。
利菜得到了新的力量。
那種比起遭受襲擊的時候還要更爲可怕的、看到變成缺陷者的他之後所感受到的恐懼。
然後點了點頭。
佇立在寂靜之中的利菜的視野之中,街頭賣藝者的少女緩緩站了起來。
「我也想幫助其他附蟲者。只要我能夠做到一一就希望能夠儘量多地拯救他們……」
兩膝跪在地板上的少年沒有回答利菜的問題,只是淡淡地露出了笑容。只見那被黑色慾望侵蝕了的雙眸,慢慢地失去了光澤。
她無言地向着⟨帽子屋⟩伸出了一隻手。
利菜甩了一下那長長的頭髮,俯視着赤牧市的街道。
跑進正在進行葬禮的房間中。向着母親的遺像默默禱告。
「⟨帽子屋⟩先生……你雖然這麼說。但是其實早就知道了吧?剛纔成爲附蟲者的人,就是我。」
「你的眼睛,直到最後。都在說着想要有人救你呢。」
就算想要尋求救贖,也沒有人能夠拯救自己。
他要自己記住這句話。還說就算記不住,也要把現在的恐懼銘刻在心中。
無視那冰冷的弔唁人們的視線,利菜再次跑了出來。飛奔上樓梯。跑進了自己的臥室裏。
不知道是哪一方,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露出了沉穩笑容的⟨帽子屋⟩的眼睛,靜靜地凝視着利菜。
3.03利菜Part.7
「真是美麗的笑臉,謝謝你讓我飽餐了一頓,一一要是有一天我們能夠在別的城市裏重逢的話,要好好再看一下洛卡的表演哦。」
再見了,媽媽一一
你是一隻像是把球的下半郎分切出來之後形成的半球形瓢蟲,那是以抱住人類身體的巨大身軀,浮現着七個黑色斑點。
「……」
在利菜的凝視之下。⟨帽子屋⟩傲微皺起了眉頭。
「啊啊,原來如此一一」
此刻這種恐懼也已經深深刻進了她的心胸之中。
那個影子張開翅膀,柔弱地拍打着一一然後瞬間膨脹起來。
⟨帽子屋⟩一邊無力地癱倒在地板上。一邊笑着說道:
那麼利菜能夠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一一」
「我……希望自己不只是逃走,還能幫助別的附蟲者就好了。在離開之前,想把這句話告訴利菜,所以……」
「喂、喂!警察那邊有聯絡過來一一」
利菜的面前忽然出現的,異形怪物。
利萊已經深深地銘記於心了。
他害怕所有的一切,找不到逃跑的出路,所以只能向唯一的希望,也就是利菜求救。
「但是。太好了……變成孤獨這種夢想,只屬於我一個人的……」
洛卡用調皮的語調說完之後。眨了一下眼睛。那有節奏地向着緊急樓梯走去的身影,跟一般人無異。
「……咦?」
也許這只是爲了「贖罪」一一但是利萊還是希望能夠把這當成是自己得到力量的意義所在。
衝擊波吞噬了整個樓層,
利菜的微笑。在夕陽的映照之下閃閃生輝。
不只是⟨帽子屋⟩,就連抬起臉來的一房和洛卡。也愕然地凝複視着利菜。
利菜和一房不禁瞪大了眼睛,洛卡若無其事地回望着他們。聳了聳肩膀。
受到了衝擊而破裂的禮帽在張着玻璃的牆壁上散落着慘不忍睹的體液,
然後,也爲了自己。
驚愕得睜大了眼睛的⟨帽子屋⟩和撞在腹部的衝擊聲一起飛向後方。在空中翻了個身之後,突破了隔開樓層的牆壁。猛地撞在了映照出赤牧市街景的透明玻璃外牆上。
「一房爲什麼又回來了呢?」
在這座一百八十米高的SKUPIA上發生的騷動,被地上的人們注意到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吧。必須要在被入注意到之前逃走纔行。
利菜微笑着說道。
呆然地說着的一房的聲音,在樓層中迴盪。
「利菜也……變成了附蟲者……?」
利菜也定定地回望着變成了缺陷者的少年的眼睛。
當利菜回到自己家中的時候,在庭院裏的參加喪禮的人們不禁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啊。」
「哎呀。不好意思,我決定了在看到這座城市中自己看中的孩子的笑臉之前。要一直進行表演的。因爲洛卡我還處於修行之中嘛。」
「幫助其他的附蟲者?」
「那就是……利菜的夢想嗎?」
他在尋求着救贖。
準備襲擊利菜的⟨帽子屋⟩的眼睛,因爲漆黑的慾望而變得渾濁。一一不只是眼睛。名爲⟨帽子屋⟩的附蟲者的全身,都有着黑色線蟲的影子。
現在在眼前的。是一個被自己的夢想壓碎了的附蟲者的下場。
「我也跟你一起走。」
我沒能救你。對不起一一
這種力量,卻強大得足以拯救別人。
笑了好一會兒之後。利菜問道,附蟲者的男孩子有點難爲情地說:
「沒錯,就是爲了這個。我纔會變成附蟲者的。」
「小姐……你這個樣子究竟是……?還受傷了……!」
自己應該不會再回到這個家裏來了吧。所以,第一件事想要做的,就是跟母親道別。
「沒錯,就在剛纔。」
這把如釋重負的聲音,不是別人。正是洛卡發出了。
「謝謝你……這樣……我就能夠獨佔孤獨了……」
「一一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向很多人道別纔行。」
一一總有一天一一那些你曾拯救過的人會把你那美麗的翅膀啃食殆盡,讓你墮下地面的。
「是嗎。」
一瞬。樓層內的氣壓急劇下降一一
爲了不斷尋求救贖的衆多附蟲者。
倒在了地上的一房和洛卡捂住了險。利菜周圍的東西全數受損,呈放射狀向着四周被炸開,
用堅定的語氣說完之後,表情突然緩和了下來。
被貪慾污染了的眼眸。
就算想逃。也逃不掉了。
她那纖細的手指上,爬出了一個小小的影子。
「利菜小姐一一」
站在狹窄室內的,是穿着喪服的三島。
利菜穿過家庭教師的身邊,站到了窗前。
把從這裏看到的晚霞,深深地緊記在自己的眼中以及記憶之中。
現在從窗子中看到的光景,就是到昨天爲止的利菜的全部。每天站在這裏往外看,做着總有一天能夠得到自由的未來的夢想。
「您要離開這個家嗎?」
三島靜靜地說道。
利菜沒有回頭。
畫一幅畫吧一一
心裏如此想道。
好好學習繪畫,不是用鉛筆,而是用顏料,畫出這幅晚霞的畫面。每天望着的這幅景色。只存留在利菜的心中。照片或者攝像機什麼的,是絕對無法拍攝出她心中的景色的。不要忘記現在這一刻的心情,以後好好想起來,畫成畫吧。
一隻浮現出七星斑點的瓢蟲停落在利菜的肩膀上,仔細一看的話就會發現,這和實際上存在的昆蟲有着明顯的不同,
「爲什麼……現在的您不惜傷害那美麗的臉,穿上這破爛不堪的衣服一一」
「……」
「而且。還有那隻⟨蟲⟩一一」
「……」
「您變了。一一但是在我的眼中,現在的您卻是如此的美麗。」
利菜轉過身去。準備離開房間。
「請把我也帶走吧。」
聽見三島的話,利菜站住了腳步。
每一個附蟲者都在內心發出着悲鳴。
已經決定了。
「三島你很堅強,我覺得我在的話,反而會讓你變弱。」
利菜轉過身來。露出了微笑,她的視線移到了放在了牀上的布偶身上。
「要到學校去。跟那傢伙也道別纔行……」
「……」
所以利菜她一一能夠聽見他們心中悲鳴的自己,一定要創造出這樣一個地方。
和三個附蟲者相遇之後,她終於明白了。
向着呆站着的家庭教師,
「您要拋棄我嗎?」
以及從那小小的窗子中可以望見的,最後的日落。
「今後,你就爲你自己活下去吧。」
作爲自己自幼相識的男孩子一一城谷憐司的臉在腦海中掠過,
「我要爲了附蟲者生存下去。」
他們需要一個能夠安身的地方,
「再見了一一」
自己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變成附蟲者的一一她希望自己能夠這麼想。
利菜露出了最燦爛的笑容,默默道別。
不能再向到昨天爲止還包圍着自己的環境撒嬌了。犯下了某種「罪孽」的自己。從今天開始必須向新的地方進發纔行一一
「我想一直留在您的身邊。」
三島微微咬了一下下脣。就像在說。如果那是利萊的命令的話就一定要遵守一樣。默默地壓制着自己的願望。
「我把那個布偶給你吧,如果你真的無論如何都要跟我走的話,那就把那個想像成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