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反映夢想的波紋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1.5萬 字

穿着便服的一之黑亞梨子、西園寺惠那和九條多賀子三人,由上至下臉挨着臉,臉上溢滿了絕望的表情。
「……」
惠那蜷着身子在最下面,多賀子彎着腰在中間,而在最上邊的則是蹺着腳的亞梨子。三個人一起窺視着被黑色簾子隔開的入口前方。
亞梨子的頭上有一塊「第二美術室」的牌子,上面寫着「仙術同好會百發百中占卜屋」。
亞梨子她們全神貫注地窺視着房間內的舉動。而她們的身後,窗外卻是一片熱鬧的景象。身着校服的學生們到處亂跑着,琳琅滿目的商店中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客人。
但,在美術室中,卻是另一番世界。
昏暗的屋子,窗戶被黑色的窗簾遮擋得嚴嚴實實。在一面很大的牆上裝飾着五光十色的紙袋和一些來路不明的動物骨頭(希望它們是假的)。
教室的中央只有一張小桌子。一個水晶球擺放在黑色的桌布之上。椅子上坐着兩個人。——「一把」椅子上「兩個」人坐着。
「好久不見了。你能專程來看我,我實在太高興了。啵啵!」
一位身穿制服披着黑色布(斗篷?)的少女,雙手環抱着少年的脖子,親吻着。
「……別吻我的脖子!」
少女坐在少年的膝蓋上,這少年正是——藥屋大助。此時的他,臉上正陣陣抽搐着。
「喂,讓我看看郭公的真身吧。啵啵!」
「……別咬我耳垂!」
「對了,你今天找我有什麼事來着?」
「……我不是剛說過嗎……」
大助坐在椅子上,他的膝蓋上坐着一位身披斗篷的少女。對於已經看習慣了的大助,早已知道少女脖子上纏繞像項圈(之所以用項圈這個詞,是排除了從生理角度分析來說的)那樣東西的含義。
「……」
啪,亞梨子輕輕關上了入口的門。
三個女孩子表情發呆,面面相覷。
「一定是那!」
「不!不會是那樣的!」
天空萬里無雲,喇叭中放送着輕快的樂曲。
「以前游泳池的那件事,我考慮過了。附蟲者真的會擁有很多能力嗎?」
「那還真有點孤單啊!」
事實上,只有一些微弱的光透出來。

1
「……嗯,你現在是用這種說三道四的態度跟我說話嗎?到底是怎麼回事?變得可真快啊。」
三人不由得變得拘謹而沉默起來。
門被黑色的簾子遮擋着,面向走廊的窗戶也被黑色的窗簾遮擋住了一半。
「真是很有個性的對話哦。是朋友嗎?」
亞梨子沉默地站了起來,握住了坐在榻榻米上大助的胳膊。「?」大助抬起頭,掙脫開手臂,仰面躺了下去。
「喂,真的不能跟你一起去嗎?藥屋的朋友,我們也很感興趣的哦。我們只是去見面的地方看一眼而已,應該沒問題吧?可以嗎?」
教室中傳來陣陣的親暱聲音,亞梨子不由得渾身顫抖起來。
「喂,亞梨子……那飲料的顏色看起來很不錯吧?到底放了什麼在裏邊呢?就連我也沒喝出來。」
惠那穿着帶鏈子的鏤空棉布裙,上身穿着朋克風格的帶護腕的夾克,拉着亞梨子。她的手上拿着剛從實行委員會的帳篷中取的小冊子。
三人走在二樓的走廊上,向特別教室樓走去。
學校的周圍搭着很長一排的帳篷,在規定的距離內,擺放着各式各樣的告示板。飲料、熱狗之類的東西也很多,還有舉辦射擊活動場地內,不僅有穿着制服的學生,穿便服的人也很多。有的可能是專程來玩的其他學校的學生,還有的可能是附近的居民吧。看到了很多發傳單的學生,同時也看到了很多爲了宣傳校內的娛樂活動而到處奔走的身影。
「還、還是先確認一下吧。三個人一起看吧,可別讓我一個人先去啊。」
多賀子的話提醒了大家,亞梨子抬頭看了看校園內的大鐘。
「飛碟。據惠那說那是很精密很奇怪的一種東西,真的要自己去的話,肯定是挺恐怖的一件事。」
「約好了三點鐘,馬上快要到了。」
亞梨子的話引來了惠那跟多賀子質疑的目光。
「哦,就是炒得焦得不能再焦的那個。嗯,也就是隻有在這樣的地方纔能體會到這樣的樂趣吧。多賀子,你什麼都沒喫嗎?」
「嗯……那好吧。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那一起去吧?」
亞梨子坐在剛打完電話的表情驚愕的大助面前,開始認真起來。
「前幾天,在室內游泳館內遇到的附蟲者女孩,就擁有使人類倍感『恐怖』的能力。」
藥屋大助也是附蟲者。其他的嘛,亞梨子也見過不少擁有各種各樣能力的附蟲者。
「你……你要是能有那麼強的能力的東西,從最開始就——」
「……喂,惠那。你確定是這個地方嗎?」
「亞梨子……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
〈蟲〉——。
「是啊。那我先失陪了,一會再聯繫吧!」
校門與運動場離得並不是很近,這的校舍也不是特別有名。在通往體育館的一層好像還有人,而二層、三層已經變得很安靜了。
大助皺起眉頭斬釘截鐵地說。面對着亞梨子,大助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又憋了回去,好像想起什麼來了。
「亞梨子小姐。邊走路邊喫東西這太沒有禮貌了。」
「……」
「太好喫了。剛纔惠那說的那個黑色的炒蕎麥麪你們沒嚐嚐嗎?」
大助掛了電話。電話那邊吵鬧的少女聲也隨之停止了。
好像受到了刺激,惠那和多賀子搖搖晃晃的向走廊走去。亞梨子只能呆呆地目送兩個朋友離去。
「……現在很明顯,你在說謊哦,大助!」
從他的手機中傳出了吵鬧的聲音,連亞梨子都聽到了。
藥屋大助住在一之黑家公館裏許多空房中的一間。
窗外正是蝴蝶翩翩起舞的季節。在天井附近飛舞的夢幻月光蝶尾隨在亞梨子她們身後。
穿着睡衣的亞梨子,還沒等大助回答就把門打開了。
「——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有呢!」
「……」
「也有可能是給亞梨子介紹男朋友哦。」
「大助,我找你有事。我進去了。」
「你們說,大助的朋友,會是什麼樣的一個人呢?」
「我想應該不會是戀人吧。那傢伙,他說過連朋友都沒有的。」
大助正在打電話。大助是從髮型、臉型到身材都很帥氣的少年。身穿T恤的他,瞥了一眼亞梨子,嘆了一口氣。
和大助約定的地方是在穿過走廊連接隔壁校舍的地方。三個人快步走在擺放着告示板的走廊上。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
「就連我也是那麼想的。大助一直在很多附蟲者所在的組織……特環裏吧?如果那樣的話,應該有那種有能力知道摩理事情的附蟲者吧,應該有吧?」
亞梨子三人幾乎同時表情暗淡了下來。
大助轉過臉,陷入了沉默中。
多賀子雙手背在身後,直視着亞梨子。多賀子上身穿着對襟開衫,下身穿着超短裙,長筒襪。這對於她來說,是很少見的休閒打扮。
大助同他的「朋友」在那。
「呵呵,說不定很早以前就想跟大助結婚了呢。」
具體的情況她也沒有仔細打聽,據大助說好像是「很難纏的」一個人。
「……」
「替我給『麻衣麻衣』傳話,跟那些傢伙比起來,告訴他們給我換人。……再聯繫,我要掛了!」
「……真的很抱歉,我也是……」
「喂,亞梨子!據說會在球場上舉辦飛碟大會。不去參加嗎?你要是不去的話,贈品可全歸我一個人了!」
2
「啊!……不會吧。多賀子,你、你看到別人難過是不是特高興……?」
亞梨子來幌波大學附屬中學並不是爲了學校的文化節而來。真正的目的是爲了見大助的朋友而來。要見的那個人正是這個學校的學生。
「——再親親我吧,郭公……啵啵——」
亞梨子的腦子裏突然有種眩暈般的無力感襲來,既然來到這了,也別無他法了。
「喂,你們說,要是那個人是個女孩子可怎麼辦啊?而且,跟大助不只是普通朋友的關係,而是特別親密的那種關係的話……啊,我有可能會接受不了啊!」
『除了「奈奈」,還打算從我們的支部調走其他的人吧。直接跟土師分部長說怎麼樣?現在轉接中,請稍等一會,聽聽音樂怎麼樣?啦——啦啦——啦!』
亞梨子笑了笑,她的手上拿着從帳篷內買來的飲料。亞梨子全身名牌,上身小夾克,下身迷你裙,再加上國外買來的長筒靴,完美協調地搭配在一起。
「我想要你借給我力量。——這麼說雖然感覺很冒失。再說一遍,請借給我力量吧。爲了我而努力吧!」
「咦?真的?」
『啦啦——啦——。啊,知道了。我會轉達的。……咦?情報班又來新人的話,我的地位就不保了吧。放心吧。『麻衣麻衣』小姐,繼續努力前途一定會很光明的——』
「——先不說這些。你找我有什麼話要對我說,還有,爲什麼連門都不敲一下啊?」
亞梨子、惠那、多賀子三人是專程爲了私立幌波大學附屬中學的文化節而來的。
與大家所知的情況相反,世間是存在那種奇怪的生物的。以吞噬人的夢想爲生的〈蟲〉。被〈蟲〉寄生的人成爲附蟲者,以自己的夢想作爲交換條件從而獲取能力。
「萬一是他的未婚妻怎麼辦啊?」
「好久不見了,你能專程來看我,我太高興了。啵啵。」
三個人向熱鬧的活動場地走去,進入校舍,穿上了專門爲客人們準備的拖鞋。兩旁的教室正舉辦着豐富多彩的娛樂活動,三個人繼續向廊中深處走去。
「我、我對那些東西不大感興趣……差不多快到跟大助見面的時間了吧?」
多賀子指向走廊深處更昏暗的地方。
大助歸屬於以捕蟲者爲目的而存在的政府機關。亞梨子因去世的好友——花城摩理所託,調查一種叫做夢幻月光蝶的〈蟲〉,也正因此被大助所監視。
亞梨子緊緊地握住手腕,惠那深吸了一口氣仰望了一下天空,多賀子微微笑了一下。
還真有「第二美術室」的牌子。牌子上懸掛了一個「仙術同好會百發百中占卜屋」的告示板。
「嗯……我雖然一直勇於面對現實,一直在不斷的努力着……但是這次,我好像已經筋疲力盡了……」
「真安靜啊!」
藥屋大助。與一之黑家住在一起。
穿過裝飾華麗的校門,映入眼簾的是專門設計的舞臺。學生爲什麼要組樂隊,演奏跟主唱根本都和不上拍子,儘管如此卻依舊演奏着貌似快樂的樂曲。
「真的、真的沒事嗎?亞梨子!那個、有點不適應這的氣氛。」
亞梨子她們嘟囔着,站到了黑色簾子前。惠那站在最下邊,多賀子彎着腰站在中間,亞梨子在她的上邊,大家一起拉開了入口處的黑簾子。
「一直在說個不停哦。那不是他們之間的差別嗎?」
「啊!那樣的話!不可以。藥屋可是我們大家的哦!」
「是第二美術室吧?是這啊。……周圍什麼也沒有,有點擔心啊。」
「別跟我開玩笑了,只是同事而已。怎麼說呢……並非全部人都這樣,特殊型的附蟲者會變成很多樣子,很多的人更多的時候會變得瘋瘋癲癲的……」
「那就再來一次。亞梨子十字箍!」
「……啊!」
「你敢在本大人面前裝蒜,豈有此理。三個數內你要不說出真相,明天開始你可就只能用左手拿筷子了。一、二……」
3
「——再親親我吧,郭公……啵啵——」
亞梨子用指尖碰了碰門,是打開還是不打開呢,亞梨子猶豫着。如果現在打開的話,好像就不得不看到一些情況哦。
惠那跟多賀子全都臉色蒼白地離開了。
「怎、怎麼辦呢……現在的……是大助吧?唉?什麼?嗯,是這樣的關係嗎?如果我看到他們那樣的話,我怎麼辦纔好呢。報告警察之類的——」
亞梨子腦子一片混亂,嘴裏嘟囔着。突然,門打開了。
大助正愁眉苦臉地站着。他的脖子被剛纔那滿面笑容的少女緊緊抱着。
「既然來了,快過來吧!」
「……嗯。」
亞梨子點了點頭。
——沒有擺放座椅的美術室很空曠。
窗戶全被黑色的窗簾遮住了,根本沒有什麼照明的東西。如果非要說有的話,那就是掛在牆壁上的煤油燈了。教室中間只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個裝滿水的盆。
「嗖嗖嗖!」
只剩下大助跟亞梨子毫不吭聲的站着,少女則向門的深處走去。
「嘩啦!」
門開了,少女從裏邊拿了兩把椅子出來。
「嗖嗖嗖!」
放在了亞梨子的面前。
「爲什麼……」
「嗯!」
「而且,我們有共同點。——哼哼。我是特環局裏擁有最高下流能力的人。到現在爲止,我掌握着很多附蟲者的弱點,以此來協助特環局。我跟郭公都是特環局中最遭人討厭的人。呵呵。」
「嗯。如果你想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的話,你親自試試不就知道了嘛。只是……」
少女昏暗的瞳孔,從夢幻月光蝶身上移向亞梨子。亞梨子倒吸了一口冷氣。香魚遊臉上浮現出了笑容,毫不客氣地說道:
香魚遊露出了恍惚的表情,邊說話邊渾身顫抖。
亞梨子抬起頭,對變形的生物體產生了興趣。
「你死去的朋友好像被〈蟲〉寄附了。你很想知道你的朋友爲什麼託付你調查〈蟲〉的事,你很想知道?……是這樣的吧。」
「不……!摩理是我的朋友!那還用說——」
「哼哼!」
「我就在教室的附近。如果發生什麼事的話,馬上叫我。爲了以防萬一,你身上還是配備些裝備吧,最好是能馬上跑掉的。」
魚香遊雙手在盆裏尋找着,表情一瞬間變得溫柔起來,不再是那陰霾的笑容,而是變成了很可愛的笑容。
亞梨子相信摩理。
縱然亞梨子同摩理相處的時間很短,但亞梨子仍然可以感受到的,摩理也同樣感受得到。眼前的少女,根本對他們之間的事一無所知,卻斷言亞梨子被朋友出賣。
「阿由由,請叫我阿由由吧。」
「但是,在那之前……你得告訴我,你對郭公到底瞭解多少?」
大助瞪着香魚遊,什麼也沒說,離開了教室。
「我、討厭你。明明不是附蟲者,卻裝成附蟲者的樣子……?沒費任何辛苦就擁有這種能力。所以,我絕對不會半途而廢的,雖然我不知道將會發生些什麼。呵呵,但是我允許你跪在地上舔我的腳。哈哈!」
「既然如此,爲什麼還來管我的事呢……」
少女梳着整齊的劉海,左右兩邊的頭髮不一樣長。右耳的頭髮扎得短短的,左耳的頭髮齊到腰間,披散着。左眼瞼上貼着小星星貼紙,反射着燈光,閃閃發光。
「啊,那個人就是她……?真的嗎?」
接着「呵呵」一笑,嘴角上翹。
「咦……?」
特殊型的附蟲者,可以變換成不同的人——大助以前也說過,至少眼前的少女是這樣的。香魚遊的心底,很想看到亞梨子受傷的樣子。
「我告訴你。你那朋友——花城摩理是怎麼想的吧……呵呵。」
「大助?」
「……像你這樣的人,承受不了的話也是件好事。」
「你、你要去哪?大助……!你不是打算把我跟她留在一起吧?我怎麼辦纔好呢?你有什麼企圖嗎?早上,我向早上搶了你的早餐的事情道歉……!但是這麼對我,有點過了吧!」
大助站了起來,亞梨子驚慌地抓住大助。香魚遊則邊看邊對大助竊竊私語。
「冷靜點。別哭。……你自己都說了啊,要跟能打探出花城摩理能力的附蟲者見面啊!」
香魚遊又開始浮現出令人害怕的表情。
「呵呵。以前,本部曾命令我干涉過郭公的〈蟲〉。結果就是一連我在內,包括警衛十名附蟲者都差一點死掉。從那以後,對於能力強的附蟲者,我就再也發揮不出能力來了。實際上,這次的工作對本部也是保密的,郭公說如果有危險的話,讓我馬上停手。」
亞梨子與香魚遊默然對視着。亞梨子嚥了口唾沫,香魚遊依舊不時發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拜託給你了。〈克洛洛〉!」
如果不說話,只看臉的話,還挺可愛的。
「郭公他知道『痛』。因爲我能『看見』,所以我知道。他自從〈冬螢〉事件以後,不知道已經打到了多少附蟲者。而他自己,也經歷了很多次生死逃亡才存活下來。……郭公一直戰鬥到現在,全是因爲要信守〈冬螢〉的諾言。那是……」
「咣噹。……請,請二位就坐。嗖嗖嗖!」
——看別人受傷而感到高興,附蟲者真是冷酷無情。
大助用很認真的表情瞥了一眼香魚遊,小聲地說道。
瞬間,在香魚遊的手中,一個小小的水生物誕生了。如同鐵餅一樣的身體上長着細長的八隻腳,頭頂的三隻複眼和觸角蠢蠢欲動。在燭光的照射下搖曳着,幾乎就能看到它變形的樣子了,而它看起來似乎也很脆弱。
亞梨子微微一笑。摩理,我確信你的笑容一定不是僞裝出來的。
在亞梨子面前,盆中的水嘩嘩地溢了出來。接着,香魚遊雙手籠罩下的水不斷變化着。
「狗狸坂香魚遊。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中央本部,歸屬實驗班的祕種四號〈克洛洛〉……即便這樣介紹,你也不會認識吧。」
「對別人要有點禮貌啊,郭公。」
「別多管閒事,〈克洛洛〉。如果要是玩些無聊的『遊戲』的話……」
亞梨子用遊移的目光看着大助。
亞梨子慢慢的從椅子上站起來,肚子都不由得氣得都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魚香遊斬釘截鐵地說,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了。
亞梨子吸了一口氣。
「……?」
少女一直坐着,沒有任何舉動,只是注視着亞梨子。
「郭公,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同種類的〈蟲〉靠近的話,就會出現波長混亂的現象。」
「喂……」
這個人……!
水花翻滾着,四濺到空中,就像有生命的物體那樣扭曲着,最後形成了水滴的樣子。
「要小心。她的能力就不用說了……就連她本身也要小心。」
少女手中的龍蝨的外形開始逐漸扭曲。牆壁上的煤油燈,發出搖曳的燈光。
「……!」
「裝備?爲什麼需要那樣的東西?」
亞梨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於是回覆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一一明天再說吧。
「啊,是因爲受大助所託才這樣做的?」
「……」
「……請、請多關照!」
「今後,你打算怎麼辦?我沒有從大助那裏聽到任何消息。」
香魚遊又怎麼會了解呢。
亞梨子皺起眉頭。香魚遊輕輕一笑,雙手在盛滿水的盆裏尋找着。在周圍蠟燭的照射下,儼然一個占卜師的樣子。
「哼哼。呵呵。……附蟲者,你真的相信能成爲普通人的朋友?」
「呵呵,還是不可以。能叫我阿由由的只有郭公一人,還是叫我香魚遊吧。」
少女翻轉着斗篷,回到了黑色桌子前。「落地」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亞梨子不禁感到有些冷,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不光外表,眼前的少女,還有種與常人不一樣的感覺。
「快點,要開始了。中途要是決定放棄之類的,我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波長……?」
「……什麼也別說。這傢伙……」
「哼哼。理由一是因爲有危險。我的能力對其他的〈蟲〉來說是很被忌諱的。所以如果有人想要干涉我的話,〈蟲〉會首先進行抵抗……如果我控制不了的話,將會是怎麼樣的局面呢——很簡單,〈蟲〉會失去控制。」
「……我向誰說呢?」
「當然,有這方面的原因。呵呵……但是,真正的原因是我想做這件事。我想聽聽並不是真正的附蟲者的話,所以纔跟你見面。」
香魚遊一邊對亞梨子介紹着自己的名字,一邊左右晃動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亞梨子扭過頭去。
香魚遊看了一眼圍繞天井飛舞的夢幻月光蝶。亞梨子佩服地點了點頭。
亞梨子睜大了眼睛,香魚遊則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你啊,知道點『痛』是件好事!」
但是對亞梨子來說,無論是從她制服上披着的黑色斗篷,還是脖子上纏的項圈,還有——真的不能用「莞爾一笑」來形容的做作的笑容,總給人以冷冰冰的機器般的感覺。再加上她的雙眸看起來好像很混濁,而且一直以一種想要嚐嚐亞梨子的樣子看着她。
「喂,你要是不快點的話,就來不及咯。快點說,裝成附蟲者。很對不起大家。」
少年關上了門,教室立刻籠罩在了沉默氛圍中。
「雖然不是附蟲者卻被〈蟲〉寄附了,也有可能突然變成附蟲者……有關你的事情,實際上已經在中央部的上層中廣爲傳開了。作爲上位局員的我,當然也全部都知道。現在,你明白爲什麼不對我下達命令了吧?」
「什、什麼意思?」
「等等!」
「歸屬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東中央支部,火種一號〈郭公〉一一郭公是最強的附蟲者。爲什麼他能成爲最強的附蟲者,你知道嗎?」
「……你對大助做了什麼,他很在意你。」
大助並未等亞梨子回答,轉而很嚴肅地看着香魚遊。
「不論是誰的夢,不論是什麼地方,肯定會有連接起來的地方。正因如此,他不想與別人有什麼關係,正因如此他纔會繼續戰鬥……郭公正是知道這些事——比誰都經歷過更多的戰鬥,也正因如此,任何人的痛他才都能夠體會。」
「……大助……」
「從大助那,可沒看出很親密的樣子……」
「呵呵。那麼,現在開始吧。雖然不是本部下達的命令,但是不好好工作就會被替換的哦。眼前浮現出郭公——曾經被替換的身影。開個玩笑,現在還沒有人知道吧?」
少女嘴角上揚,凝視着亞梨子,偶爾會發出陣陣冷笑。
「哼哼。我、我知道郭公的痛,其他附蟲者的痛我也知道。我跟郭公一樣,都有着共同的痛,所以我們能很親密。」
「……!」
「呵呵。那麼,你是來『玩』的吧……當你發現與你期待的結果相反而受傷的時候,你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呢……光是想象就已經夠讓人毛骨悚然了吧。」
香魚遊點了點頭,但依然目不轉睛地盯着亞梨子。在雙方糾纏的視線中,亞梨子覺得背部有種冷冷的東西在爬着。
亞梨子不知所措地皺起了眉頭。
「給世人帶來了恐懼,害怕被自己的〈蟲〉吞噬自己的夢想……那種連附蟲者本身都無法相信的感覺,普通人又怎麼能體會得了呢。附蟲者的心情只有附蟲者自己明白……那麼,你還認爲自己是花城摩理的朋友嗎?還能稱作爲朋友嗎?呵呵。」
用水做的〈蟲〉慢慢變形。與此同時,圍繞天井飛舞的夢幻月光蝶,開始躁動不安起來。
「即便是郭公,也應該跟花城摩理一樣。」
魚遊香繼續斬釘截鐵地說。
「雖然我不知道你怎麼看你跟郭公的關係……但我並不認爲郭公是你的朋友。他之所以在你的身邊,是因爲那是他的任務,僅此而已。」
亞梨子咬了咬嘴脣。
雖然自己很清楚那些,但是被人指出時,爲什麼心裏還會難受?
龍蝨的身體分裂成了兩個,變成了四隻翅膀。
「……」
亞梨子一眼不眨地看着龍蝨變形長大的樣子,嚇得說不出話來。
幾乎與天井旁飛舞的夢幻月光蝶一樣。又一隻夢幻月光蝶誕生了。
「哼哼!」
望着手中放着銀光的夢幻月光蝶,香魚遊的臉上浮現出了壞壞的笑容。
「我的能力就是展現〈蟲〉所看到的過去的記憶……」
突然,用水做成的夢幻月光蝶開始失去了原來的樣子。
啪的一聲,水落到了盆裏。水面反射着煤油燈的光亮。
——不、並不是燈光的反射。水面上倒映出的,是其他物體的影像。
「這隻〈蟲〉會看到一個怎樣的宿主呢……」
亞梨子的表情僵硬了起來。
水面浮現出一位用圍巾遮蓋住嘴角的少女——花城摩理。
4
「這、這是……」
「香魚遊!」
——我想要活下去。
但是,映像中的花城摩理,就像是陌生人一樣,很嚴厲的樣子。簡直像捕捉獵物的獵人——或者說更像是戰士。

『謝謝。〈老師〉……』
哐當、哐當——
『亞梨子,你是那麼的溫柔,我希望……』
「真很令人懷念啊,沒什麼想說的嗎?呵呵。儘量與老朋友玩的開心點吧。」
『我……我想要活下去……』
『趕快給我停手,摩理……』
咣噹——。
亞梨子目不轉睛地看着面容已經開始扭曲的少女。
「啊……!已經控制不了了嗎……真讓人佩服。速度好快啊,這麼多不容易對付的傢伙,自打郭公那次之後……!」
一之黑亞梨子和花城摩理。兩位少女初次見面的時候。
冷冰冰的摩理話剛說到一半,畫面就被切換了回來。
映像再一次切換回來。
『我……一直這樣下去的話,我還能跟亞梨子在一起嗎?』
魚香遊毫不猶豫地說。
看到如此悽慘景象的亞梨子,心裏難受得不得了。
『我的身體會變得怎樣呢!爲什麼會變得破破爛爛的!』
一年前過世的朋友,再看到她活着時的樣子,真是很懷念。再一次看到她的樣子,不只是高興,還有淚水。
突然,水面騷動了起來。
『住手……請別殺我……』
到達了地面,只有一個附蟲者,轉眼間那個〈蟲〉被槍被砍成了兩半。
「……摩理……?」
隨着季節的更替,窗外的樹木已經開始凋零。
摩理好像在跟誰說話。
一個不知名的附蟲者變成了缺陷者,無力地倒在了地上。
咣噹——。
「不死」的附蟲者
香魚遊直視亞梨子的視線,臉上浮現出無畏的笑容。
『……摩理!』
『只有在今夜,纔會展現給你看……』
『如果是現在的話,我……不會輸給任何人,即便是〈原始三隻〉的你。』
亞梨子勉強地發出顫抖的聲音。兩手扶着桌子,挺身凝視着水面。
映像再次出現了雜音。映像浮現出摩理敏銳地瞪着病房的深處的畫面。
『這個也不是——』
「啊……」
當映像再次浮現在水面時,傳來了男子的喊叫聲。這是亞梨子並不熟悉的聲音。
接下來,映像再一次被切換。水中倒映出的影像,與其說單純,不如說是危險的笑容浮現在了摩理的臉上。
但是現在不能夠轉移目光。
『出現了——』
看到摩理以前痛苦的樣子,真的很心痛。
香魚遊微笑着,雙手好像在水面上尋找着什麼。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她周圍有成羣的細小的水滴飛舞着。水滴反射着燈光,只有少女跟桌子周圍纔像其他空間一樣閃爍着模糊的燈光。
畫面再一次被切換回來。
「呵呵。好像兩個人的關係不錯哦。……雖然到現在爲止是這樣的。」
摩理笑容滿面。
在病牀上,摩理正專注地看着連環畫。
「追尋着〈蟲〉的回憶,就如同追尋着宿主的過去一樣。但是在你來看,卻不是這樣的。作爲〈蟲〉過去的記憶而存在,能夠真實的展現出宿主——花城摩理。」
『你好,花城摩理小姐。』
摩理愕然,注視着自己的手。
一個人聚精會神地看着原來的連環畫。
「……啊!」
接下來浮現出在病房的畫面。
浮在香魚遊周圍的水滴全都裂開,她向摸索的雙手注入了更多的力量。
「摩理……!」
『……』
映像中的花城摩理是亞梨子所不熟知的。亞梨子所知道的摩理應該是一直在病房裏,說話孱弱而溫順的少女。
一句話包含了摩理的夢想。
「……」
「呵呵……當然了。你不是還沒有被嚇到嗎?更精彩的纔剛剛開始。」
但是,當亞梨子看到摩理敏銳的目光時,開始動搖起來。
「……!」
亞梨子不禁伸出手去,但是曾經的摩理卻再也無法觸及。指尖碰到水面,產生的波紋打亂了水中的映像。
亞梨子的心又開始跳了起來。摩理的疼她感同身受。亞梨子張開的雙手緊緊地握了起來。在與病魔戰鬥的日子裏,摩理一直過着安靜、沒有生機、孤獨的日子。即便是主治醫生那樣的人同她說話的時候,她仍舊是面無表情,一個人咬着嘴脣。在沒有人的夜裏,輕輕啜泣的摩理的身影,不斷地浮現在眼前。
『——附蟲者……一定、一定會被我找出來的。即便找遍赤牧市的全部附蟲者,就算是缺陷者中也一樣——』
魚香遊抬頭看了看亞梨子。
「哼哼!」
毫無疑問,這是摩理。
亞梨子的心跳在慢慢加速。
咣噹——。
在天井附近,銀色的夢幻月光蝶慌亂地飛舞着,可以看到它正痛苦不安的躁動着。
摩理哭泣着說。
咣噹——。
亞梨子一動不動地注視着映像。在注視着水面的亞梨子的瞳孔中,兩個少女在愉快的傾訴着,水中倒映的日子一天天變化着。
水面的映像開始出現了雜音,摩理的聲音中斷了。
「……」
圍繞天井飛舞的夢幻月光蝶,停止了躁動。一動不動地俯視着香魚遊跟亞梨子。夢幻月光蝶閃爍着銀光,慢慢地壯大了起來。
「……」
『啊……?』
水面發出挲挲聲,並且可以聽到很小的聲音。
摩理嘴中小聲嘟囔着。
心好像突然疼了起來,臉也霎時間扭曲了起來,身體蜷縮着。
亞梨子的心狂跳了起來。
亞梨子彷彿見過,這是當初摩理住院的病房。
摩理抬起了頭,手裏握着一根松竹杖。轉眼間,從摩理的身體裏伸展出了銀色的觸手,慢慢的由皮膚開始滲出,同化。摩理的臉開始呈現出銀色,手中的松竹杖也變換成了閃着銀光的長槍,縱身從高高的建築物上跳了下去。
紊亂的映像開始恢復了平靜。
摩理一邊捂着胸,一邊痛哭了起來。摩理緊咬着嘴脣,壓低了聲音,眼淚輕輕地落到了膝蓋上。
摩理面無表情,這正是摩理孤獨的真實寫照。亞梨子的內心有種被緊鎖的疼。
亞梨子必須看到真實的摩理。她一直這麼想。
「即便是〈蟲〉,也會有自己的記憶。我的能力就是讓其他的〈蟲〉跟自己的〈蟲〉的波長吻合,模擬記憶,讓記憶呈現出來……」
摩理好像在向身旁的什麼人說着什麼。
『嗚……嗚嗚……』
水面上映射出了用圍巾遮住嘴角的花城摩理。好像是站在一個比較高的建築物屋頂上,被奇怪的白衣素裹着,正在向下張望——應該是從〈蟲〉的視覺來看的吧,顯現的是從摩理的頭上向下展望的景物。
摩理一身白衣素裹向窗外探出身子。男子的聲音好像是從她的身後傳來,看不到他的樣子。
『我不是說過嗎……我有可能打敗「不死」的附蟲者哦。』
在摩理面前,附蟲者懇求着。
但是摩理的樣子卻沒有絲毫的改變。
「不要半途而廢。——可是有言在先的哦。」
映像開始變化。
香魚遊的額頭上浮現出汗珠,表情愕然了起來。
「不,這個人不會是……〈原始三隻〉吧。由同化型的附蟲者所生的原蟲指定……」
「你是〈獵人〉吧。」
與摩理相對峙的是亞梨子所認識的少女。
利菜——前幾天,在特別環境保全局遇到的附蟲者少女。她看到了夢幻月光蝶,叫亞梨子爲〈獵人〉。
『確認目標!捕獲!』
接下來浮現出了穿白衣的人攻擊摩理與利菜。
一一中央本部,以前就認識摩理……還有知道夢幻月光蝶的事嗎……?
這些事情全都在亞梨子的心中,躁動不停地翻騰着。
但是馬上,亞梨子的意識開始模糊起來。
「在中央本部和花城摩理間,發生了一場戰鬥嗎?心撲騰撲騰的跳……但是,雖然我曾聽說過那麼一次……!」
香魚遊四周的水滴又開始裂開,盆中的波紋不停的擴大,映像開始紊亂起來。
亞梨子心跳劇烈,心提到了嗓子眼。
天井旁的夢幻月光蝶飛舞着,發出銀色的光芒。
與此同時,亞梨子有種緊緊被夢幻月光蝶「牽連」住的感覺。
「哼哼。你反抗也是徒勞的……我一點事都沒有。」
「——……」
香魚遊臉上露出逞強的表情,那表情與她的話語截然相反。亞梨子沒有搭理香魚遊,而是抬起頭看着天井中的夢幻月光蝶。
她輕輕地舉起右手。
夢幻月光蝶落到在了亞梨子舉起的右手上。
但是,這個少年抓住了他揮刀的瞬間,用胳膊肘擋住了長槍的把手,然後衝着「摩理」一腳踢了過去。
「……」
「唰——」
大助發射出的子彈和魚香遊擦身而過,直接射到了覆蓋在牆壁上的水幕上。
水面上倒映出花城摩理無憂無慮的笑臉。
「就我目前的能力來看,根本不能完全殺死特殊型。可能是不能變成缺陷者的緣故吧……」
此時的少女面色蒼白,渾身哆哆嗦嗦地顫抖着。
「……撲哧!」
「要變成亞梨子?你的意思是……」
說着,聚集了水的手臂一下子打到了背後的牆上。
殊不知,一臉遊刃有餘的「摩理」向後一跳躲過了那一腳。緊接着,身體前傾,衝着大助擺出了一副隨時展開攻擊的架勢。
「摩理」巧妙地一揮槍,從正側面朝着大助就砍了過去。
「但、但是……我總覺得那個人手裏有超出我們想象的情報!看起來好像和〈原始三隻〉有過直接接觸……而且,好像中央本部也老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了——」
摩理的側影映在了美術室的牆上。身邊好像出現了什麼人,但是由於逆着光,根本看不清他的臉。
5
「你是藥屋大助……」
「——〈克洛洛〉!」
亞梨子用拖布在頭上掄了一圈,突然指向香魚遊。
吧唧一聲,水滴落在了牆上,霎時間,整個一面牆被一層不到一釐米的水幕覆蓋住了。
面對架好了長槍,準備出戰的「摩理」,大助也用手槍瞄準了她。
「莫非……你是花城摩理?」
「……郭公!」
在影像中,花城摩理嘟噥道:
香魚遊一伸手,攤在地上的水就向她的手臂聚集過來。
香魚遊坐着的椅子也被劈碎了,碎末飛得四處都是。
「……」
大助的目光停住了,順着他的視線尋去,只見被槍口指着的香魚遊睜開了眼睛。
「可是……我可不是爲了裝飾門面纔得到祕種四號的。還是不要嘗試的好!」
就在這個時候,「摩理」撲哧一下笑了。
藥屋大助。
「不、不、不是這樣的。大助君……那個人一一」
話音未落,大助好像已經退縮了似的,身體僵硬了起來。
翅膀變成了觸手,與拖布開始進行同化。一瞬間,亞梨子的手中出現了一把閃着銀光的長槍。
水中的影像消失了,與此同時,「摩理」也發生了顯著的變化。隨着臉上表情的消失,她無力地靠在了大助身上。與此同時,好像是從她手中的長槍中發射出去的一般,夢幻月光蝶分離了。
「喂,亞梨子,與那隻夢幻月光蝶相比,還是看着映像吧。要不我努力的意義可就——」
緊握手槍的大助,臉色非常難看。——彷彿他也受到了和香魚遊同樣的疼痛一般。
『你……沒死……?』
「摩理」一言不發地向香魚遊走去。
「花城摩理?這麼說來……」
香魚遊悄悄地向後仰了仰。
「那個人……就是花城摩理。」
落到地上的少女的劉海兒,啪——地飛到了中間。而此時的香魚遊表情十分痛苦,她的額頭在滴着血。
在眼看就要消失的影子中,花城摩理說道。
亞梨子望着香魚遊撲哧一笑。
此時,這兩個同化型的附蟲者已經進入了近距離的對峙狀態了。
『我——』
大助低聲說道。隨即,香魚游回複道:
接着,銀色的長槍橫掃了過來。
「嘀嗒。你莫非——」
「〈克洛洛〉……斷絕和夢幻月光蝶的聯繫!解除能力!」
「哼,還說什麼不得不?……真夠惡毒的——」
『我——想要——』
「……嗯……」
「繼續工作。呵呵!」
站在兩個少女之間的是一個身着黑衣的少年。遮住了大半個臉的防風鏡上浮動着一些紅色的光點。在僅能看到的那一小塊臉上浮動着些綠色的東西。
香魚遊的臉色都變了。
「摩理」臉色突然變得很差。
就在與長槍只有一紙之隔的瞬間,香魚遊身體一躍,一個後空翻躲過了襲擊。
大助扣下了扳機。
「先不要管那些了!——快點!我看這樣下去早晚會招架不住的!」
待在大助背後的香魚遊擠出了幾個顫抖的聲音。
「嗖——」
眼看就要戳到香魚遊身上的長槍,被黑衣人一擊,飛到了別處。銀色的鱗粉擦着香魚遊飛到了另一側牆上,轉眼之間,那面牆被毀滅了。
「啊……」
就在這時,一個漆黑的身影衝了過來,夾在了「摩裏」和香魚遊之間。
噗哧一笑——亞梨子的臉上浮現出了花城摩理的笑容,向香魚遊揮動起了長槍。
然而,影像卻沒有消失。隨後,傳來了香魚遊悲痛地叫聲。
「……」
亞梨子發出了令人恐怖的冷冰冰的笑聲。
『明天見——』
說着,「摩理」揮起長槍向目瞪口呆的香魚遊砍去。
手上的夢幻月光蝶一直停落在手上,亞梨子起身向教室的牆角走去。打開工具門,從裏邊取出了一把拖布。
「我從〈老師〉那裏得知……通過同化型附體的都是很強的附蟲者。」
「我已經習慣這種疼痛了。……是吧,郭公?」
大助認真起來的樣子,實在讓人有點不適應。接着,香魚遊把手伸向了留在牆上的水幕。
銀色的長槍從正中間將連同盛滿水的盆子在內的桌子劈成了兩半。
突然,大助握住手槍的手腕轉向了正側面。
「——嗖!」
「怎麼會這樣……波長,無法隔開……聯繫——啊……被我的〈蟲〉……給、給侵吞了……」
說着,「摩理」衝着大助跺了一下地。而大助也毫不示弱地一邊咂嘴一邊把槍口指向了「摩理」——。
「迪歐雷斯托伊的附蟲者……你別搗亂。」
坐在地上的香魚遊微笑地仰望着大助。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恐懼——甚至好像希望大助這麼做似的,不帶半點憂傷地笑着。
留在殘垣斷壁上的影像突然變得混亂起來,好像馬上就要消失了。
她對他了如指掌。
「……」
「嘿嘿。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暴走』的方式呢!看來,一定是不想讓別人看到她過去的樣子!嗤嗤!」
『所以,我……要變成亞梨子……』
「只要是擋住我們迪歐雷斯托伊的附蟲者之路的人,都是一個下場……」
出於條件性的反射,香魚遊把身子弓了起來,幾乎同時,銀色的鱗粉從她的頭上飛了過去。隨之而來的巨大震動,使得整個教學樓都搖晃起來了。很快,這個帶有破壞性的巨大聲音瞬間就消失了。
「……!」
「亞梨子……?」
「……!」
香魚遊在恐怖的驅使下,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這個時候,教學樓裏的警鈴好像剛剛意識到自己的責任似的,響了起來。
——之後,夢幻月光蝶的軀體開始展開。
此時,帶着防風鏡的大助和手持長槍的「摩理」的視線交織在了一起。隱約可以看到,大助握緊了雙拳。
儘管少年的臉被防風鏡遮住了大半,但還是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嚴肅的表情。
「我倒是想瞧瞧……我和你,到底誰強誰弱。」
香魚遊抱着頭呆呆地站在那裏,張大了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經過此次浩劫,美術館的一部分牆壁和天井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陽光穿過天井照了進來,使一向昏暗的房間變得格外亮堂。

「哼……〈克洛洛〉,你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嗎?覺得危險就趕快撤吧?——鎮定,亞梨子!」
『不去不行——』
從躺在大助懷中的女孩口中發出了微弱的呻吟聲。
「咦?我……」
「……請你先聽我說一句。你,是一之黑亞梨子吧?」
「嗯?啊……你爲、爲什麼要抱着我?快放開!」
說着,因爲害羞而滿臉通紅的亞梨子一把推開了大助。她好像注意到了周圍的慘狀似的,下意識地向面目全非的美術室望去。
「這、這是怎麼回事?是大助你乾的嗎?」
「……我還是覺得你很像亞梨子!」
大助的肩膀無力地垂了下來,泄氣地說道:
「花城摩理……越來越比想象中的難纏了……」
這時,又傳來了警鈴的響聲,少年深深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