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歌頌夢想的蟲羣〈上〉

第二章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5.7萬 字

2.00 The others

「哥哥。」

大樹醒來的狀態和昨天一樣。

妹妹凜凜繪從半開的臥室門口探入頭來。身材嬌小看起來老實本分的她,戴着副黑邊眼鏡,與哥哥姐姐完全不像。

「再不快點起牀的話,爸爸又要生氣咯。」

「嗯……」

他皺着臉直起身,卻感到疲勞感突然襲來。渾身汗津津的。

或許是因爲看起來太沒精神了,凜凜繪問道。

「感冒了?」

「……又做奇怪的夢了……好累……」

凜凜繪縮回腦袋,接着門外傳來她下樓的腳步聲。

大樹重重嘆口氣,伸了個懶腰,身上的沉重感隨之略有減輕。

他搔着睡得亂糟糟的頭髮走下一樓,正好碰上年齡稍長的妹妹希海。

打聲招呼正要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希海的手立馬搭上了大樹的額頭。

「好像沒發燒嘛。」

「啊?」

「凜凜繪說你似乎身體不舒服。」

希海已經換好制服了。

「沒法裝病休息咯。」

妹妹收回手,臉上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大樹無言以對。

早一步出門的凜凜繪,似乎不像哥哥姐姐那般煩悶。

巨大的鏡蟲出現在一臉躍躍欲試表情的梅身後。鏡蟲背後的鏡面中,浮現出HARUKIYO及其他數人。

「早啊,大樹。沒事吧?能去學校麼?」

「這個人的名字是——」

約翰開始對僵直不動的大樹用英語說着什麼。

面對突然降臨的非日常事件,大樹不由自主地全身僵硬。

名爲五十里野光的少女,清楚的說出了名字。

作爲附蟲者們臨時基地的巨蛋設施內,喧囂四起。繼土師圭吾的叛亂宣言後,〈瓢蟲〉的登場讓混亂達到了頂點。

「啊?」

白人青年身邊佇立着的女性說到。

「這可真叫做因果報應啊。你和〈郭公〉明明都意識到〈C〉的危險性了,早該讓那小屁孩參加流星雨之夜——讓她死死掉就完了。」

不對,與其說是女性,不如說是少女來的恰當。年齡看上去與大樹相仿。然而緊緻的身材與恭敬的措辭讓人感覺更加成熟。

這個漂亮而沉靜的少女,或許實際年齡比看上去大也說不定。

從自家出來走到上學路上,大樹想起了早上的電視節目。

「沒事,我去。」

大樹回過臉去,看到的是晚出家門滿臉驚訝的妹妹。

上學路上看到的人數似乎與昨天並無區別,原以爲今天人會更少的大樹不禁有些意外。

聽到這話的一瞬間,少女們沉默了。然而,很快〈霞王〉就回敬道。

相處時間甚長的久瀨崎梅問到。穿着水手服的中性少年,正看着臉上笑容不絕的魅車八重子。

而且是今天剛夢到的,強的離譜的附蟲者的夢。

「從大家這裏收集如何拷問的企劃書嘛!話說我覺得采用的肯定是我的方案。」

HARUKIYO往旁邊看去,向抱着〈睡美人〉的〈霞王〉說到。

坐在沙發上的凜凜繪事不關己般的看着電視。旁邊坐着希海。較小妹妹先做好鋪墊,作爲姐姐的妹妹再把退路堵上,這就是她們的協同作戰。

「我出門了。」

雖說重點學校的課程很緊張,但對於日常生活沒什麼不滿的大樹覺得這沒什麼不好。

「你平時太吊兒郎當了。好好振作下。」

希海從背後用腳尖戳大樹,催促他快些。雖說兄妹感情不壞,但一起上學畢竟還是會有點害羞的,所以一般都是腳程較快的大樹先走一步。

每晚都會夢到的夢。

如此邊走邊想着。

「以及——您身邊的人,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麼?」

「馬休先生想向您取材,大樹先生。」

HARUKIYO站在了巨蛋的頂端。

然而,他也稍稍微的——在心裏某個角落,期待着能夠遇上些什麼短暫的非日常事件 。或許會被說輕狂,但多少還是懷有想要感受下冒險的少年心的。

如果平時作風嚴謹,在牀上睡着時做的夢也會正經吧?或許還真是這樣,大樹無法辯駁。

到了該去學校的時間,希海嘆了口氣。就算是身爲優等生的她,在那缺席學生越來越多的學校裏上課也會感到鬱悶的吧。

反正學校快停課了,裝病休息一天也沒什麼罪惡感,但裝病要是被嚴格的父親發現的話會因此而發怒吧。妹妹們正是知道這點,纔不讓身爲長男的大樹有機可乘的。

上頭似乎完全沒有公開關於赤牧市情況的跡象,而全國人民也逐漸分爲惴惴不安和事不關己的兩種態度

「今天也沒停課啊。」

到客廳時,電視里正播報着有關赤牧市狀況的節目。內容與昨天沒什麼區別,唯一的變化就是播報員的語氣也開始透出厭煩感了吧。

可能正如父親所言,大樹平日生活的太隨意了吧。

女性做介紹的同時,名爲約翰的青年伸出手來。

與赤牧市相距甚遠的這邊,又是什麼情況呢?

「哥哥?怎麼啦?」

大樹最近做的奇怪的夢——

「老子從來都是這麼纏人的,你不記得了麼?」

夢裏登場的都是被稱爲附蟲者的人。就連是否真有附蟲者存在都未可知的,脫離現實的夢境。

大樹總算勉強做出的回應,卻是令人尷尬的無意義音節。

就像是在試探他的反應似的,她盯着大樹的臉說到——

大樹也開始穿起鞋子,但或許是睡意尚存,繫鞋帶花了不少功夫。

〈霞王〉、〈寧寧〉以及〈玉藻〉等少女露出了險惡的表情。

「……?」

「說不定以後也是這樣,不會有什麼變化吧。」

那是個高大的白人男性。短短的金髮經發蠟梳理整齊,是個看上去很溫和的青年。他身上的西裝透露着歲月痕跡,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與他年輕的外貌顯得很不相稱。

父親系着領帶,頭也不回的說到。

「……事到如今,還翻舊賬啊?你是老年癡呆發作了麼。」

「簡單來說——就是政變啦。」

與過去不一樣的,也只是做了怪夢的那種程度而已——

約翰和亮盯着皺起眉頭的大樹看。

「不、不是,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

略帶強調的語氣,讓大樹腦中出現的是——

2.01 HARUKIYO Part1

今天也和昨天一樣,到了教室後和同學一起吐槽無聊感吧。

HARUKIYO身邊有包括梅和遙香的數名同行人在。

換句話說,就是地獄的味道。

「〈司書〉和〈管理人〉被她翻弄把玩了那麼年,老子可得細細考慮考慮該怎麼跟她算這筆賬呢。」

母親邊在開放式廚房裏準備早餐,邊回頭問到。

「——回去吧。」

大樹僵硬地握了下手。

大樹嘀咕了句。

「放任那女人不管了麼?」

那是種肉與血燒焦的討厭味道。HARUKIYO突然想到,可能從出生開始這種味道就纏繞自身了。

「哎……?那個……」

聽到少女翻譯的話,大樹和希海都喫了一驚。

「這就是——這個世界就是,你那失敗的夢的後續。」

「嘛,隨便了。」

「準確的說是關於您表兄弟的事。」

「還沒好?」

大樹也一樣。其實他也在心底暗暗期待能有停課通知出現,可惜出發的時間已經到了。

HARUKIYO嘆息着說道。

HARUKIYO說完這句話,眼前景象立刻變了。

HARUKIYO嗅到了懷念的氣息,

之前夢到的,是位戴着奇特面具的美女。

這次夢到的,則是……

「初次見面——我是擔任翻譯兼助手的五十里野•光。」

「突然上來搭話非常抱歉。」

眼前是赤牧市的街頭景象。狂風從側面吹來。

一瞬間將HARUKIYO傳送到屋外的是久瀨崎梅的鏡蟲。能夠同時操作多隻蟲的梅,能把人從一個鏡蟲反射到另一個鏡蟲,從而實現空間轉換。

「——Mr. Tai Ki?(是大樹先生麼?)」

「這位是馬休•約翰。來自美國的記者。」

「藥屋大助。」

「這傢伙醒來後給爺傳個話,〈霞王〉。」

而穿西服的少女則沒有握手的意思,她撩了下斜剪整齊的前發,進行了日本式的自我介紹。

大樹坐在了擺好早餐的桌前。

他從未與外國人對過話,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纔好。

這個男人的戰鬥,就如同火焰一般激烈——

就在土師圭吾向政府揚出反旗的時候。

所以當發現有人擋住去路時,大樹誇張的嚇了一跳。

「……」

「取材?」

「別踢我呀。」

「我出門了。」

「那接下來,HARUKIYO,要做什麼呢?」

下巴上鬍子叢生的青年伸着懶腰問到。這個名爲聖誕老人的友人,也是很強大的附蟲者。

「什麼都不做。遊戲結束了。」

「這樣啊?這樣啊?HARUKIYO其實到底想幹嘛呀?……唔,好像傷口又要裂開了。不快點塗藥的話。」

戴着三角帽的少女往自己的肚子上塗着不知名的藥膏。她的別名是魔女。

「沒啥大不了的。只是想被睡傻的〈睡美人〉像飛蟲一樣碾死而已。」

「Wow,Hentai……!」

冠有瑪利亞綽號的金髮女性,似乎很興奮似的氣息凌亂起來。

「爲此花了2年以上時間到處找……拼了老命的……」

一身哥特蘿莉服裝的遙香,嘀咕着補充道。

這時,整個巨蛋發生劇烈晃動。

隨着巨響,眼前塵土飛揚。

是導彈爆炸了麼,然而細看後事實並非如此。某種衝擊力把巨蛋的牆壁打破了。可以看到附蟲者們混雜在灰塵間縱身而出。

「什麼呀,就這樣結束了啊。那我回去了啊。反正看到HARUKIYO半死不活的那種超稀有場面也算值了。」

「對啊對啊。雖然我們也差點掛了,不過這都是家常便飯了嘛。得快回去看錄好的動畫嘍。」

「I9;m sleepy.」

他們在HARUKIYO認識的附蟲者中,也算別具一格、實力強勁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這羣人,無比自由散漫,也是一羣有着各種怪癖的傢伙。

對於感覺就像剛通宵唱K完散場準備回家的這羣人,HARUKIYO沒有阻止的權利,也沒有阻止的理由。

「哎,這就要回去了啊?似乎還很有趣啊,感覺要打仗了哦,戰爭~」

露出不滿的只有梅。他似乎還沒玩夠。

HARUKIYO站起身來,看着梅。

「不要呀,不要呀。一說到戰爭,不就是討伐魔女嗎,被一羣人圍起來咒罵之類的,這種事在教室裏就已經嘗夠了。啊啊,能不能趕緊世界末日學校停課啊……」

想起了無聊的事情,HARUKIYO咋了下舌。

頭頂上,神殿還在閃閃發光。

「不加入〈C〉的討伐隊伍麼?還是說,真的是到此爲止了?」

「啊~啊,都走了,這樣好麼,HARUKIYO?」

就像擇枝而棲的鳥,朋友們都回去了。而且還是以魔女不知道從哪兒摸出把掃帚,三人一起乘上飛走的無厘頭方式。

「……原來不是幽靈啊……好失望……」

不對,正確的說是瞪着梅和他的鏡蟲之間站着的人物。

「無差別攻擊啊,連玩的興趣都起不來。嘛,下面那女人會想辦法解決的。」

「明明一個人贏不了……還不與他們聯手麼……?」

梅對他的回答,似乎十分意外。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之所以成爲附蟲者,也只是其中一個的過程。得到了強大力量的他,爲了能跨過更大的「災難」,就要變得更強,更享受活着的樂趣。

「那至少留一點點你們的能力在遙香那裏吧!瑪利亞的感知能力和魔女的藥膏還有占卜很方便呀,啊,聖誕老人沒啥用快滾吧。」

梅所說的,HARUKIYO的夢。

七星瓢蟲向空中飛去。

自稱祕書的女性這樣說道。

現在他的心情……無以言表的失落和空虛感,無論多久都無法平復,明明類似這樣的經歷已經無數次重現了。

梅和遙香像是放棄了的樣子,面面相覷。

總是出現這樣的奇遇。

梅和遙香,都帶着驚訝的神色轉身看向西裝美人。

2.02 HARUKIYO Part2

「那個亞梨子,不也被你丟着不管嘛。」

「你說啥混蛋,不如說我纔是最有用的好吧。不過就算你求我,我也不想曬底牌,說了也沒用。」

「雖然不太明白……HARUKIYO的夢還真是麻煩呢。」

身着商務西服的女性以直立不動的姿勢站着。看上去是25歲左右的美人,不知爲何胸前抱着一隻毛絨玩具熊。

「很厲害嘛,〈瓢蟲〉小姐——啊,但是,」

HARUKIYO想總結自己人生的話相當簡單。

「好像分開行動了。是想掩護弱者逃掉麼。還是沒變啊……」

HARUKIYO的身邊,一瞬間掃過赤紅色的熱浪。向他們逼近的異象就此消失。

「真的是,煩死了……」

雖然順水推舟的與〈睡美人〉牽扯上關係,但『蟲』以及附蟲者對他而言依舊毫無意義。

看着地上逃離而去的〈瓢蟲〉她們,放言道。

對於一號指定的〈瓢蟲〉,HARUKIYO多少知道一些。

也就是說,他對於附蟲者之間的戰鬥,一點興趣也沒有。

除我之外,全都死了——

「對不起呀,對不起呀,剩下的藥給你好了,饒了我吧。」

與之相關的話題,他本人僅提過一次。似乎連他本人都覺得自己的夢麻煩,事實上連聽他說過夢想的人物——亞梨子都無語了。

「情理上已經說得通了,所以沒關係了。那傢伙毫不猶豫,毫無目的地全力來殺我,就算那是因爲她本人睡傻了也沒關係。二年前就說好要做的事,這下總算給我一個結果了,我和她之間已經做出了結了。」

「和兩位數以上的人數一起共同行動,光想想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我會吐哦。」

HARUKIYO總是無數次無數次被事故和不幸襲擊。而每次與他有關的人們總是被捲入其中而死去。即使HARUKIYO想救他們也於事無補。

「那麼,回去麼?」

不對。

「復活了還是依然老樣子,那就更沒救了。自己一個人揹負一切,誰都不依靠,最終與弱者一起同歸於盡。」

「嗯?啥?」

明明應該是這樣的,但不知爲何——

被梅追問,HARUKIYO乾脆就地坐下。

一開始就有一個和他們毫無關係的人一起被傳送過來。

「……回去吧……」

復活的〈瓢蟲〉殿後,儘量讓更多的附蟲者逃掉。

衝擊發生的同時,終於巨大的神殿被消滅了。

「不太能激起興趣……如果說強的話確實是沒錯。我一個人的話應該無論如何也贏不了吧。」

聽到HARUKIYO白癡一樣的夢之後,亞梨子她——哭了。

「HARUKIYO想要和強敵對戰不是麼?那〈C〉的話不是正好麼?我對與〈C〉戰鬥非常感興趣呢。」

赤牧市的上空遠遠傳來「就不能再飛快點麼」「駕~!」「你自己不也會飛麼,瑪利亞……?」

在對附蟲者毫無興趣的他面前,解開附蟲者祕密的契機卻總是飄然而至——

有時候,是因爲與某個重要人物的偶然相遇。

遙香囁嚅同時,HARUKIYO瞪向空中神殿。

「他是賽普屯•朋克塔塔。」

只是爲他人而戰的女神,最終她還是抱着這種清廉的精神再度殉死吧。而殘存下來的信仰者把她當成偶像,再次期盼她的復活。

「你這貨是咋回事?」

HARUKIYO稱之爲「災難」。

「啊……好像有什麼要來了……」

眼下,激烈的戰鬥還在繼續。

巨大的神殿浮出雲端的景象。

「有樣東西想讓您保護好,送到某處。」

「NO WAR! LOVE AND PEACE!」

(『注』:Coccinella Septempunctata。七星瓢蟲的拉丁學名。三島曾擔任過利菜的祕書,該布偶爲利菜所贈。)

本打算一口氣解決掉它的HARUKIYO,更加焦躁了。

而哭的理由,她本人沒說。

HARUKIYO對祕書的奇行視若無睹。他早就已經習慣怪人了。

順暢的做了自我介紹後,女性將毛絨玩具熊鞠了一躬。

看了看戰況,地上的情況不禁讓梅苦笑。

HARUKIYO看來,這只是個將詛咒不斷循環的喜劇罷了。

遙香也側過頭來。HARUKIYO平靜的說到。

在他頭頂,奇妙景象開始呈現。

「我還想活久點。因此——我只會去找我能擊潰的「災難」。」

「明明贏了,可看你也一點都不開心嘛。」

「……」

「赤瀨川七那的祕書和玩具熊,有何貴幹?」

「有樣東西想讓您保護好,送到某處。」

從地上傳送到巨蛋上方的,並不只有HARUKIYO及其同伴。

「HARUKIYO大人。赤瀨川會長有件工作想委託您。」

「討伐〈C〉啥的跟我壓根沒關係。我只是要和亞梨子做個了斷而已。」

他的人生就是爲了打敗「災難」,謳歌生命。

「但是,與下面這些人聯手是不可能的。要真想狠幹起來,就更不可能了。」

自稱是赤瀨川七那的祕書,帶着毛絨玩具的女性這樣說道。

這是發自肺腑的真心話。

HARUKIYO不太開心的說出這些話來,梅則不可思議的望向他。

「這個,怎麼看都是——毫無勝算吧。」

「嗯——不過在這之前,剛纔就有些在意的事。」

只要這句話就能概括了。

「〈郭公〉不在了,〈冬螢〉去向不明。亞梨子是否能戰還不可知。剩下的靠譜的,〈瓢蟲〉也讓人不安。其他要說還有誰能打的,最多也就五六個吧?和這幫人聯手,只是拖我後腿罷了。」

「NO!F*CK YOU!」

「什麼呀,那這不是正好麼。」

「哎?HARUKIYO也看到了?之前在移動時候自說自話的跑到我的『蟲』前,一起被移動過來了……但大家似乎都無視了她,我還以爲只有我能看到呢!」

「沒能實現您的期待,非常抱歉。我是活人,任職赤瀨川集團會長赤瀨川七那的祕書。」

「這個是〈C〉的精神攻擊吧?掠奪來的〈浸父〉的能力?」

朋友們的冷淡態度讓梅撅起嘴來。

「也就是說目前沒有打倒〈C〉的辦法。找贏不了的對手打架,也就是自殺而已。」

「啊啊,一想到又要找下一個「災難」……就提不起勁啊。」

「然後我活了下來……結果又是我贏了而已。」

有時候,是由全是怪人但很有實力的朋友帶來的情報。

有時候,源於爲找到〈睡美人〉而協助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

HARUKIYO知道了很多關於附蟲者的祕密。雖然知道很多,但根本不想爲此付諸任何行動。

爲何呢?

這個原因到目前爲止——還沒能找到。

「保護起源的附蟲者,α,將他帶到安全的地方。」

在側風激盪的巨蛋頂上,祕書說到。

α——

對於他的存在,HARUKIYO是知道的。

爲赤瀨川七那所有,與KANON教團也有過關於他所有權的爭奪戰。

赤瀨川七那是身爲赤瀨川集團會長的資產家。因爲她與聚集了政治財富界巨頭的圓桌會這一祕密俱樂部起衝突的時間,與入手α的時間相符——由此α的來歷與圓桌會有關也就不難猜到了。

但是,關於α的正身,HARUKIYO還不知道。

也沒有興趣知道。

「這是在執行作戰3中發生的事。〈C〉——不是成爲超種一號的那位,而是原來的人格崛內愛理衣,即便同歸於盡也想把α摧毀掉。」

祕書淡淡的開始說明。

「雖然施盡全力阻止了她,但僅是收容到搭載有生命維持裝置的車上已經是極限……目前只能停在某個地方。保護他的〈蟲羽〉及〈特環〉的附蟲者們拼死才得以撤退,沒有再回收α的精力了。」

HARUKIYO與梅互看了一眼。遙香早已經跑到屋頂去打瞌睡了。

「至今爲止赤瀨川已經爲α做了巨大的投資。雖說崛內愛理衣爲何想要消除α的原因還不明瞭,但如果她還要對α出手的話——無論如何我們都該保護他。因爲我們還沒能從α中得到任何利益。」

「……」

「雖然爲了避免α被〈C〉找到而將其維持在獨立電源的狀態下保護着,但維持生命保護裝置的電池應該不能持續很長時間,必須儘快將其轉移到設備齊全的地方避難。目前有能力做到這點的戰力……赤瀨川分析下來也僅有HARUKIYO大人才有了。」

「一邊進行作戰3撤退的同時,赤瀨川七那就對之後財團應該如何去做設定了幾個方案。在這之中,包括與鹽原鯱人這位少年的契約。」

被梅拉住手,HARUKIYO的表情鬆懈了。

祕書斷言到。

HARUKIYO說到。

「也就是說我如果不幫忙,亞梨子就會成蟲化死掉。」

「……」

HARUKIYO想要先發制人的「災難」,碰巧是附蟲者。那傢伙又碰巧是想要拯救附蟲者的笨蛋罷了。

「如果你們需要的話可以用其他國家的貨幣進行支付。只要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資本主義,赤瀨川七那就有辦法避免再次失去她的財產。」

「……他是青年。至少看上去是。」

「那個,姐姐。α,是啥呀?」

被梅從背後推着,HARUKIYO回過身去。

附蟲者以及圍繞附蟲者的爭鬥,他一點興趣都沒有。他所追求的是其他東西,而他也一直跟隨着它而已。

如果說這是報酬的話,確實無可挑剔。

「〈淺蔥〉擅長分析附蟲者的特性。不僅寫了如何將附蟲者訓練爲戰士的再教育指導手冊,還能找出有潛力的人才分析後加以適合他們的訓練——這樣積累起來的經驗,極有可能傳給了最後的弟子鹽原鯱人。」

「我們會支付大額報酬。除了現金之外,一些在法治情況下難以入手的道具也可以與你們商談。」

「只是暴走的附蟲者,就與這邊的雜魚成蟲化之後沒有什麼兩樣了。你所追尋的,只是——如同「災難」一般降臨的力量而已麼?」

「什麼呀。回去了回去了。」

「這並非是分析。赤瀨川七那已經做好了覺悟。不幫助她第一個朋友,〈睡美人〉的覺悟。」

「α在昏睡與甦醒之間徘徊。並且他的身體缺失了一部分,因此非常虛弱,沒法用藥物強制讓其甦醒,從而進行詢問……」

「讓人不爽啊。別一臉什麼都知道的表情、自說自話對別人進行分析啊。」

不願放棄的交涉人,似乎不打算就此退縮。

HARUKIYO嗤笑一聲。

「〈睡美人〉在沉睡前,就已經到了成蟲化邊緣狀態。從那之後雖說過了不少歲月,看她樣子確實是有成長……但精神上的成長程度還未可知。就算醒來了,再次成蟲化的可能性也不小,不是麼?」

祕書注視着HARUKIYO的眼睛。

「不——沒興趣。」

理應對此不關心的HARUKIYO心中,升起了焦躁感。

「『蟲』是什麼,這是個大線索。而且正如之前所言,崛內愛理衣想要用生命交換的東西,肯定其中藏着什麼其他的祕密。」

「顏圓唬人?HARUKIYO,你知道這人麼?」

「真的只是,這樣的理由麼?」

「……真是過分的人啊。一點做朋友的價值都沒。」

HARUKIYO沒有回答。

「對了,要是那個叫α的是超級美少女的話,或許興趣就來了!」

面無表情說着這些的祕書前發,出現了一團火。

「要將亞梨子交給那傢伙訓練是麼?」

「抱歉喲。雖說不討厭錢,但現在沒有那個心情。有這樣的情況吧?明明今天決定了要喫拉麪的卻到處只有咖喱店,類似情況。」

包圍住祕書的火焰,也像沒事一樣消失了。

「爲了——不再發生成蟲化。」

「……」

「〈睡美人〉做出了肯定能贏的承諾,在流星羣之夜讓赤瀨川七那資助出戰。但結果正如你所知曉——失敗了。赤瀨川七那對於失敗的投資對象,決不再施以援手。這是她的覺悟,也是契約承諾的貫徹。」

「那,救了這個叫α的,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呢?」

「不知道。」

就連自己的朋友,都能作爲人質交涉的籌碼——

沉默着聽完的梅,跑到了祕書的面前。

——他的強大……肯定有其意義在。

最終是否幫助〈睡美人〉全看HARUKIYO,要說是交易還不如說這是威脅。

「他是獅子堂戌子的最後弟子。獅子堂戌子在身前是綽號爲〈淺蔥〉的特環教官。」

「你的眼神很讓人惱火喲。你想說什麼?」

「哇,好自信。那個,HARUKIYO,這人說要給我們錢。」

無論怎麼說,HARUKIYO的目的已經達到。

「起來了,遙香。回去了。」

「……」

已然忘記的,那個少女所說的話在腦中迴響。

各種程度來說,都出乎HARUKIYO意料之外。

「而且HARUKIYO既然已經與睡美人沒有瓜葛了,爲何還要將她帶回呢?」

「真是真是,抱歉呀,姐姐。事實上,〈睡美人〉已經沒關係了。」

「啊,小狗的話我知道。我跟〈司書〉玩撲克輸了之後,懲罰遊戲時候去向她表白,那是與她的初次見面吶。」

要是HARUKIYO還沒和〈睡美人〉幹過架——的話。

「錢啊。但是,怎麼說這個國家的錢已經沒用了呢,在這種情況下。」

「啊啊,是的。確實如此。我是想打贏「災難」。」

「已經非常的衰弱……偶爾睜開眼,也是說「讓我睡去吧」……」

「同樣是一號指定的〈郭公〉、〈冬螢〉,包括美麗完美的利菜無一例外的在成爲附蟲者當下就暴走了。沒有強韌的精神力的情況下,一號指定的力量太強了吧。但在此之後,經過訓練和經驗積累能他們穩定下來,〈睡美人〉既然沒有足夠的時間做積累——」

「因爲,要是僅僅是災難的話,至今爲止已經幾度降臨了。〈冬螢〉的誕生、〈瓢蟲〉的成蟲化,以及其他的許多。但在這些災難面前挺身而出的是〈郭公〉,而不是你。」

「災難」。

祕書的睫毛、衣領、衣服邊上,依次有火點燃。

赤瀨川七那在以前,與〈睡美人〉就已經是合作關係了。這個關係成立的原因不僅是利益得失,還包括七那的個人意願。

祕書輕輕點了下頭。

突然,HARUKIYO的動作停下了。

無論多麼厚顏無恥都敢下手的,那個拜金女的本色發揮。

「不,話說回來赤瀨川把這事搬出來說的話,那這本來就不能稱之爲砝碼。」

一下子就戳中問題的核心,讓祕書一瞬間沉默下來。

〈睡美人〉也是這樣。

梅帶着滿臉笑意,祕書搖了搖頭。

「弄得半死哭着回來的那次啊。」

「啥?你還對亞梨子小姐有啥期待麼,HARUKIYO?」

祕書說到。就算赤瀨川七那——是個腦中只有錢的拜金女,不過還是料到了HARUKIYO應該不爲金錢所動。

「和她的對戰,已經是我對自己做的了斷,包括之前她放的鴿子。之後的事,就是和土師圭吾的了斷了。正是因爲他送來的詐騙仔,才能讓我和〈睡美人〉不受干擾的單挑。」

「是個可悲的青年……」

「就算不來拜託我,那女人也會救〈睡美人〉的——那個守財奴想從〈睡美人〉這裏得到的不是錢,這點我還是懂的。」

理解了赤瀨川七那派來的人想說的話,HARUKIYO輕笑了下。

「是這樣嘛?借你的話說,你在找尋〈睡美人〉時有利益權衡之外目的這點與赤瀨川七那是一樣的。」

「話說,那個女人的家裏也很有錢吧。不用赤瀨川特地出頭干涉。」

「……還有一項,是我們能提供的!」

「土師圭吾會將她用完後丟掉吧。聽說他就是這種人。現在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已經解散,能對她進行訓練的,也僅有擁有鹽原鯱人的我們財團。是否要進行訓練——全看HARUKIYO大人的意思。」

「只要訓練就成,是吧。」

原來如此,這纔是赤瀨川七那真正提出的報酬。

HARUKIYO單手把遙香提起,晃動起來。反正似乎祕書說話的中途開始就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了,搖也搖不醒。。

梅面向祕書露出毫無憂慮的表情說道。

但是祕書蔣HARUKIYO的話否定了。

「真可惜呀。要是在HARUKIYO和她來一架之前的話就好了。」

「哼。這個是,這麼性命交關的東西麼?」

最後的手段是想用悲情攻擊吧,祕書還在繼續訴說。

不愧爲是滴水不漏的赤瀨川七那,知道作戰2的內容後,已然看穿一直潛伏着的HARUKIYO真正目的是〈睡美人〉這點,所以才這麼快就把這當成交涉砝碼擺上談判桌。

祕書或許不知道,但HARUKIYO是知道的。

「你之所以如此執着的找尋〈睡美人〉,應該不止是對她附蟲者的力量……而是隻有在她清醒來後纔有意義的,另一種含義的強大吧?」

懷念感。

「不對,赤瀨川七那不會幫助〈睡美人〉。」

「要說線索的話,直接問α不就得了?你是誰呀?這樣的……」

梅爲HARUKIYO的心情做了代言。

「爲了能繼續做〈睡美人〉的朋友——也是爲了赤瀨川七那能繼續做赤瀨川七那。」

她自己不會幫助〈睡美人〉,這件事。

「沒錯。」

「……只知道是最初現世的附蟲者。」

這句話,點亮了HARUKIYO的雙眸。周圍的空氣也開始燃燒起來。

「不對,只有我們才能做到。」

「〈睡美人〉的安全,以及在她醒來之前的一切支援工作。」

「……」

長時間找尋的〈睡美人〉,與她的對決也了結了。

與附蟲者有關的戰鬥,到此爲止。

這樣想着想拍拍屁股走的的HARUKIYO——

一下子,停住了。

搖晃着肩膀,停在當場。

看到他表情的梅,和睡傻的遙香,一下子臉變綠了。

「「快殺了我吧」只是這樣呻吟着……」

「——這傢伙,在哪兒?」

沒有回頭,HARUKIYO問到。

「誒?」

本已經放棄的祕書開始動搖了。

「還是快點告訴我比較好哦,大姐姐。不然會被燒焦哦?」

面部僵硬的梅和遙香,迅速遠離了HARUKIYO。

「啊,α現在——」

祕書說出了α的所在地。

然後,HARUKIYO不再壓抑自己內心翻湧而起的衝動。

他渾身包裹着火焰,像一個猛烈燃燒的火球一樣站在地上,將還在周圍打轉的裝甲車彈開,飛出了冷清的赤牧市。

乘着用能力變出的熱浪,不停地在大廈頂上跳躍,推倒電線杆——偶爾踢翻幾個像是復甦者的雜魚,一路朝着目的地而去。

幾分鐘後,他到達了赤牧市郊外。

梅和遙香坐到了集裝箱拖車的架子上。

穿過排列着集裝箱的空地,他站在了一座倉庫前面。出入口那十分厚實的大門只是被HARUKIYO用手烤了一下就熔化了。

「雖然買下他的是赤瀨川七那,但是喚醒他的是<冬螢>。自那以後,他就對<冬螢>心懷共鳴。」

α沒有回答,眯着的視線無力地停在HARUKIYO胸口前。

因爲觸碰到HARUKIYO釋放出來的熱氣,水面上騰起了一股水蒸氣一樣的霧靄。

在盛滿液體的水槽中,一個青年睡在裏面。

HARUYIYO熔化了集裝箱拖車的貨倉門,進到裏面。

「到時候再付罰款?」

「嗚哇—……是α先生嗎?HARUKIYO最討厭這種要死不活的人了,被他盯上了呢。〈睡美人〉之後的下一個目標也來得太快了吧?」

「被〈C〉發現——」

「再怎麼煩躁,也用不着連倉庫整個兒都吹飛了吧……」

HARUKIYO和α的頭髮隨即被颳起的大風吹得散亂。

他拍了拍車頂棚,

倉庫裏停放着好幾輛集裝箱拖車,集裝箱拖車圍着的是一羣舉着槍支騷動不安的男子們。大概是赤瀨川七那僱傭的傭兵吧。

「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讓我睡下……已經、夠了……」

「因爲,是這樣的吧?如果你現在感到,很痛苦,很疲憊的話——那這就是對你的懲罰吧。如果不是懲罰的話,就不會那麼痛苦的了。」

被按在牀中的α的頭,突然一震。

「如果……那個說和我是一類人的……女孩不在的話——」

祕書看着牆上安裝的儀表,警告HARUKIYO。

是無數的白鳳蝶——〈C〉根本不可能跟丟毫無遮掩地逃跑的HARUKIYO一行。

理解了狀況的祕書一邊環顧四周,一邊朝駕駛座走去。

「可你連活下去的機會都想放棄,而去選擇死亡的話,就表示你犯的罪還挺大呢?這下我可來興趣了。就由我來親自見證你的罪責,讓我來判斷判斷,順便當一回地獄的閻魔老爺,做出裁決吧。要是你的罪行沒我想象的大,可別想要個舒服的死法哦?」

炎之魔人——HARUKIYO的相遇。

「見鬼去吧!」

α細細長長地吐了口氣,像是連自己的生命力也泄了氣一樣。

四周再次發生了黃金色的放電現象。

「儘管如此,到了這個時候……該不是還想說『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做,卻爲何這麼痛苦』這樣的話吧?」

HARUKIYO的頭頂上,卡車貨倉的頂棚變成了赤黑色。突然,頂棚的一部分像是火山爆發一樣被由內而外炸開出去,撕開了一個圓形的空洞。

「如果這樣還覺得自己什麼都沒做的話——那就意味着你活着這件事本身就是罪惡吧!」

「HARUKIYO!糟了,這是——」

另一個HARUKIYO——雙手夾着久瀨崎梅和赤瀨川七那的祕書出現了。模仿了HARUKIYO姿態的榊遙香將二人放在地面上,變出了本體。

遲疑片刻之後,大卡車重新全速奔馳起來。

但是——他的眉間,稍稍皺了起來。

「明明活着本身就是罪惡,就不要利用這麼巨型的機械而不知廉恥地活着了。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因爲你的錯,有很多人都受到了傷害啊。明明最該去死的就是你這個混蛋罪人,卻還一直活到現在,你不害臊嗎?」

「我想到了一個能夠弄清這傢伙罪狀的好辦法。在此之前——就先留他一命!」

他全身纏繞着炙熱的火炎,跳了起來,最後在卡車的頂棚上着地,盤腿坐下。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是來救你們的,別有所期待。只是不來噴那煩人的傢伙兩句,我就咽不下去這口氣而已。」

「……」

2.03 HARUKIYO Part.3

這裏是有着貨車車庫的倉庫地帶。

「喂,你們這幫人,是來找我的?還是說,是盯上了這個沒死成的傢伙?」

「α的心跳加快了。他是重要的證人,這纔是對附蟲者來說,不可替代的存在。不要太粗暴地對待他——」

HARUKIYO眯起燃燒的雙眸。

HARUKIYO繼續怒罵到。

「我真是討厭死你這種總是想死的人了啊。」

離開了倉庫地區,進入市區駛入寬敞的國道。雖然同時遭遇到了封鎖道路的裝甲車陣列,但是HARUKIYO隨意揮揮手,就將這些沉重的車輛掀飛,清空了道路。

「像你這樣半死不活的混蛋就別呼吸了,把氧氣留給我這樣無論如何也想活下去的人吧,啊啊?」

「既然想死,那麼不管死法如何你都不會有怨言吧?如果你甘願接受懲罰,我就把你罵到斷氣兒爲止,權當是消遣!」

「證人?我可不知道,我也不想聽到這傢伙的人任何事——你是祕書嘛?別廢話了,快給我開車。」

「你好像想叫人殺了你是吧?爲什麼會這麼想?有人不想讓你活下去了?還是壽命所剩無幾了?這樣的話,就給我殺光阻礙你的敵人,或者努力延長壽命啊!你是已經這麼做了以後,纔想死的嗎?!」

「……」

「我現在正——和這個混蛋愉悅的聊天呢!」

「他說的是<冬螢>。」

像是被壓迫似的氣壓不斷降低,隨後,倉庫內立即狂風大作,轟鳴不斷。

那裏是四處都佈滿了軟管和線路的異世界。中間是浴缸一樣——或者說棺材一樣的長方形水槽。

金色的光芒出現在疾馳於無人高速公路上的大卡車周圍。

大羣白鳳蝶開始集中於一點——滑入了大卡車的車底盤。

正這麼說着的HARUKIYO的肌膚,感到了令人討厭的氣息。

「如果你甘願受罰,就表示你承認自己有罪了對吧?我不想聽你那和喪家犬沒什麼兩樣的狡辯,也不想聽什麼從你這骯髒的口中蹦出來的證詞!」

「……」

「……這樣的話,不讓你說出『拜託了,讓我活下去吧』這樣的話之前,他是不會罷手的……」

HARUKIYO放出的熱流將周圍一帶燃燒殆盡。集裝箱和無人駕駛的車輛都被吹飛,大量的復甦者也被打向了後方。

「真是讓人不爽,混蛋……總覺得你和〈第三隻〉那混蛋有些相似,但是就各個方面都很有自覺這點看,那貨可比你好多了。」

他湊近盯着就在咫尺之間的,蠟像一樣慘白的臉。

HARUKIYO說着,又重新轉向α。

與此同時,大卡車突然剎車,停了下來。

「——!」

他粗暴地將氧氣罩重新摁到α臉上,將α的腦袋按回像是浴缸一樣的睡牀中。

「被各種各樣的人盯上,又被他們聯合起來欺負了吧。如果不是你太過人渣,也不至於會這樣吧。是殺了兩三百人嗎?還是使用可骯髒的手段,從冤大頭那裏騙了許多錢呢?還是糟踏了無辜的小女孩,踐踏弱者的尊嚴,像垃圾一樣對待他們?」

集裝箱拖車外面,傳來了女性的聲音。

大卡車轉了向,脫離了倉庫的廢墟。

梅和遙香沒坐穩,一頭撞在車內壁上,但是HARUKIYO並沒有放開α。

α終於閉上了眼睛。

「給我有點自覺吧,最差勁最兇惡的犯人對自己犯下的罪惡毫無知情,卻一副好像『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可是,大家都想殺了我』的樣子痛苦着,逍遙地想着借用他人的手來接受懲罰,真是不知卑鄙爲何物啊,你這個混蛋!」

聽着背後梅的呻吟,HARUKIYO冷冷地俯視着α。

「誰管他什麼玩意啊!」

「啊啊?你很生氣嗎?覺得我很煩嗎?別對我的傲慢感到不爽啊。想被我殺死吧?比起被殺死,被提着耳朵怒罵不是很可愛的懲罰嗎?心甘情願接受懲罰的傢伙就別擺出一副抵抗的樣子了。別給我頂嘴!別去破壞想要生存下去的人的心情,你這個人渣!」

被湊近地劈頭蓋臉斥罵一通後,α半睜開眼睛,虛弱地吐了一口氣,隨後移動視線。

ARUKIYO揪住躺着液體之中的α,取下青年臉上蓋着的氧氣罩。

「反正想要將罪責轉嫁於你的人,也不可能會聽你的說辭。」

祕書的目的地似乎離這裏有些遠。大卡車越過了立交橋,走上了赤牧市與其他城市相連的高速公路。

「……裝蒜吧……」

「所以,你唯一的抵抗手段——就是堅持活下去了啊——」

這是原始的附蟲者——α與,

「喂,繼續跑路咯,布偶女——雖然我不知道你要去哪,」

除了HARUKIYO所在的集裝箱拖車外,周圍一帶都化爲了平地。在咕嘟咕嘟沸騰的地面上,只有昏倒的傭兵們的周圍地帶逃過了熱浪的影響。

一路撞壞收費站的護欄,向前猛衝。

「那個孩子?你丫的難道不長眼的?這裏只有我啊。只有我們兩個人。」

梅還沒說完,倉庫裏的氣氛就發生了鉅變。

「——〈C〉盯上的是我嗎?還是說,是你?算了,至少,盯上你的人數不勝數,這一點無關緊要。」

「開車?」祕書有些困惑。

倉庫周圍一帶,被大批的復甦者所包圍。

α依然沒有作答。

男子們被HARUYIKO釋放出來的熱浪吹飛,倒地昏迷了。

貨架上的梅和遙香,以及祕書都默然無語環顧四周。

「我可沒有開大型機車的駕照啊……」

裝載着α的大型卡車,不平穩地急轉彎。

倉庫的地面上,出現了金色的放電現象。它們變成了小小的白鳳蝶的形狀,在倉庫裏翩翩飛舞。

裏面立即傳來了各種騷動。

α默不作聲。

「那個……孩子……?」

「給我解釋清楚,」

「哈哈!」

HARUKIYO用炙熱的火球包裹全身,跳下卡車,同時用手抓住卡車頂棚的邊緣。

整輛卡車受HARUKIYO橫掃釋放出的熱浪所驅進行了漂移。

下一瞬間,一道巨大的雷光從卡車下方竄向天空。

往旁邊側滑的貨倉,以一紙之隔的距離勉強避開了雷電的直擊。

「連臉都不露一下,淨在遠處耍陰招……我還真是被你看扁了呢,〈C〉!」

隨後,第二道、第三道雷光襲向卡車。

而HARUKIYO也連續讓卡車左右漂移將其悉數閃避開了。

「唔咿咿咿咿咿……!HARUKIYO,就沒有其他方法了嗎?我、想吐……!」

「……腦袋和鼻子被撞到了……」

雖然貨倉內部傳來了抱怨的聲音,但他毫不在意。

裝甲車路障與復甦者堵住了前方的道路。不過HARUKIYO放出的火炎迅速將障礙打飛,道路又變得暢通無阻。

「來再多也沒用!拿出真本事吧〈C〉!既然你吸收了〈浸父〉那個噁心的玩意,那就應該有更拿手的玩法吧!」

雷擊停止了。

前方的道路——隔音牆上出現了一個閃着金光的人影。

是戴着王冠,披着披風的幼女——〈C〉。

但是,這並不是本體。這個輪廓在空中扭曲的少女的影子,和與她擦肩而過的HARUKIYO四目相對。

『要將身爲失敗作的舊時代的附蟲者——』

〈C〉的聲音,傳到了HARUKIYO耳邊。

前方,又出現了另外一個〈C〉的影子。

他那時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C〉嘴都不動一下,只是直勾勾地盯着HARUKIYO,又與他錯過。

這是名爲HARUKIYO之人出生時的感受。

火勢似乎還未蔓延到上面的樓層。護士跑上臺階,可黑煙也正飄向上面的樓層,她對此毫無辦法。

澄澈的鐘聲迴盪在高速公路上。

雲間滲出了威嚴的光芒,似乎有某個巨大的東西將要從雲中現身似的。

「但是,我是不會死的。就連〈睡美人〉都沒能殺死我!」

然後背朝外,跳出了窗戶。

面對想要鼓勵他,自己卻因爲恐懼而顫抖的護士,作爲一點點的安慰——

是抱着剛出生的他的中年女護士。她的頭髮散亂,臉上滿是煤灰和汗水,但從她手臂中傳來的溫暖卻有着令人安心的堅強。

「嗚……!」

「咳!咳!快逃……!」

他的身體變得幼小,變成了小嬰兒的樣子。

『隨後,我將放出「鴿子」……』

「大概,吧。」

護士盯着大聲哭泣的HARUKIYO的臉——那是HARUKIYO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放聲大哭。

他希望能夠在這個嚴酷而美麗的世界裏,多活一陣子——

「我要是發狂的話,就算是精神攻擊都能奪來爲己所用呢——」

感受着撲面而來的熱氣,護士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命運。

「接下來該你了。讓我看看你那足以讓你尋短見的罪行吧,啊?」

護士大概沒想到HARUKIYO會笑吧。

嬰兒的嘴動了,說出清晰的詞句。

他笑着,跳進了貨倉的內部。

HARUKIYO目送着漸漸遠去〈C〉的影子,露出兇狠的笑容。

對與自己同樣的罪人放出這番話的,炎之魔人——

「……噗。」

剛生下來的他,哭叫着不想死去。

「我能有什麼辦法。脖子都還沒長硬呢,能幹什麼?」

「嗚嗚——哈……」

他認知到的、除自己以外的第一個人,不是他的母親,

好疼。

相反,HARUKIYO的身體急速成長,變成了不滿十歲的少年的樣子。

護士和HARUKIYO被逼到了大敞開的窗戶邊。

這時,她的手指碰到了門把手。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似的,她打開門衝了進去。

「如果〈C〉使用的是〈浸父〉的力量,那就知道她的做法了。總而言之就是『洗心革面』。」

HARUKIYO用還沒長牙的嘴說着,看向旁邊。

他站在貨倉頂棚,悠然承受着迎面吹來的狂風。

委身於〈C〉精神攻擊之中。

梅和遙香躺在地板上。看來她們一瞬就被〈C〉的精神污染攻擊奪去了意識。不過等一段時間就會自己醒來吧。

『從方舟之中驅逐——』

那個人在HARUKIYO出生那天,應該不在這裏。

「——」

2.04 HARUKIYO Part 4

護士爲了躲避黑煙,趴在地上尋找逃生路線。

「雖然不知道你這個「災難」是針對我,還是針對這個尋短見的傢伙……但是我和他可不同,會爲了活下去而不擇手段哦?」

「就算說是什麼精神污染,到頭來這裏也不過是我們的記憶或者精神世界而已。稍微努點力,主導權就是我的了。怎麼樣?變得有趣起來了吧。」

有些甘甜的陶醉感開始侵蝕他的大腦。

還有之後的衝擊,和變得一動不動的護士的溫暖。

她看向懷中的HARUKIYO——溫柔地微笑。

α皺起眉頭,微微睜開了眼睛。

對。

經過事後調查得知,HARUKIYO出生的醫院被不明原因的火災完全燒燬了。在他出生的同時起火,加上滅火設備故障,結果演變成了出現大量受害者的大事故。

好熱。

護士對着火牆喊。

雷擊停止,〈C〉的身影也消失之後——頭頂的天空發生了異變。

立場經歷完全不同的兩位附蟲者——

比較罪惡的審判,開庭了。

HARUKIYO就是其中之一。

那一天,在一動不動地護士的懷裏,HARUKIYO盯着熊熊燃燒的醫院。

那是一間狹窄的病房,現在沒有人住。

他回以微笑。

「不過,看來這就是我罪惡的開始。」

據說世界上有人擁有剛生下來時的記憶。

「——我不會承認的。只要我還活着,就表示我活着這件事本身是無罪的。」

痛苦的呼吸和劇烈搖晃帶來的恐懼感包裹着他。

「——這不是我的錯吧?」

『洪水,會將過時的附蟲者們淹沒——』

既不哭,也不笑,一動也不動。

果然,當她到達最頂層時,走廊上已經充滿了大量煙霧。

好痛苦。

充滿無法抵抗的不幸,人們慘叫着逃竄的世界。

「——」

他對這個世界還一無所知,對生命依依不捨——不會言語的他爲了向非親非故的護士傳遞自己的願望,拼上了性命。

護士迅速關上門,但還是無法抵擋門縫中漏進來的煙。

並非緊急通道的普通樓梯,早已經在熊熊燃燒了。可以想象去下一層尋找逃生手段的同事的命運,她的表情也僵住了。

「哈啊……哈啊……」

不一會兒室內便充滿了黑煙,還傳來門燒着的味道。

「你給我一起來吧,尋短見的傢伙。我要讓你好好知道你和我的不同。」

HARUKIYO硬撐着自己迅速變得沉重起來的身體,抓住了α。

什麼也不做,只是明白了自己降生的這個世界,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火焰魔人HARUKIYO。

那時候自由落下的感覺,深深地刻在了HARUKIYO的心底。

可是——也是個可以爲了陌生人拼上性命、露出微笑的世界。

「哼,沒錯,就要這樣嘛!」

青年——α沒有回答,蹲了下來。

轉過身,背對火牆回到走廊上,她穿過濃煙,到達了樓梯,但是——

第一個附蟲者α。

他緊緊地抓着α的頭。這是爲了將眼前的這傢伙一起帶走。

「牆、牆上有指向緊急樓梯的標誌,順着標誌走……!」

「……!」

當時,他不過是一個嬰兒,能爲護士做什麼呢?他無法拉着護士的手逃到安全的地方,更沒有附蟲者之類特別的力量。

那裏站着一位青年。

「沒關係……沒關係……」

「雖然不是很懂你在說什麼——原來如此,總之這就是下一個「災難」啊!」

火牆的對面又傳來慘叫聲。護士向別人發出警告,但她本人卻由於抱着HARUKIYO逃慢了一步。

她放心地又笑了——緊緊抱住HARUKIYO。

據說救了HARUKIYO的護士被送去了醫院,但最終還是嚥氣了。

「……低、低下頭,往緊急樓梯跑!」

第三個〈C〉出現,無言地凝視着HARUKIYO一行人乘坐的卡車,消失在了後方。

「哈……哈……」

事到如今,他已經接受了這種像是被鐘聲勾去魂魄的感覺。

再度將青年的頭,從浴缸之中拖出,舉起來。

2.05 HARUKIYO Part 5

他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一出生,就看到了世界上最美麗的情景。

那是,光——

視力還沒有發育好的他感覺被幸福的溫暖和那抹光明包裹住了。

光一消失,他就哭了起來。

失去充滿溫暖的光,讓他感到無比悲傷。

他本能地意識到,自己無法再觸碰到那光了。

「——」

一個長着鬍子的男人盯着他大聲哭泣的臉。

在鬍子男的背後,另一個的男人也在看着。然後又出現了另一個的女人,還有其他的——大人們爲了看清他的臉靠了過來。

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哪裏出生的。

他只記得是在一個狹窄骯髒的小屋裏。是個牆壁快要倒了的破舊地方。

人們不斷擠過來,來看望剛出生的他。

他們的眼睛。

眼睛。

他還記得那些看着自己的無數眼睛。

他們大概是看到了那包裹着剛出生的他的光,纔來的吧。他歪過頭,看見人們跪在地上祈禱。

耀眼的光芒,和盯着他的眼睛。

從他生下來,到鬍子男氣絕爲止——一直在旁邊看着的人。

「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那是魅車輸入的指令,也知道她說我是失敗的一號指定。我也覺得她很礙眼想要殺掉——」

他和魔人中間,生出了金色的光輝。

然後他看到的情景,是浮在空中的無數黑點。

包裹着耀眼光輝的嬰兒,降生到了生活在苦境中的人們中間。

高速公路的隔音牆旁邊,躺着一個粉紅色的可愛手機。就是從那裏傳來了輕鬆的音樂。

在嚥氣前,鬍子男微笑了。

「——這還真是『災難』啊。」

還有,大概——也包括對他們自己幸福的祈求。

「——」

「算了,那些傢伙應該不會那麼簡單就被幹掉……先不管了。」

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說。

「雖然不知道要怎麼去追跟丟了的拖車……要是問了目的地就好了。」

說到這裏,魔人的笑容消失了。

「我越來越——對那個α感興趣了。」

鬍子男在獻出祝福的居民的目光中一心一意地逃跑。

「哈哈——」

是槍聲。

電力擊中到了這裏。她不惜生出四隻分身,也要在這裏打倒HARUKIYO。

之後是分不清上下左右的劇烈搖晃。

圍繞着他的人都帶着笑臉,溫柔地撫摸他。他第一次感受到的人體的溫暖中,帶着希望他健康的心。

「但是,那個α似乎不一樣啊。看樣子似乎不想把他和我一起殺掉,而是想要活捉?」

遭到電擊的HARUKIYO,從敞開的拖車門中被打了出去。

嬰兒時的記憶並不可靠,但人們的表情確實在訴說着。

只記得戶外的空氣充滿沙塵,周圍有許多臨時搭建的屋子。外面的人稱呼這種地方叫做貧民窟。

包圍他的白鳳蝶中間,伴隨着放電現象出現了妖精——〈C〉的分身。

「呲——」

HARUKIYO雙眼火紅地燃燒着,弓起身子。

在HARUKIYO睜開眼睛的一瞬間。

金色的妖精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奇蹟之子的誕生似乎已經在他們之間傳開了。還有人不顧被破壞的房屋和天空飛舞着的不幸撒播者,只是盯着他然後跪下。

人們撿起不斷哭泣的他,帶走了。

並且——也是最後的幸福。

和進入戰鬥姿勢的他相呼應,妖精和白鳳蝶放出強烈的光芒。

從中簌簌落下了一下更小的東西——

「HARUKIYO……!」

然後下一個留在記憶裏的,是刺激鼓膜的尖銳破裂聲。

「——光啊——指引我們吧——」

HARUKIYO立刻想要去追火車,卻被一羣白鳳蝶圍住了。

爆炸聲,還有慘叫。

在表情嚴厲的嬰兒和魔人中間——

那是寄託在剛出生的他身上的全部東西。

響起了毫無緊張感的旋律。

如果這不是奇蹟,那又能是什麼呢?

從高速飛馳的拖車中丟出來的HARUKIYO落到了後方的地面上。他猛地放出熱浪,避免了和柏油地面的撞擊。

HARUKIYO笑了一聲。突然,妖精美麗的臉毫無症狀地湊到了他的鼻子前。

小屋裏充滿了騷亂,鬍子男將他從搖籃裏抱起來。周圍的人互相喊着什麼,跑出了狹窄的屋內。

他害怕着孤獨,也爲了丟下他而離世的人們哭泣。

聽到他的哭聲,一些不認識的人出現了。

抱着他奔跑的鬍子男——這個男人是他的父親嗎?如果是的話,就能理解鬍子男爲何會挺身保護他了。如果不是的話,他從心底對這種解救不是自己親生孩子的勇氣表示敬意。

『用洪水,將舊世界沖走——』

希望。

就在他嘟囔着,準備突破〈C〉的包圍網時。

晚一步恢復意識的梅向他伸出手,卻慢了一步。

他似乎已經受了重傷,倒下時後背染成了一片鮮紅。

他的眼神——彷彿是在向HARUKIYO訴說着什麼。

「——!」

「〈C〉。我知道你是來吵架找碴的了,大概也知道你盯上了那個α。那麼,一般來說——把兩人一起幹掉比較簡單吧?」

「你犯了個錯,臭小鬼。看來你對那個尋短見的特別關注這件事,讓我知道了啊。」

男人,耗盡了力氣。

「物主不在。如果是你丟的,那放棄吧。」

「〈C〉……是你把我和那個尋短見的混蛋——『拉開』的嗎?」

HARUKIYO周圍一帶的路燈閃爍起來。

從遠處傳來的那個微弱的聲音包含着不幸。剛出生的他憑直覺感受到了——然而,他什麼也做不到。

在飄舞的白鳳蝶中間,又浮出了其他的〈C〉的分身。

臉上纏着繃帶的不祥之男。

貧民窟的居民紛紛讓出路來,讓他逃離爆炸聲。

『失敗的附蟲者,要衝走——然後,把鴿子——』

那個不吉利的聲音。

那光在一瞬間變成了妖精的樣子。是一個裸身披着厚重的斗篷,戴着不是王冠而是花冠的少女。

確實,目光相接了。

在那個過去和未來都很模糊,分不清誰是誰的世界裏,那個人一直呆在那裏。

逃出貧民窟,在荒野上繼續奔跑——

他也看着HARUKIYO。

直到現在,他還不知道那是在哪個國家。

「——」

前後左右總共四隻。

「……」

也不知道他的聲音能不能傳到兩人耳中,只看見遠去的拖車向高速公路的出口猛地轉彎。應該是負責駕駛的祕書判斷沒有HARUKIYO在,他們無法突破高速公路的路障吧。

他們充滿喜悅,用輕輕的愛撫對他獻上近乎誓言的祝福。

那是他感受到的,最初的愛。

「趕快展示下一個吧。利用〈C〉的力量可不是那麼輕鬆的——」

然後,還有一個和帶走自己的人們不同的人——

在離開一點的地方。

HARUKIYO一邊瞪着〈C〉,一邊伸出手。小機器乘着他操縱的熱量飛進了他的手裏。他按下通話鍵。

被一個人留下來的他,哭了。

面對纏繞着他的奇蹟和不幸,帶着彷彿是——魔人的表情嘲笑着。

彷彿是要用上下顛倒的狀態接吻似的出現的〈C〉,伸出細小的胳膊。

他衝着面無表情地重複着意義不明的話語的妖精,笑了。

那個人有着火焰般的紅頭髮。

「這孩子——會給我們神的保佑——」

那時,他自然無法理解那些是什麼人。

「嘁——我找那個尋短見的還有事呢!別把他交給〈C〉啊,梅!遙香!」

HARUKIYO的頭髮在自己放出的熱浪中搖擺,他笑了。

像完成了使命的信徒一樣,滿足地笑了。

他健康地哭着,被清洗乾淨,接受祝福。

不是和別人——正是躺在生命維持裝置裏的α。

美麗的光和祝福他的誕生的人們。

槍聲接近,慶祝他誕生的宴會爲之一變。

《蟲之歌》14 歌頌夢想的蟲羣〈上〉 第二章插圖(1)
《蟲之歌》 · 14 歌頌夢想的蟲羣〈上〉 · 第二章 · 第1張插圖

他說,然後準備掛掉。

『——我們這邊正在追蹤拖車的座標……不要丟掉這個手機……』

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說。是個乾巴巴的聲音,讓人不禁感到焦躁。

『我不會說我是誰……但是現在我會幫你守住α……』

HARUKIYO眯起眼睛。

在這個情況下,不明身份的人唐突地提出協助——

HARUKIYO的頭腦中迅速瀏覽其中的意義。

「你不說你是誰?——我知道你。厲害的附蟲者我基本都知道。你以爲我會不知道特環的高位附蟲者嗎?」

『……!』

他知道通話的對方屏住了呼吸。

「但是雖說是特環,這也不是土師圭吾的命令吧?那傢伙現在顧不上這些——剛纔那裏還沒擱着這種老舊的手機。我不知道有哪個附蟲者能在這種狀況下,不讓我注意到地把手機放在那裏。因此做出這件事的既不是特環,也不是〈蟲羽〉。」

『——』

對方沒有說話。但是微微漏出的呼吸聲中帶着焦慮和緊張。

「〈木葉〉——你和我不知道的傢伙們混在一起,想要幹什麼?」

HARUKIYO終於說出對方名字的時候,電話掛斷了。

大概是幾秒鐘就被看穿身份,着急了吧。HARUKIYO咂咂嘴,將撿起的手機塞進口袋裏。

「掛什麼掛,雜魚。我可不覺得這種小人物會以自己的意志行動——在背後還有教唆操縱〈木葉〉的頭子。」

他再次轉向正面,只見〈C〉的分身的視線在虛空中游蕩。

「但是對手是〈C〉啊?通過竊聽和反偵察,馬上就會被斷定成我的同伴吧。」

HARUKIYO只是隨便說說,眼前卻發生了令人驚訝的事情。

「火焰和電流的相性真差,雙方的攻擊都會完全穿透。」

他一邊打倒繼續襲擊而來的〈復甦者〉,一邊追逐拖車。

向着遠方,路燈一條直線地滅了。

掠過金色的閃光。

「哈哈,倒是會用點腦子搶佔先機啊?不過——太小看我了。」

現在的他有些氣喘噓噓。平時的話,是絕對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戰鬥而感到疲勞的。

視野被染成了金色,HARUKIYO的全身被衝擊包裹。

「別這麼簡單就被人當成工具啊!你們這羣老不死的!」

「唔……!」

或者說——能將接觸到的東西全部破壞的〈冬螢〉。

「——終於變得像是『災難』了啊,哈哈!」

就要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HARUKIYO閉上了嘴。

立刻,大羣的〈復甦者〉將他包圍。

跳出高速公路,在公路旁邊的高層大廈的牆壁上雙腳落地。衝擊將大廈外牆的玻璃全部刮飛,燒得火紅的玻璃像雨點一樣落在融化的地面上。

「雖然不知道你是去追誰——但我的自尊心受傷了啊。你這個連本體都不給人看的臭小鬼,可別小看我。」

HARUKIYO變成火球加速,而〈復甦者〉們衝向了他。

「不過只要知道本體在哪裏,就有辦法了。」

但是HARUKIYO迅速站起來,離開那裏。

「你們活到現在,就是爲了被別人用完就丟嗎?就是因爲你們的人生態度不徹底,纔會變成這麼不像樣子的啊!」

「——……!」

「比起〈C〉,你們更讓我火大……!如果是真心想活下去的話,纔不會變成缺陷者,光是死一次也不會對別人屈服——」

摔倒了。

他看着好像重新振作起來閃着光的白鳳蝶,笑了。

HARUKIYO彎下腰。他把自己變成火球,像導彈似的從地面上跳起。

燒得通紅的火球和追趕着火球的金色妖精與白鳳蝶。

金色的閃電從地面向天空噴射。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不打算跟你正面對幹啊。在電力供給和通道都十分充裕的都市裏,而且還捨棄了人格,變成了能力沒有限制的怪物,這怎麼打啊。」

〈C〉將〈復甦者〉們排成直線,代替了導線。

『在西南十二公里處南下中。』

即便如此,他還是躲開了正面,這都是拜反射神經夠快所賜。HARUKIYO察覺到危險向後跳,但從地上延伸上來的閃電餘波還是碰到了他。

「……你們想幹什麼?想死麼?」

『南方五公里。』

兩者的追逐不斷破壞着赤牧市的街道。

「哈啊!」

電力的遊絲像導火索似的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想要用新的閃電貫穿HARUKIYO。

2.06 HARUKIYO Part 6

〈C〉追着HARUKIYO。

HARUKIYO笑着,金色的電流在他腳下集中。

包圍着他的妖精中的兩隻突然消失了。

應該是載着α的拖車的現在位置。

現在的目的不是和〈C〉戰鬥。

金色的導火索從地面奔向大廈,放出包含着一擊必殺威力的閃電。

地點是在草坪上,如果不是緊急情況,說不定會有父子在這裏玩傳接球。這裏雖然是城市正中,但沒有導體,不用害怕〈C〉的閃電。

HARUKIYO的〈蟲〉——烈焰的大王虎甲蟲吞沒了高速公路。柏油一瞬間變成了液狀,燒得通紅的砂礫和水蒸氣捲起一陣風暴。

燒焦的毛髮和臉上的繃帶簌簌落下,HARUKIYO繼續移動。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只要一秒鐘,全身都會變成焦炭。

剛纔還站着的地面被消除了,白鳳蝶和妖精的分身也消失了。

「不管多麼累,也不會沒用到會被你們這種雜魚攔住的地步。」

在衝向HARUKIYO的〈復甦者〉之間——他們保持着空氣中電流勉強能夠傳導的距離衝過來,而電擊的連線在他們之間依次傳導,到達了HARUKIYO身邊。

調整姿勢站起來,HARUKIYO用火焰包裹着身體沿着高速公路奔跑。

雖說沒有直接命中,但身體還是受到了相當高的電壓襲擊。連保持意識都很困難,身體上的麻痹是不會輕易消除的。

HARUKIYO在和〈睡美人〉的死鬥中受的傷絕不算輕。

HARUKIYO猛蹬大廈牆壁,躲過閃電。這次他像隕石一樣突破拱頂街的天花板落到地上。着陸的衝擊讓地面下陷,周圍的建築物成放射狀破碎。

也包括他自己。

化爲燃燒的熱球的HARUKIYO橫向跳去,躲過了閃電。接着,他朝着遍佈高速公路的白鳳蝶揮動雙臂。

緊接着,〈C〉的閃電襲擊了郵筒。

他們的臉上——浮現出了恐懼的神色。

口袋裏響起了鈴聲。他取出手機,只見收到了一封郵件。

HARUKIYO轉過身,準備將他們再次掃開,這時他的視線裏——

不是用他們各自的〈蟲〉,而是用自己的肉體。

人體能夠導電。

剩下的〈復甦者〉們像是要給他最後一擊一樣衝了過去。

HARUKIYO一邊在一條條街道間跳躍,一邊冷靜地思考。

兩者的距離在穩固縮短。

火焰魔人燃燒着的眼睛束縛了沒有意志的〈復甦者〉們。

一片草坪被變成了燃灰,融化了欄杆和點燈,飛出公園的範圍。停在路旁的汽車被壓扁,建築物被推倒,道旁樹全部燃燒起來。

「啊啊?是在追誰嗎?把手機運到這裏來的傢伙嗎?不惜丟下我也要去追,就意味着那傢伙也是一號指定——不,不可能。」

「要上的話,就用自己的力量來打啊——」

他完全不在意〈蟲〉和附蟲者——在他看來,糾纏他看上的人更重要。

拱頂街上排列的招牌依次點亮——金色的閃電貫穿了商業街。HARUKIYO以毫髮之差躲開了正面,又跳到高層大廈側面。

HARUKIYO大吼着,再次變成燃燒着的火球。

HARUKIYO在即將倒下時挺住了,用雙眼狠狠盯着〈復甦者〉們。

HARUKIYO毫無顧慮地向中央突破。

從HARUKIYO正面衝過來的人被熱浪彈開。

〈C〉的電擊給HARUKIYO造成了不小的損傷。

「〈C〉的本體應該在大的電力供給源旁邊。普通的容量可支撐不了那傢伙擁有的力量和情報量啊。不在特環的〈要塞〉裏的話,是佔據了民間的發電廠嗎?」

「切——」

朝着拖車離去的方向跑,但白鳳蝶不知疲倦地擋在他面前。

HARUKIYO跳起來躲避閃電,卻被無數的白鳳蝶包圍了。白鳳蝶們爆裂開,相互連在一起,變成了迸發着電流的籠子。

以HARUKIYO爲中心爆發的熱浪將〈復甦者〉們吹往後方。

「哦哦,沒壞啊。和我一樣堅固嘛。」

但是動作卻突然停止了。

但是——。

「真麻煩。」

HARUKIYO追着α乘坐的拖車,降落在寬闊的公園裏。

〈睡美人〉亞梨子。

他察覺到鈴聲,從口袋裏取出手機。

裂開的液晶屏幕上現實了拖車的現在位置。

「反過來說,〈C〉應該不想被人仔細搜索本體的所在。所以她纔要在這次的撤退戰中將自己的敵人全部殺掉。剛結束了一個大作戰,現在附蟲者都很累了。」

「不管怎樣,不幹掉本體就沒有意義。而且現在我和〈C〉打起來也沒有意義——不過要把她利用到我的遊戲裏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

雙腿的麻痹讓HARUKIYO的腦袋撞到了郵筒上。

「我纔看到了開頭。離尋短見的理由還遠着呢,尋短見的混蛋。」

HARUKIYO唸叨着,全身包裹上了深紅的火焰。

「雖然自己說出口也覺得有點那啥,不過這根本沒勝算吧。在這種狀況下要找個能給〈C〉造成傷害的人,只有能對付這種充其量只是電壓團塊分身的——」

HARUKIYO的頭髮被燒焦,全身皮膚被烤成了黑色,身體也傾斜了。

「——別用這麼噁心的戰鬥方式。」

現在還在移動中,就意味着還沒落入〈C〉的手中。

HARUKIYO想着,轉向剩下的兩隻妖精。

可是〈復甦者〉們毫不畏懼,又接連從背後衝過來。

快速左右跳,不斷躲避閃電和金色的籠子。

他乘着熱浪,在籠子關上的前一刻從縫隙中逃了出來。

與其說是HARUKIYO速度快——不如說是拖車速度慢。有不好的預感。

「我是想繼續帶着〈C〉加以利用——不過似乎不太可能啊。暫時把〈C〉甩掉吧?」

〈C〉的分身妖精、白鳳蝶、和接連出現的〈復甦者〉們。

帶着他們和拖車會合有些危險。

拖車的速度慢,說明保護α的梅和遙香等人陷入了苦戰。再把大批追兵帶到那裏去完全是自殺行爲。

「——不,不可能。要是在繞遠的時候梅和遙香被幹掉了可就不好玩了。那樣就沒法和那個尋短見的混蛋玩了。」

他一邊乘着熱浪奔跑,一邊吐出粗重的呼吸。

「話說回來……已經想甩也甩不掉了啊。」

和〈睡美人〉戰鬥時受的傷還沒好,就又捱了〈C〉的閃電。

在這種狀態下,有必要只是爲了看不下去而保護α麼?

「〈C〉似乎也不想殺那個尋短見的混蛋……現在先撤退吧?」

現在應該乾乾脆脆地放棄,等到體力恢復後再去尋找α。

對腦子裏浮現出的這個想法——HARUKIYO嗤之以鼻。

「那樣一來,又得找幾年?——像亞梨子那樣。」

從翹起的嘴角里灑出火焰碎片。

「別開玩笑了。我本來就又固執又性急。」

他下定了決心。

立刻追上拖車,然後一邊與〈C〉和〈復甦者〉追逐,一邊盡情享受原本的目的:和α的罪行比較。

即便——在到達祕書所說的那個什麼安全地點之前都要一直從〈C〉手中保護α。

這是HARUKIYO最大限度享受人生的唯一方法。

不論HARUKIYO想說什麼,妹妹都會這樣搶先替他回答。

「我要幹我想幹的事情,輕鬆的活着。別妨礙我——」

又來了。

HARUKIYO抬頭看向天空,咧嘴笑了。

他向前突進,將通過的路徑變成熔岩之河。

HARUKIYO變成和他的別名一樣的火焰魔人,在赤牧市的街道間疾馳。他奔跑着,鑿穿巨大的高樓,讓地面下陷,將所有障礙物都燒紅溶解。

貼在臉上的膠布被燒光,左臉變成了搖曳的火焰。左臂和右腿的一部分也失去了形狀,變成了紅色的火焰。

「——小春……!我好難受……!」

「打架那麼厲害!」

然後,那個拖車也——在堅硬的柏油地面上降落了。

HARUKIYO踢了一腳頂棚,拖車回過神來似的急速啓動。

HARUKIYO將拖車連同自己一起用熱浪抬起來,運倒了這裏。

透過他們逃進的房間窗戶,和乘着雲梯的消防員四目相對了。

甚至感到目眩,視野有一瞬間扭曲了。

巨大的火焰大王虎甲蟲從HARUKIYO的手臂上飛出來,從正上方向拖車衝過去。火焰將圍在周圍的〈復甦者〉們吹跑——然後依然沒有停止,將拖車和頂棚上的梅一起吞沒了。

看見它的HARUKIYO從頂棚的洞裏跳進車廂。

他率領着比他年長或年幼的兒童、甚至還有成年人的員工在灼熱地獄中前進。

「那是我的東西——還回來。」

「你將來想成爲什麼樣的人?」

這個世界上有運氣好的人,也有運氣不好的人。

而這些朋友的臉扭曲了——

「小春……小春……」

拖車和站在車斗上的梅都被大羣〈復甦者〉包圍了。

在這個連一線光明都看不到的情況下,HARUKIYO能做的——只有笑。

向着拖車揮下手臂。

HARUKIYO在設施裏也是惹人注目的孩子,天然卷兄妹每天不論幹什麼都圍在他旁邊。

「說一句歡迎回來怎麼樣,尋短見的混蛋?閻王爺回來啦。」

揹着昏過去的妹妹的天然卷朋友也在他身邊。那像是念咒一樣不斷叫着他名字的聲音一輩子都回蕩在他的耳邊。

「到第二輪了。我可不會讓你裝死哦?」

「呀!」

——我覺得那個力量……是有意義的。

那裏只有一面火牆。

那個設施由舊旅館改造而來,用來收留無家可歸的兒童。他記得那裏的員工很少,兒童卻很多。

HARUKIYO從未詛咒過自己的人生。

HARUKIYO高興地轉過身——然後他的表情消失了。

跟隨着毫不放棄地前進着的HARUKIYO的人在不斷增加——

HARUKIYO的雙眼染成了火紅色。

「嘎啊啊啊啊啊啊!」

HARUKIYO要是再晚到一點,大概就趕不上了。

在他腦海中,達成這一切的情景——

被燒塌的天花板牽連,又被捲入濃煙,人們一個個倒下。

和他同屋的朋友每天晚上都會這樣問。

梅的慘叫被熱浪和衝擊抹消了。

2.07 HARUKIYO Part 7

連〈C〉的閃電也追不上HARUKIYO。

窗外,消防員向唯一的倖存者伸出手。

然後,他終於看到了拖車——

那個之前只放些小火就滿足了的傢伙偶然發現了。

他的年齡和HARUKIYO差不多,還有一個喜歡鑽進他們房間裏的妹妹。兄妹兩人都有着富有特徵的天然捲髮,皮膚的顏色也都較深。

這條路是他們被逼得走投無路,不得已才逃進來的吧。拖車停泊的是連國道都算不上的住宅區中間的小道。

在佈滿不知道是什麼的機器的車內,那傢伙依然閉着眼睛。

高速公路上。

龐大的能量包裹着拖車,向上飛舞,將它帶到沒有上下感覺的世界。

「咦?這裏是……!」

「哈哈!」

HARUKIYO忘記了火焰的熱度,帶着急速冷卻的心走向窗戶。

既不算溫柔也不算嚴苛,只是充滿可能性而已。他們不幸的在人生中打上了終止符,而相對的會有某個地方的某人得到幸福的眷顧。

然後,HARUKIYO伴隨着巨大沖擊降落的地方是——

實際上,那個兒童保護設施燒熊熊燃燒了起來。

他只是明白了自己的人生就是如此。

「又聰明!肯定能變得特別了不起,去征服世界!」

但走在前頭的HARUKIYO依然一邊拼死尋找逃生的道路,一邊招呼一行人。

HARUKIYO笑着小聲說,火焰從他的臉上消失了。象徵火焰的紋身露了出來,和火焰同化的手腳也變成了原樣。

「別難爲我啊!在這麼窄的路上怎麼開起速度來啊!——啊,HARUKIYO,你的臉……!」

「……沒有什麼,意義啊。」

他們尋找着大火尚未波及的地方,在熟悉的家中彷徨。HARUKIYO保護着昏過去的孩子,安慰着恐慌的大人,大聲鼓舞着絕望得邁不出步子的家人們,不斷尋找出口。

完全浮現不出來。

火勢瞬間蔓延開來,明明是夜裏,設施內卻被燒得猶如白晝。古老的建築中沒有像樣的滅火設施,吞沒了一層的火焰逐漸向上層侵蝕。

「最後,你只能用你擅長的那個啊,〈C〉。」

在視野被染成赤紅的空間裏,HARUKIYO的腦海裏浮現出的是——

「小春……!」

HARUKIYO攥住α的前襟,雙眼燒得通紅。

在他還小的時候,就明白了。

它的頭頂上,產生了金色的光輝。

那是曾幾何時〈睡美人〉對HARUKIYO的評價。

員工和兒童中都既有好人也有壞人。HARUKIYO本身對這種生活環境並無不滿,也明白不管去哪裏都一樣。

「那麼,回去吧。」

不——可以說目前已經落入〈C〉的手中了。

在這之中,HARUKIYO——

「你……!趕快過來!」

那是一個連續縱火犯心血來潮引發的事件。

「阿春……!」

「HARUKIYO!」

如此這般,終於找到了希望。

「哈哈!終歸是有點累啊!喂,趕快開車,祕書大姐!在這裏可以盡情飆車了吧!」

就是這樣啊——

HARUKIYO全身噴出火焰。他舉起的手臂上纏繞着他的〈蟲〉大王虎甲蟲形狀的業火。

那個地面是——

「看來她終於明白了。只是捉迷藏,是殺不了我的。」

「小春會當總統的!」

又以某個時候爲界,人數開始減少。

雲間出現的是神聖的大神殿。

「燃起來了。」

「運、運到這麼遠來?太亂了了!」

在理所當然降臨的「災難」中。

一個看上去能燒得很旺的大建築。

發出慘叫的梅身邊。也就是拖車的頂棚上。

堆積了疲勞和損傷的身體異常沉重。

由於出生時的火災事故,HARUKIYO的出生記錄也被燒燬,變得身份不明,被送進了兒童養護設施裏。他在那裏一直長到十歲。

「哎?」

「別磨磨蹭蹭的啊,梅。這就被追上了啊。」

那麼他只是作爲幸運的人活下來了而已。

這樣想着,他享受着幸福。

活下來的他幸運地被送進了別的設施,幸運地上了學,還遇到了感興趣的異性。

「喂,你啊。要好好來上學哦。」

她的長相其實並不算顯眼,也稱不上好看。

那是他同班的女同學,特徵是潑辣的眉毛和三股辮。她看上去是個認真的孩子,認真到反而有人會感到反感的模範人物。

「這樣會給班裏的同學添麻煩的。比如料理實習的時候。」

說着,她沒教養地踢了一腳HARUKIYO的桌子,只用三秒鐘就改變了第一印象。看來她也沒外表看上去的那麼認真。

「你是負責帶土豆來的吧。我朋友只能喫沒有土豆的咖喱,結果都哭了,你要怎麼賠?喂!——哎,你沒哭?是洋蔥?嗯,知道了你先別說了。說出去的話已經收不回來了。」

另一方面,當時的HARUKIYO,就是常說的不良少年。

他體格不錯,經常被有威勢的男生找茬,他或是打贏,或是逃走。他覺得上課很無聊,爲了尋找「災難」——這個祕密進行的興趣,他毫不在意地翹課。後來一直待在一起的久瀨崎梅也是在那時遇到的。

「不光是料理實習。文化祭的準備也是,你一個人翹掉不覺得不好意思嗎?……抱歉我搞錯了……大家也都有補習班或者社團活動哦?可是隻有你——哎?我好好道歉了啦。纔沒有應付了事。好、好啦你先別說話!我說錯什麼了嗎?你說耳朵紅了,啊?這跟現在有什麼關係?他再這樣下去,修學旅行也——」

他就是從這麼些小事開始注意到她的。

而那不久之後,HARUKIYO就和她分別了。

HARUKIYO跟任何人分別的時候可以說都是在染成赤紅的世界裏。

「——」

劇烈燃燒的長方形盒子。

那是幾分鐘前還在山路上行駛的大型巴士。

後來的報道說,這次的事故是由對向車輛的野蠻駕駛和巴士司機開小差造成的。降臨到修學旅行中的學生身上的悲劇,以生存者爲零這個最糟糕的結局轟動一時。

在山間行駛的巴士由於轉彎不足而滾落懸崖。

在尋找過程中——漸漸也交到了朋友。

他被火燒傷,又被破碎的玻璃窗割得渾身是傷,但他決不放棄。

當時別說是〈原始三隻〉了,他連〈蟲〉這個詞都不知道。他把那傢伙錯當成神或是惡魔,並在這個認知上傾訴感情。

他發誓無論怎麼做都要活下去。充分使用自己的力量而智慧,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即便是——他根本不想要的垃圾般的力量。

他像是爲了逃避遠方傳來的警笛聲似的,離開了那裏。

所以,HARUKIYO沒有任何感謝。

在這個世界中,HARUKIYO毫不放鬆。他這次也使出渾身解數活了下來,還全力幫助運氣不好的人。

「不管是附蟲者之間的戰鬥,還是那什麼〈原始三隻〉我都不管。」

以久瀨崎梅爲首,都是強大的附蟲者。他們雖然不是擁有共同目標的所謂同伴,但卻是能和HARUKIYO一起活着的如假包換的朋友。

他立刻察覺到〈浸父〉不是神或者類似的東西。

看着HARUKIYO燃燒的雙眼,那傢伙笑了。

「我不會死。不論怎麼做……不論用什麼卑鄙手段,憑一口氣也要活下去。如果有人要給我懲罰的話——就將他們燒光然後活下去!」

「α。」

但是,三股辮的少女依然沒有再次睜開眼睛。

『能夠成爲我容器的孩子啊……懺悔自己的罪行吧……』

那之後,就變成了他去尋找『可能會給自己落下懲罰的對象』的局面了。

HARUKIYO只是爲了活下來而變強。

十五歲左右的時候,HARUKIYO成了附蟲者。

「〈獵人〉……是附蟲者……」

對於還是小孩的他來說,並不能清楚的理解這些到底是什麼人。

那是現在已經被忘卻了的流星雨之夜的戰鬥。

如果他的強大真的有意義,那他成爲附蟲者也有意義嗎?得知不想知道的祕密呢?

周圍的人不斷死去,只有他活下來。

就是這樣啊。

那個瞬間,HARUKIYO當然也身處「災難」之中。還有第一個和他一起跨越了「災難」的朋友,久瀨崎梅。

「——你們兩個,可別給我死了!」

爲了活下去。

這個細碎的問題再他的心裏留下了一個疙瘩——

和〈蟲〉或者附蟲者們的戰鬥沒有關係。

『你比任何人都渴望,給予燃燒他人當做自己食糧的自己以懲罰……』

「——別開玩笑……!」

2.08 HARUKIYO Part.8

那是在一個小島上,那小島一如既往的被火焰吞沒,居民幾乎被虐殺殆盡。

以成爲附蟲者那天爲界,他就被捲入了附蟲者們的戰鬥中。

和HARUKIYO燃燒着的雙眼相反,少年緩緩閉上的眼簾。

「——看見了嗎?啊?不管哪個都不是我的錯吧?」

這世上決定人生的是運氣好壞。

突然擠進「災難」裏的傢伙似乎叫做〈浸父〉

他感到,就這樣每次跨越死地後,他就會變得更強。

汽油起火,又點燃了乾燥的樹木。靠自己的力量從上下顛倒的車中逃出來的只有一個人——HARUKIYO。

劇烈燃燒的業火中站着另一個人——年幼的少年。

說這話的是個穿白衣的青年——他自稱〈第三隻〉。

製造附蟲者的原蟲之一〈浸父〉將他引到一個污穢的教堂。然後開門見山地說。

然而,不知怎的——

可是,即便如此——

在出生的時候他所看到的光芒,究竟是什麼呢。

他看着把自己也認定爲事故死亡者之一的報道,決定自那以後,再也不要歸屬到學校或設施之類固定的團體中。

「只不過亞梨子明明說了要對我做出懲罰卻擅自消失,我饒不了她。」

「是個大美人。」

那他活着本身——就是罪惡。

追逐着那些某一天可能會演變爲「災難」的敵人,在其將毫無關係的人一起捲進來之前——親手殺掉。

『……』

『懺悔吧……』

「你對你自己做出的懲罰不就是自殺而已嗎。我可不想要那種東西。明明只是無所顧忌地想活得逍遙自在一點而已,卻被像螞蟻一樣捏扁了,這算什麼懲罰啊!」

其結果,只是在活着的人和離世的人之前劃清了界限而已。

一個小小的部族收養了還是嬰兒的他。女人們只負責洗衣和做飯,男人們則每日都穿着破爛不堪的衣服,手中的舊式重兵器跟身上的衣服一樣破舊。

他只知道這裏的人們在與什麼人戰鬥着,把小孩當做戰鬥人員、讓他們手持槍械之類的事在這裏是理所當然一般。有時候還會有許多像他一樣的、不知從哪裏找來的身份不明的小孩被帶到這裏。

那時他所露出的那一毫米的動搖是他一生的失策。

他不想知道這種東西。

「好不容易……才從〈獵人〉手中逃掉……」

可是對他心中的尋找身爲「災難」的附蟲者的路途——半途而廢了。

「可是,你似乎不一樣。你說你想死,說明你幹了相當不得了的事情啊——讓我看看後續吧。」

一驚。

如果他是那樣的存在。

『然而汝自身渴望懲罰……』

僅此而已——卻被不由分說地捲入附蟲者的戰鬥中。

在巴士完全被火包圍前,他將幾位同學拉出了車外。還對他們進行心肺復甦和人工呼吸。

他打從心眼裏不關心圍繞附蟲者的戰鬥——然而現在卻恐怕成了附蟲者中知道最多內情的人。

『渴望的話,我便給予……足以成爲我的容器,擁有王的資質之人啊……』

HARUKIYO那時已經瀕死,但記得聽了這句話他勃然大怒。

一邊這樣自言自語一邊尋找〈睡美人〉,可她說的話卻揮之不去。

在這個過程中,又接觸到了更多和〈蟲〉相關的祕密。

爲了證明只要他還沒死,他活着就不是罪惡。

從附蟲者中推測出的,下個「災難」的可能性也依然是附蟲者。

『——你想要力量嗎?』

「我有什麼可懺悔的?我只是活下來了而已!周圍人死掉難道是我的錯?我盡了全力!毫無保留地幫助他們了!可是——卻要我接受懲罰?」

那個島的名字,記得——是叫做青播磨島。

光是活着,就會燒盡周圍的人,真是罪大惡極的存在。

就像是——火焰一樣。

「贏了亞梨子,就再找下一個「災難」……」

這個問題的答案無人知曉。

HARUKIYO只爲尋找「災難」,先下手爲強。

——我覺得這種強大……是有意義的。

只有一件事。

那孩子穿着破破爛爛的衣服。

「只要我還活着——我活着就不是罪惡。」

但是,在那一瞬間看到這一幕的,似乎不止一兩個人。

『懺悔吧……』

明白他是遠不如那些——甚至讓人作嘔的渣滓般的東西。

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HARUKIYO的回答不會有第二個。

憑着這個信息尋找號稱最強附蟲者的〈獵人〉。

佇立在火焰中的他抬起視線。

就這樣,HARUKIYO成爲了附蟲者。

呆立着,俯視着無法言語的同學,HARUKIYO明白了。

面對HARUKIYO的大喊,〈浸父〉有一瞬間露出害怕的樣子。

關鍵人物,能變成「災難」的少女朝HARUKIYO和〈郭公〉笑了笑,陷入了沉睡。在那次戰鬥中,也有大量HARUKIYO以外的人消失了。

爲了報復陷入沉睡的「災難」——〈睡美人〉,而尋找着她。

「——無聊。」

「——」

在尋找可能將他懲罰的附蟲者的途中,又遇到了〈原始三隻〉。

但是HARUKIYO不是會乖乖承認這一點的聖人,也不想當悲劇的主角。

以重視的人爲燃料,HARUKIYO越燒越旺。

「——」

幾年之後,隨着在這個地方逐漸成長,他也漠然地對他現在所處的狀況有了一定的瞭解。

這裏是被內戰陰雲所籠罩着的國家,有着許多的反政府組織。成爲了遊擊部隊的他們,也最終開始了與其他遊擊部隊間進行物資與人員的爭奪——他也作爲其中一員被捲入戰爭。

在成長到能被稱作少年的年紀的時候,部族裏產生了一個小小的祕密。

「——請您保佑我們——」

在睡着十個以上小孩子的小屋裏,出現了成年女性潛入進來的情況。

掩蓋着自己面龐的女性們,偷偷地過來朝着他進行參拜。

「請賜予罪孽深重的我們救贖之光——」

光。

他們一同在口中念道的,是這麼一個詞彙。

他出生時發生的奇蹟在部族中傳開,一傳十十傳百。

他自己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出衆的智慧或是身體能力。

但是,他有時候能夠 「看到」相隔一段距離的地方發生的事情。

感覺就像是在那個地方有他的第三隻眼一般。

只不過那個時候,他還一次都沒曾向別人說過這件事。

「請拯救我的靈魂——請神光指引我們通向神域吧——」

祕密的參拜每晚都在繼續,到最後,終於連成年男性也加入到參拜的隊伍中來。

雖然以往的時候他一直都在假裝睡覺,但是那天晚上卻沒有那樣。

因爲那一天,在他那偶爾能看見的遠處景色裏——他那隻處於遠處的「眼」,發現了潛伏在森林裏的敵人。一羣手持火器槍械的集團正徐徐地一步一步向着他所在的部族靠近。

他直起身來,向着「參拜者」警告道。

「光啊——請入睡吧。」

面對老老實實道歉想要出去的魅車八重子,那白衣男性進一步斥責道,

「不要害怕哦,要對你做出殘酷的事情的人,在這個世界已經不存在了,」

終於,國家開始採取行動。

儘管他什麼也沒有做,似乎是有神明在保佑一般的,也可能是因爲運氣比較好的緣故,那個部族戰勝了敵對勢力,繼而繁榮了起來——

「並不是我提出來的啦。是同意出資的各位會員要求的。我嘛,名目上雖然是會長,但是實際上也只不過是個年輕的跑腿罷了……」

但是那親信也馬上被解放軍射殺。

他一直不斷地沉睡着,說不定是持續了幾個星期,也搞不好持續了幾個月。

某一天,部族霎時間便被輕易地摧毀了。

而他,一下子就被國家拘禁,關在了牢房裏面。

他們兩人的相遇對於之後的附蟲者來說——不對,對於整個人類史來說,這也說不定是一場最糟糕的邂逅。

眼前一座座曾經熟悉的小屋被火焰包圍,在陣陣槍聲之中,大人和小孩們相繼倒下。伴隨着悲鳴與嚎叫,在曾經一同生活過的人們的緊拽不放之中,他被拘禁了起來。

「你這混蛋,我可是認識你的——圓桌會會長,一之黑淚守」

如此溫柔如此充滿慈愛的微笑,他至今爲止從未見到過。

「你太謙虛了,博士。而且還是個美人,那眯眯眼——那細長清秀的眼角和博士你十分相像呢。」

聽說獨裁者的施政方針不是一般地殘酷。對於這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人道的專制國家,國際社會以制裁與解放的名義對其採取了軍事行動。

這是當然,因爲這裏是青年的記憶——受到〈C〉的精神攻擊的α過去曾經經歷過的情景之中。

「真是奇蹟之子啊——」

「是的,父親。對於我這種程度的人來說——這是相當相當無聊的東西。」

「——光明啊,請賜予我們國家以聖光——」

「——請務必——指引我們到達神域——」

看着順從地重複着父親說過的話奏出房間的少女,看似花花公子的青年目送了她的離開。

果然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就參與其中了啊——

得到他的是策劃指揮了這一連串襲擊的部族。

然後,在死亡與絕望的輪迴的盡頭——

絕對不可能相遇的兩個人,跨越了國境,最後偶然走到了一起。

「那女人,毫無疑問是你有生以來見過的最窮兇極惡的混蛋了。」

對面那說着客套話的青年,HARUKIYO感覺似乎曾經看到過他。

這裏似乎是由巨大貨運船改造而來的私人建造研究所。

露出了能讓看者不禁被吸引得無法動彈的「鎖之微笑」。

然後又過了數年——他從帶着圍欄的窗口中往外看到的光景,變成了被火焰包圍的一片紅。

不是拯救衆生的神明,甚至連普通的人都算不上。

這樣的事情,又不斷髮生了多次。

更準確地說,應該是看到過和他很相似的笑容。

當時爲了將困擾着自己政權的遊擊部隊的信仰之源連根拔起,他們拼盡全力地行動了起來。

之前在腦海中想像過的情景如今通過α的記憶得到了印證。如今,他對眼前的少女的厭惡感比起以前又增加了數倍。

結果——他們反過來對發動奇襲的敵人來了一個突襲,部族得以安然無事。

他被獨裁者的親信所帶走,試圖向國外脫逃。

對於不懂得日語的α來說,似乎他只聽出了最開頭和最後的文字。他所帶着的呼吸器因他的呻吟而被蒙上了一層白霧。

過不了多久他也大概會被判處死刑吧,那時的他如此樂觀地想到。

「就讓我來,愛你吧。」

他被關禁在小屋之中,再次被崇拜起來。

但是這蘊含着他的怒氣的視線,也同樣無法讓這眼前的兩人有所察覺。

「光啊——請保佑我們——到達神域——」

「魅……子……?」

「居然露出一副安心的表情,你這不想活的混蛋。」

與他扯上關係的人,沒有例外——全都會喪命。

在死者如山的戰場之中緩步前行着的他,已經失去了理智。充滿了血與肉的腥味的空間之中,他行走着的身影被死者的血染得鮮紅。

如今的他——

然而,事實上什麼也沒有改變。

「看起來真是個聰明的女兒呢,博士。」

「——光明啊,請指引我們到達神域——」

HARUKIYO像是怒鳴一般地喃喃着,怒視着他。

「我的名字,魅車八重子。能明白嗎?魅車,八重子。」

「——光啊——請賜予我們以聖光的指引——」

青年和少女,都看不見HARUKIYO。

2.09 HARUKIYO Part.9

在這白衣男性的身邊,還有一個人。穿着看起來十分高級的西裝,外表看來頂多20歲的青年。他那花花公子似的外貌與他嚴峻的神情相比,看起來很不協調。

「怎麼會,就連跟我的部下都沒辦法像樣的討論問題呢……明明我給予了她挺體面的教育了……真是的,太白費我的心血了……但是嘛,雖然是個不開竅的女兒,不過包括這個樣本在內,之後的其他樣本讓她幫忙照看了……畢竟我們處在儘可能不想使用外部的人的立場上……至少這種程度的事情要讓她幫得上忙……嗯……」

到底有幾千人在這鮮紅的火焰中被奪取了性命?

「不死」。

這也是——所有的一切誕生、開始的瞬間。

「還有,別再無緣無故進來我的房間。雖然看起來是在瀏覽我的論文還有資料,但是這種看都看不太懂的東西你也覺得沒什麼意思,對吧?」

他的「千里眼」拯救了集落,從那天開始,他們的隊伍連戰連勝。

「八重子,不是和你說別擅自跑進來了嗎?」

伴隨着與之相當的沉重倦怠感,迎接再次睜開雙眼的他的是——

似乎又是有了什麼神明保佑吧,他所住的空間由原來的牢房換成了祭壇,執政者也變成了獨裁者。

「抱歉,父親.」

又到底有幾百人的性命,爲了守護他而逝去?

說到這裏,那名少女——

這艘將世上各種生物當做樣品保存着的船,簡直如同聖書上記載的方舟一般。

伴隨着從背後傳來的耳邊細語,他失去了意識。

戰鬥機在空中飛舞,城市街道中飛起了獨裁者士兵釋放的地對空導彈。

「就讓我來,愛你吧。」

人們一邊向他述說希望,一邊向他尋求着救贖,一邊向他祈求着幸福,也同時一邊在他的眼前漸漸死去。

到底有幾百人的性命,爲了奪取他而死去呢?

這麼說着進入到房間裏面的,是一名穿着白衣的中年男性。眉間的皺紋十分顯眼。

「這個人……就是之前說的?」

微笑着的少女,魅車八重子,以及無言的α。

於是這個部族,又被更大的勢力所滅絕。

背向着正在燃燒的集落,他又被帶到了其他部族——被更龐大的勢力所玩弄。

一名少女。眼角處浮現的黑痣顯得十分可愛。

由於他的緣故,上萬的人因此死去。儘管如此,他自己卻連死去也做不到。

「沒錯……現在正在施加麻醉,所以不會突然暴動起來……因爲突然聽說要直接確認樣品,所以等到麻醉要完全失效?還需要一小段時間吧……」

「怎麼會,如果沒有您在財政界的關係網,這個研究所連最開始的建造也無法實現……實際上你也對『不死』抱有興趣,對吧……?」

最終,僅剩的兩人也在相互射死對方後雙雙倒下,他被一個人留在了戰場上。

大概是被施用了藥物吧,似乎好長一段時間都被強制陷入了睡眠中。

HARUKIYO架着雙臂,恥笑地眺望着眼前的光景。

白衣的男性一邊凝視着α,一邊在不休地喃喃道。

「初次見面。」

他還來不及發出警告,幾個集落就已經聯合起來襲擊了他們的據點。

而是死神。

《蟲之歌》14 歌頌夢想的蟲羣〈上〉 第二章插圖(2)
《蟲之歌》 · 14 歌頌夢想的蟲羣〈上〉 · 第二章 · 第2張插圖

「魅子——嗯,你這麼叫也可以,我會一點點地教給你這個國家的語言。」

比起α誕生的這個概率,他與少女的相遇纔算是真正的奇蹟。

至此,血肉模糊的爭奪開始了。爲了爭奪他,獨裁政權的士兵與解放軍之間的槍戰在不斷持續。爲了得到他而伸出手的人,無一倖存,統統死去了。

之後再過了一段時間——

HARUKIYO現在處在的地方,是在這艘船裏面都屬於警備森嚴的一間別室。他如今正看向被束縛在手術檯一樣的牀上的青年,以及在青年身旁站着的少女。

「——千萬不要懼怕光!——」

到了十五歲左右的時候,他也漸漸理解了。

聽到這個詞,名爲一之黑的青年沉默了起來。對於博士的話語他並沒有給予肯定或否定,就那麼靜靜地俯視着手術檯上橫躺着的α。

「『無論是誰,彼此都以某種形式聯繫在一起』——」

HARUKIYO扭曲着臉,以拼命壓抑着自己情感的聲音呻吟道。

如今他的腦海中浮現的,是操縱着銀槍的少女的笑容。

「的確,是這樣啊——你這傢伙就是以這種方式,從『一開始』就這麼與這件事聯繫在一起了啊……」

他向不在這裏的少女,惡聲道。

在HARUKIYO面前站着的名叫一之黑淚守的青年,

他對自己的行爲會導致怎樣的結果連想也沒有想過吧。

沒有先知去預言的話,有這個結果也是當然。但是——

「這臭大叔,你欠下的債……你的女兒想要還清它啊!」

對HARUKIYO的怒罵毫無察覺,一之黑淚守的視線從α身上未離開半步。

「真的——這個人具有『不死』的可能性嗎?」

「沒錯,在他的周圍有大量的人死去……而且這樣的事情,還曾多次發生……最後他甚至在人數高達數萬的死者中活了過來……當地的人都稱呼他爲奇蹟之子……實際上,我們已經得到了確認,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他周圍的人的生存率就會升高,並且都得以繁榮……嘛,但是他以外的人都有一定的極限,所以最終都會死去就對了……」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怎麼說呢——總之,感覺有點像是可疑至極的欺詐呢……」

「您也看過至今爲止他人生中所經歷的「災難」,以及他從中生存下來的存活率的計算了吧?這很明顯已經超越了概率可以描述的可能性的極限了……」

「對死這一現象的抵抗力——也就是說,通過渴望生存的精神力對肉體以及其他世間萬象進行干涉,從而使得生命力提高。這就是博士的論文呢。」

「並不只是指對生的渴望這麼簡單,應該說是想要實現自身願望的意志吧……就是因爲相信這些,圓桌會纔會提供研究經費和研究場所給我們對吧?」

「嗯,雖然聽起來有點自虐,但是對地位與名譽已經感到厭倦的有錢人對『不死』的確有着急切的眷戀——這是爲什麼呢,似乎從遠古開始就有這樣的定則……」

「……」

「每個時代的權力者們都會在追求着『不死』的過程中被欺騙,明知自己是被一種虛假縹緲的事物所迷惑卻又毫不放棄——這一點從古至今沒有變化」

正失魂垂頭的一之黑淚守。

「怎麼會。」

他詛咒着將自己捲入這一切的人生以及所有人,感到憤怒,憎恨着他們,對此絕望,因此悲傷。

「原來是,先有蛋啊……」

——「α」……明明β與γ根本不存在,你卻被賦予了這樣的名字。

對α所進行的,是以研究爲名目的拷問。有時會被傷害,有時會被強制施以精神上的痛苦,有時會將他束縛起來,把能勾起他慾望的物品放在他面前放置數日。

HARUKIYO一邊眺望着眼前這光景,一邊怨言道。

「原來如此——你這貨到底什麼人,看來不管我怎麼想也不會知道結果了。」

「是你們的錯吧啊啊啊啊!!」

「不對,這玩意——是『蟲』嗎?」

〈郭公〉、還有與他相關聯的其他人也肯定有相同的想法。

那個白衣男性——魅車八重子的父親,也因無法躲開這破壞而因此喪命。

咆哮着的α的身影,只能用異樣來形容。

「非常感謝……」

之後,魅子把其中的數個樣品釋放,最後逃離了研究所。

光,籠罩着整個視野。

被拘束起來的α咆哮了起來,將私人軍隊甩動掙脫開。

向α傾述的少女,有時也會提及他以外的實驗體的話題。

咆哮着的α。

「這貨也是回憶往事的過去的後續?——沒啥可能呢。」

這些世界徹底發生改變的瞬間,都一一在眼前閃過。

那是一名嬌小的女孩——戴着搭配心形與王冠標誌的皇冠。

不斷地用能勾起他生存本能的低聲細語來刺激他。

一之黑淚守和白衣男性離開了房間之後,周圍的光景開始變得眼花繚亂。

似乎複數存在的其他實驗體也都處在類似相同的環境之中。魅車有時會煽起他們的食慾,有時會煽起他們的支配欲,有時候會像對待α一樣激起他們的鄉愁。

還有一個曾經見到過的人,以及魅車八重子宣告訣別的那一瞬間——

HARUKIYO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如此美麗的光。

HARUKIYO嗤笑着,重新擺好架勢。

似乎有誰和誰在眼前展開着戰鬥。

突然出現的「那個」,試圖將研究所的一切都破壞殆盡。

α嚎聲大哭。

但儘管如此α還是在用盡了力氣在嚎叫着,並且緊盯着HARUKIYO。

不過,通過α的親眼所見以及記憶——

正在戰鬥的是什麼人,HARUKIYO似乎隱約察覺到了。

戴着護目鏡的同化型附蟲者——恐怕這是第一個同化型的少年,將α的側腹整塊挖去。現在,α的身體的受傷部位還在不斷溢出着鮮血。

「別以爲在我的地盤爲所欲爲——她好像是想這麼說呢。」

「歷史上,人類曾經有多次追求過的『不死』——嗎,真是無聊。」

——之後我要去放走其他家人……但是你,我是不會放的。

——回想起你出生的故鄉吧。

「……這麼說的話有點抱歉,但您是在期待着自己出資的研究最終以失敗告終嗎?」

這還並未結束,〈C〉的陰沉視線似乎在述說着這一點。

「淚,正如你所說的。這裏的一切都必須在這裏終結。」

在離開的時候,魅子寄予了他臨別時的話語。

「——不斷追求『不死』的歷史,至今有幾千年了來着?那,當然會有一兩個偶然也是難免的呢。」

身心一同被消耗的他,似乎連記憶也是雲裏夢裏一般。HARUKIYO眼中所看見的景象有時會參雜雜音,但是也有清晰分明的部分。

「——噢噢噢噢噢噢!」

只有在魅車八重子,不,是在名爲魅子的少女在他面前的時候,那部分記憶纔會保存得格外清晰。

「但是也就是說,只要你這傢伙還存在在這世界上一天,就還會有新的『蟲』誕生的瞬間不斷髮生。」

帶着擋風鏡的少年臨死的模樣。

每當α聽一句她的話語,就會留下一滴淚水。

那種像是能夠將一切東西融合爲一,像是要寬恕這世上所有事物一般的溫暖光芒。

僞裝成大型貨船的研究所,就這樣無情地被繼續破壞着。

露出聖母一般的微笑,像是在他耳邊細語一般輕聲說道。

「那個流星羣之戰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意着。〈暴食〉她那時使用的『眼』……很明顯是人類的眼睛,而且是隻有軀體的其中一部分的『蟲』,在那之前根本連看都沒看過呢。但是,我以前還以爲那也應該是〈暴食〉孕育出的分離型的『蟲』——」

「喂,你這不想活的混蛋。也就是說你這貨是不斷經歷『災難』,最終被捲入到這種從古至今上演無數次的有錢人與欺詐師之間的遊戲裏去了吧?」

之後,眼球立即以HARUKIYO爲目標,一齊放出灼熱的光線。

HARUKIYO瞬間判斷清楚照射軌道,從灼熱光線形成的網的間隙中穿梭。

「是附蟲者了嗎?」

「的確,你這是十分不可原諒的罪啊。僅僅是活在這世界上,你就會給大量的人帶來不幸吧。」

是正逐漸被解放的〈原始三隻〉,還有試圖阻止他們被解放的附蟲者們。

「在這裏道別吧。」

2.10 HARUKIYO Part.10

HARUKIYO親眼觸及到眼前的這一幕,呆然地說道。

——對於你而言,已經失去了一切。但就算是這樣你也會有所期望吧。

「在〈原蟲三隻〉誕生之前,原來你這貨就已經……」

此時在他的背後,佇立着一個小小的人影。

一之黑淚守終於將視線從α身上離開,向着房間門口走去。

在理解了這些之後,他憤怒道,

看着眼前這個α將研究所徹底破壞的光景——

——因爲你和別人不一樣,是特別的存在。

說了這句話的HARUKIYO,此時周圍發生了異變。

他之所以尋死的理由,HARUKIYO總算是瞭解了。

在光芒消失的時候,周圍的景色又恢復到了船上。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貨,但看來是挖到了個不明來歷的東西了。」

正因爲有這個共識,想要改變這個會誕生出附蟲者的世界的這個目標,纔會把打倒〈原蟲三隻〉作爲其最終目的。也因爲這個緣故,大量的附蟲者相繼倒下。

然後,至今爲止控制着他的某樣東西——破碎了。

「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想起,他那已經不存在的故鄉。

這是比魅子的父親所施加的任何實驗都要更深地挖掘着他內心的細語。

「但是,如果是我的話——纔不會認同這些!」

「……!」

一邊看着被一之黑淚守的私人軍隊帶走的α,HARUKIYO一邊說道。

「——嗚噢啊啊啊!」

那個在每日與研究者們的會面間隙時間裏,爲了照顧他日常生活而拜訪他的少女。她每次在與α見面的時候,都會對他進行「教育」。

在過去的赤牧市郊外。

不僅僅只有HARUKIYO這麼想。

像是要保衛HARUKIYO一般,無數的〈眼〉出現在眼前。大大的眼睛被堅硬的皮膜包裹着的異形物體,懸在空中一齊將視線集中盯着HARUKIYO。

——但是儘管如此,如果不回到那個地方的話……你就無法死去吧。

這個一邊飛舞在空中一邊向周圍釋放出光線將研究所燃燒的物體,HARUYOKI曾經見到過。

但是——

「——說的沒錯。」

揭露α之罪的漫長旅程。

「——」

像是在看快進的視頻畫面一般,封閉的研究所內部裏發生的事情在不斷地流逝。當然這一切大概都是α自己本身所體驗過的經歷的回放。

「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包括我在內,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雞——〈原蟲三隻〉是先於蛋誕生存在的。」

之後迎來的,是名爲『蟲』的超乎尋常的存在,在少年少女之中不斷誕生的世界。

這就是,α的罪。

那是一個像是將人的眼球放大之後,披上了堅硬皮膜的物體。

「無論你在這裏做什麼,我們都不會讓當局與敵對勢力對你們進行任何干涉——不管最終會是以怎樣的形式呈現,我們都只求得到結果哦。」

當時並不在場的HARUKIYO只能這麼來理解。

雖然那是沒有父母,身旁無人能夠相伴的,名字都不知道的大地。

她那能讓見者不禁被吸引得無法動彈的「鎖之微笑」,絕不允許α的拒絕。

「那出血量……如果沒治療的話,就應該早不知道死哪去了呢!」

「嗚——嗚唔……!」

α如今步履蹣跚。雖然說這並不是現實世界,但身上所受的傷似乎也不會因此被無視。

從α的背後,〈C〉的分身——金色的妖精在不斷接近。

她的小手一觸及α,青年的全身就被灌以電擊。

「咕啊!——咕啊啊啊啊啊啊!」

α的眼神發生改變,再次面向HARUKIYO露出殘虐的兇相。

〈眼〉的數目也翻了一倍。

縱橫交錯地旋轉飛舞的〈眼〉放射出像是雨點一般的灼熱光線。巨大的貨物船像是蛋糕一樣被碎得七分八裂,在港灣的地面形成了一條看不見底的溝谷。

「通過用剩下的記憶對已經死去的附蟲者和缺陷者進行刺激,最後強迫他們『復甦』——」

HARUKIYO自身變成炎熱的火球,不斷以微毫之差躲過像是雨點般的灼熱光線。

「中央本部進行的那種實驗,也是那個樣子的吧?那原來只是魅車在這船中開始的實驗的延續啊!真是令人噁心到反而笑出聲來啊,〈C〉!」

那原本是由魅車的父親開始進行的「不死」實驗,由他的親生女兒八重子將其延續了下去。

不對,延續這個詞用得不準確。

與將人類當做實驗對象,偶然地碰上「奇蹟之子」的父親不同——八重子是將名爲附蟲者的新人類作爲研究對象,然後試圖百分之百地實現這一目標。

這一切的結果孕育出來的,就是這名爲〈C〉的新世代附蟲者。

連雞——〈原蟲三隻〉也被其吸收,而它們孕育出的雞雛——也就是附蟲者們則被不斷恢復成蛋,以此對其進行再利用。無論是作爲附蟲者意義上死去的「缺陷者」,或者是作爲人類意義上死去的人們,能夠讓他們全部作爲「復甦者」甦醒的,就是超種一號〈C〉。

能夠將不允許死亡的「不死」不斷孕育出來的存在。

在HARUKIYO至今爲止遇到的附蟲者當中,這也是最醜惡的一個。

「……嘖!」

「我也幫你定個性好了——你就是個瘟神。你這種貨色活在這個世上啥用都沒有,很礙眼啊。快點愛死哪死哪去,你這混賬。想要你活着的人,在這個世界上一個都沒有,這可是全人類發自真心一致同意的想法。」

滿身鮮血佇立着的HARUKIYO的意識,霎時間飄到了遠方——

炎之防壁將熱線的集中攻擊統統承受下來,濺起的激烈火星向四周散開。然而由於不能完全防住攻擊, HARUKIYO的身體不斷被熱線的餘波所撕裂。

炎之防壁與灼熱光線之間的衝突,如今加上了電擊的參與,周圍的景象像是被龍捲風所侵襲一般,倉庫已經被吹飛得片瓦無存,HARUKIYO和α還有金色的妖精在破碎的地面上站着。

事到如今,才終於發現這件事一般的發言。

HARUKIYO嗤笑着,輕佻地說道。

「這邊可是非常辛苦的呢!都怪HARUKIYO回來晚了,我們都一不小心被殺死了!」

踢踹着倉庫的牆壁,一瞬間穿到α面前的HARUKIYO,將青年的胸襟緊緊拽起。

雖然說不是在現實世界中發生的事,但受到了那麼多α和〈C〉的攻擊,相應的精神傷害也非常嚴重了,雖說肉體上的傷口已經消失——

「給我聽好了,〈C〉?那個超不想活的混蛋,是所謂的『蛋』吧?」

HARUKIYO觸摸着自己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血液並沒有消失,受的傷也還留着。

HARUKIYO說道,

〈C〉的分身妖精,向HARUKIYO放出了電擊。

如同拋網般從各個方向聚攏而來的灼熱光網,被HARUKIYO乘着熱流一一化解。

或者說,直到現在,他才第一次變得像是剛出生的小孩一般。

「——」

「啊!」

α發出痛苦的咆哮,〈眼〉的數量再次增加。

對着被雷擊劈中的α,HARUKIYO反而雪上加霜地將其踢飛。

HARUKIYO說道,

「至少比起被那些輕輕鬆鬆就死掉的人道歉來得暢快吧!」

「你不是剛剛纔看過嗎?你不是剛剛纔想起了嗎?——我們可是遭到〈C〉的精神攻擊的了啊!至今爲止遭遇的所有艱辛痛苦都被包在一塊扔在眼前重播了一次,你的心傷也被她揭開之後撒了把鹽吧?她強迫你想起在身邊死掉的那些傢伙們的臉,指着你鼻尖說這些全都是你的錯誒?」

「什麼也不想幹的傢伙說什麼請殺了我吧這種話,你根本就是個連自己有罪都不想承認的人渣而已。你要選哪條路,你自己選好了!」

眼前的是久瀨崎梅與榊遙香。

「明明想盡全力地活下去,但卻被像蟑螂一樣虐殺——這才能稱得上是懲罰吧?」

「你和魅車所期待的,是能夠不斷誕生出附蟲者的世界吧。不管會發生什麼,只要蛋還存在的話就說不定還會再次恢復成那樣的世界。所以你才選擇把礙眼的我除掉,而這傢伙姑且先保存起來對吧?——結果你還讓老子跟這傢伙幹架,你是覺得我會輸嗎? 太小看我了吧,啊!?」

「——」

此時的α咬緊了牙關,帶着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抬頭看向HARUKIYO,卻又馬上將身子縮成一團。

α終於抬起了頭,在那臉上露出了軟弱無力的笑容。

看着緩緩接近的炎之魔人,α的臉上印上了恐懼的色彩。

是α將〈C〉的精神污染攻擊克服掉了吧。迷之液體中躺着的α露出了柔和的表情。

「我、我一直是覺得不管什麼時候死都沒差……所以才一直以來忍耐過來的……咕啊!」

「還是說,你是真的覺得是因爲自己的錯才害誰誰誰死了麼?你要是這麼想當加害方的話——就不要說什麼想死想死的話!」

「只要我還活着,就會有人死去——就會許多的人因爲我而陷入不幸……」

再次恢復知覺的時候,他已身處在與那港灣相似卻不相近的空間裏。

「最後請實現我的願望?這種自私的話可不是你這種作爲加害者的人能說的。本大爺憑什麼要聽你這麼一個罪人的願望去幫你把你殺了啊?少在那矯情了,就憑你這屎一樣的超高產殺人鬼也配?」

像是在述說着快動起來一般,妖精向α施放了電擊。

「就、就算是這樣,如果能繼續活下去——來接受懲罰的話」

「——看來你是覺得就算是『蛋』,死了之後再復甦就沒問題是吧。連那僅有的一點討人喜愛的地方也和人格一起忘光了啊,你這臭小鬼!」

「然後呢——你認同嗎?」

α此時又將雙目緊緊地閉上,但是這與他至此之前的眼神完全不同,不安與恐懼的色彩,已經開始染進了他的臉龐。

只增不減的灼熱光線,漸漸開始擦傷HARUKIYO。用來保護自身的熱氣流被打亂,身體狠狠地撞擊在倉庫的屋頂上,HARUKIYO迅速調整體勢站起來。

HARUKIYO回到了,那輛跑在高速公路上的拖車的貨架臺上。

已經變得荒野一片的港灣,以及那逐漸沉沒的貨物船失去了它們原本的形狀,漸漸消失。

HARUKIYO的手臂,再次揪住了α的胸襟。他現在被熱線的勢頭所壓迫,全身一邊流淌着鮮血,一邊用仿如燃燒着的雙眸凝視着青年那卑屈動搖的瞳孔。

簡直像是個小孩一樣。

「你到底要任人擺佈到什麼時候啊。就不會給我來點反抗嗎?!」

以及在生命維持裝置中沉睡的,α。

但是α一邊盯着HARUKIYO,像是意識朦朧說着胡話一般呻吟道。

不知不覺中——對HARUKIYO襲來的灼熱光線已經消失。

梅首先向HARUKIYO問道。

被金色的電擊驅使的青年,又操縱着〈眼〉向HARUKIYO釋放出射線。

「那個時候,說不定還會有其他更好的處理方法——在自己身邊有誰快死去的時候,自己說不定至少能救活一個人,如果你真的有稍微那麼一丁點對他們其中一人抱有罪惡感的話……那首先,你至少需要有想活下去的意志纔行吧!」

「——」

「如果你要認同這個的話,就趕緊快去自我了斷吧——快說幾句什麼自己運氣不好,是因爲什麼出了差錯纔會變成這樣的鬼話,快點就這麼裝成受害者自殺算了。請殺了我吧這種還要借別人的手拖累別人的發言算什麼啊。到最後的最後還聲稱自己是被誰誰誰殺了,這樣裝作受害者似的想法趕緊給我扔掉!」

「少在那撒嬌了,沒有人會站在你那邊幫你的。畢竟,不管是誰都會把你認定爲是壞人。即使憎恨你的人多得數都數不清,也不會有半個想要幫助你的好事者出現,就連命運也會與你爲敵。」

「但是最讓老子不爽的,是你啊——你這不想活的混蛋!」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啊,你這個臭死神。有你在的話,所有人都會死掉的吧?」

遙香也在胸口被穿了一個大洞,嘴角邊掛起了血絲。

回想起自己的人生,煩惱着自己的人生,雖然感覺對一切都陷入絕望——但是最終,還是向HARUKIYO瞪了回去。

「——咕啊啊!」

他一邊緊抱着顫動的身體,一邊細聲說道。

「很痛苦嗎?很難受嗎?——什麼啊,這麼快就貪得無厭的變得想要活下去了嗎。你還真是個大混蛋啊。至今爲止連痛是什麼感覺都不知道吧?!」

「但是,如果——你這身份不明,被奇蹟又還是其他什麼東西造就的怪物,還敢說半句堅稱自己有罪這種帶着那麼點人性的話……總有一天我會去殺了你的。」

看着看着,α的表情變得越來越扭曲。

在因痛苦而表情扭曲的α旁邊,〈C〉的分身間不容髮地移動了過去。

「難道說……所謂的人生,是十分艱辛的東西嗎……?」

「這是我自己的人生!不管是被誰說了什麼,我一點錯都沒有!我既不是加害方也不是受害者,我只是在過着自己的人生罷了!其他人憑什麼對我說這說那!管他們說什麼呢,反正我只是享受自己的人生變、得快樂起來,做自己的想做的事情而已!」

他俯視着在地面上佇立的α以及貼在他身旁的妖精,說道。

自己也還是剛纔那副滿身是血的狀態,在他抬起頭的時候——

HARUKIYO深深地緩口氣,就地坐了下來。

HARUKIYO的視野被金色所渲染。

「簡直小菜一碟。」

盡其全力揮舞着手臂,將α投擲出去。青年因HARUKIYO的腕力被扔出數米,撞在快要倒塌的倉庫牆壁上,從青年身體上流淌出的鮮血,在HARUKIYO的臉與倉庫的牆壁之間劃出了一條赤紅的軌跡。

「……」

這麼說着的梅,從肩膀到腰間被活活切成了兩半,倒了下去。

「問我該怎麼辦?誰知道啊!愛怎麼辦怎麼辦!如果還不知道的話,就照之前一直以來那樣過着任人擺佈的人生去啊!什麼都不用考慮多好,很輕鬆吧?!」

但是HARUKIYO不會停下來,反而加強了抓住α衣襟的力量。

在馬上做出這樣的回答的HARUKIYO的眼皮底下,α的身體猛然顫抖了一下。

「還是說,當自己是受害者啊?」

與臉龐扭曲的α形成對照,HARUKIYO將表情完全消去。

「怎麼會——」

「——你要這樣說的話,你到底想要我怎麼辦……」

魔人嗤笑道。

「……殺了我吧……」

「……」

α像是很喫驚似的張開雙眼,仰視着HARUKIYO的臉。

HARUKIYO放開α,張開雙臂宣佈道。

妖精沒有回答。

「我,死翹翹了……都怪HARUKIYO……」

「我纔不管你這麼多。」

α皺起眉頭,他閉上了雙眼。

但是漂浮在空中的「眼」卻一動不動。

「啊,終於回來了!沒事嗎,HARUKIYO?」

「……!」

妖精無表情地揮動手腕,用電擊鞭策着α。

「但是如果是我的話,就會這麼說——你們想什麼關我屁事!」

「我、我還能在那個世界,向因爲我而死去的人道歉嗎……」

視野裏的世界,開始變得扭曲。

嘶啞的聲音既像是在提問,亦像是發泄。

「也就是說,他對於你來說就是個保險。」

「像我這樣的人……也能擁有,想活下去——這樣的想法嗎?」

HARUKIYO對光線毫無顧忌,向着α悠然地走了過去。

「你這算什麼啊,是把自己當作加害方麼?」

但是HARUKIYO並沒有慌張。

冷靜地分析了一遍自己身上留下的氣力,以及眼前異常的現狀——

「還真是……只有我逃不出〈C〉的領域啊。」

無敵地嗤笑道。

2.11 HARUKIYO Part.11

從在特環的地下要塞與〈睡美人〉的戰鬥中以半生半死的狀態生存了下來。

現在想來,那個時候身上的體力已經被消耗掉了大半。

然後再從那個地方撤退回地面,保護裝有α的拖車,遭到〈C〉的電擊。

然後再被〈C〉進行精神污染攻擊,在過去的世界裏也受到了過多的傷害。

就算是HARUKIYO這等人物——像這樣連續戰鬥的經歷也是第一次。

「爲什麼沒來救我們啊,HARUKIYO!我纔不想死啦!」

「HARUKIYO……過分……」

只剩下上半身的梅以及流下血淚的遙香拽住HARUKIYO抱怨道。

「……」

HARUKIYO用燃起的手掌拽起遙香的頭顱,朝着梅的臉上砸去。

「——呀啊啊!」

拋下尖叫的兩人,HARUKIYO向上跳躍起來。

從天花板上空出來的洞穴裏飛出,站在了貨物架上。

「嘛,死這個字放在那兩傢伙身上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啦。」

裝載着α的拖車在高速道路上馳行着。只不過平坦的地面呈現濁黑色,身旁向後方遠去的建築物則是紫色,闊大的天空則被綠色渲染。

另外一方面,〈C〉最想要看到的情況就是陷入持久戰吧。已經捨棄掉人格的她不再存在精神消耗這個概念。再加上作爲她力量源泉的電力也由赤牧市不斷地充足提供。

「如果是路人等級的附蟲者佈下的精神污染的話,稍微使點勁就可以逃脫出來了……不過拖拉這麼久,果然有點玩脫了嗎。就算是老子這樣的心,也開始被〈C〉污染上了……」

「——纔沒有見死不救啊,只是晚了一步罷了。」

『嗚哇,嗚哇……』

「咕……你到底——」

本來想着用火焰將其燃燒驅趕的HARUKIYO,在看到少女面容的時候霎時間僵硬了起來。

不對,與其說是跳躍,不如說是在空中飛起,並且朝着HARUKIYO衝了過來。

在地面上匍匐的護士,試圖抓起他的腳裸。

『小春……那個時候,你其實是在想只有自己得救就好了對吧……?』

雖然說與她相遇的時候自己還是嬰兒,但是她的臉龐被深刻地印刻在他的記憶裏。

「如果要來殺我的話,就再帶點愉快的餘興給我看看吧,〈C〉!」

所有這一切——都是HARUKIYO的記憶產生出來的幻覺。

但即使這樣,還是無法甩盡亡者們的拖拽。

「……!」

「既然不能通過自己的力量逃出去的話,就讓我充分利用能用的東西好了。通過先我一步返回去的、那不想活的混蛋作爲媒介,應該能找到這個世界的出口吧——」

HARUKIYO腦海中能記住的所有的人,都在阻礙着他的前進。

雖然「災難」的受害者們一個又一個地前來拖拽着他,但是隨即一個不留地都化作了灰燼。

「既然有高速公路和拖車……這麼半調子出現和現實有些相像的狀況,說明我的精神還並沒有被完全污染啊」

看來那個拖車,也是〈C〉所製造的幻覺嗎——

前方,他又看到護士正擋在他前面。

「現在的你們除了麻煩和包袱什麼都不是!」

『你知道爲什麼,自己會追不上那拖車嗎……?』

那扎着三股辮的少女曾經是他同學。雖然曾經對她有意思,但卻是應該因巴士的摔落事故已經去世的人物纔對。

這麼觀察了一段時間這個異樣的世界,突然發現前方的道路上出現了人影。

追趕着正在過一個大彎的拖車,HARUKIYO一口氣試圖跳上去。

隨着心中生起的迷惑,亡者也氣焰也變得更加囂張。

他不曾畏懼這些,一邊將他們燃盡,一邊追趕着拖車。

自己到底,一直持續不斷地跑了多少時間了啊?

雖然說他在追的是高速運行的車,HARUKIYO也算是號稱最強的附蟲者。化作火焰的他,本應該——很快就追上的。

『爲什麼……我會想去救你這樣的孩子啊……』

但是——

「我都說了——」

「給我閉嘴!」

『爲什麼,沒有來救我……』

三股辮的同學,正用雙手圍起正在奔跑的HARUKIYO的腦袋。

感覺自己已經追趕了眼前的這個拖車好幾小時,說不定是好幾十小時。

〈C〉新孕育出的像是刺客一般的少女,跳躍了起來。

但是就在躍身而起的瞬間,HARUKIYO的腳突然變得沉重了起來。

『明明我是因爲有你在,所以才死去的……』

一眼看去就知道這是與現實不同的異空間。

這期間,自己到底葬送了多少個死者了?

抱着這樣的疑問,HARUKIYO的腦海裏掠過一絲不安。

『小春……爲什麼要對我們見死不救……』

但是,不管他怎麼追趕——

面對停止了動作的他,少女一把將其抱緊。兩人順勢被甩到地面上。

他用那已經消耗很多的,已經浮現黑圈的雙目緊緊地盯向少女。

『爲什麼,沒有救我呢——』

「我很感謝你啊,人生快樂得快樂得不得了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眼前可以看到的車影根本就是個陷阱。

「——是你運氣太差了吧,能做的事情我都已經做了。」

「我都說這些對我沒效果啦——」

他通過自己的雙手,將眼前這個拯救了剛生下來不久的他的救命恩人燃燒殆盡。

『救救我……好熱啊,小春』

「是你的運氣壞透了吧?」

「什——」

就算在空無一人的高速公路奔跑——他還是無法追趕上拖車。

什麼也沒做,就只是流着眼淚望向HARUKIYO。

在他眼前,又有一個人影阻擋在了他的前面。

雖然說是自己主動踏入〈C〉的干涉之中的,但這裏也姑且算是HARUKIYO的內心與記憶。

他與拖車的距離,就未曾縮短過。

『對你來說,其實是覺得我們是麻煩的包袱對吧……?』

好多次,感覺說不定他已經將他們殺害了上千次。

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他再次奔跑起來。

HARUKIYO打起了咂舌。雖然從車上摔落的時候有身上的熱流作爲緩衝所以平安無事,但是拖車已經將他留在了道路上開始漸漸遠去。

「哈哈!」

雖然如此,不管怎樣——都還是無法追趕上。

周圍並沒有〈C〉的分身,或者像是「復甦者」的人物存在。

所以說到底這個世界的優先權還是應該在HARUKIYO自己身上。

曾經的同學,曾經在婦產科同一個產房的嬰兒,在兒童撫養設施裏的同居者們。

在兒童撫養設施一起長大的兄妹,正抱着他的腳不放。

「真是的——太輕鬆了!」

就算感到迷惑也無計可施,現在只能先專注於追趕那輛拖車。

不斷向前追趕。

不知什麼時候,又緊抱在他後背的三股辮少女開始在他的耳邊細語道。

『爲什麼我們都死了,只有你一個人……』

他將包裹在身上的火焰加大力道,一瞬間將環抱在雙腳上的兄妹燃燒殆盡了。

HARUKIYO一聲放下,背後的少女就化作灰炭紛散褪去。

HARUKIYO嗤笑着,用手遮擋起了來自三股辮少女的視線。

說出這樣詛咒話語的少女,身穿着被火星纏繞着的破爛制服。

如果心裏想着全力要追趕上的話,應該是不可能追不上的——

「——這根本對我沒效啊!」

『你有在憎恨我……?如果我沒有救起你的話,你或許就不會過着這樣的人生……』

HARUKIYO用盡全力以火焰將自己包裹起來,以最高速度朝着拖車跑去。

面對倒在在泊油路上的HARUKIYO,少女騎坐在他身上。

『明明如果覺得不是你的錯的話,把我們丟下一個人走就好了……』

真是無聊的騙小孩的伎倆。炎之魔人不會因爲這樣的假貨而動搖。

一邊咆哮着,〈大王虎甲蟲〉的烈焰將淹沒着整個高速公路的亡者們一併蒸發得無影無蹤。

並且將全身用火焰覆蓋,用腳踏起了地面。HARUKIYO乘着熱流開始追趕拖車。

『明明周圍還有其他的嬰兒……爲什麼,我會救起你這個只會給大家散佈不幸的你……』

『哦啊……哦啊……』

就算這樣不斷持續追趕,HARUKIYO的體力只會被繼續消耗。

『你是不忍心丟下我們吧……?』

也有其他捲入「災難」之中,因此被奪去了性命的人們。

從是穿上了裙子的身影這點推測,這應該是個少女。

〈C〉爲了將他逼到絕境,現在只是將死去的人的幻影擺在他的面前罷了。

HARUKIYO毫無顧慮地將眼前的亡者之壁燃盡,繼續向前進發。

伴隨着爆風他將護士作爲踏板碾壓,他提高了奔跑的速度。

是一名女護士。

想要將被消耗得差不多的HARUKIYO困在這個世界裏,等待他精力殆盡嗎?

『你真的有認真想要來救我嗎……?事實上會不會是你還沒努力就馬上放棄了呢?』

從他手臂放出來的〈大王虎甲蟲〉的烈焰將少女的上半身消滅殆盡。扔下少女剩下的下半身,HARUKIYO站了起來。

「嘖——」

就在HARUKIYO想要和之前一樣將她燃盡的時候——

「——」

但是此時他握緊的拳頭,卻無法揮下燃燒的一擊。

護士微笑着,在擦身而過的瞬間歡喜地抱緊了HARUKIYO。

『你終於……無法狠下心殺死我們了……』

『小春……你終於願意看我們一眼了呢」

『那是當然的啦,因爲之所以我們會死都是小春的錯嘛』

孤兒院的兄妹又拽緊了HARUKIYO的雙腳。

「——」

身心都被消耗殆盡的HARUKIYO,連否定他們話語的力氣都用盡了。雖然他已經開始臉色變青,但是隻有奔跑他還在繼續着。

『你是不會甩開我們的吧,畢竟你其實——』

在前方的道路上,三股辮少女出現了,正像是向他尋求擁抱一般張開着雙臂。

『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啊』

HARUKIYO連避開他同學也無法做到,從正面與少女相擁。

『是啊,出生的時候也只是普通的嬰兒……』

『炎之魔人?啊哈,那是什麼啊!你不過就是小春而已啊!』

『你是想要對殺害了我們這件事道歉的吧?畢竟小春的人很好的!』

亡者一個又一個地聚集成羣,HARUKIYO的身體變得越來越重。

他那追趕着拖車的雙腳,終於——

停了下來。

HARUKIYO的半側身子全都化爲火焰,周圍被業火所包圍。因降臨於他身上的「災難」所牽連而死的亡者們,不斷噴吐着詛咒的語言貼近他。

那扎三股辮的同學,用手指輕撫着意識朦朧地呆站在那裏的他雙額。

接下來肩膀,背部,也逐漸向火焰變幻。

『通過這樣,只有你會燃燒得越來越強——』

他曾經許下的夢想是——

『——你只不過是個普通人,所以那樣的夢想你也曾經描繪過吧?』

『一直你都是裝作自己是魔人,那樣艱難艱辛地活着,還是別這樣了吧……』

戴在臉上的巨大防風眼鏡已然碎裂,倒豎的頭髮和整張臉都血跡斑斑。漆黑的風衣也沾滿了血痕和塵埃,那副佇立在電燈上的樣子似乎弱不禁風。

這裏是——地獄。

在高速公路疾走的炎之魔人的視野裏,已經看不到拖車的蹤影。

『現在的你,纔是你真正的姿態……』

『如果不是普通人的話,你——就只是單純的火焰呢。』

「哈啊啊啊啊啊啊!」

意識變得漸漸薄弱,連自己的雙膝已經跪在了地面也沒有察覺。

緊緊地拽緊HARUKIYO的同學、護士還有兄妹們發出悲鳴。

這震動整個異空間的咆哮,是他自身發出來的吼叫,還是——想要將他的夢想徹底吞噬殆盡而亢奮狂暴的〈大王虎甲蟲〉發出的吼叫,已經無從區分。

魔人與惡魔。

「我是想要得到懲罰——」

少年俯視着炎之魔人,這麼說道。

那個礙眼的惡魔,不會因這種程度就死的——

「……」

以惡魔的槍聲爲契機,戰火爆發了。

是在他心中一直存在着的,像是鎖鏈一般的罪惡感。

好想睡。

火焰的絨毯不斷擴張,擠滿了高速公路的亡者被火焰所包裹。

他覺得這是毋庸置疑、理所當然的事情。

前方出現的,是佩戴着皇冠的金色妖精。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要繼續說的妖精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似的回過頭來——整個身軀就已被碎成粉末了。

現在,我在爲何在奔跑,又在追趕着何物——這一切都不重要。

HARUKIYO的左眼化作火焰。

魔人的熱波和惡魔的拳頭相撞。餘波撅起地面,兩人之間出現一道深淵。

HARUKIYO刺激起自己快要消失殆盡的記憶,眼前的人物——不知爲什麼像是已經上演完一場死鬥一般全身都破爛不堪。

HARUKIYO也感受到其存在,停下來佇立在那裏。

正如文字所說,雙眼燃燒的HARUKIYO製造出了熱波壁。

HARUKIYO發出了非人類的咆哮聲,用盡渾身解數蹬了一腳。

就這樣,將自己的身子寄託給初戀少女的溫暖,就這麼一直沉睡下去的衝動也湧上了他的心頭。

「所以,我還會繼續活着——」

『只要自己活着,周圍的人都會死去——這就是你的罪。你一直承認着自己的罪,也沒有期望能夠得到別人的寬恕……你不希望以自我了斷的方式來自我滿足,而是希望有誰能夠賜予自己懲罰……』

『其實你是清楚的吧,我們之所以會死,其實都是你的錯』

惡魔打出的子彈被熱波打飛,完全沒有擊中HARUKIYO。只不過這跟通常的子彈相比還含有不同威力的另一擊,推開暴風造出了一條路。

眼前站着的,是曾經被稱作「惡魔」的,本應已經不存在的附蟲者。

嗤笑着的HARUKIYO的右眼,左手,右腳——完全變成了火焰。伴隨着爆風,他雙腳踏向地面,在泊油路上留下一道焰之道向前疾跑着。

「——」

夢想。

勝利者是HARUKIYO。被壓倒性的能量擊倒的惡魔則被彈飛,穿透層層崩塌的建築物,消失在遠方。

『『希望能接受懲罰』。』

以那副樣子,映照在自己視線裏的惡魔——讓他非常地惱火。

2.12 HARUKIYO The last

但那最後的一點,在他心中停留了下來。

『——異種一號,HARUKIYO的成蟲化徵兆確認。』

被火焰本身所吞噬,HARUKIYO需要做的,只有永遠地奔跑而已。

「只要我還活着,我生存下來這件事情——就不是罪。」

不斷跑多長的距離,

同學的低聲細語,彷彿搖籃曲一般讓HARUKIYO的雙眼漸漸閉合。

「哈啊啊啊啊!」

遵循心裏深處敲響的警鐘,他從燃燒的身體裏釋放出數只大王虎甲蟲。

只要將實現自己的願望的念頭,還留在腦海裏。

HARUKIYO又將身體的一部分——化成了火焰。

想要將他包圍的亡者們,也露出畏怯的表情地盯着那邊。

地獄裏自然有「惡魔」。

然後,綠色的光芒竄過了這條造出來的路。

其他什麼都不需要考慮。

像是所有的一切都凋零殆盡,HARUKIYO心漸漸完全消失。

身體——內心,都變得輕巧起來。

兩人身處於如地獄之底般的阿鼻叫喚之所,無言地瞪着對方——

『如果自己承認了自己的罪惡的話,就很難繼續活下去——所以纔在這裏逞強罷了。』

眼前的惡魔是什麼來歷,如今腦子一團亂的他已經記不起來了。

「——」

他追趕着已經早已消失蹤影的拖車,在高速公路上猛然前行。

怒火中燒——彷彿被看穿了心思,以此來痛罵並嘲笑他的不快感直往上湧。

「事情都沒解決就玩起自我毀滅,打算就此解脫嗎,HARUKIYO?」

『不需要釋放『鴿子』,繼續促使對象自滅——』

HARUKIYO的前方——在畫起一道大彎的高數公路的前方,有一個異質的人影佇立在那裏。

緊接着兄妹也出現了。

「如果有怨言的話,誰都可以來試試,寄予我懲罰吧——」

「你這傢伙——還沒活夠啊。」

「啊,對啊。多虧你——我才把它想起來了。」

「……」

只是,很不爽。

如果是普通人,一定會因這衝擊而灰飛煙滅。

大概是不久前剛跟怪物級別的傢伙戰鬥過了吧?

「——」

這是HARUKIYO的夢想。

臉上浮現出綠色花紋的惡魔如猛獸般手支撐在地,一瞬間拉近了與HARUKIYO的距離。接着用沒持槍的手握緊拳頭,朝他的正面揮了過去。

接下來出現的是護士。

但是HARUKIYO沒有停止攻擊。

但是,那是燃燒殆盡前的最後的一次燃燒——

不管以多快的速度,

『將靠近你的人全部燃盡……』

對於在自己的心迴歸平靜之後的世界中有那傢伙存在,他絲毫不感到意外。

以他爲中心,捲起了大規模的爆炸。瀝青路面被熔化,亡靈們被狂暴的熱風蒸發,高速公路和周圍的高樓大廈也被炸得粉碎。

HARUKIYO咆哮着。

護士還有兄妹,以及同學的熟悉溫暖漸漸將HARUKIYO包裹。

面向前方出現的同學,化作火焰的HARUKIYO毫無顧慮地將其燃盡。

只是不知爲何,這個惡魔遍體鱗傷。

而且那傢伙還用槍口對準了他。

「妨礙我的傢伙,不管是誰來我都一樣燒給你看——」

停止了腳步之後,HARUKIYO的情感與記憶就開始像是碎片一般逐漸從腳下凋零散落。

他站在細長的路燈上方,手中垂放着冉起硝煙的自動式手槍。

HARUKIYO的雙眸中,燃起了一盞小小的火光。

『那樣的話,你就終於能夠——放棄去演繹魔人,而作爲一個普通人地死去……就如同其他因爲自己而死去的人那樣。』

左右兩邊牙齒參差不齊的大王虎甲蟲,屢次向着遠方進攻。真紅的火柱貫穿天地,毀滅了赤牧市的街道。

巨大的爆炸聲和強風延遲一步來到HARUKIYO的身邊。

飛揚的塵土中,產生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HARUKIYO發揮力量,釋放出火球——朝這邊射來的子彈和火球相沖擊,彼此抵消了。

子彈只是佯攻。以超常的腳力移動的惡魔,出現到了HARUKIYO的旁邊。看來多少還是受到了傷害,身上的出血量變多了。

「哈哈!」

HARUKIYO再一次用熱風和惡魔的拳頭激突。

惡魔果然有些力不從心,結果只能利用反彈的力量在地上翻滾卸下衝擊。HARUKIYO朝他射下火球之雨,但惡魔立刻起身躲避。

看準那一瞬間的空隙,惡魔再次趁HARUKIYO不注意時飛撲而來——對於這種貫徹近身戰的做法,他愈發急躁起來。

「哈啊啊啊啊!」

HARUKIYO釋放出大王虎甲蟲,而惡魔則像是在等待着他這一舉動。

惡魔以駭人的速度從他眼前消失,轉眼跑到HARUKIYO的背後。他用纏着綠色光輝的拳頭,對準HARUKIYO還沒變成火焰的側腹就是一拳。

而那一拳被熱波壁防住了——

「——」

HARUKIYO用熊熊燃燒的雙眼瞪視惡魔。

兩者實力的懸殊,已一目瞭然。

不知爲何,對抗已負傷的惡魔,HARUKIYO的力量反而源源不斷。光看兩方能力的相性,惡魔除了能在他未炎化的肉體上給予直接傷害以外毫無勝算。而另一方面,HARUKIYO卻可以隨意攻擊惡魔。

然而HARUKIYO竟然不能將像只蒼蠅一樣飛來飛去的惡魔打落——

「——哈啊啊啊啊啊!」

他和糾纏不休的惡魔近距離打了起來。

非人的咆哮聲響起,HARUKIYO從原地被擊飛。

「這些事都沒做個了斷結果就打算噎氣了的,依然是你!所以這話輪不到你說!」

抓着他的是有着五根手指的左手。

突然。

惡魔的手臂。

拳頭。

「亞梨子輸了,而你不但忘了她還成爲了缺陷者!都這地步了,你卻來要我做什麼了斷!就這樣屢戰屢敗,你不煩我都煩了!到頭來,世界還不是這麼無聊!」

連發的熱浪擋下了一次次射出的子彈。

「她是對我們兩個說的。可是,你——至今爲止做過些什麼?」

惡魔看穿了HARUKIYO重複單調的攻擊,玩弄着他。

對自己的人生毫無悔過,是個隨心所欲自由生活的附蟲者。

所以他看不爽的對象就是會直接說不爽。

他正對快消耗完的惡魔一點點造成傷害,但是——

左頰硬化生出獠牙的惡魔怒視着漸漸化爲火焰的魔人。

子彈襲向極近距離的HARUKIYO。

其中包括脫落、不斷丟失的感情和記憶。

HARUKIYO是炎之魔人。

HARUKIYO貼近惡魔,輕鬆地將架着手槍對向他的粗壯手臂隨意推開。

而惡魔在等待他的那個攻擊。他做出完全防禦的姿勢奮力踏穩在地,即使腳陷入瀝青,也屹立不倒。

「你說誰沒做了斷啊?」

咚。

浮現出綠色花紋的惡魔臉上,血沫橫飛。

但是——這不是人類的手。這隻手的表面覆蓋着厚實的甲殼,比人類大出數倍。被烤焦的表面還冒着煙。

正一步步把魔人打回人形。

另一方面,惡魔也變回了狼狽不堪沾滿血污的面貌。

用來防禦的手臂從火焰恢復爲人的樣子。

「哈啊!」

乘着熱流,馬上擺好架勢的他所看到的——

「——」

「唯獨不想被你這個混賬說啊——」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我把亞梨子喚醒了。如她所願,我在她夢的延續中將她叫醒了。」

然而惡魔沒有移動,而是立即將異形的槍口對準HARUKIYO。

「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HARUKIYO對着滾倒的惡魔用力跺了一腳。

HARUKIYO的拳頭,沒有再被熱流纏身。

魔人與惡魔正面發起了衝擊。

「——你他媽別小看老子啊!!!!!」

看上去平衡感很差的惡魔,僅僅被踢一下就翻滾在地上。

直接承受了一擊卻撐了過去的惡魔,架起了槍口。

果然,是惡魔。

「把附蟲者打成缺陷者的次數比任何人都多的人,就是你!把〈冬螢〉打成缺陷者,只爲自己活下去而戰鬥至今的,就是你!可是和亞梨子一起,想把〈原始三隻〉打倒的,也是你!沒能殺了瓢蟲也沒能救贖她的,還是你!」

每當他釋放火球和大王虎甲蟲,惡魔便像是早已預知般以毫釐之差避開,並揮出拳頭。而這時,HARUKIYO也會用熱波壁進行防禦。

跟HARUKIYO同爲一號指定的附蟲者,跟他有着同樣罪孽的男人。

他接二連三地揍着惡魔的臉。

把大衣袖子撐破的左臂,像岩石一樣突起。右腳也是一樣,兩邊都浮現出綠色花紋。和右手同化的大型手槍變得更大,化成了異形昆蟲的下顎噴着火。

在取回人類身體的這期間,HARUKIYO的意識也逐漸鮮明瞭起來。

惡魔應該消耗的差不多了吧。雖然憑力量不覺得自己會輸,但在窮追不捨的攻防戰下,HARUKIYO被激怒了。

〈郭公〉。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概僅僅是直接擦到,他的頭就會被打得粉碎吧。

HARUKIYO一把抓起了癱軟得一動不動的〈郭公〉的前襟。也沒確認對方是否還有意識。

於是,在他腳下感覺不到任何抵抗的時候——

「——」

惡魔的拳頭終於打破了一浪又一浪的熱流防壁。

看着現出原形的惡魔,HARUKIYO的內心深處響起了另一個自己的低語。

「——噢噢噢噢噢噢!」

「啊啊啊啊啊——」

「……!」

下次一定要——

魔人藉着熱浪迴避了描繪着綠色殘光的拳頭,接着用纏上火焰的拳頭對準惡魔。但惡魔用畸形的腳朝地上一蹬,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攻擊。魔人從揮空的拳頭裏釋放出來的火球和大王虎甲蟲將惡魔背後變成了熔漿流。

HARUKIYO沉下身子。這不過是單調到令人掃興的攻擊,卻讓他右眼裏的最後一團火焰煙滅了。

名爲理性的雙臂,正依依不捨地努力想要把它們摟在懷裏。

巨大的槍彈聲幾乎響徹了整個赤牧市。HARUKIYO的背後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環形山,他卻毫不在意地踢向惡魔的腳。

因此魔人繼續攻擊,返還了他十拳。

惡魔射出的子彈——堪比炮彈破壞力的能量塊,與魔人的大王虎甲蟲正面衝突並抵消。周圍的有形之物都已隨着打鬥而消失,雙方依然接近對方,拼死相鬥,互相揮拳。

大爆炸震動着赤牧市,他腳下產生的龜裂持續擴大。

HARUKIYO每揍他一拳,衝擊就會將他和惡魔的身體震離地面。

「——」

不對,感覺我自己應該是更擅長這種鬥毆的啊——

而對他來說,如今最讓他煩躁的對象——就是眼前的這個少年。

〈郭公〉的嘴裏吐出一口血。好像還活着。

什麼啊,你不是也到極限了嘛——

正在變回原本人類的姿態,和變回自動式手槍的樣子。

「啊啊啊啊啊啊!」

十次中總一次,惡魔打破熱流的反擊——

只有自己苟延殘喘,周圍的人逐漸消失。

留下一縷青煙,魔人的左眼變回了人的樣子。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魔人——HARUKIYO眼前,巨大的惡魔以拳相逼。

「——」

暴風和地震襲擊地面。惡魔的身子陷入地中。

腳。

赤紅紛飛的火星,和綠光的軌跡。

「〈郭公〉!!!」

他使勁將子彈彈飛,伴隨着炎之奔流朝惡魔撲過去。

雖然惡魔打算避開,身體卻不聽使喚。在反應遲鈍的瞬間,他被HARUKIYO揮來的手臂壓倒,翻滾在地上。

雖然及時用手臂防禦了——

以微弱的衝擊,晃動了魔人的頭。

對如今的HARUKIYO來說,沒有耍小動作的必要。

打從出生起,這點就沒有變。

戰鬥正在朝對魔人有利的情形進展。

沒有受傷。

他潛移到惡魔的懷中,對他的腹部竭盡全力打出一拳。同時釋放出熱流,一瞬間將惡魔頂至高處。

「我已經,做過了斷了。」

可是惡魔的拳頭又一次打中了魔人的腹部。

爲了再次把他打飛,HARUKIYO釋放出熱浪。

還保留人形的魔人的下顎,被拳頭的前端打到了。

他騎在翻倒的惡魔身上,用纏着熱波的拳頭往惡魔臉上打去。

惡魔想要將HARUKIYO甩開,但沒有成功。

在兩者激突之際,他們以外的存在就會化爲灰燼。亡者灰飛煙滅,建築物和地面歸爲塵土,重新構造出只有兩人存在的世界。

腦中突然閃過的念頭,被想要發泄力量的歡喜給打消了。

終於,在他除了右眼的身體全都變回了人類之時——

自己那化作火焰的腳,似乎被下面的什麼東西抓住了。

HARUKIYO繼續跺下。

HARUKIYO的內心中,一直在喃喃低語的聲音也漸漸變得無力。

毫不在乎,沒有罪惡感而活着的魔人。

這本是自己應有的姿態——卻出現了些許動搖。

「——你忘了嗎……?」

本以爲莫非已經死掉了的〈郭公〉開口說道。

「說到底……你究竟是爲什麼纔會和亞梨子聯手的……?」

「啊啊?」

「『創造出沒有附蟲者的世界』——」

HARUKIYO睜大了眼。

「就是被她這麼邀請,你才……打算和那傢伙聯手的……」

這麼說着的〈郭公〉的嘴角,似乎笑了。這應該是錯覺——但依然對產生了這種錯覺的自己感到很火大。

「那個交易已經結束了。那傢伙輸了——我也做了了斷。」

「是啊,輸了……」

〈郭公〉輕輕喘了口氣,說道。

「但是——那傢伙不是又醒來了嗎?」

「……!」

HARUKIYO那扯着〈郭公〉的手臂,顫了一下,

這時候,眼前的少年才爽快地笑了。

「是你,開始了『延續』。」

「……」

雖然多少能贊同他的說法,但這種事不關己的語氣真讓人不爽。

噗通,電話被掛斷了。

「畢竟,對方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讓人獲得自由的、令人輕鬆的傢伙嘛……」

但是結果來說,那個惡魔讓有成蟲化跡象的HARUKIYO清醒了。

知道α的存在價值和其危險性的人很少吧。

「我不想跟你聊,〈木葉〉。快點叫你主人出來。」

他站起來,向內窺視在生命維持裝置中沉睡的α。

但是,就連這點都是對方下的套。

「喂、祕書。到目的地還要多久?」

淨給我說一些自我中心的話——

還在對後方空洞感到迷茫的祕書,馬上回答。

「還要兩小時左右吧。」

〈郭公〉就這樣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HARUKIYO的視野,不知不覺回到了赤牧市被破壞前的樣子。

然而被迫參與了命懸一線的戰鬥,最後爲了領取「報酬」而尋找她。

HARUKIYO身處奔走在高速公路上的拖車的裝貨臺裏。

「誒?啊。」

他推開梅,拿出手機播下了通話按鍵,

「要是真像你這傢伙說的那樣——那真是糟透了。」

「啊~啊~煩死了煩死了~」

「難得我想事情想得那麼認真,少來煩我啊……」

「這個手機被你植入了『蟲』吧?既然能從那個世界將我帶回來,看來是精神污染的精神支配系——不就是你嘛,〈木葉〉。那個能力的持有人,也看到了那個世界裏發生的事了嗎?」

這句話是在說HARUKIYO交易對象的那個少女嗎?

當眼裏映照着的所有景象,都完全變爲本來的色彩時——

「什麼情況,HARUKIYO?這個人實際上很危險吧?」

變回那應有的顏色。

自我中心,想法天真,最終,抽到個下下籤陷入了無盡的睡眠。

「老子纔不想被你說。你這個看到我就像只瘋狗樣撲上來的傢伙,有什麼資格說教——你又是怎麼回事?擅自在我面前出現。是〈C〉做出來的假象麼?」

「——吶,從剛纔起都好吵啊!不接你就掛掉啊!」

「你現在才問嗎?但是,簡直像是算準時機的提問呢。」

還是在說這個爲了結束交易而不得不去戰鬥的敵人呢?

HARUKIYO朝着駕駛席方向輕輕地揮了下手。

「現在雖然風平浪靜了,但一定又會有刺客襲擊的!下次就輪到HARUKIYO了啊!我要睡了!絕對,要睡了!再說了,憑什麼我們就一定要保護這種人啊!」

天空一如既往呈現奇怪的顏色,他所在的高速公路上,眼前停着一輛大型的拖車。

覺得已經結束了的麻煩事,實際上還沒有結束。而且這還是想要讓事情結束的、自己的行動所導致的結果。

不是像以前那樣由於〈木葉〉感到害怕而掛斷的,是有人幕後下達的指示吧。

HARUKIYO躍入拖車的裝貨臺上後,車子發動了。

「……收藏品……正在減少……」

那是之前曾通話過的聲音。名爲〈木葉〉的附蟲者少女。

他單純是乘着一時興起才這麼說的。

代替無言以對的〈郭公〉,某處響起了電子音。

「不管怎樣,這傢伙還活着的話,即使是擊敗〈原始三隻〉和〈C〉了,還是有可能會回到附蟲者誕生的世界的——是更想讓他活下去了呢?還是更加想殺了他呢?」

「既然那傢伙醒來了,就還會想實現『沒有附蟲者的世界』的吧。而你卻打算結束一切,把當初的交易當做沒有發生過嗎?而且明明是你把交易對象喚醒的……這樣說不通吧……」

「……小〈玉藻〉的能力可以讓旁人意識不到我們……向她借來的量,最多隻能保證撐一小時左右的時間……」

『……』

是似曾相識的旋律。

聽慣的煩人高音震動着鼓膜。

如果就是從那個瞬間開始,踏入「延續」的話——

「之後再告訴你——我也有些撐不住了。遙香,有沒有能混淆追兵注意力的能力?」

「麻煩死了——感覺被擺了一道。」

「啊,你醒過來了?太慢啦!噗噗,和〈C〉的精神污染苦戰了一番,HARUKIYO就變弱了?不對,比起那件事,由於HARUKIYO你不省人事,我們可是很辛苦誒!遙香借來的三個能力全都用光光了!」

「……因爲是蘿莉塔服飾的好友……」

再前進一步,就會一下子中斷。

正慢慢的,

在兩方的距離越來越大的時候,他對倒下的少年斷言道。

「嘛,怎樣都無所謂了。我是真心看不慣你這貨把自己的事情都視若無睹的做法。好像全都推給別人——推給了我做似的。」

留在原地的〈郭公〉,和繼續前進的HARUKIYO。

經過數年歲月的洗禮,好不容易找到了對方,本以爲終於能領取報酬了。

「不,我要接。」

「……?HARUKIYO大人,那是什麼意思?」

「〈冬螢〉從缺陷者中甦醒也好,亞梨子會考慮那愚蠢的夢想也好——不都是因爲遇到了你麼。沒救下瓢蟲而讓戰鬥混亂也是因爲你。說到底……〈C〉會被魅車利用,也是受了你的影響吧。」

纔剛回到現實世界,梅就吊着嗓子滔滔不絕。

這次不是剛纔的異空間。

『你要將α怎麼樣……?』

「煩死了,混蛋。」

剛纔響起的旋律是從他的口袋裏,自一個叫〈木葉〉的附蟲者那兒得到的手機傳來的。不知爲何,這隻手機會在這個世界裏提示來電,但還在忙碌中的他先無視了。

身處這般境地之中,他的心底感受到確實有感情在沸騰。

在身邊的梅「誒?!」地喫了一驚。

視線中越變越小的少年,〈郭公〉——還不清楚他的真身。說不定只是〈C〉做出來的幻影。

想要這樣回應,卻說不出口。

「嘖,沒辦法。再撐個一小時吧。雖然是小菜一碟。」

裝貨臺的隔層有一部分被紅色溶化了,在駕駛席坐着的女性的後腦勺都露了出來。

「……」

HARUKIYO低聲威脅道,〈木葉〉繼續沉默——

但是——

天空被清澈的藍色感染,地面變回了灰色。

青年的臉色還是很糟糕,但是表情卻變得柔和了許多。他在〈C〉所創造的世界裏是怎樣想的,做了什麼決斷,大概也只有他自己明白吧。

如果是〈C〉做出來的假象,那就事與願違了。

「開始了『延續』的人,並不是只有我。」

梅和遙香被突然抬頭的HARUKIYO嚇了一跳。

那個無法重來的人生,HARUKIYO還沒有體驗過。

真的,很麻煩。

身爲元兇的魅車八重子和曾經圓桌會的中樞會員——除去他們,說不定還有跟HARUKIYO通話的那人。

「……」

〈木葉〉沒有回答。

「……她不是從一開始,就是那種人了嗎……」

〈郭公〉呻吟道。

眼前那染上了一片奇怪顏色的赤牧市。

HARUKIYO的聲音迴盪在原地,拖車的速度加快了。

對他死纏爛打、無理取鬧打聽他的夢想——明明不是她自己的事,卻會爲別人流淚的少女。

「我看你也是個罪孽深重的傢伙。雖然你是什麼人都跟我沒關係,不過至少對附蟲者來說,你就是『蛋』。也就是說,只要你還活着,附蟲者誕生的可能性就絕對不會消失。」

拖車開動了。

反過來說,如果是跟〈C〉有異的要素登場的話——

遙香也已精疲力盡。雖然HARUKIYO不清楚自己失去了多久的意識,但是梅和遙香似乎保住了這臺拖車。

「咦,〈玉藻〉不是特環的高指定附蟲者嗎。你怎麼讓她分你的?」

像是受到了響個不停的來電音的指引。

而決定跟那個少女的夢物語奉陪下去的——不是別人正是HARUKIYO自身。

「全部都是因你而起的——負起責任,來做個了斷吧。」

『……』

「α的價值跟想象的不一樣,我正頭疼着呢。」

「而且我和亞梨子進行交易,是因爲她在集齊一號指定。既然都開始延續了,只有你出局的話就本末倒置了吧。」

要問爲什麼,只是曾經跟他交易的對象本身就是個我行我素的人。

坐在地上向他抱怨的久瀨崎梅,並沒有變爲兩半。榊遙香也沒有吐血。只是兩人的衣服都破損了。

如果真的如惡魔所說——這就是,開始。

「你差不多,該認真了吧……HARUKIYO。」

「赤瀨川的期待也落空的意思啦。遲早你會明白的。雖然你們隱約覺得他很重要一直小心翼翼的保護着他……」

赤瀨川集團的赤瀨川七那會長,和〈蟲羽〉想法如一。

也就是所謂以根絕『蟲』爲目的的人。

然而要是她知道自己花了大把錢守護的東西,卻是在反其道而行之,那個拜金女究竟會露出何種反應呢?

「吶,你往後面看,這不是〈復甦者〉嗎?HARUKIYO,上陣了!」

「知道了知道了。」

剛想從頭頂的洞跳到裝貨臺上方,HARUKIYO突然想到。

「喂,祕書。有件事我一開始就很在意了。」

「哈?」

「這傢伙好歹算個附蟲者……但是至今爲止都沒被特環的感知能力者發現啊。你不覺得奇怪嗎?」

這個問題似乎在祕書的意料之中。

「我們也正處於對他進行研究的階段……發覺他除了會在一定週期內醒來以外,都在深入的睡眠。他的『蟲』的存在感也是非常的曖昧……有時候會就這麼將『蟲』放出來,而『蟲』本身卻陷入類似睡眠一樣的狀態……」

「……」

HARUKIYO思考着,繼續詢問。

「讓『蟲』睡覺?像是亞梨子的那種能力嗎?不對,不如說這傢伙本身……能夠憑藉自己的想法辦到的?」

「具體還不清楚。畢竟自從買下以後,他就在一直在睡眠中,我們得不到情報……這有什麼問題嗎?」

「沒——話說,你知道嗎?有種能夠產生免疫力的類似疫苗的東西,是用雞蛋開發出來的呢。」

「……?你的話我不是很明白。」

「HARUKIYO!敵人要來了!你快做點什麼啊!」

「嗯,就是那個嘛。概率連百分之一都不到的可能性之一——」

這是比起降臨於他頭上的「災難」更加棘手的問題。

乍看之下,祕書毫無反應。

「拜託你安全駕駛咯。」

但是,僅此而已。

露出了無敵的笑容。

被稱爲炎之魔人的最強附蟲者——

明明不打算跟附蟲者和『蟲』扯上關係——

不管HARUKIYO願不願意,他都已經被捲入到了附蟲者的戰鬥中。

究竟爲什麼?

正因爲如此,纔要做個了斷。

〈C〉對HARUKIYO來說是「災難」這點沒有改變。

然後,最終——由於自己招來的契約,他被逼入了不得不做個了斷的絕境。

「但根本小菜一碟啊。」

吐出疲憊的嘆息,同時——

可是她那看到拐彎也不轉方向盤的樣子——是領悟到HARUKIYO話中的重要性,而產生動搖了吧。

「我的力量有意義——嗎。」

「雖然感覺有點累人,」

「而這樣的我,卻要改造出沒有附蟲者的世界嗎——是一兩天之內就直接輸掉,還是一點一點將那些微小的可能性全都蒐集起來的長篇物語呢?」

不先給那個契約一個了結的話,就連謳歌人生都做不到了。

然而他卻又和附蟲者這一存在扯上了關係,看起來——

「如果赤瀨川不惜花金將這傢伙研究透徹的話……說不定總有一天會製造出讓附蟲者的『蟲』陷入永眠的東西,這樣的夢物語。」

見到敵人,就先下手爲強來防止"災難"的發生,是他的人生目標。

將這個世界變得沒有附蟲者存在。

「而且,還有一人——〈C〉,我總算想到一個你這傢伙可能會待的地方了。既然你想殺掉我,那你就仍舊是我的『災難』。」

HARUKIYO只想過着放浪不羈,隨心所欲的生活。

被梅催道的HARUKIYO抬頭看向天花板。

「首先,這個求死的——不對,我已經讓他從求死中畢業了。這個叫α的傢伙就是那可能性之一……」

從腳下傳來了「是、明白……!」這般動搖的聲音。拖車在緊要關頭來了個急轉彎。

語畢,HARUKIYO一躍蹦到裝貨臺的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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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蟲之歌 前傳 第零卷 夢的伊始&夢之黃昏

  1. 01插圖
  2. 02夢的伊始·序章
  3. 03夢的伊始·第一章
  4. 04夢的伊始·第二章
  5. 05夢的伊始·第三章
  6. 06夢的伊始·第四章
  7. 07夢的伊始·終章
  8. 08夢之黃昏·序章
  9. 09夢之黃昏·第一章
  10. 10夢之黃昏·第二章
  11. 11夢之黃昏·第三章
  12. 12夢之黃昏·第四章
  13. 13夢之黃昏·終章
  14. 14後記

第二卷蟲之歌 1 乘夢的螢火蟲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後記

第三卷蟲之歌 2 喚夢的火蛾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終曲 a Heart
  10. 10後記

第四卷蟲之歌 3 翱翔的夢之翼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曲 Girls
  8. 08後記

第五卷蟲之歌 bug 1st.舞夢的銀槍

  1. 01插圖
  2. 0201.傳夢的銀槍
  3. 0303.沉夢的假日
  4. 0404.託夢的獵人
  5. 05後記

第六卷蟲之歌 4 燃夢的樂園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曲 A refrain
  8. 08後記

第七卷蟲之歌 bug 2nd.被夢囚禁的戰姬

  1. 01插圖
  2. 0205.被夢想囚禁的戰姬
  3. 0306.發誓離夢想而去
  4. 0407.反映夢想的波紋
  5. 0508.急於成就夢想的惡魔
  6. 06後記

第八卷蟲之歌 5 徘徊夢中的蟲蛹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曲 Closed and beginning
  7. 07後記

第九卷蟲之歌 bug 3rd.逐夢的花園

  1. 01插圖
  2. 0209.狙擊夢想的花園
  3. 0310.迎接夢想的心願
  4. 0411.迷失夢想的旅途
  5. 0512.演奏夢想的人偶
  6. 06後記

第十卷蟲之歌 6 導夢的旅人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曲
  4. 04第一章
  5. 05第二章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第五章
  9. 09第六章
  10. 10終曲 Traveler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蟲之歌 7 玩夢的魔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曲 a Drop
  8. 08後記

第十二卷蟲之歌 bug 4th.載夢的方舟

  1. 01插圖
  2. 0213.關閉夢想之塔
  3. 0314.承載夢想的方舟
  4. 0415.守護夢想的魔法使者
  5. 0516.維繫夢想的溫暖
  6. 06後記

第十三卷蟲之歌 8 擾夢的刻印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曲 restart
  9. 09後記

第十四卷蟲之歌 bug 5th.夢想假寐的迷途者

  1. 01插圖
  2. 0217.迷失在夢中的孩子
  3. 0318.操縱夢想的精靈
  4. 0419.送達夢想的郵遞員
  5. 0520.夢想甦醒的一日
  6. 06後記

第十五卷蟲之歌 9 贖夢的魔法師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曲 release
  9. 09後記

第十六卷蟲之歌 bug 6th.戀夢的罪人

  1. 01插圖
  2. 0221.翻閱夢想的司書
  3. 0322.憧憬夢想的訪客
  4. 0423.追逐夢想的蝸牛
  5. 0524.戀夢的罪人
  6. 06後記

第十七卷蟲之歌 bug 7th.夢想高漲的鳴動

  1. 0125.締結夢想的密約
  2. 0226.夢想高漲的鳴動
  3. 0327.夢想萌芽的集會
  4. 0428.反抗夢想的說書人
  5. 05後記

第十八卷蟲之歌 bug 8th.架夢的銀蝶

  1. 01插圖
  2. 0229.夢想降臨的呼喚
  3. 0330.無法忘卻夢想的沉眠
  4. 0431.夢想閃耀的祈禱
  5. 0532.寄託夢想的銀蝶
  6. 06後記

第十九卷蟲之歌 10 欺夢的聖者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曲 a tree
  9. 09後記

第二十卷蟲之歌 11 毀滅夢想的預言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曲 Go to war
  7. 07後記

第二十一卷蟲之歌 12 夢想覺醒的迷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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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終曲
  7. 07後記

第二十二卷蟲之歌 13 夢想覺醒的迷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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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曲
  9. 09後記

第二十三卷蟲之歌 14 歌頌夢想的蟲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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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6. 06終曲
  7. 07後記

第二十四卷蟲之歌 15 歌頌夢想的蟲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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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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