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迷失在夢中的孩子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2.4萬 字

從快餐店的二樓,可以直接看到大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羣。
這個場景不斷的在眼前重現,玻璃窗上反射出自己的臉龐。
黑色的瞳孔微微張開,一副剛睡醒的表情,嘴裏叼着麥稈。還是一如既往的繫着一條馬尾辮。春暖花開,到處都能感受到春天的氣息,溫度也一點點回升,所以,她把制服開到了第二個鈕釦。
剛剛升入到中等部三年級的一之黑亞梨子,坐在一張四人座的桌子旁邊。什麼都沒做,精神恍惚地發着呆。
窗外,一個小小的影子飄落下來。
那是一隻揮舞着銀色翅膀的夢幻月光蝶。和普通的蝴蝶不一樣,它有四個觸角,身體散發出銀色的光芒。
——〈蟲〉!
誘惑着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們,靠吞噬他們的夢想而生存。大約在十年以前當人們竊竊私語的談論妖怪的時候,很少有人知道它還會以這種美麗的姿態存在。
不,就算〈蟲〉本身真的存在,政府也會含糊其詞的予以否認。通常傳言是不會被證實的。政府認定不存在的東西,知情者是少之又少的。只是對疑神疑鬼的普通市民來說,他們只是把被〈蟲〉依附的人們——也就是附蟲者當作歧視和恐懼的對象。
散發着銀光的夢幻月光蝶,正是依附在亞梨子身上的〈蟲〉。
本來這隻蝶不是跟隨着她的。而是從因病去世的好友花城摩理那裏託付來的,和亞梨子本人並沒有什麼關係。
附蟲者確實是真實存在的。
現在亞梨子看到的來來往往的人羣當中,就可能就有很多附蟲者。隔着一扇玻璃窗,亞梨子的眼前全部是這些平凡的人們。反觀自己,到底是哪類人呢?
是繼承了好友的〈蟲〉而變成的附蟲者嗎?
還是隻是和附蟲者有點關係的普通人呢?
最近,她經常考慮這樣的問題——
「啪嗒啪嗒!」
亞梨子的身後,傳來了毫無感情色彩的響聲。
伴隨着「咕嚕咕嚕。發現。」的嘟囔聲,「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喀嚓。着陸!」
「……」
說出聲調奇怪的日語後,〈霞王〉又開始啃起了漢堡。
「好吧,雖然我還不知道你想看什麼樣的附蟲者。」
只是,這也是亞梨子本身所希望的。以前因病去世的好友所描繪的夢想——爲了知道它,所以亞梨子希望更多地瞭解附蟲者。
香魚遊說的「小郭」就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少年,名叫藥屋大助。因爲種種原因,這個少年爲了監視亞梨子,而和她同住在一起。
「色狼……」
「嘻嘻嘻。難道你現在覺得害怕了?還說想知道強大附蟲者的事呢!?快看她,〈霞王〉。這個人果然就是個普通人嘛。你快看看她現在嚇成什麼樣子了!」
「喵嗚。我可沒打算注意你呢。——只是你能告訴我,爲什麼要以個人的名義把我叫出來,而且甚至不惜收買〈霞王〉呢?」
上課鈴響的時候,亞梨子隨便朝窗外瞥了一眼,銀色的光芒映入眼簾。
坐在亞梨子對面的少女叫做狗狸坂香魚遊。
亞梨子臉上浮現出笑容,站了起來。
「纔不是呢,誰想知道那件事呀。」
「你有洞察其他附蟲者記憶的能力對吧?」
但是,一下子回到了平常的日子以後,又開始過着和以前不一樣的無聊生活。
金髮少女,就是〈霞王〉。
裝死而逃出〈霞王〉手心的香魚遊「喵嗚」地笑笑說道。
爲了把〈蟲〉這種不現實的生物隔離、隱蔽起來,政府創立了一個機構。
那樣的人生——
只見亞梨子的好友們進到教室來了。
從知道有個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開始,亞梨子就逐步遇到了從同班同學,到毫不懷疑同伴的歌手附蟲者、領導附蟲者的少女,再到眼前的魔女戰鬥狂,還有能夠操縱火焰的魔人這些附蟲者。
亞梨子無意識地收回看向夢幻月光蝶的眼神,又開始和惠那、多賀子聊天。
這個學校的學生到三年級以後,需要分班,不過,亞梨子、大助,還有惠那及多賀子仍然被分到了一個班級。可能是偶然,也可能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對學園裏的事情進行了安排。
〈霞王〉的原名是御嶽安娜麗澤。她作爲大助的助手,而混進了學校。就在這位金髮少女在走廊通過的一瞬間,她那優雅的微笑瞬間一變,蔑視地看了大助一眼,好像要往他身上吐唾沫似的。
在自己的心中,也有些小小的彆扭感。一想到好友摩理還有其他附蟲者的事情,亞梨子的胸中就一陣陣的痛楚。雖然一度漠視那樣的感覺,但是它就像一根不能拔出來的刺,深深地紮在她的心中。
聽到這,亞梨子的心裏咯噔一下子。
亞梨子猛地抬起頭。她明白香魚遊所說的人是誰。
那是一個很有特點的女孩。劉海剪得很齊,左右邊的頭髮長短不一。左眼下面貼着很多發光的星型貼紙。身上穿得不是以前見面時所穿的黑白衣服,而是其他的學校校服,是和亞梨子所在的赫魯斯聖城學園不一樣的學校制服。
因爲曾經那麼渴望瞭解附蟲者。
「你怎麼會對那個女人……,如果你想摸的話,告訴我呀……」
和同齡的男孩比起來,他無論是在身材或打扮上都非常普通的男孩。平時的接人待物也很周到,從來沒和別人發生過沖突。要說唯一的特徵,就是臉上貼着的OK繃了。
然後,亞梨子終於一點點地開始瞭解附蟲者了。
「你把手放在胸前好好想一想吧。——還是說,你已經把手放在上面了?放在別人的胸上?」
亞梨子並沒有回嘴。
「一之黑的樣子有些奇怪呀。你們兩個知道什——」
沒有傷害,沒有受傷而痛苦的一天天。
「喵喵。我知道你被捲入了前幾天的事件中,所以,你是不是想知道有精神支配能力的附蟲者的記憶呢?」
金髮少女突然停止了動作,看向這邊,臉上擠出了一個奇怪的優雅的笑容。
即使在最後關頭,「溫柔的魔法使者」還是微笑着的。
突然想到一個附蟲者臨死前的瞬間,亞梨子緊緊閉上了眼睛。
把裝着飲料的盤子放在桌子上後,一個少女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和附蟲者接觸之前,亞梨子每天都過得那麼悠閒,那麼寧靜。和好友訣別後,一直在尋找附蟲者,和大助相遇後又見到了更多的附蟲者。
「過着悲慘生活的說法,我真的很不喜歡。在這世上過着幸福生活的附蟲者根本不存在。」
「喵嗚。好久不見!〈槍型〉。——〈霞王〉也是,好久不見!」
兩人眼神一變。
想知道身爲附蟲者的好友的事情,所以到現在爲止已經見到了無數個附蟲者。
而且都不只是普通的附蟲者。
但是——
「沒有哪個附蟲者沒有戰鬥過。他就是從以前到現在一直出沒在與附蟲者交戰的地獄裏的人。」
如果回答剛纔沉思的問題,可以肯定的是,她們倆都是和一般人不一樣的。
貼着星型貼紙的少女突然向別桌瞥了一眼,只見堆積如山的漢堡後面,有一個正在目不轉睛貪喫的金髮少女。
平時總是吵架,所以從今以後一定好好地對待他——
因爲一直待在自己的身邊,所以差點都忘了,藥屋大助也是一個附蟲者。因爲目前爲止經常用冷眼看他,所以想起來還真有一點點罪惡感。
在全年級中也數得上的時髦少女,是西園寺惠那。不顧嚴格的校規,亂穿校服,儘量展示自己健康性感的身材。她非常喜歡大助,尤其是最近,好像喜歡地都不行了,真是讓人擔心啊。
「嗯,也沒有什麼事……」
「是……啊。」
「……喂、亞梨子。你能告訴我爲什麼從早上開始你一直用看垃圾的眼光看着別人的臉嗎?」
「……」
少女咕咚咕咚地喝着飲料問道。她特意發出喝水聲音的怪癖到現在亞梨子也不習慣。
亞梨子的視線移向窗外。
「嚇我一跳!難道,你想問我小郭的敏感部位在哪兒嗎?呼嚕呼嚕,那是小遊遊的祕密,纔不會告訴你呢。」
「不要打擾我喫東西,否則可能殺了你喲!」
「怎、怎麼了?西園寺,九條,爲什麼用那麼冷酷的眼神……!喂!正從走廊經過的霞——安娜麗澤同學不會也這麼看我吧?我到底做什麼了?」
1
「不過,你可別忘了,附蟲者中最冷酷的人馬上就會來到你的身邊哦。」
「不要打擾我喫東西!」
「人家陷入沉思的氛圍被你們破壞了……」
但是,亞梨子——
想知道他們戰鬥、傷害別人、被傷害的理由。這樣就能瞭解好友把〈蟲〉留給自己的原因了吧。
另外一個人是九條多賀子。是被認爲資產家子女衆多的赫魯斯聖城學園中非常優秀的學生。甩甩前額短短的黑黑的劉海兒,她穩重地走進教室。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爲了對付持有各種能力的附蟲者,實現以毒攻毒政策的一個組織,簡稱特環。他們逮捕附蟲者再訓練他們,然後派他們去捕捉其他的附蟲者。
「到目前爲止,那個……一定看見過過着非常悲慘的生活的附蟲者吧?」
銀色的夢幻月光蝶。
亞梨子面帶抽搐地看着兩個人。

「色、色狼?你們大家都……一定是一之黑乾的好事……」
可能是正如香魚遊所說的一樣吧。
亞梨子緊緊咬着嘴脣。
對於附蟲者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人生吧?
全是亞梨子自己希望的事情。
「啊,西園寺同學,九條同學。」
那個少女被稱作「溫柔的魔法使者」。她是一個不會爲了圖一時痛快什麼都做,而是隻有在幫助別人的時候才使用〈蟲〉的附蟲者。最後在亞梨子的眼前,替好友死去,結束了悲壯的一生。
「對呀對呀,說起小郭。因爲你的關係,最近經常能夠見到他,好高興哦。上次我們不僅啵啵了,而且——」
那麼——
好友花城摩理託付給自己的〈蟲〉,通常都陪在亞梨子的身邊。好像要引她注意似的,時刻提醒着亞梨子它不是虛幻的,而是真實存在的。
在她們倆快走到大助面前的時候,亞梨子一把抓住惠那和多賀子的手。接着,把她們拽到一邊,開始在兩個人的耳邊竊竊私語起來。
也就是說,都是附蟲者。
「就讓他一個人一直待在地獄裏好像也不錯呢。」
也許是和二年級的時候一樣,大家都沒怎麼變吧,平時的生活也沒有任何變化。好朋友們仍然開開心心地度過每一天。因爲有直升的制度,所以爲了進入高等部的學習很愉快。
香魚遊「咦?」了一聲後,歪着頭看着亞梨子,好像若有所思的樣子
他叫藥屋大助。在之前的某個事件中相識以後,又因擔負起監視亞梨子的任務而與她同住在一起。平時雖然扮演着優等生的角色,不過一旦開始戰鬥,立即變身成爲冷酷的戰鬥員〈郭公〉。
正式因爲這兩個原因,亞梨子的生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恢復普通中學生生活的亞梨子,內心翻騰的東西好像被慢慢地融化了——
自從和「溫柔的魔法使者」這個附蟲者見面以後,到現在已經多久了呢?
一到赫魯斯聖學園的教室,一個少年就突然發問道。
「……」
回頭轉向香魚遊,〈霞王〉展現出一副笑臉。香魚遊嘟囔着「喫吧!喫吧!真掃興!」,然後停了下來。
大助看向教室的門口。
「呼嚕呼嚕。正確地說,是〈蟲〉的記憶。」
「大助……?」
「唉,色鬼大助,有沒有反省自己啊?」
下課以後,亞梨子問向大助。大助朝四下看了一圈,別人都不在,於是立即甩掉了優等生的假面具。
「我又不是色狼,反省什麼……到底怎麼回事?」
「車站前面好像新開了一個娛樂公園,一起去嗎?」
說完以後,亞梨子指了指後面。惠那和多賀子正在一邊看雜誌一邊高興地聊天。
「我不去了,還有別的事呢,監視你的任務由〈霞王〉來接替了。」
「什麼呀。怪不得呢,最近我到哪裏都有一個金髮少女跟着我,連惠那她們都覺得很奇怪呢。」
「我的任務不是僅僅監視你。」
說完以後,大助拿起書包站了起來。隱約地感到一種似有深意的眼光正看着自己,亞梨子覺察到大助想說的話了。
「啊……摩理的事情,我會馬上調查的。只是腳上的傷還沒好,等治好了以後——」
亞梨子慌慌張張地敷衍道。只是,大助並沒有轉移視線,可能是他看穿了她的腳並不需要特別的治療吧。
「你不用特意做什麼。與其像以前一樣盡惹麻煩,還不如像現在這樣。」
「說、說什麼呢——」
「附蟲者的事由附蟲者來處理吧。那是理所當然的吧。」
少年難得地笑了一下。他所屬的機關好像已經認定亞梨子是附蟲者,但是他自己並不這麼認爲。
「這是一個好機會,趁此時間好好想想自己的立場吧!」
被狗狸坂香魚遊說成「附蟲者中最冷酷」的少年說完,便大踏步地走出了教室。惠那則立即湊了上來。
「哎?藥屋君,不去嗎?……真是,我還想在鬼屋裏偷襲他呢。」
大助瘋狂的迷戀者毫不在意地放出危險的話語,不過,惠那馬上便換上了一副認真的面孔。
「唉,亞梨子。」
頭腦聰明的惠那難得的在考慮問題。
「特環內部到底是怎麼了,大助……」
咯噔!突然,教室的中間站起來一個少女。
宇野雙手交叉,左右搖擺着身體。
在去往保健室的走廊裏,亞梨子和大助同時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而她眼神停留的地方,正是坐在亞梨子後面的——藥屋大助。
「不是,雖然聽說要派職員過來……這傢伙到底來幹什麼呢?」
「這位是從兄弟學校轉來的交換生,叫做宇野乃。因爲之前的學校和赫魯斯聖城學園的校風完全不同,所以希望大家好好相處——」
「附蟲者的種類主要是由〈原始三隻〉,也就是說是由原蟲指定而決定的。由〈原始三隻〉中的〈暴食〉指定的附蟲者是實體和蟲分離型的。由〈浸父〉指定的附蟲者是可以依附任何媒介而體現蟲的能力的特殊型。而由〈第三隻〉指定的附蟲者則是可以將〈蟲〉與自己的肉體一體化,繼而被稱爲同化型——花城摩理的夢幻月光蝶就是這樣的同化型。別殺我!啊,還是不行嗎?」
亞梨子突然大聲說道,插到了大助和宇野中間。雖然還不太清楚事態,但是如果坐視不理的話,可能會引起麻煩。
大助抓着要脫衣服的宇野的手腕,威脅着她。宇野看着大助,發出了顫抖的聲音。
「距離這麼近的看着惡魔,一定會被殺的。不要,我還不想死呢……對不起,我會聽話的,請不要殺我!啊啊,是因爲這個大衣嗎?確實是違反校規。我沒注意到,我馬上就脫掉,不要殺我……不僅是大衣嗎?我知道了,校服我也脫掉。」
「啊啊啊,你們現在就要帶我去行刑臺嗎?太狠了……果然是被稱作惡魔的人……殘酷度——超高!」
「大助……」
大助理所當然的應該在身邊,惠那和多賀子也非常認同這件事。隨着四個人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多,感覺他們相處得越來越融洽。
數學老師邊說「宇野同學,你能來解答這個問題嗎?」,邊指向了宇野。少女站了起來,和亞梨子擦肩而過,走到黑板前面。
看都不敢看向這邊的宇野用機械式的語調說明着。
亞梨子和大助對視了一眼。
「我明白了。」
脫掉大衣以後,少女馬上開始解制服的鈕釦。突然的變故,讓包括老師在內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我認爲她根本不是附蟲者。」
在去往保健室的走廊裏,宇野的啜泣聲不絕於耳。
老師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這個叫做宇野乃的女孩。長長的頭髮卷在一起梳成了一個天平形狀的髻,校服上套着一件帶着帽子的白色外套。她的手腳很長,特別引人注目。但是——
只是——
「是呀。我到現在爲止,還從沒像現在這樣考慮過將來的事情呢。」
「必要的過程?」
數日後。
「亞梨子不需要號碼指定!」
「藥屋君,不會離開我們的,對不對?」
「……真是很特別的說明方式呢。」
不只是她,其他的學生也都陷入到了緊張的氛圍中。
宇野乃。
從那個叫做宇野乃的少女來到學校的第二天開始,亞梨子的生活完全改變了。
數學課的時候,亞梨子的表情緊張到了極點。
亞梨子站了起來,走到黑板前面。這並不是很難的問題,於是老師頻頻點頭,說着「答對了」的話語。
並不是因爲數學老師嚴厲。應該說她算是比較溫和的老師吧,只是她也緊張的在黑板上寫着不規整的公式。
「太可怕了——超高……嗚嗚嗚,有『惡魔』的地方,一定有槍型……爲什麼我必須來這裏監視呢……一定會死的……我會繼續脫的,不要殺我!」
2
夾住宇野搖搖晃晃的腦袋,亞梨子斜眼看着大助。
「怎、怎麼了,突然問這個。我和他的關係又不好……」
「真對不起,這是太概括的說法。請不要殺我。必要的過程就是說一之黑亞梨子被指定爲〈槍型〉的過程。」
「喂,我只聽說中央本部要派來新的調查員。至於監查員到底是怎麼回事?快說。」
「幹嘛?」
「……嗚嗚,我是個笨蛋,對不起。如果答不出來,就會殺了我嗎?我現在就脫衣服,不要殺我!」
喀嚓一聲,亞梨子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亞梨子的心突然震動了一下。
「啊!啊!我要被殺了。我是爲了指定一之黑亞梨子的編號,而被派來監視她的——到現在爲止附蟲者的號碼指定一直都是由中央本部的司令部來決定的,但是爲了再次確認一之黑亞梨子到底是不是附蟲者,他們就派我這個軟弱無能的但是對特環忠心耿耿的監查員來進行這次測試了。不要殺我!」
「沒錯,果然是和特環有關係的人吧?特環裏都是怪人吧?絕對的。特別是特殊型的附蟲者,對吧?如果說錯了就告訴我吧。我可是後來的呢。」
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很久。
自稱直屬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中央本部的職員。
「哎,後悔的時候就晚了。」
「是呀。有他在的每一天,感覺也不錯嘛。」
大助是因爲要監視她纔來到赫魯斯聖城學園的。如果解決了夢幻月光蝶的事情,他當然會回到以前工作的櫻架市吧。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根據附蟲者能力的種類和強度,把他們分成火種、異種和祕種三類,並且給他們從一到十設置了編號以方便管理。因爲花城摩理在世時的資料非常少,所以,不能斷定夢幻月光蝶的種類。請無論如何都要饒了我的性命吧!」
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不,確切地說,是做什麼事都不認真的少女笑着說道。突然對未來抱有希望的惠那,看起來比以前更有活力了。
「你給我閉嘴。如果允許這樣的事情的話,誰知道中央本部還會幹出什麼別的來——」
「唉!最後還是到這兒來了……爲什麼我必須得來這呢……嗚嗚嗚。」
然後,在衆目睽睽之下,宇野像是什麼也沒發生似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任性度——超高——!」
「監查員?」
惠那的感覺,可能和現在的亞梨子很像吧。
「老師,她好像因爲不熟悉環境,突然精神錯亂了。我帶她去保健室吧——藥屋君,能幫我一下嗎?」
宇野黑色的瞳孔溼潤了,隨之不停的在全場搜索着什麼。突然,少女好像看到什麼恐怖東西似的大哭起來。
「可能已經習慣在一個班級了。最近,我經常在想。我們的關係呢,還是現在最好吧……以前雖然有時候感到無聊,但是現在沒有那樣的感覺了。」
少年不吉利的預言,很快就得到了印證——
亞梨子頓時瞪大了眼睛。大助也喫驚地停止了動作。
「魅車……是那個長着眯縫眼的女人嗎?你同去本部告訴他們,雖然我還不知道他們到底要幹什麼,但是,不要做無聊的事情來刺激花城摩理的夢幻月光蝶!」
「真是含糊呢……」
兩人攙扶着宇野的胳膊,沉默地走出了教室。
「你自己不會解答呀。」
「雖說是監查,其實也沒什麼危險的對吧?一直被大助或者〈霞王〉監視着,現在再加上一個也沒什麼,你看你把她給嚇得。」
「哎、哎——好,下一道題。」
體育課的時候,亞梨子和宇野被分到了同一個籃球隊裏。
「計算能力——超強——!」
「不好意思,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從出生到現在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吧?好像有一種特別想要的東西到手了的感覺呢?」
老師寫完以後,轉過身來,略微躊躇了一下,然後指着亞梨子說出了「一之黑同學,你來解這道題吧!」這句話。
「我是中央支部直屬的〈加奈加奈〉。在確認過繼別人的〈蟲〉這個特例中的特例————之黑亞梨子的時候,必須要有一個必要的過程,所以我就被派來了。真對不起!像我這種比較差的沒什麼用的附蟲者還擔任着如此之大的任務。真的觸怒了你們嗎?但是,不要殺我!」
「你是白癡嗎?你說的事情我們都知道。快點說,你爲什麼來到這兒?」
這是個有着黑色雙眸的可愛少女。只是因恐怖而鐵青着臉,不停地搖晃身體。從第三者的角度看來,怎麼着都像是亞梨子和大助在脅迫宇野。
3
考慮了一會兒,她好像想起來什麼似的,突然揪起了自己的制服。
大家都在發愣的時候,大助的聲音響了起來。
宇野突然垂下了肩膀,將背部靠在柵欄上,鐵青着臉,解開自己制服的鈕釦。
雖然聽到自己被當作附蟲者而進行號碼指定,但是亞梨子並沒有感到意外。
「行了,別脫了。」
「好感度——超高——!槍型和惡魔就是不一樣!真是個好人啊!」
眼含熱淚的少女躲在了亞梨子的身後。大助則咂咂嘴繼續說道:
亞梨子笑着喃喃自語道。
大助乾脆地說道。
「好的。」
得到老師的許可以後,亞梨子麻利地整理好宇野的衣服,拉着她往外走。大助也立即站了起來。
「中央本部會認定附蟲者的。魅車副本部長已經任命我來監視一之黑亞梨子,我的行動就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命令,所以你不可以殺我!」
在早晨的班會時間,亞梨子看到佇立在班主任旁邊的少女的時候,隱隱感到一種平靜的日子即將被摧毀的感覺。
「……」
老師像是沒看到似的繼續講解。這時,傳來了惠那的小聲嘟囔「爲什麼老師不維持課堂紀律呢……」的聲音。
宇野的身體大幅度的左右搖擺着,怯生生地看着大助的臉。在那膽怯的表情中,卻讓人感覺到有一絲冷笑拂過。
靜靜的教室中響起了數學老師的乾咳聲。
「如、如果我告訴你,就不會殺了我嗎?求求你,直屬於東中央支部的火種一號,被稱爲惡魔的〈郭公〉。」
「猙、猙獰度——超高——!被這種可怕的眼神脅迫,拒絕由我來監視,也就是〈郭公〉違反了命令。啊,不行了,我要死了。」
哭到昏厥的宇野,雙手交叉在身體前面,手掌向上。就那麼像天平似地舉着手,身體開始左右搖晃。
宇野自言自語地滔滔不絕着。
「絕妙的動作。運動力良好——超高——!」
「……」
「過人!判斷能力——超高——」
「……」
「好球。決斷力——超高——」
同一隊的九條多賀子做出天真狀,歪着頭說道:
「喂,亞梨子同學。爲什麼那位同學都不打球,而是在那兒亂晃呢?」
「我怎麼知道……」
亞梨子緊握着拳頭,用可以殺死人的惡狠狠的聲音說道。

體育課結束以後,女生都要到更衣室換衣服。
怎麼脫的衣服才能變成那樣呢,敞着穿制服的宇野盯着只穿內衣的亞梨子。
亞梨子發誓,自己完全沒有注意到她,還是和好友們談笑風生。但是,宇野冷靜地注視着她,好像在刻意比較她和惠那、多賀子一樣。
宇野突然露出悲傷的表情,交叉着雙手。
「發育狀況——極低——」
「亞梨子飛腿!」
少女一下子撞到了大衣櫃上,震得整個更衣室都搖晃起來。
「兇、兇殘度——超高——」,說完以後,就一動不動了。
連日來,宇野的監視一直悄無聲息地進行着。
在走廊裏幫助別人撿起東西的時候,一定會突然從某個地方衝出一個聲音「親切度——超高——」。
放學以後,和朋友們逛街買到好東西的時候,「審美能力——極低——」的聲音也會衝出來。
「我確實說過允許你監視我,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做得那麼扎眼,不僅惠那和多賀子……還給全班同學都添麻煩。」
宇野大聲叫着。
看着正在被惠那追着來回跑的宇野,亞梨子小聲地嘟囔着。
「我確實這麼認爲。」
加上惠那和多賀子,四個人在一個屋檐下生活的日子一定會再回來的。隨着時間的流逝,那種不對路的感覺也會消失,附蟲者的、特環的事情都會被遺忘,繼而過着快樂的生活的。
「還是把我排除在外嗎?這可是我的事情呀……」
「和最開始與你遇見的時候一樣——逮捕未登錄的附蟲者。」
不僅是亞梨子。惠那還有多賀子也一定早就認定他是好朋友了。
即使是這樣,大助也一定會和亞梨子她們保持距離吧。
連最後的樂趣都被奪走了,亞梨子的腦中好像有什麼被切斷一樣。她突然站起來,走到正在喫飯的大助面前。
午休時候,亞梨子從便當中拿出壽司喫着,宇野又搖搖晃晃地走過來,說起了「品味美食……超高——」的話語。
「摩理不是惡魔,大助也不是!不許你再這麼說!」
「到現在爲止還沒有過用別的職員來指定號碼的情況。那傢伙自己也說了吧,這是特別測試。」
回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金髮少女佇立在那裏。亞梨子朝教室裏瞥了一眼,正好看到宇野正在搶惠那和多賀子的便當。
亞梨子一臉錯愕。宇野鐵青着臉,搖晃着身體。
「也就是說,她雖然在中央本部,但是咱們卻根本不知道之前這傢伙都執行了什麼任務。——很有意思,不是嗎?如果這是戰鬥的藉口,就讓本大爺上吧!?」
「特環的人都接受過這樣的監視嗎?你在被指定號碼的時候,也遭到這樣的待遇嗎?」
與此同時,樹木的陰影處閃過一個人影。
不知聽到沒聽到亞梨子的話,宇野迅速開始脫衣服。
「我再說一遍,宇野!不許你稱呼別人的朋友爲惡魔!」
亞梨子一邊低聲詢問着,一邊不斷地捶着大助的胸口。
「啊啊,你脅迫六號那傢伙的事情,我可是聽說了喲。」
「夠了……」
作爲監視者的大助,慌慌張張地追出來問道。但是,亞梨子沒有回答,無視他徑直走着。
「我也只有一號指定的權限。她確實是直屬中央本部的,雖然同是中央本部的人,卻從來沒聽過這個人……到底怎麼回事?」
亞梨子突然大喊出聲。
「宇野,你在吧?」
「喂,大助同學?如果我對監查員生氣的話,打誰一頓比較好呢?還是你吧?還是打你一頓比較好吧?」
「敏感度——超高——!」
「只有三個同化型附蟲者,其中兩個是惡魔……那麼,剩下那一個一定也是。而且,也是『戰鬥狂』,這所學校太可怕了。我一定會被殺死的。」
「〈加奈加奈〉是嗎?在中央本部幾乎沒人知道那個女的。從六號那也沒有得到任何情報。」
也就是說,一天到晚都被監視着,完全沒有了自己的隱私。
「……」
兩眼溼潤的少女,一如往常地搖晃着身體。從亞梨子旁邊傳來了「你不讓別人隨便稱呼你的朋友之前,自己卻拼命地捶打着朋友算怎麼回事呀……」的呻吟聲。
亞梨子不停地捶着大助的胸口。突然,她猛一回頭,怒視着宇野。
亞梨子不禁怒火中燒,大步走向宇野。
「這傢伙故意裝出可憐相讓我們看,只是在愚弄我們。這也是監視的一種方法。」
「你能忍受特環毀滅嗎?——你知道什麼消息嗎,〈霞王〉?」
宇野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裏,身體還是左右搖擺不定,完全沒表現出她跟蹤別人應該有的內疚感。
「你在說什麼呢……大助也不說句話,快點阻止她。」
亞梨子咬着牙,目送着兩人的背影。
「之前的中央本部的老大突然辭職了,所以他們就把管轄外的任務轉交到我這裏了。真能惹麻煩,那個白癡……」
「好了,亞梨子!」
「忠誠度——極低——!不許干涉監查員的工作!不要殺我。」
選修課做粘土工藝的時候,看到自己做的精彩的裸女像比亞梨子做得好看的時候,也會大聲地喊出「製作能力——極低——」。
大助推開亞梨子,帶着〈霞王〉走了。
「行了,夠了!」
或者說,亞梨子的精神壓力,馬上就要超過極限了也不過分。
兩手交叉正在搖晃的身體,突然停止了。
又要說「和亞梨子沒關係」了,是吧?
「那麼,從現在開始,這種事情就很普通了。特環一定會完蛋的。」
想想也是,和大助一樣都是同化型附蟲者的花城摩理,也可能和他一樣吧。
說完,亞梨子便走出了校舍。籠罩在校舍的黑影下,只能看到大助和亞梨子的身影。
「我當然沒接受過這樣的,我和你不一樣的。」
「吭哧……嗚嚕嗚嚕,嗝——」
像是要割破。一觸即發的空氣似的,一陣手機的來電聲響起。
恢復了常態的宇野,又開始搖晃身體。突然,她看向亞梨子,說出了「冷靜度——極低——!」。
「你已經在我身邊很多天了,什麼都瞭解得差不多了吧。我是不用說了,大助也是,根本沒想殺你。你覺得我們是殺人狂魔嗎?」
和平時假裝老實不一樣,少女突然變得喋喋不休起來。
「……」
大助一把抓住了亞梨子的肩。
自己是附蟲者的事情,到死也沒有透露給亞梨子——
「是、是你自己說的讓她監視沒問題的!不是我啊!」
大助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目不轉睛地看着宇野。這真是露出了除戰鬥以外難得一見的表情。
「居然威脅沒有被編號的職員……算了,然後呢?」
「……」
「喂,亞梨子,你去哪兒啊?」
「唉,宇野,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好機會!」
「咳、咳……要幹什麼啊!?突然之間!我殺了——好疼!喂、快住手……等一下!」
「等、等一下,大助……!」
「和大助沒關係吧。」
亞梨子抓住扮演着優等生的大助的領子,把他拎出了教室。
「我有事先走一步。還是由〈霞王〉來監視你。要老實點啊你!」
霞王曝露出了戰鬥狂的本性,大笑着說道。
「要被殺了!好恐怖啊!」
「怎、怎麼了,一之黑同學——嗚哇!好……痛苦……等……等一下……」
「聽到我們的事,你爲什麼那麼激動,反正我們經常被說成惡魔,已經習慣了。沒什麼!」
不過,亞梨子注意到了另一個人的存在。回過頭去,大聲喊道:
「駁回!」
亞梨子拒絕了一起去玩的邀請,走出教室。
背對着正在思量的亞梨子,大助將手機貼近耳朵,估計是要打給〈霞王〉吧。
已故的摩理是不是也曾經像這樣,在亞梨子不知道的地方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別人呢?
「到底怎麼回事呀……」
「我的監查是特環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的監視,所以不要殺我。啊啊,我還是把內衣也脫了吧——」
放學後。
「惡魔就是惡魔——作爲監查員,我的判斷不會有錯的。」
宇野左右搖晃着身體,撅起嘴說道。
大助抓住亞梨子的拳頭,說道。亞梨子緊鎖着眉頭。
亞梨子的口氣突然變得很強硬。她再也受不了宇野的這種行爲了。
「我不能習慣!」
「〈霞王〉,借一步說話。你能不能讓〈寧寧〉幫幫我?幫我到情報班——」
宇野哆哆嗦嗦地顫抖着身體,不住地流着眼淚。看着這個和平時不一樣的少女,亞梨子似乎也感覺到了恐怖的氣氛。
被壓向走廊牆壁的大助朝亞梨子的後面問道。
「那個逮捕任務,帶一之黑一起去吧!」
「這麼急,怎麼了?」
「監查期間,我對夢幻月光蝶以前的宿主花城摩理和監視者〈郭公〉進行了調查。他們倆都是惡魔。花城摩理被稱爲〈獵人〉和指定一號郭公……太可怕了。不要殺我。他們就是至今爲止把無數附蟲者變成缺陷者的冷酷的惡魔。不要殺我,拜託你,我什麼都願意做,饒了我的命吧!求你了,求你了!」
是大助的手機。一陣問答以後,隨着一聲「我知道了。」而結束了對話。
「怎麼了?賭氣呢?」
旁邊的少年,只是冷冷地看着膽怯的宇野。
他們好像是在祕密調查宇野的事情。
「啊,惡魔和槍型瞪着我呢,我一定會被殺死的,我現在就脫,別殺我!」
大助和亞梨子同時看向少女。
「……什麼?」
「別瞪着我,我會被殺的——我的監查現在只剩下最後一項了,也就是調查在指定附蟲者編號中最重要的部分,戰鬥能力。」
亞梨子睜大了眼睛。
「只要她投入戰鬥,就能夠測試出她的戰鬥能力了。」
「不行。不會被批准的。」
「駁回!我已經批准了。我聽說她有過和附蟲者作戰的經歷。這次也並不是很危險——」
宇野的聲音突然停止了。
大助的表情發生了激烈的變化。不管怎麼樣他也不想亞梨子去,所以,佈滿平靜怒氣的目光直盯向少女。
「這次是給我的任務。這個偶然出現的附蟲者和以前的都不一樣。」
「嗚嗚嗚……,不、不要殺我!」
好像被大助的殺氣壓得透不過氣來似的,宇野一動不動。
「但是,駁回!」
「不要得意忘形!〈加奈加奈〉……!」
「一之黑亞梨子,你沒有異議吧?」
亞梨子的肩膀猛地被人搖晃起來。
如果是以前的亞梨子,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吧。能夠多見一個附蟲者,也是她自己所希望的。
如果瞭解附蟲者的事情,也許就能知道好友摩理的事情。
「我知——」
知道了。
自己也感到了一絲絲的動搖。
他覺察到了亞梨子正在迷惑。
亞梨子手裏緊握着鐵管子,充滿了隨時被襲擊的緊張感,額頭上直冒冷汗。
唐突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向着拒絕自己的大助,亞梨子伸出了手。她努力地擠出一個笑臉,手還在微微顫抖着。
亞梨子的耳邊響起了宇野的聲音,抬眼一看,只看見了準備離開的大助的背影。
「……我去。」
大助的手輕輕地揉着亞梨子的眼睛。
亞梨子和大助走到正面的大門口,正好來到門衛室的前面。周圍有很多穿着中央本部專用的白大衣的職員,大家通過防風鏡上的無線裝置相互聯繫。
寧子安靜地說道,亞梨子的心臟突然猛跳了一下。和剛認識她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寧子已經是一個戰鬥員的姿態了。
亞梨子確信大助真正的在爲自己擔憂。
夢幻月光蝶在亞梨子和大助之間飛舞着。
如果自己在這裏順着兩人的意思做的話,就能再次回到原來平凡的日子裏。
被認定爲數量稀少的同化型附蟲者的亞梨子,爲她準備的裝備還在製作當中,要完成好像還需要很長時間。而且,還根本就不知道是哪裏的哪一位來製作的呢。
突然,亞梨子的視線被擋住了。
大助在工場間隙小小的過道前停下了腳步。
「我會不會乖乖地讓你帶回來,還不好說呢!」
「好像是個非常麻煩的人物,知道大概潛伏的位置嗎?」
「如果死了的話,我可不救她……」
頭也不回即將遠離的少年的身影,和好友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中央本部發的白外套穿起來比想象中的還要輕。防風鏡尺寸太大,所以掉到了脖子上。因爲沒有武器,於是隨便地在地上撿起來一根鐵管子。
突然,大助停下了腳步。
「這傢伙不是附蟲者,只是普通人。」
保護自己的大助的表情,也完全看不到。
但是,爲了好友,如果亞梨子不和附蟲者見面的話——
亞梨子微笑着,手的顫抖停止了。
「那你就是違反命令!不要殺我。」
寧子向這邊看來。
突然,胸口一陣刺痛。
「……如果你無理取鬧的話,馬上帶你回來,聽見了嗎?」
大助的頭上,飛舞着一隻綠色的郭公蟲。身體像裂開一樣變形,伸出了無數的觸角,和少年的身體同化在了一起。
少年轉過頭來,表情相當嚴肅。
「不要這樣說,寧子會傷心的——」
亞梨子責備似地說道。
另一面,頭上飛舞着夢幻月光蝶的亞梨子快步地跟在少年的背後。夢幻月光蝶的鱗粉不規則地飄散在空中。
漆黑的長外套飄揚着,大助的臉上泛着綠色的光芒,全身發出震懾的威嚴感。
亞梨子緊緊地咬着嘴脣。
但是,如果這樣做了,自己就再也沒有機會去參與到他們中了。
「我知……」
附蟲者隱藏的地點是在赤牧市郊外的工場裏。
與其說迷惑,不如說大助正在考慮亞梨子的事情。到底怎麼做對她來說纔是正確的選擇呢,大助認真地在考慮。
點點頭,亞梨子的話卻停住了。

銀色的夢幻月光蝶也戛然地停了下來,匆忙地揮着翅膀。因爲行動過快,停在了亞梨子的手握的鐵管子上,開始變形。
花城摩理對於自己是附蟲者的事情,一直守口如瓶。
——你瞭解〈蟲〉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夜森寧子,別名〈寧寧〉,小聲地回答着。她的〈蟲〉擁有再生的能力,所以被安排作治療的工作。
看着遠離的花城摩理和大助一樣的附蟲者的背影——
「我不會帶這傢伙去的!」
「不許跟來,你不是我們『這邊』的人。」
「不用了,別妨礙我!」
大助從背後,像是用雙臂抱住亞梨子似的,矇住了她的眼睛。
前段時間,「溫柔的魔法使者」說過的話,突然浮現在亞梨子的腦海裏。然後,好像洪水爆發一樣,曾經見過的附蟲者的臉一個一個地蹦了出來,又消失掉了。
4
大助身穿東中央支部發的黑色外套,帶着防風鏡。
「我、我知——」
大助裝好照明燈,腰間別着一把大型手槍。
說完以後,大助便放開了亞梨子。
「你、你不要突然說話!嚇了我一跳!」
銀色的夢幻月光蝶伴着閃閃發光的鱗粉上下飛舞着。
「帶我去吧!」
「夠了。」
藥屋大助也堅決不讓亞梨子看到自己的內心,而與她保持着距離。
「反抗度——超高——!」
雖然很想再次確認自己的回答,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說完以後,大助迅速跳到了柏油路的上面。
這裏好像是大企業電子產品的生產據點,佔地面積很大。不僅是各個部件的生產聚集點,連管理設施、倉庫什麼的也都設在裏面。因爲決定要將工場轉移到海外,所以廠家正在商討賣土地的事宜。
「緊張度——超高——!」
那樣的話,又將遠離快樂而平凡的日子了吧!又會同像摩理和「溫柔的魔法使者」那樣的附蟲者進行生死訣別吧——
她們這樣做絕對沒有惡意。
「來了。」
「我只是帶着她。並沒有想讓她參加戰鬥。」
可能是戰鬥經驗豐富的原因吧,大助快速地突進前面。
旁邊工廠的牆壁突然爆炸開來。
「忍耐度——超高——!」
如果在這裏點頭答應了,亞梨子又會把自己置身於附蟲者們這種特殊的人生當中了吧!
突進到鴉雀無聲的工場內的大助,已經完全看不到平時的樣子了。只見一個冷酷無情的惡魔,迅速走到戰場。
大助說出了結論。
「在追擊中,有兩人……被追到這片空地以後,二人……二人雖然全力治療,還是有一個變成了缺陷者……」
與此同時,亞梨子也感覺到了大助也正在迷惑。
四周突然明亮了起來。
鐵管子變身成爲閃着銀光的槍的同時,大助高喊了一聲。
「求你了,大助!」
「現在大家已經竭盡全力把他包圍在這裏了,不讓他逃走……到現在爲止,知道的他的能力什麼的剛纔都告訴你了,也可能他還隱藏了別的能力……」
大助的表情扭曲了。
「不滿度——超高——!這樣的話,我就不能測試了。不要殺我!」
「指揮系統拜託〈郭公〉了……我們就支援……」
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完全不知道。
視線忽然轉向亞梨子,她的表情僵住了。
「……」
不知爲什麼——
「那個怪傢伙也跟來了嗎?」
「能命令我的只有土師。如果不是他的命令,我怎麼可能來這裏呢。」
水泥制的牆壁被打碎,巨大的石塊四散飛來。
夕陽西下。沒有電燈系統的工場,籠罩在了夜色裏。
「她也要參加任務嗎……?還沒經過訓練呢……」
「冷靜!冷靜!還遠着呢!」
真正的惡魔,是絕對不會爲別人着想的——
和戰鬥的緊張氣氛十分不搭調的聲音突然響起來。亞梨子的後面出現了宇野搖晃的身影。
「……」
「損失有多大?」
因爲事出突然,亞梨子嚇得僵在那不能動彈。
但這並非本人的意願。眼前的景象全部映在眼簾。
只見地上歪着兩個像球的一部分,比亞梨子的身體大數倍的被壓癟的輪胎。——巨大的石塊,把一臺剷車壓成了肉餅。
嚇傻了的亞梨子正好站在變形了的剷車的前面。
突然眼前閃過了綠色的身影。
是大助。
超高速的圓球被綠色的拳頭打飛。
「……咚!」
像爆炸一樣的衝擊聲席捲而來。
被非常人打飛的球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向工場,砸壞了牆壁,連屋頂也被破壞了。
亞梨子眼前的一個小工場瞬間崩塌了。
「哎,嚇傻了……?」
大助無聊般地咂咂嘴。
在捲起的灰煙中,看到了一個要逃走的身影,就是剛纔攻擊他們的附蟲者。
亞梨子呆站在那,突然後面傳來了毫無緊張感的聲音。
「確認『感知能力』——稀有度——超高——!反應速度——極低——!對應能力——極低——!暫定爲火種六號——」
宇野晃着身體,判斷着亞梨子的〈蟲〉的能力。
「別發呆了!快點躲起來!」
「……」
煙土中,又飛來了像謎一樣的球體。
不,是不能動。
大助一聲大喝,亞梨子晃了一下身體。突然,她抬起頭。
「『鱗粉攻擊』、『物理攻擊』,再加上『領域支配能力』確認!稀有度——超高——!破壞力——高——!冷靜度——極低——!能力駕馭力——極低——!判斷力——極低——!暫定爲火種五號。」
手上的槍突然發出一陣強光,吹落一地銀色的鱗粉。
「大助!」
「振作一點!要不然……花城摩理的〈蟲〉就來攻擊我了。」
滿身創傷的少女眯起眼睛問道。
腦中又傳來了耳熟的聲音。
看見一顆炮彈打過來,亞梨子不顧一切地拼命揮動着槍。
大大小小的球體四散飛走。
不知道從哪兒傳來的聲音,充滿了理性。真想把自己託付給這種聲音,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出現了。
但是,亞梨子的腳步卻一動不動。
亞梨子感到,憑自己的力量,已經不能抵擋了,於是迅速將槍舉過頭頂。
亞梨子在地面上翻了幾個身,耳邊傳來了大助的苦悶的呻吟聲。
剛纔,自己在嘟囔什麼呢。但是,說了什麼,自己完全記不清了。
想都沒想,亞梨子就移動了身體。猛地站起身,狠狠地用槍回擊追逐着大助的炮彈。
攻擊毫不留情並帶着殺意,瞄準了亞梨子。連同對方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精神恍惚的亞梨子,臉上一陣泛紅。大助揮舞的雙拳上沾滿了血跡。
震動的衝擊波,將花蜂的宿主彈飛了。工場的圍欄也被吹飛,連房頂都在夜空中飛着。
「啊……啊……」
「你要是不躲開的話,至少也要解除領域!你一直亂揮槍的話,很可能也會誤傷到我呢……」
已經倒下的花蜂的腹部突然膨脹起來了,用體內僅存的一點力量生成了一根小小的蜂針。
異型的花蜂張開了它大大的口器。八隻腳抓起金屬鐵桶一口吃到肚子裏。巨大的腹部好像橡膠一樣蠕動,壓縮着,最後變成了一根大針。——不,和剛纔的球體不一樣,變成了發出光芒的利箭。
「大助!」
膨脹的腹部發出了大量的尖銳的箭。
巨大的炮彈直接攻向少年的身體。擁有能夠摧毀混凝土威力的神祕大球,瞬間就把大助吹飛到了視野之外。
大助突然站在沒有反應的亞梨子前面,用雙拳擋住了不斷飛來的像導彈一樣的炮彈。敵人的攻擊一刻也沒有停止。
完全不顧槍林彈雨的宇野,還是左右搖擺着身體說着,完全沒有想要幫助大助的意思。
亞梨子的頭髮瞬間變成了白色。
亞梨子全身不寒而慄。
「你不殺我嗎?」
灰塵和水混雜在一起,讓視線變得很模糊。大地的震動和水的觸感,讓亞梨子失去了冷靜思考的能力。
——和我交換吧……。
求死的少女的表情,和到現在爲止的附蟲者的臉又重合在了一起。
「轟……!」
擁有破壞力的兩人開始正面交鋒。空氣震動了。
銀色的槍、花蜂的針!
「居然敢這樣對大助——」
「那麼,就輪到我來攻擊了。」
雖然離得遠,但也能看得清楚,是一隻非常巨大的蟲。大約和亞梨子身體大小一樣的頭部,發着紅光的雙眼和無數的觸角。胸部上長着黃色的絨毛,像卡車貨架一樣形狀的腹部分佈着黃色和黑色的條紋,前端都裂開了小口。
好像是花蜂一樣的蟲子,腹部首先攻擊到亞梨子。站在旁邊的人影,就是宿主。在月光的映襯下,好像是一個有着細長身體和留着長髮的人。
噴發出銀色鱗粉的槍向着花蜂的正面擲去。
亞梨子的嘴脣動了起來。
「大助……」
「……!」
敵人在攻擊的同時,好像也在控制距離。亞梨子注意到,發射過來的炮彈好像是從很遠的工場過來的。
長髮少女發出痛苦的呻吟聲,身子有一半被埋在了變成粉狀的混凝土下面。她微微的睜開眼睛看着亞梨子。
形狀大小不一的球體————個像混凝土顏色般的東西,被系在房頂上的一個鐵鏈牽動着,像是傳送帶般不停地向這邊發射着炮彈。
「『你』快點躲起來!」
「嗚……」
無數次的彈到地面後,大助又滾得更遠了。
銀槍將巨大的箭打得四處散飛,最後直接刺向大〈蟲〉。
「亞梨子!是你自己選擇來到這裏的,事到如今,也逃不了了。」
雖說讓她解除能力,但亞梨子也就只有夢幻月光蝶變形成的槍。怎麼樣能夠發動能力,怎麼樣能夠解除,完全不知道。
亞梨子深吸了一口氣,低頭看着手中的槍。
銀色的槍與蜂針互相攻擊。
由於受到衝擊,花蜂的肚子上留下了一個長長的傷口。好幾只腳都被振飛了,站都站不起來。
周圍的地面被炸出無數的大洞,破裂的水管噴射出大量的水。
銀色的槍突然翻動着。
「總之快跑!再這麼着就中招了!」
炮彈的碎片打到了亞梨子的太陽穴上。但是,她完全不顧這些,直面炮彈。
「咣!」
看到受傷的大助,亞梨子一時間怒火中燒,一度混亂的神經甦醒了過來。
只有這瞬間的大意。
「我變成〈蟲〉……?」
大助一邊在亞梨子面前專心防禦着,一邊大叫道。他竭盡全力擋住敵人的攻擊,連拔出腰間的手槍的時間都沒有。
少女一動不動地看着亞梨子。仔細看的話,少女的身體上有很多幹涸的血痕。來到這以前,也必定經歷了一場惡戰吧。少女的表情顯示出她已身心疲憊。
包圍大助的綠色光環,像吹落的鱗粉一樣變得虛弱了。擋着炮彈負傷累累的拳頭也向後方彈去變形了。
「嗚嗚……」
看樣子,是沒能躲過炮彈。如果不管亞梨子的話,自己完全可以逃出危險地帶的。但是大助始終沒能躲過球體,用一隻腳承受着攻擊。
如果亞梨子捕獲她的話,少女就會成爲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一員而重回戰場。就好像剛纔碰見的夜森寧子一樣。寧子真的希望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嗎?
取得勝利的,是亞梨子的槍。
「亞梨子,冷靜點!」
「就能保護亞梨子——」
單腿着地的大助叫喊着。
擊碎炮彈的剩餘鱗粉,把周圍掩埋住了。視線變得更加模糊。
——亞梨子……。
亞梨子猛地蹬了一下地面,筆直的向炮彈衝去。灰塵夾雜着水霧,炮彈被槍一劈成爲兩半。
銀色的鱗粉把巨型炮彈擊得粉碎,揮動槍的餘力打到地上,破壞了立腳點。
「哈啊……哈啊……」
「大——」
銀色的鱗粉吞噬了炮彈。
「哇!」
到面前的炮彈瞬間被槍劈成兩半。槍的威力十分驚人,操縱它的居然是亞梨子細細的手腕。承受不住威力,炮彈散落在地上。
亞梨子的視野裏,出現了一個工廠百葉窗後蠢蠢欲動的人影。
大助抓着亞梨子的胳膊。就這麼強行飛向了旁邊。
亞梨子的眼角瞥到了另一個炮彈。
「轟!」
瓦礫堆積如山,亞梨子拔出刺進地面的夢幻月光蝶變成的槍。
「突突突……」
和到現在爲止經歷的事情完全不一樣。
剛纔的一擊,讓亞梨子成爲了敵人攻擊的目標,炮彈像雨點般落下來。
伴着急促的呼吸聲,亞梨子朝被破壞的工場走去。
「如果是我——」
馬上,炮彈便又瞄準了邊躲邊跑的亞梨子,狠狠地追擊着。
耳邊傳來了不知道是誰的喃喃聲。
強勁的連發炮彈一起攻向了倒下的少年。
槍尖微微顫動着。
亞梨子徑直朝着發射點跑過去。
亞梨子拿起槍,一動也不動。
「快逃!快點往大門跑!」
「找到了……!」
「危機迴避能力——極低——!」
敵人的攻擊卻一刻也沒有停止。
還和另一個附蟲者見面了。
亞梨子並不憎恨眼前的少女。只是,她在自己的眼前攻擊了朋友,所以渾身都散發出怒氣。
沒有什麼非戰鬥不可的理由,如果一見面就受傷,或者被傷害的話——那種痛苦,亞梨子已經不能再承受了。
但是既然碰到了,亞梨子不得不開口問。
「附蟲者……到底是什麼?」
她低下頭,輕輕地說道。
沒有不經歷戰鬥的附蟲者——
亞梨子是什麼時候聽到的這句話——
她知道花城摩理以前是作爲〈獵人〉參加戰鬥的。
「爲什麼,一定要戰鬥呢……」
好友死後,遇見大助。然後又遇到了大量的附蟲者,他們到底是爲什麼而戰呢?
「你們不是想抓我才攻擊我的嗎?到昨天爲止,我還是過着普通人的生活,就因爲是附蟲者而被捕,我不能認同!」
少女嘲笑地說着。
不是的——
亞梨子無言地搖搖頭。
「……?」
少女歪着脖子。
確實有抵抗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而戰鬥的附蟲者。
但是,那就是真正的理由嗎?
以前遇見的「溫柔的魔法使者」並沒有把特環放在眼裏。回首過去,就明白了。愛管閒事的春祈代也是這樣的。他一邊嘲笑同組織的人,一邊也在探尋着摩理的事情。
宇野又向空中跳躍。
附和亞梨子呼喚好友名字的——是亞梨子自己的嘴。
「危險度——」
宇野又踩着看不見的空中臺階,往上攀升。
亞梨子發出痛苦的呻吟,意識漸漸模糊了。
耳邊傳來的聲音,正是過世的好友的聲音。
「摩理……!」
荒廢的工場,突然想起高亢的聲音。
亞梨子記得那個聲音。那是上音樂課的時候吧。練習什麼樂器時聽到的——音叉的聲音。
「如果還有什麼理由的話,那就是……我們附蟲者,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想要把夢想堅持到底,不是嗎?」
低着頭,亞梨子緊緊地咬住嘴脣。
即使這樣,它也是摩理曾經活着的證明。
——就在這一瞬間,亞梨子的視界被一片銀色光芒覆蓋。
沒有槍的支撐,亞梨子手撫在地面。槍剩下的破壞力將地面敲碎,周圍發出了巨大的震動。
「衝擊度——超高——!」
並不是附蟲者的亞梨子和同化型的〈蟲〉合成爲一體。與觸手同化了的右手好像裂開了一樣。
憑着自己的意志所探尋的東西,一直像是重壓似地堆積在亞梨子身上。
與此同時,亞梨子的耳邊響起了音叉的聲音。
當真正感覺到支配周圍領域的正體的時候,卻已經晚了。
這樣的事情,只有認同了。
每次和附蟲者的見面,亞梨子都痛苦地思考着。
痛苦的臉扭曲着。亞梨子想把槍放下,但是手腕卻始終不能離開槍桿。
「住、住手——」
音叉的聲音再次響起。宇野的周圍一瞬間出現了類似夜蟬的〈蟲〉的影像。
槍伸出了銀色的觸手,進入到亞梨子的右手。觸角發出銀色的光芒,從手一直侵食到了肩。
亞梨子第一次感覺到好友留下的夢幻月光蝶是那麼的恐怖。
全身黑衣的宇野行動非常迅速。腳底突然發力衝向漫無邊際的天空。
只要一直不能領會摩理的真意,這種事情就會繼續發生嗎?拋棄平凡快樂的日子,必須和並不憎恨的人戰鬥,互相傷害,就是要繼續過這樣的日子嗎?
衝破銀色的鱗粉,衝擊波直逼亞梨子。
亞梨子難忍自身的疼痛,歪着頭看着痛苦的夢幻月光蝶。
「啊啊啊!」
那麼,摩理呢?
亞梨子呼喚着好友的名字。
摩理的笑臉出現在腦海裏。
戰鬥中生還的附蟲者們之間的相遇是非常可怕的。
宇野模仿亞梨子的口氣說話,還真的很像。
「如果你討厭這種說法,你就老實點,這樣我就會把你從夢幻月光蝶中解放出來。」
手裏的銀槍發出刺眼的光芒。翅膀變形的槍尖突然發力,將周圍的瓦礫吹飛。
「嗚……」
耳邊又想起了熟悉的聲音。
觸手穿過肩膀,向脖子方向進發。無法言喻的恐怖遍佈全身。
雖然很可憐,但還是很討厭。
「這樣的話,你自己變成惡魔了也無所謂嗎?」
從夢幻月光蝶中解放出來——
同是特環的大助到底爲什麼而戰呢?他說過要等一個人回來。
後背傳來一陣寒意。
亞梨子只能抬起手中的銀槍,朝什麼都看不見的空中胡亂掃射着。
亞梨子的好友,又爲什麼而戰呢?又爲什麼把自己的〈蟲〉託付給她,進而還在耳邊細語呢?
藉着衝擊音的音壁,宇野一瞬間向着亞梨子的胸口衝過去。
「嗚……啊啊啊啊啊啊!」
「……嗚!」
5
音叉聲響起的同時,包圍住亞梨子的銀色鱗粉被彈飛了。空間波動,眼前的景象漸漸變成了波紋狀。
少女的愉悅聲音和音叉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我所作的事情,只有拋棄平常人生活的這點價值嗎?
「告訴我吧……喂……」
——我把我的夢想託付給你可以嗎?
這一瞬間,亞梨子動搖了。
「咣噹!」
前後左右亂揮槍,瓦礫向山一樣落了下來,花蜂被吹飛了,少女也被吹走了。
「衝擊度——超高——超高——超高!」
「……!」
「監查中止——確認爲槍型的暴走。」
一天找不到摩理的意志,亞梨子就得不到解脫。
——我選擇了惡魔之藥呢……。
亞梨子看着自己的手腕,睜大了眼睛,發出了痛苦的悲鳴。
花蜂的宿主嗤笑了一下,好像在嘲笑附蟲者的一切似的。
「……!」
沒有任何防備的亞梨子被強大的衝擊力彈飛了。雖然被衝擊波擊中,卻感覺不到真實的武器的存在,感覺就好像一個大音箱的揚聲器立在眼前一樣。
衝擊音開始攻擊銀槍。
就算自己死了,卻把〈蟲〉留了下來,摩理把自己的意志也留了下來。
「摩、摩理……?」
「〈加奈加奈〉對槍型〈蟲〉的判斷結束。」
結局,就是這樣的嗎?
「超高!」
——太過分了……。
但是——
「不能放棄……自己的夢想……」
夜空中的宇野,撥弄着空氣,又響起了音叉的聲音。星空中的波紋不斷地擴散。
「……!」
少女的腳踩在虛無的空中,生成了一陣陣的波紋。伴着音叉的聲音,宇野在空中改變了方向。
「超高!一百萬倍!」
唯有奪走摩理的夢想是亞梨子不能忍受的——
夢幻月光蝶的翅膀因痛苦而拼命的掙扎,如同失控一般。
不知道什麼時候,宇野站在了瓦礫堆的上面。還是一副雙手交叉,身體左右搖晃的姿勢。
「衝擊度——超高!」
宇野的嘴邊浮現出一絲微笑。
停立在空中的宇野面露嘲笑之色。
「不許你稱呼別人的朋友爲惡魔。」
如果遭遇到那麼痛苦的事情的話,還是徹底忘了好友的事情比較好呢——。
爆發的衝擊音,狠狠地穿過了夢幻月光蝶的身體。亞梨子和槍一起被彈到空中以後又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攻擊度——」
伴着那麼恐怖的語氣,還是第一次聽到。
作爲槍尖的夢幻月光蝶的翅膀被打飛。
「怎、怎麼回事——嗚哇!」
「亞梨子……」
真是可怕,而且討厭。
亞梨子落在地上,成一個大字的形狀。宇野向亞梨子的右手發起猛烈的攻擊。
抓着槍的手,突然充滿了力量。
少女脫下外套,翻過一面。好像兩面穿的外套,不知道從哪取出了黑布和防風鏡。
音叉的聲音不斷地響着。
同時傳來一陣刺痛。
「衝擊音」——
在亞梨子的口中出現喃喃白語的同時,摩理的身影出現在了宇野的身後。
右手、右臉還有左腳都是銀色的摩理,抓起了銀槍。
空氣中到處開始瀰漫銀色的鱗粉。
「緊急事態發生!危險度——極高————千萬——」
控制衝擊音的宇野迅速和摩理拉開了距離。
摩理帶着憤怒的表情看着亞梨子。
「迪歐雷斯托伊的蟲也想消滅我嗎?……絕不同意!」
「機動力——超高!判斷力——超高!能力制御度——超高!暫定爲火種三號!」
摩理的槍在空中一閃。
與此同時,宇野那裏又響起了音叉的聲音。
鱗粉的攻擊與衝擊音激戰到了一起。
兩種衝擊波結束的時候,摩理的腳已經和〈蟲〉同化在了一起。銀槍發出了像炮彈一樣的攻擊,橫掃宇野。
只是宇野利用衝擊音飛到了更高的地方,躲開了銀槍的攻擊。然後,在摩理的頭頂繞了一圈,腳下發力開始攻擊摩理。
摩理迅速地跳到旁邊。
隨着巨大的震動,摩理站立的地面陷落了。
「急躁,干預能力……」
「衝擊度——超高!」
摩理和宇野的戰鬥一進一退地進行着。
論攻擊力,摩理更勝一籌,論速度的話,還是宇野更優秀。
但是,戰鬥的形勢,馬上就變了。
摩理什麼也想不起來了。孤獨面對恐怖,摩理的頭髮瞬間變白了。
大助放開了宇野的頭,帶着惡魔般的笑容,看着她。
就算這樣,她還是不顧本人的意願,現身出來了。
「別那麼看着我!」
還在記恨剛纔大助絲毫沒有猶豫的攻擊自己的事。現在的摩理和亞梨子是一心同體的。雖然,亞梨子把他當成朋友,但他卻對亞梨子的身體發射炮彈。
大助用一副嚴肅的口吻說完後,轉向摩理。
「回去告訴給你下達命令的人。不要做多餘的事情。如果無視我的警告的話……」
「因爲亞梨子有危險——」
「得了吧,快說真話吧!」
「你上當了。」
「超高!」
面對着略帶微笑的摩理,漆黑的惡魔無言以對。過了一陣子,還是沒有回答。
宇野捂着肚子,跪在地上。衝擊音的威力減少了一半,身體也不堪忍受摩理的攻擊了。
這時,突然背後出現了一股強大的壓迫力,摩理迅速轉過頭。
「……」
摩理咬牙切齒的問道。
衝擊音被擊破。摩理狠狠地打擊着宇野的胸口。
「我以前只是想和亞梨子一起生存……但是,我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我到底要幹什麼呢……」
視野變得開闊起來,只見大助的槍口指向自己。
「你以爲同化型的武器,只是強化裝備那麼簡單嗎!」
摩理的視野裏,佈滿了飛散的業火,一顆炮彈迎面向自己飛來。
「我只是負責監視夢幻月光蝶罷了。」
花城摩理確實曾經活過。但是,卻被人遺忘,什麼也沒留下,那是何等的恐怖。
摩理被打倒在地,但是又迅速地站了起來。
「說真話吧。」
「惡魔之藥……是病房裏的那本連環畫嗎?」
衝擊夾着衝擊音。
「非做不可的事情,到底是什麼?」
「如果想救亞梨子的話,只有殺了夢幻月光蝶。如果不是同情我,就不會說讓我回去了。」
但是,炮彈的威力過於強大,這次不是演戲了,手裏的銀槍真的被彈飛了。
沒有避開宇野的攻擊,摩理手上的銀槍被彈飛了。
傳來了宇野的頭蓋骨像是嘎嘎作響的聲音。
「你都看見了吧。〈加奈加奈〉。」
「大助……?」
「我們大家,好像迷路的小孩集合在一起似的。」
亞梨子——
「……你再怎麼脫衣服,我也不會繞了你的!」
「——想不起來了。」
視野中,一個全身漆黑的惡魔越走越近。

「花城摩理,你爲什麼出來了?」
「這件事,『保留』!」
迷惑,煩惱,就是正在活着的證據。
靜靜地閉上眼睛,夢幻月光蝶從摩理無力的身體中分離開來。
「啊……!」
「誰的命令?一玖本部長嗎?還是魅車副本部長?……不管是誰,中央本部已經把亞梨子視爲那麼危險的對象了嗎?」
「……」
「好機會!攻擊度……」
大助低聲說着。
摩理歪着臉,怒氣衝衝地看着他。
摩理拾起槍,高舉過頭頂。
槍口對着摩理,大助冷冷地打斷摩理的話。
「不是的!因爲,因爲我已經選擇了惡魔之藥……」
現在的摩理和剛纔的亞梨子是不一樣的。
看準好機會的宇野,徑直地朝摩理的胸口逼近。音又響起,腳底顯現出無數的波紋。
「槍型危險——槍型危險——」
「——嗯……」
那個時候,自己是什麼表情呢——是連冷酷的惡魔都能在一瞬間感到動搖的氣息嗎。
「……嗚!」
好友受傷的時候,自己也是。一想到這,摩理長舒了一口氣。
亞梨子迷惑的時候,摩理還在繼續存在着。如果忘了遺留給亞梨子〈蟲〉的記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吧。
摩理一時語塞。
「轟——」
正是〈郭公〉——藥屋大助。腳上有傷,所以他的行動非常緩慢,額頭上還溢着血絲。即使這樣,與郭公蟲同化的大型手槍還是錚錚發光,沒有任何懈怠。大助微微震動了一下。戴着防風鏡,看不見表情,只見他斜眼看着蹲在地上的宇野。
摩理立即用槍迎擊。
生死關頭的摩理卻歪着頭——好像在想着什麼似的,冷冷地看着宇野。
沒有和任何人相遇,沒被任何人注意,靜靜地死去,只有夢幻月光蝶知道。
摩理依舊抱着頭,面部表情僵硬。她的臉上泛着銀光,與槍合爲一體的夢幻月光蝶動了起來。
「就殺了你!」
兩人的手臂抓在了一起。
「呀——槍型危險度判斷。郭公,立即消滅槍型。」
「你讓亞梨子來代替你,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嗎?……你爲了自己能夠繼續存在,卻把亞梨子推到風口浪尖——」
摩理和宇野幾乎在同一時間移動,抬起閃着銀色光芒的右手。
大助走近宇野身邊,綠色的手猛地抓住她的頭。
「藥屋大助同學……!」
雖然看不見少年的表情,卻有一種放心了的感覺。大助放下了槍,對着蹲在地上的宇野說道:
「……!」
好像在哪兒,聽到有人在呼喚着自己。
大助皺起眉頭。
「花城摩理的記憶越來越不穩定了嗎?」
摩理抱着頭。
「嗚……」
突然的問題,讓大助所持的槍口猛地動搖了一下。
追蹤花蜂宿主的時候,亞梨子就已經沒有危險了。
「不管怎麼說,消失吧,讓亞梨子回來。否則……我就殺了你。」
「……如果被亞梨子遺忘的話,那麼我不就變成永遠沒有在這世上活過的一樣了嗎……!」
「你也迷惑了,是嗎?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做。」
「……」
和夢幻月光蝶同化的不只是槍。肉體也被同化,而且變得更加強大了。
摩理突然抬起頭。
一之黑亞梨子漸漸恢復意識後,睜開了眼睛。
「一開始你就不是來監查的吧,〈加奈加奈〉!挑撥亞梨子,置她的生命於不顧。你就是來滅掉她的,對吧。」
摩理看看浮現出刻印的右腕。在和夢幻月光蝶同化的時候,已經麻痹了,完全失去了感覺。
冷冷地笑着,就要把槍柄向下扎去。
「全都脫光了,也沒用。」
少女盯着離自己只有幾寸遠的大助,好像要把自己的力量和恐怖都傳給他似的。
「亞梨子不會忘了你的。……只是會成爲回憶。」
「沒關係,我還能控制住。如果不能控制的時候,我負責殲滅夢幻月光蝶。」
「那樣的話,太過分了……」
「喂,藥屋大助同學。你準備怎麼處置我和亞梨子呢?」
「爲什麼攻擊我——」
我不要被亞梨子遺忘。
「嗚嗚嗚……我不想死……不要殺我。〈郭公〉果然是惡魔……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保留、保留……」
宇野抱着自己的身體,不停地搖晃着。
「亞梨子。」
大助轉向亞梨子。
猛地搖了搖她的肩膀。亞梨子突然震動了一下,好像恢復了意識一樣。
「那隻夢幻月光蝶,非常的不安定。中央本部也一定會發現的,把它視爲危險級別。」
「……」
「可能沒有時間了。」
大助轉向亞梨子,伸出手來。
「如果我現在殺了〈蟲〉,就能帶你回到原來的平靜生活。——你想回去嗎?」
亞梨子抬起頭看着夜空。
和槍分離後的夢幻月光蝶飛舞着。
就這麼,想起好友的事情比較好吧。
雖然和附蟲者相關的東西,都是傷痕累累。
雖然受傷很痛,傷害別人很痛苦。
但是——
「一定有知道摩理的事情的人吧,如果有的話,告訴我吧。」
如果就在這裏回到過去的話,肯定會非常後悔的。
就在宇野要殺死夢幻月光蝶的時候,亞梨子才真實地感受到。
摩理信任亞梨子,才把作爲夢想的結晶〈蟲〉託付給她。
大助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僵硬。亞梨子用不相信的眼神看着大助。
「……我特意出手幫忙,你那是什麼眼神啊?」
不過,亞梨子是可以繼續前進的。
大助收回了伸出的手。
「看來只有從〈原始三隻〉着手了。」
亞梨子因爲右手和左腳麻痹的關係,站都站不起來,膝蓋也沒有力氣,只能讓大助幫忙。
衍生出同化型附蟲者,謎樣的原蟲指定。亞梨子之前也知道到這件事。
月光下,兩人互相攙扶着,朝廢棄的工廠走去。
「〈第三隻〉有可能和花城摩理接觸過。」
「什麼啊!」
「老色狼……」
就算是前進一步,也毫不遲疑。
「你不要趁火打劫、佔我便宜。否則殺了你。」
自己還是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這麼想着,亞梨子愣愣地看着大助。
大助說道。亞梨子看出了他的躊躇,不過,也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個人做不來的話,至少還有身邊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