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夢想覺醒的迷宮〈下〉

第二章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1.9萬 字

2.00  0PS3  Part 5

那股竄進詩歌鼻腔中的味道,是令人懷念的榻榻米青草味。

鋪在客廳的榻榻米里,只有一塊的顏色是新的。一個瘦小的老人點着煙,一邊對好奇地看着榻榻米的詩歌搭話。

「因爲只有那裏破了洞,所以前陣子就換新的了。」

「爺爺,我不是叫你要到外面去抽菸的嗎?」

一名長髮女子拿着砂鍋來到客廳。榻榻米的味道一下就被燉肉和蔬菜的香甜氣味所掩蓋。

「火鍋!火鍋!」

一個綁着丸子頭的小女孩,興奮地窺看擺在桌上的砂鍋。

「對了,詩歌小姐,妳有什麼不喫的嗎?」

繼砂鍋之後,女子又端出小碟子擺在桌上,一面問道。女子雖然年紀尚輕,不過荷葉邊圍裙和略胖的體型,讓她給人十分居家又賢慧的印象。

「沒、沒有,我不挑食。」

「太好了。」

女子淺淺一笑。

這棟兩層樓的木造建築屋齡已高,就連柱子上的小刮痕都填滿古老的污垢。放眼望去,屋裏沒有帶鎖的門,而是以紙拉門和紙拉窗來隔間。位在走廊深處的樓梯,則光是像丸子頭女孩剛纔那樣上下走動,就會軋軋作響。

「我要開動了~」

熱鬧的用餐時間從丸子頭女孩的宣佈聲中展開。

「跟你們說喔,今天老師生氣了。因爲阿健捉弄小涼,然後……」

「對了,爺爺。後天可以麻煩你去接明衣子嗎?因爲我突然有工作上的事情得處理.」

「嗯,應該可以,反正現在工廠也不忙。」

客廳的餐桌上擺滿了雞肉火鍋、泡菜、家鄉料理和滷菜。

「……!」

年長的女性〈波江〉一臉認真地替詩歌打氣。

〈蟲羽〉的同伴們、持續沉睡的α,以及佐藤陽子和——鮎川千晴,所有人都只是默默凝視着詩歌。

「是……」

可是〈C〉卻不知對海老名夕做了什麼,還讓她怒瞪詩歌,這件事與〈C〉已經失去人格的事實完全相悖。

赤牧市的話題一出現,詩歌也瞬間緊張起來。

「動作不快點,就喫不到囉。」

詩歌說出口的疑問。

當詩歌還在猶豫不知該從何下箸時,女子就先替她在小碟子裏盛了火鍋料。

女子鼓起臉頰抗議的同時,擺在客廳和廚房之間的電話響了。

就在詩歌吞吞吐吐地回答不出來時,露西的手機傳來簡訊鈴聲。

「沒。沒關係。」

自己究竟有多少年沒有身處在如此安詳的空間裏了?

「謝、謝謝妳。」

可是詩歌卻沒有看着〈波江〉,而是瞥了鮎川千晴一眼——

「……」

「妳說的艾莉——是指〈C〉?什麼叫作她以前是什麼樣的人啊?」

自己可以在這種時候,待在如此寧靜的家裏嗎?

「那種事情跟現在的情況有關係嗎?」

「艾莉……以前是什麼樣的人呢……?」

七那瞪着露西和坐在行李箱上的佐藤陽子。

「爺爺,你真是的。」

〈蟲羽〉與在露西等人背後操控的某人關係緊張——

「……」

「要查明〈C〉對夕做了什麼.以及她逃往何處,先了解〈C〉的來歷或許能夠從中找到線索~畢竟我們對〈C〉這個人一無所知。」

答案是——不。

聽見大鍬向自己確認,詩歌舉目環視四周。

「所以說,一方面也爲了尋找海老名夕,我們現在要開始調查〈C〉了嗎?」

但是實際上,詩歌卻在一小戶人家裏安穩地用餐。

「——原來如此~」

見到千晴的表情依然如故,她只能默默地緊抿雙脣。

身爲〈蟲羽〉的領導者,詩歌必須想辦法解決這樣的狀況。

一切的原因,還是出自——詩歌自己。

雖說會有這樣的結論,原因是出自自己的發言,但要是現在否定了,〈蟲羽〉全員一定會一團混亂。這點道理連詩歌也明白。

「不,不要緊……我有先跟家人報備了。」

事情爲何會演變成如此?

露西連忙搗住自己的嘴巴。看樣子,她的主人似乎不知利用何種方法,正暗地觀察這邊的情形。

「剛、剛纔小夕的眼神……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小夕露出那樣的表情——她的表情,和艾莉以前追捕我時的神情一模一樣……」

種種疑問與義務感在心中交雜,使得詩歌下意識地說出這句話。

「哎呀,不要跳來跳去!跟妳說過這樣會打擾到鄰居,要是對方跑來抗議怎麼辦?」

「呃……請……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看到她不變的表情,詩歌更加不安。

「真是太可疑了……詩歌,妳該不會打算和這種人合作吧?」

「唔……可是——」

「不過,她們說的確實有道理。詩歌,妳是〈蟲羽〉的領導者,妳大可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知道嗎?」

回答七那的人是〈波江〉。

如果可以,真希望能夠在這裏待久一點。

「——是的。」

「——主人是這麼說的:」

千晴沒有責備那樣的詩歌,只是一直注視着她。

2.01  0PS3  Part 6

「就是啊,〈冬螢〉。妳要對自己有信心,大家部靠妳了呀。」

「〈C〉不是已經沒有人格了嗎?瞭解她是什麼樣的人有何意義?」

「少囉嗦!妳們沒資格說這種話!」

然後,她又望向鮎川千晴,想要確認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

「什麼意思?——現在赤牧市的情況那麼糟,附近的居民也都人心惶惶。在這種時候外出,妳的父母不會擔心嗎?」

然而擔憂的氣氛很快就恢復原本的平靜。見到女子和老人被明衣子這名小女孩的童言童語逗笑,詩歌也情不自禁展露笑容。

放下話筒,女子回到餐桌旁,一臉困擾地對老人說:

面對頭綁頭巾少年大鍬冷靜的指謫,露西如此回答:

只需一眼,便知大家都在等待詩歌做出判斷。

現場沒有一個人能夠回答她的問題。

她也只能點頭。

露西看着手機熒幕一邊說:

七那提出抗議,一邊面向詩歌說:

「託兒所說,從明天開始要暫時放假。聽說是因爲赤牧市變成那樣的關係。」

「放假?耶~我明天放假!」

見到女子一臉擔心的表情,詩歌總算鬆了口氣。

「抱歉,我不該在客人面前提這些的。」

「這種事妳怎麼不早說啊?」

「您好,平時受您照顧了……咦?啊,是這樣嗎?請問要到什麼時候——這樣啊,我明白了。好的,沒問題,謝謝通知。」

所有人的眼神透露出這樣的訊息。

突然被女子這麼一問,詩歌倒抽了一口氣。

這種時候在這裏——

詩歌非常在意被自己打成缺陷者的〈郭公〉的姐姐,是用什麼樣的眼光在看待自己。但是就連詩歌本身,也不曉得她希望千晴對自己有何看法。

「啊,不是的,那個……呃……」

「這樣就夠了。只要有名字和地區,赤瀨川集團就能在一個小時內調查出來。」

「這樣啊,那就好。」

七那代表在場所有人發問。

這絕對是錯誤的選擇。她不可能被允許悠哉地度過有限的寶貴時間。

沒錯,在所有戰爭結束之前,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我和她在特環的東中央分部當過一陣子的同事——話雖如此,我也只知道她的本名和家鄉而已。」

與放下心來的女子不同,詩歌的心臟依舊猛烈跳個不停。

在平凡的家庭裏,在平凡的餐桌前用餐。

——怎麼在這種時候問這個?

「魅車的話全部部值得懷疑~〈c〉真的已經完全失去人格了嗎?假如〈C〉還保有人格,瞭解〈C〉這個人將會在今後的戰役中成爲非常重要的一環~至少我們得將海老名夕帶回來,纔有辦法擬定殲滅〈暴食〉的作戰計劃~再說,在這個三面作戰裏,魅車的指示顯然有些不對勁住手啦笨蛋,不要把我的想法全部接收又泄漏出去啦……啊!」

「〈C〉已經沒有人格——說這句話的只有魅車八重子一個人。」

雞肉火鍋真的好美味。

「這樣誰來照顧明衣子呢……我是不是也應該請假纔對……」

「但是,〈C〉的情報不是掌握在特環手裏嗎?連她的本名都不知道,要怎麼調查?」

「……」

神情憂慮的女子像是留意到什麼似的,看向詩歌。

詩歌等人瞠目結舌。露西繼續說:

詩歌又支吾其詞起來。

見到女子溫柔的笑容,詩歌不禁慌亂地說:

其實詩歌會做出這番發言,並無任何深沉的用意。

「〈C〉的本名是堀內愛理衣。」

那打從心底爲自己擔心的話語,聽起來就像是在責備自己似的。

「妳不用客氣,反正這些也只是把昨天之前的剩菜扔進去煮而已。」

「對了,詩歌。這種時候,妳在這裏沒關係嗎?」

被露西責怪的詩歌,全舟不由得一陣哆嗉。

詩歌點頭。

趁着〈蟲羽〉的幹部們開始討論,露西靠到千晴身旁。

才見她把臉貼近,不知悄悄對千晴耳語了什麼,就看到千晴左右搖頭。

「——我不要……」

不同於壓低音量的露西,千晴大方地說:

「我要和她——和詩歌在一起。」

詩歌頓時全身僵硬。

七那瞪着露西和千晴。

「妳們偷偷摸摸地在說什麼?要是妳們敢再打什麼鬼主意——」

「我、我們沒說什麼~請不要放在心上~」

「真是的,我該怎麼辦纔好呢?我的腳好酸,真想找個地方喝杯茶呢~」

佐藤陽子坐在行李箱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她既不是附蟲者,看起來也不像千晴一樣跟附蟲者有關,實在教人想不透她爲何會在這裏。

「那麼〈C〉的家鄉在哪裏?」

大鍬問道。

沒有時間了。在等待赤瀨川集團調查的期間,我們也應該派人去當地纔對。」

「〈C〉出生、成爲缺陷者的地方是——黑菱市。」

〈波江〉回答。

「現在的交通狀況這麼糟,最快大概也要兩個小時以上纔到得了。」

衆人一片沉默。

在只剩下四十八小時的情況下,值得把寶貴的時間花在那上面嗎?

爲了證明這一點。

但是——氣氛好僵硬。

提出抗議的人只有詩歌。千晴完全漠不關心,露西也只是低頭不語。

待會要面對的是〈C〉的親入,也就是令這個國家陷入不安的始作俑者的家人。同時——

詩歌抓住沒有放慢腳步的大鍬的袖子:

如果說〈蟲羽〉現在深陷不安——

「話、話是沒錯……」

2.02  0PS3  Part 7

「我去好了。」

「啊!是不是那間?門牌上寫着堀內耶。」

也因爲千晴無言的目光刺入詩歌背部,彷彿在嚴厲指責她一般——

「我想我們也分頭到現場看看好了。」

詩歌下定決心開口:

自從離開赤牧市就一直糾纏詩歌一行人的緊張感。

「只剩下不到四十個小時了……」

「我們是來到她家沒錯,可是接下來要怎麼辦~?要找找看〈C〉——應該說海老名夕在不在附近嗎!?」

「大鍬,〈冬螢〉就拜託你了。」

超種一號〈C〉——本名堀內愛理衣的附蟲者少女的老家,就位在黑菱市的舊市區裏。

「既然要打聽艾莉的事,問她的家人是最快的,對吧?」

「咦,七那?」

詩歌努力擠出開朗的笑容,做出小小的勝利手勢。

大鍬沒有對此表示不滿,至於千晴則依舊寡言。露西大概是爲背叛〈蟲羽〉一事澡感內疚吧,整個人也變得相當安分。

「找人這件事,赤瀨川集團不是已經在做了?」

這座城市不靠海也不靠山,只有一條大河流經,是一個不適合發展觀光的地方。不過在赤牧市的衛星都市中,黑菱市的面積最廣,人口也很多。而且,這裏還有與國內大都市相連的新幹線停靠站,大大小小無數的路線從該處如靜脈般向外分枝。

〈蟲羽〉的成員,叛徒露西,以及透過手機向自己員工下達指示的七那——一觸即發的緊張感瀰漫在所有人之間。雖然有部分的原因,是因爲大家不滿政府整頓交通和大批離開都市的車輛造成堵塞,讓他們無法如願順利抵達黑菱市。

「再說,我一個人去,對方也比較不會有戒心……只要說我是艾莉以前的朋友,他們應該會相信纔對。」

「〈C〉在這個城市會出現的地點,大概就是她的老家和就讀的小學了。我們公司的調查員已經對這兩處展開監視,不過似乎沒有看到疑似〈C〉——海老名夕的身影。」

她身爲領導者,有義務要帶領他們這羣附蟲者。

「……」

甩開制止她的兩人,詩歌逕自走向堀內家的大門。

「我一定會帶線索叫來的!」

如同從前的好友立花利菜。

原因都是出在詩歌身上。

大鍬點頭贊同,千晴和露西則是毫無反應。

其原因是焦慮與——不安。

也是詩歌等人非打倒不可的附蟲者的親人。

爲了掩飾自己的不安,詩歌精神抖擻地說完後,又瞄了千晴一眼。

「大鍬,你何必那樣說話呢……」

露西發出驚呼。

控制夕的〈C〉真的在黑菱市嚼?

「沒想到她住的地方這麼平凡……我還以爲她是在都市長大……」

如此說的是從前曾與〈C〉共事的〈波江〉。

這樣的疑問逐漸在詩歌率領的〈蟲羽〉全體間擴散。

「因爲我必須做些什麼纔行……」

「是這樣沒錯啦……我知道了,那我也一起去。」

「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等等,詩歌。」

「來了。」

〈波江〉對大鍬吩咐完便帶着數人離去。目送〈波江〉一行人後,詩歌等人也開始行動。

「……」

「大、大鍬,這種話……」

「不,我不能讓妳落單,這樣太危險了。」

「時間寶貴,赤瀨川自己應該也明白纔對。」

如同被詩歌打成缺陷者,好比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領導者〈郭公〉。

這時,露西的手機響了。她瞄了一眼熒幕,讀出上面的訊息。

海老名夕到底消失到哪裏去了?

「沒問題,我沒問題……」

詩歌好不容易找到機會開口,七那卻嗤之以鼻。

大鍬開口。

「這裏就是艾莉出生的地方……」

「……」

「既然不高興,就不要勉強跟來。我們可沒時間配合妳慢慢走。」

大鍬說得很對。正如他所言,七那自己應該也很明白那一點纔是。

千晴沒有贊成也沒有反對,只是一直定睛望着詩歌。從她的表情——絲毫看不出她是否認爲詩歌的選擇正確。

詩歌所指的是一戶兩層樓的住家。木造建築的屋齲已高,牆壁的末端都被煤煙給染黑:另外大門前擺了好幾個盆栽。

語畢,刻意在臉上堆起笑容的七那立刻轉身。詩歌還來不及阻止,她就帶着祕書,沿着原路回去了。

詩歌走下禮車,環視四周。

車站前狹窄的馬路上只有零星幾名路人。走過的路人無不稀奇地瞥向與周遭不搭調的白色禮車,以及走下禮車的少年少女們。

「根本就是落伍纔對。這裏一點也不像是掌管最新情報與電子機器的〈C〉的故鄉嘛,至少我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地方。哎喲,真討厭,鞋跟都缺角了啦。怎麼會連條馬路也鋪不好!」

「詩……等一下!」

「我也反對~既然是在〈C〉可能在此的前提下來到這裏,就更應該預設〈C〉真的在這裏的情況——」

小小的高架車站周邊聚集了許多連鎖居酒屋和速食店等餐飲店。只要從那裏走個一百公尺,就會看見家鄉料理店、煎餅店等充滿古風的店家。不知是對赤牧市的混亂感到不安,還是平常便是如此,大部分的店家部拉下鐵門,沒有營業。

然而詩歌很清楚主因是什麼。

「我倒覺得這裏是個很有氣氛的好地方。」

他們總是站在最前頭,引領同伴們行動。既然如此,詩歌也必須和他們一樣以行動來表示。

「那戶人家看起來很普通,不會有危險。」

失去重要的夕,他們真的能夠在時間內——打倒〈暴食〉嗎?

七那將手杖轉了一圈:

七那挑起眉毛,瞪向大鍬。

露西的主人真的值得信任嗎?

「我本來是因爲好奇才跟來,但是現在我腿痠了。那就待會見啦,詩歌。」

「這地方真寒酸,居然連車子也沒法開過去,什麼跟什麼嘛。」

一名女子打開大門,從屋裏現身。

「也是,反正我已經把查到的地址告訴你們了,我還是在車上等好了。待會你們可要把發生什麼事都告訴我喔。」

因此,點頭同意的詩歌便和大鍬、千晴、七那、露西去〈C〉的老家,〈波江〉和其他幹部負責到〈C〉以前就讀的小學查看;其餘夥伴們則在附近尋找與

有關的線索。

在來到黑菱市的車上也一樣。

「什麼?」

遠遠望着堀內家,露西、大鍬、千睛默不作聲。

「好、好的。」

女子的年紀約莫二十歲左右,略胖的體型穿着一件用了很久的舊圍裙。她的身上傳來些許蔬菜的青臭味,大概是正在下廚吧。

附蟲者,甚至於整個國家的命運都揹負在自己的肩上。

說服自己後,詩歌按下門鈴。門鈴上只有發黑的按鈕,既沒有內線用的麥克風,也沒有拍攝門外的攝影機。

詩歌也有同感。儘管只有短暫地見過一面,不過那張漂亮臉蛋與服裝打扮給人的印象,實在和這種地方有些落差。

「我想,我直接去跟她的家人談談好了。」

詩歌極力裝出堅定的語氣:

詩歌只能這麼說。

「……不過,說得也是。我們還是儘快帶着好消息回去找七那吧。」

她沒有時間猶豫、裹足不前——

大鍬瞧也沒瞧手錶便說:

黑菱市位在大都市赤牧市的附近。

走在狹窄的小巷裏,七那一臉不悅地抱怨。進入舊市區密集的住宅區之後,因爲車體過長的禮車無法轉彎,衆人只好徒步移動。

「一有事情,我會大聲呼救。交給我吧!」

話雖如此,站在大門前的詩歌還是不免緊張。

詩歌原本打算冷靜地問候對方,儘量不讓對方起戒心。

但是——

「——」

見到眼前如此平凡的女性,她不由自主地說不出話來。

——這個人是……艾莉的家人?是母親……不對,可能是姐姐——但是長得不太像……而且看起來好普通……不過她又不是附蟲者,普通才是正常……

詩歌的個性本來就不擅長與人交際。

可是見到這名毫無防備的居家型女子後,她不禁想起——

——對了,我有多久……沒有和與附蟲者無關的普通人說話了?

「請問……妳是哪位?」

如詩歌所料,對方似乎對她沒有戒心。女子見詩歌不發一語,露出滿臉疑惑的表情。

「呃,那個——我是艾莉……的朋友。」

聽見詩歌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話,女子的表情瞬間凝結。

「妳是愛理衣的……?」

「啊,與其說是朋友……」

一開始就表現得如此詭異,詩歌不禁紅了臉頰。

太失敗了。

這麼一來,對方肯定會覺得可疑。

看着焦慮地如此心想的詩歌——

「這樣啊,原來妳是愛理衣的……」

女子的表情忽煞放鬆下來。

明衣子目不轉睛地凝視慌亂的詩歌。

「那妳慢慢坐吧。」

「不過,妳怎麼會現在還來看她呢?我是很高興妳來,不過也嚇了一大跳呢。」

突然間,擔心自己謊言被拆穿的詩歌手裏,出現黏上了什麼的觸感。

詩歌不知該如何是好,但還是姑且面向佛鑫,用燭火點香。

詩歌嚇了一跳,接着低頭看着自己的身體。她下意識地觸碰自己的胸部。

「——什麼?」

「……艾莉。」

「妳是來幫她上香的嗎?」

女子看着呆立不動的詩歌,面露微笑。她的神情透露出莫名的安心感。

是特環的安排?還是艾莉自己下的決定?這一點無從得知。

「我——」

做出了讓計劃順利進行的決定。

女子讓門開着,準備回到屋內。

說完,老人就消失在走廊上。友加里一臉苦笑。

「詩歌小姐,請到客廳來。晚飯做好以前,妳就先在這邊看個電視吧。」

一點燃香,那棰獨特的氣味隨即讓遺照的存在感變得更加真實。

「啊……我叫詩歌,杏本詩歌。」

毫無疑問,堀內愛理衣這名少女在此處是一名已故之人。

看見佛翕上的照片,詩歌的內心莫名一陣剃痛。

詩歌一開心地笑,明衣子也面露微笑。

「咦……什麼上香……?」

「啊,歡迎回來——我爺爺回來了。抱歉,可以請妳等一下嗎?對了,妳難得來,要不要順便一起喫個晚飯?雖然現在才傍晚,不過我們家比較早用餐。」

「抱歉,他這個人就是比較冷淡,妳別放在心上啊。」

在牌位前插香的舉動,讓詩歌覺得自己好像也成了造成那種不舒服感的人之一,一種深深的罪惡感萌生。

「她是詩歌姐姐喔。」

定睛一瞧,只見丸子頭的明衣子一臉羞怯。

是貼紙。

苦笑一下,友加里帶詩歌來到隔壁的和室。

艾莉真的覺得無所謂嗎?她現在明明還活着——儘管成爲附蟲者,然而在她活着奮戰的這段日子裏,親人卻將她視爲已經過往的死者。

「好、好的。」

說完,友加里便雀躍地離開和室。沾附在圍裙上的食材味道,在她離開時瞬間飄散開來。

這間三坪大小的和室,平常大概是當成寢室使用吧。房間的角落放了小鬧鐘和文庫本,洗完摺好的衣物也堆在一旁。

於是——

「……妳好!」

「明衣子對愛理衣幾乎沒有印象。因爲愛理衣離開時,她才兩歲,所以不記得也很正常。」

「嘿嘿。」

「我來幫妳。」

「……」

但是,上香這件事究竟——

一進到客廳,就見到小而整潔的飯桌前有名小女孩。

「不、不要緊……我有先跟家人報備了。」

見到丸子頭女孩可愛的笑容,詩歌內心的緊張感稍微獲得舒緩。

這個家庭對身爲〈C〉的艾莉一無所知——

老人用充滿懷疑的目光看着詩歌。

都不是——

2.03  0PS3  Part 8

「謝謝妳。」

「爺爺,別在這裏脫衣服——詩歌小姐,這位是我們的祖父。我母親去工作,現在不在家。」

友加里回來了。她從拉門裏取出一枚坐墊,拿到客廳。

而在房間深處的是——佛翕。

這個理由果然不夠自然嗎?詩歌反射性地移開視線。

「嗯?」

「初、初次見面,你好。」

詩歌便與初次見面的家庭,一同享用這頓來得稍早的晚餐。

女孩大約是上幼稚園的年紀,一雙大眼和圓嘟嘟的臉頰,配上將頭髮在後腦杓綁成丸子狀的髮型,看起來十分可愛。妯睜着圓圓的眼睛,仰望突然來訪的詩歌。

詩歌確實有一張娃娃臉,而且身材矮小,體型也——但是不管怎麼說,她都比〈C〉的實際年齡大了三歲以上。應該否認女子的話嗎c.可是既然女子都已經誤會了……

「……」

感應到視線,詩歌一回頭,就見到明衣子從拉門後探出半個身子,望着自己。

這或許是她用來對不熟悉的姐姐的朋友,表達友好之意的證明吧。

那張照片裏的人,的確就是過去對詩歌自稱艾莉的少女。照片裏的她比與詩歌相遇時略爲消瘦。頭髮垂放,臉上沒有一絲笑容——表情木然。

是閃閃發亮的粉紅色心形貼紙。

這種事情——實在令人不舒服。

「是嗎,妳是愛理衣的朋友啊?」

「怎麼了?來,快進來吧。」

詩歌在女子的催促下脫鞋子。雖然搞不太清楚狀況,不過〈C〉的家人似乎並未對詩歌起疑。

「打、打擾了。」

「妳是愛理衣的同學嗎?」

詩歌說完,明衣子害羞地回了一聲「嗯」。

「太好了。原來那孩子也有朋友啊……」

「呃,是……是因爲……」

友加里笑着這麼說。

詩歌低頭出聲後,女孩滿臉疑惑地看着友加里。

「明衣子,快過來收拾。」

詩歌之前一直懷疑,不知艾莉的家人是如何看待以附蟲者身分隸屬特環的她——但是詩歌萬萬沒想到,她的家人竟會認爲她已死去。

「我喫飽了。」

像是條件反射一般,明衣子精神飽滿地打招呼,不過表情依舊詫異。

死者的照片,供給死者的香氣。

友加里對明衣子這麼說,但明衣子還是愣在那裏。

開門迎接詩歌的女子,是自稱與愛理衣相差八歲的姐姐,名叫友加里。

是因爲身在此處的詩歌,心中暗藏着某項決心。

「這位是愛理衣姐姐的朋友。叫作……」

「……是的……」

友加里從佛鑫的抽屜取出香,遞給詩歌。

明衣子一臉不解,不過隨即也對詩歌揮揮小手。

真有那麼難得見到艾莉的朋友嗎?明衣子的眼中充滿好奇。詩歌不知所措,覺得自己應該跟她說些什麼,張口後卻找不到適當的話語,只好在途中打住。

經過一番糾結掙扎,詩歌以〈蟲羽〉領導者的身分——

「也對,那孩子如果還活着,年紀也跟妳差不多大了。」

「這樣啊,那就好。」

「在這種時候外出,妳的父母不會擔心嗎?」

女子一臉懷念地望着詩歌,眯起雙眼。

坐立不安地猶豫了半天后,詩歌終於對她微微揮了揮手。

接觸如此平靜的氣氛之後,詩歌體悟到這一點。

詩歌渾身僵直。

「喂,我回來了。」

見到友加里的笑容會不由得心慌,是因爲自己對這家人撒謊,還是自己已經太習慣附蟲者的世界了呢?

「明衣子,還不快跟客人打招呼?」

「謝謝妳過來。請進來吧。」

「真高興妳過來。因爲這邊是第一次有她的朋友來我們家呢。」

一回到客廳,就見到一名老人正在脫工作服的上衣。老人穿着運動衫的細瘦身材,與一生起氣來感覺會很恐怖的白眉令人印象深刻。

貼在投以微笑的詩歌手裏的貼紙。

平靜地用完餐,祖父疊起空了的飯碗。

友加里正用盡方法,要讓年幼的明衣子喫下討厭的蔬菜。

從用餐途中的對話,詩歌得知她們的母親從事夜班的工作,友加里一邊打工一邊幫忙做家事,祖父則是在附近經營工廠。

在獲得這些無關緊要情報的過程中,詩歌內心的疑惑益發加深。

詩歌是以已故的三姐妹的次女——愛理衣的朋友身分身在此處。

然而,卻沒有人提起任何關於愛理衣的話題。

「我喫飽了。那……那個……妳煮得非常好喫。」

「太好了。」

放下筷子的詩歌,與面露微笑的友加里。年長的女子看着隔壁的妹妹。

「她已經快睡着,沒辦法再喫了。」

嘴角沾上飯粒的明衣子不住搖晃腦袋。

「快把這裏收拾收舍,讓她上牀睡覺去。」

「我還沒喫完,再等一下啦。」

「啊……等妳喫完,我來幫忙洗碗好了。」

「不用不用,客人坐着就好。」

詩歌和祖父都喫飽了,只剩下友加里一人還在用餐。

明衣子一睡着,餐桌瞬間籠罩在沉默之中。

「那……那個……」

困窘到坐立不安的詩歌決定開口。

祖父和友加里看着詩歌。

「哎呀,是這樣嗎?我們纔要跟妳道歉呢,竟然自以爲妳是。」

一名附蟲者有這麼容易就消失嗎?

她緊抿雙脣。

這是真心話。

「怎麼了嗎?」

說完,詩歌便離開堀內家。

爲什麼大家都不認爲艾莉還活着呢?

面對皺起白眉的祖父,詩歌猶豫着不知該如何回答。

「——不,我絕對沒有弄錯人。」

爲什麼被問到家人的事情,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詩歌看出祖父和友加里的表情有些僵硬。

幫助他人、生氣,喜歡上別人,這些事情有什麼好意外?

「很、很抱歉之前沒能說出口。其實,我和艾莉並不是同學……」

「老實講,我也只能說她生錯地方了。」

「原來妳不曉得……愛理衣已經死了?」

「我們以前不是讓她念當地的小學,而是去上私立的好學校……不過那孩子聰明到就算到了那裏還是跳級就讀。」

一定不肯告訴詩歌有關自己的事情。

不擅運動的她,急忙搬了一捆雜誌墊腳,爬上倉庫。她勉力從那裏跳到一樓的屋頂上,然後又沿着陽臺的欄杆爬上二樓的屋頂。

「所以,知道艾莉變成這樣……我很難過。」

祖父顯得十分喫驚。

儘管很想將一切全盤說出——

代號〈C〉的少女如此表示,並瞪視着詩歌。

「而且——我想她可能也有了喜歡的人。」

看到兩人的態度,詩歌終於明白了。

是因爲不抱一絲希望嗎?

一開始,她幫助詩歌逃亡。

若是從四周的建築物或公寓,或許就能看見詩歌。但是〈蟲羽〉的同伴們在平地上,應該找不到詩歌在哪裏纔對。

沒錯,簡直就跟——看見附蟲者時一樣。

「……但是,我很想和她成爲朋友。」

那是一般人目睹異類時的表情。

詩歌的腦海裏,浮現家人見到變成附蟲者的自己時臉上的表情。

因爲與詩歌擁有相同夢想,名叫〈郭公〉的少年——

「真、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們是不是說了什麼讓妳不高興的話?」

詩歌原本準備踏出大門的腳步頓時停下。

「艾莉她——」

坦白說,詩歌想責怪的不只是這個家庭。

她不理會喫驚的祖父,逕自走向大門。友加里隨即追上來。

詩歌離開院子——她佯裝如此後又溜進堀內家的牆壁內側。沿着屋子的外牆,繞到後門。

她心裏很明白,這個家的人並沒有錯。

如果詩歌是愛理衣——她絕對不會放棄。

不,不對。她們還有另一個共通點。

大鍬等人一定對詩歌出乎意料的行動感到訝異吧。

「艾莉……以前是什麼樣的人?」

〈郭公〉。

詩歌聽出兩人回答得小心翼翼。

過去詩歌逃離特環時,那名少女出現了。

「幫助過我……也憤怒地對我吼叫過……」

「是啊,她真的非常聰明。」

她成功避開大鍬等人的視線,爬上二樓的屋頂。

友加里和祖父默默地聽詩歌說話。

「沒有,別這麼說,我只是想起還有事情。」

見到兩人一臉奢迫地面面相覷,她不由得皺起眉頭。

「啊,難道……是妳弄錯人了?妳聽了我們的話之後,才發現要找的人不是愛理衣……」

「什麼……?」

無人可訴說、寄託,就這麼默默地從世上消失,是一件多麼悲哀的事情。

詩歌甚至無法正視友加里的臉。在她穿好鞋子正要離開時,友加里開口:

原來艾莉早在成爲附蟲者之前,就過着和附蟲者一樣的生活。

無法理解兩人爲何一想起艾莉就露出那種神情,詩歌啞然失聲。

而且肯定會跟丟她。

也許只有混在附蟲者這種異類中,她才能脫離原本那個異樣的世界——

儘管艾莉似乎很恨詩歌,詩歌卻一點也不憎恨艾莉。性命飽受威脅卻不覺得怨恨的原因——或許是因爲詩歌至今遭遇過太多這樣的事情了吧。

——要是沒有妳在的話……!

雖說艾莉已死,但詩歌並不想問她的死因。因爲不管什麼死因,特環都有辦法僞造。而假使隨便一點手段就讓艾莉的家人相信她已死去——詩歌擔心自己或許又會用責備的眼光去看待這些無辜的人們了。

「……」

詩歌抬頭,詢問艾莉的家人。

艾莉現在還活着,她一直以附蟲者的身分奮戰至今——而詩歌等人之後,說不定真的會奪走她的性命。

「就是啊。就憑我們,實在無法理解她的聰明才智……」

他們每個人說艾莉這名附蟲者已經失去人格,並且接受了這件事。這或許是事實沒錯,但是站在詩歌的觀點——

那名少女或許是在成爲附蟲者之後,才終於在真正的容身之地獲得重生。

是朋友,也是敵人。說起那名少女與詩歌的共通點,就只有兩人都是附蟲者這件事。

友加里和祖父一臉震驚。

所以,對於和自己有共通友人的艾莉——

詩歌氣喘吁吁。

然而她的真實身分,其實是抹殺詩歌的刺客。

詩歌繞到無人的後門,四處張望。看樣子,應該可以從小倉庫跳到房子一樓的屋頂上。

詩歌希望,他們兩人能夠原諒自己用略帶責備的目光看待他們。

正當她打算走出院子時,她看見大鍬等人正在遠處等待着。

友加里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她是個聰明的孩子,對吧?」

她回頭望向大門,只見友加里蕩在看着自己。

詩歌低下頭,緊抿雙脣。

「——」

魅車八重子,以及——與此次作戰有關的所有人。

「因爲我和艾莉有相似之處。」

詩歌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情感,於是站起身。

然而明知如此——她還是不禁覺得,將如今仍活在世上的艾莉視爲死人的他們太無情了。

因此,詩歌很想和說自己深知〈郭公〉的艾莉談談。

「……」

被對方反問,詩歌不由自主地握緊擱在腿上的拳頭。

也就是說,她在這個城市裏,打從一出生——就已經被視爲「異類」。

——只有我才瞭解他……

詩歌是到了後來才知道,那名少女十分仰慕〈郭公〉。

心中激奮的情緒,促使她做出大膽的行爲。

「這個嘛……」

詩歌也擅自把〈郭公〉看作是自己的朋友。

「詩歌小姐所認識的她,又是什麼樣的人呢?」

「吼叫?那孩子會做這種事?」

「那麼,妳和愛理衣是什麼關係?」

「愛理衣她……」

「嗯……!嘿咻……!」

「咦,不會吧?」

「我只和艾莉說過一些話,算不上是朋友——」

雖然不相似的地方肯定比較多——不過詩歌覺得,兩人既是附蟲者,又有〈郭公〉這個共通的朋友,這樣的共通點絕對比什麼都來得重要。

「不好意思,我該走了。」

「……」

堀內家的屋頂上只有詩歌一人。

她一面調整呼吸,一面抱膝坐下。

「那些人並沒有錯。」

這個家裏沒有關於艾莉的線索。

「但——還是不可原諒。」

詩歌的頭頂上方出現一道小小的光芒。

「艾莉明明還在……」

詩歌的〈蟲〉——發光的螢火蟲現身,並且逐漸增強亮度。

艾莉的家人是無辜的。

他們只是不知情而已。

即便如此——詩歌還是希望他們知道自己家人的事情。

「如果是過去被稱爲惡魔的〈郭公〉……他一定也會這麼做。」

說詩歌任性也好。

說她只是把自己的遭遇和艾莉混爲一談,對他們心生怨恨也罷。

其實她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

從她見到艾莉的遺照那一刻起。

就在螢火蟲準備在詩歌頭頂上方展開翅膀時——

螢火蟲忽然靜止。

「——」

詩歌感覺到身後有人。

「……他說得沒錯,外人少在那邊發表意見。」

看着手機熒幕的露西也站在屋頂的另一角。

用比詩歌瞪視的目光加倍——不,是多出幾十倍的怨恨眼神。

「詩歌,快離開〈C〉身邊。」

笑的人是千晴身旁的佐藤陽子。

「看樣子應該不是直覺喔~」

她很確定那人不是大鍬他們。因爲她很小心地爬上這裏,不讓他們發現。

儘管早就下定決心,罪惡感和自我厭惡還是令她揪心。

那名少年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中最強的一號指定,也是爲人所畏懼的惡魔。詩歌並不認爲他是壞人,但若是時而殘酷的他,一定也會這麼做。

「〈冬螢〉好像是從一開始就打算挾持這個家的人們當作人質,藉此引誘〈C〉現身——咦?〈冬螢〉會這麼做?」

大鍬將手伸向佐藤陽子。

「因爲我知道,不管在哪裏,妳一直都在監視我,跟是不是家鄉毫無關係。」

「但是我覺得妳挺有天分的唷。因爲如果不裝出真的打算殺了她家人的樣子,是無法輕易將她引誘出來的。」

忽然間,一旁傅來說話聲。

擁有相同夢想、同爲一號指定的附蟲者。

但是詩歌卻因爲太害怕看見千晴臉上的表情,不敢回頭——

海老名夕——不,是堀內愛理衣瞪着詩歌。

可是隻差一步就成功的她,卻無法與〈郭公〉採取相同的行動。

「回答我,艾莉。」

「正因爲如此,『我』來艾莉的家鄉纔有意義。」

「妳給我閉嘴。」

「不過請容我再說最後一句——這個人真的是〈C〉嗎?」

「——因……因爲……」

自己現在所做的事情,無疑是威脅。

才見到露西身旁聚集了一團煙霧似的東西,隨後就出現一名嬌小的少女——那名少女是擁有空間移動能力的〈蟲羽〉成員。似乎是她把大鍬等人帶到屋頂上的。

〈波江〉也瞪着佐藤陽子。

詩歌抿着脣,暗自緊握雙拳。

從詩歌爬上來的地方來到屋頂上的人,是〈郭公〉的姐姐——鮎川千晴。

「假如妳還有人格——知道我這種人出現在妳的家人身旁,妳一定會感到坐立難安。」

「……!」

然而緊抿雙脣的詩歌,卻無法採取更進一步的行動。即便在將剛纔親切待己的家人挾持爲人質的此刻,內心的愧疚也幾乎要將她擊潰。

「不過如果是〈郭公〉,我想他應該不會找理由纔對。」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是真的嗎,〈冬螢〉?」

《蟲之歌》13 夢想覺醒的迷宮〈下〉 第二章插圖(1)
《蟲之歌》 · 13 夢想覺醒的迷宮〈下〉 · 第二章 · 第1張插圖

想到這裏,一股無可言喻的恐懼感襲來,然而結果卻大出所料。

夕從剛纔開始就一直不發雲一。連詩歌等人在交談,她也只是動也不動地瞪着詩歌。

詩歌不若〈郭公〉那般堅強——

「艾莉……」

站在面前的心形貼紙少女。

詩歌感覺到自己的臉急速發燙。

可是,詩歌不懂她爲何始終沉默。

「簡直就跟——那個叫〈郭公〉的人一樣呢。」

詩歌再次詢問。

身爲一號指定的倖存者——詩歌是否也該和〈郭公〉走上相同的道路?

就好比死神的鐮刀。

即便遭人怨恨、厭惡,他也會無情地散佈力量和恐懼,向前邁進。

「妳是……艾莉對吧?」

望着西方逐漸染上暮色的天空。

出現在堀內家屋頂上的夕,一臉兇相地怒視詩歌。

自己與〈郭公〉。

「呵,對、對不起,是我多言,我閉嘴就是了。」

爲了逃離千晴的視線,詩歌別開臉,再次面向夕。

詩歌的心再度猛然跳動。

「——雖然七那說這是一場賭注,不過我並不那麼認爲。」

「妳不是小夕……而是艾莉吧?」

2.04  0PS3  Part 9

少女的樣貌雖然眼熟,卻與從前見到時有了一些改變。她不再戴着眼鏡,服裝也從樸素的襯衫換成時髦的洋裝。她的髮型變了,銳利雙眼下的右頰及左側頸子上貼了心形的貼紙。

「沒有其他辦法了呀……時間所剩無幾,又必須把小夕帶回來……」

佐藤陽子改以輕佻的口吻說完,又捕上一句:

是因爲自己的決心不足嗎?

背後傳來嘻笑聲。

以及名叫佐藤陽子的少女。

「若真如此,那妳的本性或許比〈郭公〉還要殘酷呢。看妳剛纔忽然回神的樣子,搞不好這種——只要有『理由』,就能無情抹滅他人的強大,正是詩歌之所以爲一號指定的原因……」

「她這麼做是對的,而且她也成功引出了〈C〉。」

詩歌站起身,面向那人。

身穿洋裝的少女沒有回答詩歌的問題。

冷酷的言語如刀刃一般,從身後撫過詩歌的頸項。

大鍬和〈波江〉訝異地望着詩歌。

一名少女站在詩歌的身後。

「沒想到妳真的出現了……〈冬螢〉的直覺果然沒錯。」

詩歌站起身,與夕相對。面對如此露骨的恨意,詩歌的額頭不禁冒汗。

「妳爲什麼不說話?」

不論再怎麼模仿〈郭公〉,終究也只是模仿。

這時,踩踏屋頂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從她嚴肅的表情來看,意思是她連和詩歌交談都不願意嗎?

外表是夕的某人頓時神情緊張。

「妳說什麼?」

如果是〈郭公〉——他絕對不會就此示弱。就算是破壞部分的建築物,他也會試圖另對方動搖。

夕突然別過頭。

「……」

大概認爲詩歌想要加害堀內家的人吧。見到夕霎時表現出來的狼狽樣,詩歌的心一陣刺痛。

爲了以率領特環的最強附蟲者身分來達成目的。

大鍬不知何時已爬上屋頂,站在屋頂的一隅。頭綁頭巾的少年將手伸向〈C〉,做出準備彈指的手勢。

——千晴終於要痛罵自己了嗎?

「最重要的是,我們無論如何都一定要讓作戰成功——」

與詩歌擁有相同夢想的附蟲者:〈郭公〉。

那人明顯與那副身體原本的主人判若兩人。

也不像從前那樣,大罵做出如此殘忍行爲的詩歌。

詩歌不明白艾莉爲何要操控夕的身體。但是那副瞪視詩歌的神情、喜歡心形的偏好,更重要的是,她爲了堀內家——爲了保護自己的家人而現身。這些在在讓詩歌確信她就是艾莉。

「把小夕還給我。」

詩歌的心猛然一跳。

「……!」

詩歌面不改色地說:

在屋頂的另一頭,長髮飄逸的〈波江〉也現身了。

「……」

也許是感應到詩歌內心的不安,頭頂上方的螢火蟲瞬間增強亮度。

她緩緩回頭。

「……」

「還是說,其實妳有一瞬間真的打算對這家人下手?」

聽了這句話,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夕身上。

「看來她並不打算開口——這裏太引人注目了。要不要先暫時讓她無法作戰,把她帶回去?」

大鍬伸出的指尖冒出白色的水蒸氣。

屋頂上瀰漫着緊張的氛圍。

「……沒有那個必要啦:雖然不知道她是誰,不過她似乎能夠理解我們的言行~只要小雪一句話,問題馬上就能解決!」

露西看着手機,一邊看似不滿地說:

「那句話就是:『跟我們走。如果不從——我就殺了這家人』。」

「……!」

所有人倒抽一口氣。

然後——全部望向詩歌。

「——」

這種話,我怎麼說得出口——

儘管猶豫,但是見到夕用更怨恨的眼神瞪着自己,詩歌明白了。

自己現在應該採取的行動,不是感情用事。

「……請妳照我們的話做。」

詩歌抿着脣,低聲對夕說。

也許是勉爲其難說出來的話,語氣反而讓人覺得認真吧——詩歌聽見外表是夕的少女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音。

少女無力地垂下雙臂,似乎想借此表示自己不會反抗。

「哇,好可怕。」

佐藤陽子的話,狠狠地在詩歌背上挖了個洞。

「很好……我們離開這裏吧。」

外表是海老名夕。

「假設她真如小雪所言,是〈C〉的人格——艾莉的話~」

那一天,與詩歌許下小小約定後分別的少年——〈郭公〉。

既然同爲附蟲者,艾莉一定也——

〈兜〉這麼說。

2.05  0PS3  Part 10

「聽說妳以前曾將許多特環的附蟲者打成缺陷者?」

暫且保住海老名夕一事,消除了緊繃的氣氛。大鍬和〈波江〉帶着夕跳下屋頂,露西也緊跟在後。

「爲什麼——」

大鍬謹慎地接近夕,然後縛住她的雙手。

詩歌見到一直注視自己的千晴。

她無法對應該也憎恨自己的千晴如此回答。

詩歌等人所執行的作戰3以外的兩者——據說進行得並不如意。

「——其實我認爲,就算我不來……艾莉也會回到這裏。」

是鮎川千晴。

還沒來得及開口否定,空間移動少女就闖入詩歌與佐藤陽子之間。

佐藤陽子不知何時靠了過來,坐在詩歌身後。

「她的想法就是這麼孩子氣。」

他們恐怕會拒絕吧。

因爲詩歌以沒有必要爲由,向同伴請求,艾莉纔沒有受到捆綁。

詩歌緊抿着脣,對想帶自己下去的少女說:

「爲什麼她要怨恨詩歌?」

「……!」

「這下又浮現新的問題了:她是爲了防止自己消失,纔在被〈原始三隻〉的力量吞沒之前分離人格嗎?——這一點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但如果是真的,爲什麼她會出現在愛爾法α身邊~?」

「〈C〉是〈郭公〉和〈睡美人〉兩人聯手捕獲的附蟲者。〈C〉加入特環之後,他們在中央本部的感情一直很好——但是這一切卻因爲流星雨之夜的戰役起了變化。〈睡美人〉陷入沉睡,〈郭公〉則是回到東中央分部……〈C〉當時雖然也被分派到東中央分部,卻在展現實力後沒多久,就被調回中央本部去了。」

越過笑咪咪的佐藤陽子的肩膀——

「就在這時——設下詛咒的禍首,詩歌從缺陷者狀態中甦醒了。」

「意思是,我弟弟——〈郭公〉繼承了她的夢想,試圖想要拯救附蟲者? j

「之後,〈郭公〉就算回到中央本部,也從未對〈睡美人〉的事情提過隻字片語。」

詩歌與打算將自己打成缺陷者的少年如此約定。

瞭解來龍去脈的大鍬看着詩歌說。

「這件事大概令〈C〉更加心慌吧。她忘不了曾經如此親近的〈睡美人〉,又像是被〈郭公〉與〈冬螢〉的約定束縛一般……」

寬敞禮車的一隅,還坐着身穿黑色長大衣的戰鬥員〈兜〉。他爲了傳達作戰1和作戰2的近況,與衆人在黑菱市會合。

「她明明已經發現α的藏身地點,卻未對。本身加以干涉……也就是說,她的目標並非α~她潛藏在α身邊,等我們一和α接觸就奪走海老名夕的身體。她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在那之後,他的存在地位變得大到超乎詩歌的想像。在詩歌成爲缺陷者的期間,他拚命作戰,和各式各樣的人們相遇、分離,揹負起許許多多的情感。

自稱很瞭解〈睡美人〉的七那回答。千晴蹙起眉頭。

身爲〈蟲羽〉領導者的自己不該說出那種話。

回答的人是〈波江〉。她將頭髮往上攏,一面斜眼瞪着艾莉。

「艾莉她……非常恨我。」

因爲詩歌無法控制自己的〈蟲〉。

因爲自己明明什麼也沒做,特環卻主動攻擊她。

詩歌點頭回應七那的問題。

可是,阻礙那份希望的——

「……詛咒?」

那兩個字從千晴口中說出來,更是令人感到沉重了幾十倍。

聽了〈波江〉的話,詩歌回想起幼時的記憶。

千晴詢問〈波江〉和〈兜〉。

被少女一瞪,佐藤陽子帶着滿臉笑意走開。

「……」

「因爲我覺得,如果她知道自己即將消失,或許會想在那之前跟家人道別……」

「在〈C〉的心目中,〈郭公〉是很特別的存在,同時也深信唯有他能夠繼承離開附蟲者戰爭的〈睡美人〉的夢想。」

在心中如此辯解後,詩歌離開屋頂。

〈波江〉點頭。

千晴畫無表情地以平靜的語氣問:

詩歌早就猜到她的用意了。她抿着脣,回望艾莉的眼睛。

每當他戰鬥並存活下來,就有更多人在背後支撐他的強大。

空間移動少女雖然一臉擔憂,不過還是點點頭,化作一縷煙霧從屋頂往地面移動。

「真不愧是一號指定,真是個怪物。」

幾年前,當詩歌還是小學生的時候。

詩歌緊張得盾膀緊繃,不敢回頭望向千晴。

但是,那並不是因爲詩歌挾持她的家人作爲人質。

在回去赤牧市的禮車上,詩歌等人的視線全集中於一點。

「那不過是小孩子的願望罷了。實際上,〈郭公〉一心只想讓自己生存下來。據土師分部長——當時的分部長所雷,因爲生存是他與〈冬螢〉之間的約定。」

下一個提問從禮車最後方的位置傳來。

「因爲,我以前也是如此……」

成爲附蟲者的她失控狂飆,結果令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附蟲者全滅。

當時是——

獨自留在堀內家屋頂上的詩歌喃喃自語:

——所以,你絕對不要放棄夢想喔。

「〈睡美人〉的……夢想?」

「當時,妳是用什麼『理由』?」

露西看着手機說。

「……沒關係,妳先走吧,我可以自己下去。」

「〈C〉的心裏想必非常不安。」

對隸屬於特環東中央分部的〈兜〉,與曾經隸屬同分部的〈波江〉來說,〈C〉等於是他們的前同事。

妳的意思是,她的目標是妳?」

「其實妳一點也不在意吧?」

而是因爲她有一個願望。

艾莉出現在α身邊的理由。

在時間緊迫的情況下,那種天真的感傷是行不通的。

「天啊,好恐怖,嚇死人囉。」

「詩歌和〈睡美人〉……他是爲了誰而戰?」

假使詩歌說出這樣的理由,同伴們還會願意來這裏嗎?

我纔不是什麼怪物——

可是始終瞪着詩歌的眼神,卻與夕毫不相像。那副表情與無疑不是夕的人物——名爲艾莉的附蟲者如出一轍。

詩歌被這突如其來的發言嚇了一跳。

我也不清楚〈C〉爲何會怨恨我——

不是的。

兩名附蟲者互望一眼。

是他與詩歌許下的小小約定。

衆多附蟲者在儘管受傷仍堅持作戰的他眼中,看見了希望。

這便是她的理由。

「——因爲對〈郭公〉而言,〈冬螢〉的存在是一個詛咒。」

一直雙手交抱、沉默不語的〈兜〉這時開口。

正當詩歌也想找地方下去時——

他們讓艾莉坐在車內座位的中央位置,詩歌則坐在她的正對面。坐在詩歌兩旁的是赤瀨川七那和露西,艾莉則被夾在大鍬和〈波江〉中間。

「我弟弟他……實際上是怎麼想的?」

一如她所料,艾莉在此地現身。

耳邊傳來低語聲。

「……」

「就是結束戰爭,拯救附蟲者啦。」

終於明白〈C〉憎恨自己的原因,詩歌的胸口一陣揪痛。

「不知道……因爲那個男人從來不對人敞開心房。」

「連他唯一信任的土師分部長——現在也處於無法說話的狀態。」

「如果我是他,我一定會覺得很困擾。」

七那冷笑一聲。

「不管是〈睡美人〉、〈C〉,還是其他附蟲者,大家都把自己任性的想法強加在他身上。我真不敢想像,那個男人的肩膀上究竟承載了多少負擔?」

她用手杖輕敲自己的肩膀,一邊斜眼朝千晴一瞥:

「這一次,妳該不會想把那個重擔推給詩歌吧?」

千晴緘默不語,也不回頭看瞪視自己的七那。

詩歌完全無言以對。

「……」

辦不到。

〈郭公〉遵守了他與詩歌的約定。

要詩歌對他一路走來的歷程——他盾上的重擔視若無睹,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只是〈郭公〉。

——跟我的夢想很像呢。

說這句話的人,是和詩歌同爲一號指定,也是她這輩子第一個好朋友的少女。

詩歌也揹負着立花利菜的意念。

「——艾莉,請妳告訴我一件事……」

儘管幾乎快被重擔壓垮,詩歌仍正面回望艾莉的雙眼。

「小夕沒事吧?她在這種狀態下依然平安無事吧?」

她所注視的少女表情凝重,同時緊握着掛在脖子上的項鍊前端。

「照妳這麼說,事情就更費人疑猜了。在美術館裏,稱得上重要人物的是詩歌和α對吧?然而艾莉卻沒有對他們任何一個人下手。」

即便被七那追問,露西的目光依然不離手機。

「雖然艾莉憎恨小雪的事情是事實——而她現在也正恨恨地瞪着小雪,但是她的行動並不合理!她不但一度在憎恨的小雪面前逃亡——在黑菱市被引誘出來之後,也沒有企圖對小雪出手的意思。這一點太反常了。」

露西看着詩歌。

搞不清楚狀況的衆人,只能一頭霧水地來回看着千晴和露西。

詩歌聽了目瞪口呆。

「這話怎麼說?」

「千晴……雖然妳試圖掩飾,不過妳從剛纔看起來就怪怪的。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千晴抬起頭:

「露西——很抱歉之前一直瞞着妳……」

「……」

「我可先聲明:」

「糟糕了~現在情況非常不妙~事情演變至此,已經不是我們能夠處理的了。要是不請小雪他們幫忙——」

鈴聲來自露西手中。她的手機定期都會有簡訊傳來。

是鮎川千晴。

露西的表情頓時凝結。

「艾莉的目標是小雪的可能性——很低。」

露西將目光移回手機,繼續說:

大鍬也難得動了聲色,一臉訝異地皺起眉頭。

露西從手機移開視線,望向禮車的後方。

「這是怎麼回事?〈第三隻〉?亞里亞?快把事情解釋清楚啦!」

「其實從不久前開始,在遠處某個地方……亞里亞的氣味正不斷增強。」

艾莉既不否定也不肯定,只是沉默地把臉別開。她凝望遠處的視線前方,只有禮車的白色天花板。

「在〈第三隻〉生出新的附蟲者之前,或是在受其吸引的〈C〉現身之前——」

七那反駁露西的話。

被寂靜籠罩的禮車內,忽然響起手機的簡訊鈴聲。

「那就是〈第三隻〉。」

〈蟲羽〉的成員和〈兜〉也用驚愕的眼神看着千晴。

比起艾莉的目的,詩歌更想先確定這件事情。

「不對,其實還有另外一位重要人物~」

「請幫我們找回〈第三隻〉——亞里亞·瓦利。」

詩歌不由得看着露西。

過去在擊退以刺客身分現身的艾莉時,海老名夕也和詩歌一起行動。因此即便艾莉把夕視爲敵人也不奇怪。

「……咦?」

「……!」

「到底是什麼事情不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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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蟲之歌 前傳 第零卷 夢的伊始&夢之黃昏

  1. 01插圖
  2. 02夢的伊始·序章
  3. 03夢的伊始·第一章
  4. 04夢的伊始·第二章
  5. 05夢的伊始·第三章
  6. 06夢的伊始·第四章
  7. 07夢的伊始·終章
  8. 08夢之黃昏·序章
  9. 09夢之黃昏·第一章
  10. 10夢之黃昏·第二章
  11. 11夢之黃昏·第三章
  12. 12夢之黃昏·第四章
  13. 13夢之黃昏·終章
  14. 14後記

第二卷蟲之歌 1 乘夢的螢火蟲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後記

第三卷蟲之歌 2 喚夢的火蛾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終曲 a Heart
  10. 10後記

第四卷蟲之歌 3 翱翔的夢之翼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曲 Girls
  8. 08後記

第五卷蟲之歌 bug 1st.舞夢的銀槍

  1. 01插圖
  2. 0201.傳夢的銀槍
  3. 0303.沉夢的假日
  4. 0404.託夢的獵人
  5. 05後記

第六卷蟲之歌 4 燃夢的樂園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曲 A refrain
  8. 08後記

第七卷蟲之歌 bug 2nd.被夢囚禁的戰姬

  1. 01插圖
  2. 0205.被夢想囚禁的戰姬
  3. 0306.發誓離夢想而去
  4. 0407.反映夢想的波紋
  5. 0508.急於成就夢想的惡魔
  6. 06後記

第八卷蟲之歌 5 徘徊夢中的蟲蛹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曲 Closed and beginning
  7. 07後記

第九卷蟲之歌 bug 3rd.逐夢的花園

  1. 01插圖
  2. 0209.狙擊夢想的花園
  3. 0310.迎接夢想的心願
  4. 0411.迷失夢想的旅途
  5. 0512.演奏夢想的人偶
  6. 06後記

第十卷蟲之歌 6 導夢的旅人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曲
  4. 04第一章
  5. 05第二章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第五章
  9. 09第六章
  10. 10終曲 Traveler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蟲之歌 7 玩夢的魔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曲 a Drop
  8. 08後記

第十二卷蟲之歌 bug 4th.載夢的方舟

  1. 01插圖
  2. 0213.關閉夢想之塔
  3. 0314.承載夢想的方舟
  4. 0415.守護夢想的魔法使者
  5. 0516.維繫夢想的溫暖
  6. 06後記

第十三卷蟲之歌 8 擾夢的刻印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曲 restart
  9. 09後記

第十四卷蟲之歌 bug 5th.夢想假寐的迷途者

  1. 01插圖
  2. 0217.迷失在夢中的孩子
  3. 0318.操縱夢想的精靈
  4. 0419.送達夢想的郵遞員
  5. 0520.夢想甦醒的一日
  6. 06後記

第十五卷蟲之歌 9 贖夢的魔法師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曲 release
  9. 09後記

第十六卷蟲之歌 bug 6th.戀夢的罪人

  1. 01插圖
  2. 0221.翻閱夢想的司書
  3. 0322.憧憬夢想的訪客
  4. 0423.追逐夢想的蝸牛
  5. 0524.戀夢的罪人
  6. 06後記

第十七卷蟲之歌 bug 7th.夢想高漲的鳴動

  1. 0125.締結夢想的密約
  2. 0226.夢想高漲的鳴動
  3. 0327.夢想萌芽的集會
  4. 0428.反抗夢想的說書人
  5. 05後記

第十八卷蟲之歌 bug 8th.架夢的銀蝶

  1. 01插圖
  2. 0229.夢想降臨的呼喚
  3. 0330.無法忘卻夢想的沉眠
  4. 0431.夢想閃耀的祈禱
  5. 0532.寄託夢想的銀蝶
  6. 06後記

第十九卷蟲之歌 10 欺夢的聖者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曲 a tree
  9. 09後記

第二十卷蟲之歌 11 毀滅夢想的預言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曲 Go to war
  7. 07後記

第二十一卷蟲之歌 12 夢想覺醒的迷宮〈上〉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終曲
  7. 07後記

第二十二卷蟲之歌 13 夢想覺醒的迷宮〈下〉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曲
  9. 09後記

第二十三卷蟲之歌 14 歌頌夢想的蟲羣〈上〉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終曲
  7. 07後記

第二十四卷蟲之歌 15 歌頌夢想的蟲羣〈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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