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7435 字
0.00 大助 epilogue
〈蟲〉——
十多年前突然出現在日本國內的異常存在。
據說牠們擁有類似昆蟲的外表,還會依附在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身上。
「在成功奪回赤牧市的此刻,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將轉而進行下一場作戰。」
遭〈蟲〉附身的人被稱爲附蟲者。附蟲者將自己的願望、希望成爲什麼的「夢想」當成給〈蟲〉的餌食,相對的,〈蟲〉也給予他們能夠行使超自然力量的能力。
過去〈蟲〉及附蟲者的存在一直不爲世人所知。
而負責這項隱蔽工作的,是名爲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政府機關。
「他們不但利用濃霧來隔離赤牧市,甚至釋放〈浸父〉,逐漸吸收、統合〈原始三隻〉的附蟲者——」
身爲國家核心都市的赤牧市,如今已迥於昨日,變得面目全非。
大樓崩塌,柏油路面被剜挖掀起。四處不見身穿西裝和學生制服的行人,龜裂的馬路上甚至連一輛汽車也沒有。
取而代之站在那裏的,是穿着白色、黑色和灰色長大衣的集團。而且還是每個人無不渾身是血,一臉精疲力盡的少年少女們——
他們是生存於現代的附蟲者精銳們。
「超種一號〈C〉的殲滅作戰開始。」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副本部長,魅車八重子的聲音在戰場遺址上響起。
在場所有人,部沒有力氣移動一根手指。
因爲,他們纔剛打倒了強大的敵人。
打倒會生出附蟲者的〈原始三隻〉之一的——〈浸父〉。
戰爭帶來的損害甚大。
國內最大的都市完全喪失機能,集結於此的附蟲者之中也有人戰敗死去。非但如此,就連存活下來的人們也無不滿身瘡痍。
又是如何地互相憎恨、互相護罵、互相傷害、戰勝,還有敗北?
〈郭公〉全身浮現散發綠色光芒的紋路。然而紋路並未就此停留,而是在浮現於身體表面後,轉眼覆蓋整個身體,接着下一個瞬間——
「你們在搞什麼啊!要是現在不殺了這傢伙,我們所有人都會死!難道你們忘了過去他是如何對待我們的嗎?這可是消除心頭之恨的好機會啊!」
「〈郭公〉——……?」
被親生母親拋棄後,受到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這個組織收留。
接着他無聲地拾起頭。
面露微笑。
纔剛從負傷中恢復的〈照〉放聲下令。
「……〈郭公〉。」
「假如不在他完全成蟲化之前打倒他,瓢蟲毀滅葉芝市的事情就會再次重演。殲滅〈郭公〉的指揮權——〈霞王〉,就交給妳了。」
像彈開似地變形成厚厚的裝甲。
「是——成蟲化嗎?」
一名手持曲棍球棒的少年,抓住打算接近他的〈波江〉的肩膀。少年被鮮血和塵埃弄髒的額頭上,冒出下同於疲勞的汗珠。
附蟲者們通力合作,一起對抗〈原始三隻〉。
光是能鉤看見這幅景象——一切便已足夠。
〈蟲羽〉一樣也很恨他。他打倒了許多〈蟲羽〉的成員,就連〈蟲羽〉從前的領導者少女之死也是出自他手。
曲棍球棒少年的臉僵硬抽搐。
在凹折的街燈下,緊挨在土師千莉身旁的少年抬起頭。他是隸屬東中央分部的火種二號局員緒方有夏月。
「收……到……!所有隊員往〈郭公〉左右兩側散開……準備同時全力發動攻擊——」
一聲令下,攻擊有如雨霰般朝〈郭公〉落下。
「……」
「現場所有局員聽令,我要你們即刻殲滅——火種一號局員〈郭公〉。」
之後,就盡是充滿鮮血與怨嘆的作戰記憶。
他有一半化作怪物下顎的口中,發出非人的咆哮聲。
周圍空氣應聲震動,尖銳的耳鳴藏動了附蟲者們的耳膜。
所以,許多附蟲者都很憎惡他,對他懷恨在心。
「——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他的左手臂和兩隻腿膨脹成原先的好幾倍大,並且生出巨大的利爪。此外,他的背上還突出四枚有如岩石一般的翅膀,半張臉則被綠色的裝甲所侵蝕。握持手槍的右手,也變成了巨大的炮
發動攻擊的人,與不參與攻擊的人。他們的共通之處,就是心中都有一種困惑。
「他也被〈浸父〉侵佔——不,這次不一樣——」
「笨蛋!」
疲憊至極的附蟲者們齊聲呼喚他的名字。
「〈照〉。」
沒錯,那正是他——被賦予的附蟲者代號。
「郭……〈郭公〉,請你振作一點!特環和〈蟲羽〉已經協力打倒〈浸父〉了!在現在如此關鍵的時刻……!」
沉默不語地。
在這樣的狀況下,他們又被告知有了新的敵人。
「現……現在或許還來得及……!他以前出現成蟲化徵兆時不也是——」
「殺死〈郭公〉!」
而且——還是任誰也意想不到的敵人。
儘管身旁傳來細小的呼聲,他卻沒有轉頭理會。
與魅車形成對比的狼狽聲音,是發自他的上司五郎丸柊子。她似乎和魅車一樣,正從遠處窺視這邊的情形。
魅車八重子冷淡的說話聲,從逐漸被裝甲包覆的防風眼鏡中傳來。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東中央分部,火種一號局員〈郭公〉。他是受敵我雙方畏懼的冷酷戰鬥員,同時也是現今僅存三名一號指定的倖存者。
〈霞王〉依舊僵立不動,有夏月則是高聲呼喊,想要制止攻擊。除了他們之外,也有在與〈浸父〉的戰役中用盡力氣,以及被逐漸成蟲化的〈郭公〉所懾倒的人。
有夏月應該是憎恨〈郭公〉的。然而,他卻與露出哀求眼神的千莉互相凝視——染血的臉龐痛苦扭曲。
「〈郭公〉……?」
〈霞王〉沒有動作。她似乎沒有把命令聽進耳裏。
即使在這種狀況下,魅車八重子的聲音依舊溫柔。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
「……你還真能撐啊。」
至今究竟與多少附蟲者作戰過?
〈郭公〉。
有如彈響手指,發出信號一般——
當衆人渾身僵硬、動彈不得時,只有一個人站了起來。
「……等一下。」
「我是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他身上似乎有股非常不妙的力場……」
魅車很快就放棄動彈不得的戰鬥狂。
然而如今,原本只會互相仇視的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與〈蟲羽〉卻齊心協力,共同打倒了〈原始三隻〉之一。
「快複誦命令,〈霞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穿戴長大衣和防風眼鏡的附蟲者們。
〈霞王〉——在營救中央本部時氣力耗盡,因而未能參與討伐〈浸父〉的戰鬥員。她在擁有復原能力的戰鬥員幫助下恢復意識,儘管晚了一步,依然再次回到戰場。
柊子發出悲鳴般的制止聲。
〈蟲羽〉。
她說得沒錯。
他低着頭,微微睜開雙眼。
「怎……怎麼會……!」
可是那名金髮隨風飄逸的少女,卻一動也不動。雖然防風眼鏡遮住了她的表情,仍看得出面目全非的〈郭公〉令她驚愕萬分。
「霞……〈霞王〉!不可以!妳應該很清楚纔對……!」
在急速薄弱的自我意識中,從前的記憶不斷浮現又隨即消逝。
在鼓譟不安的附蟲者們的中心,他——
「那麼,〈月姬〉。這次由你來指揮。」
不過是這樣一件小事,卻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實現。
狂吹大作的強風,將周圍的附蟲者猛地吹向後方。
「——」
魅車隨即又選中其他戰鬥員。
「情報班,馬上切斷五郎丸代理分部長的通訊——〈霞王〉,複誦命令。」
一名身穿純白長大衣的少女,站在倒塌的大樓瓦礫堆上。
爲對抗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由在野的附蟲者們集結而成的反抗組織。
他看見自己身穿漆黑長大衣的身體,臉上也有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特環的裝備之一,大型防風眼鏡的觸感;右手則是握着一把手槍。
「說得也是。在這麼重要的時刻,我們不能再繼續增加損失了。」
「——」
那是當然的,因爲他是爲了讓自己活下來,纔會做出如此犧牲。
因爲過去始終戰敗的他們,終於從〈原始三隻〉手中奪得最初的勝利。
「喂,〈郭公〉……?」
「什麼——」
急遽增加的體重,令他腳下的地面陷落。受到好比衝擊波的吼叫聲攻擊,體力早已耗盡的附蟲者們紛紛連滾帶爬地被震向遠方。
「〈郭公〉。」
究竟幾度從決戰中存活下來?
可是實際上展開攻擊的,卻不及戰場上附蟲者的一半,而且攻勢全數都被〈郭公〉的裝甲反彈回來。
就在他如此低喃的同時,
〈郭公〉全身上下迸出綠色的光條。
在〈照〉的喝斥之下,重新展開攻擊的也不過十人。
原本倒在瓦礫上的那人抬起上半身,在她身旁的是擁有復原能力的附蟲者〈寧寧〉。
以往只會互相傷害的附蟲者,終於能夠與萬惡的根源對峙。
「!!!!!!!!!」
「這……這樣實在太離譜了!我們今後還需要他!沒有人比他更瞭解附蟲者!況且除了〈郭公〉,誰也無法統率附蟲者!沒有他,附蟲者肯定又會變成一盤散沙——」
過去隸屬特環,如今則隸屬於其他組織的〈波江〉試圖接近他。在她身後的不是特環,而是一羣身着便服的少年少女。
那個閉着雙眼,猶如幽靈般起身佇立的人是——
他是該機關的一員,至今捕捉過不計其數的附蟲者。有時他也會殺死〈蟲〉,而很多人都因此被他打成失去感情與記憶的「缺陷者」。
被喚作〈郭公〉,經歷過許多戰役的附蟲者——
「——」
被與姐姐同化的〈原始三隻〉變成附蟲者。
——打倒〈郭公〉真的好嗎?
整個戰場上飄散着這種迷惘的情緒。
「——」
〈郭公〉的身體擅自動了起來。他舉起已化作炮臺的右臂,擋下瞬間出現在眼前的少年的曲棍球棒,並且用左手的爪子不斷反擊。
儘管少年立刻瞬間移動,閃避攻擊——
「——嗚啊!」
卻沒能完全避開,鮮血從於遠處現身的少年肩上噴出。不僅如此,數十噸重的柏油和泥土,更在爪子的衝擊力下襲向少年。
〈郭公〉的右臂瞄準了下半身被埋在沙土中的少年。
熾紅燃燒的子彈,在空洞凹陷的炮臺深處旋轉。
「慘……慘了——」
大概是力氣終於用盡了吧,曲棍球棒少年的表情變得僵便。
〈郭公〉的身體已經完全受到自己的〈蟲〉控制。就憑因與〈浸父〉決戰而氣力全失的戰鬥員們——不,即便是使盡全力,恐怕也沒有附蟲者阻止得了成蟲化的〈郭公〉。
「〈郭公〉……」
沒錯——
除了一個人之外。
〈郭公〉這名附蟲者,是從他將某位附蟲者打成缺陷者後開始的。
既然如此,應該讓那場戰役落幕的附蟲者,除了那名少女別無他人。
「——」
突然間,〈郭公〉停止動作。
不是他自己要停,而是因爲逐漸掌控他的〈蟲〉——感到害怕。
相反的,魅車眼前還有一位比預期還早退出的一號指定。
「把臉抬起來。」
這樣纔是最強的一號指定。
「我沒能……遵守約定……」
譁然聲劃破寂靜後,不久便傳來——
仔細想想,大助曾經與許多人許下好多的約定。
從前有個人夢想要讓附蟲者團結一致,後來卻陷入長眠。
而是名叫杏本詩歌的平凡少女。
「〈郭公〉……!」
「快點……給我醒來啊……笨蛋……」
「看樣子真的變成缺陷者了。」
〈郭公〉這名附蟲者自從將〈冬螢〉打成缺陷者後展開的戰爭——
「——」
他點頭答應。
不是〈郭公〉,是一名極爲平凡的少年——
少女也點點頭,雙眼含淚地微笑着。
魅車八重子帶領隨侍在側的戰鬥員,走在荒蕪淒涼的戰場上。
不過其中也有已經實現的心願。
〈郭公〉與〈冬螢〉實現約定,在相隔四年後重逢了。
除了〈冬螢〉,誰也不會活下來,她不允許有自己以外的存在。能夠將這一點化爲可能的絕對力量,造就了她的「不死」。
重新許下這個約定的人,是他自己。
「……〈郭公〉……!」
魅車一出聲,少女隨即望向這邊。
是一片雪花。
現在這個狀況,想必一定在那個人的夢想延長線上。
他也和〈霞王〉約定好有朝一日要一決勝負,可是他食言了。
附蟲者一旦失去自己的〈蟲〉,也會喪失記憶和感情。被稱爲缺陷者的他們,從此變成只會聽從外部命令的活死人。
「……」
少女遵守了約定。
他交戰過的附蟲者比誰都多。再加上過去要捕捉頑強附蟲者時總是交由他出馬,因此這個精銳齊聚一堂的場面,自然有很多人對他心懷恨意。
和預期相反,〈冬螢〉——並沒有哭泣。她的雙眼洋溢着堅韌與覺悟,已不如從前那般柔弱。
他轉過頭。
大概是打倒同爲一號指定的〈郭公〉,得到了自信吧。
「〈郭公〉……那個惡魔終於消失了——」
一名身形嬌小的娃娃臉少女站在那裏。
——既然這樣,那我把我的夢想給你吧。
少年穿着殘破不堪的防風眼鏡和大衣,用毫無生氣的雙眼望着空中。
藥屋大助。
另一方面,他則是——
那名少女將自己的〈蟲〉,閃閃發亮的螢火蟲高舉眼前。
藥屋大助——〈郭公〉。
當時她是這麼說的。

但是他清楚見到了。
一面聽着郭公蟲的死前哀號,大助泛起淺淺的微笑。
少女,祕種一號〈冬螢〉的頭頂上出現光點。
魅車面露微笑,在心中低語。
郭公蟲再也恐受不了痛苦,急忙與〈郭公〉的身體分離。身上只剩下龜裂的防風眼鏡與殘破大衣的〈郭公〉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於是,一切就這樣開始了。
不曉得〈郭公〉的真實身分就是大助的詩歌,或許會對沒有任何人來訪的聖誕節感到十分失望吧。
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你更受人憎恨的附蟲者了——
「……」
「抱歉……」
〈冬螢〉會靠着啃食自己以外的存在活下去,並且逐漸強大——
那不是〈冬螢〉。
她在那裏看見的,是如雕像般佇立,動也不動的附蟲者們。雖然每個人都受了傷,看起來疲憊不堪,但他們卻一副連那一點也遺忘了的樣子。
「〈郭公〉你也一定要……知道嗎?」
「他的身體就交由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保管。」
魅車用食指指尖,抬起〈郭公〉的下巴。
爲了逃離雪花可怕的崩壞威力,與〈郭公〉同化的郭公蟲暴動起來。儘管牠粗暴地揮動手腳,崩壞卻未就此停止,巨大的雙腳於是粉碎。
郭公蟲不再哀號,同時大助的雙眸也失去生氣。
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見到那名少女的,夢想延續。
這樣就好。
神情有如人偶的少年,以及緊抱少年的少女。
從前在毫無預警下,猶如天災般降臨的附蟲者。魅車從第一眼見到她起,就感覺到這名少女最接近「不死」。
可是,藥屋大助與杏本詩歌這兩人許下的承諾——卻沒能實現。
「〈郭公〉。」
——我希望妳明年還會等我。
聽到無人比她見過更多缺陷者的魅車下此判斷,周圍的附蟲者們不禁倒吸一口氣。
魅車望着獲得全新力量的〈冬螢〉,溫柔地微笑。
下場落魄的最強附蟲者,順從地抬起蒼白的臉孔。
她的「不死」——是他人的死亡。
她那隱藏軟弱情感的堅強眼神,與〈郭公〉如出一轍。
「——!」
只能微微頷首。
「已經夠了,〈冬螢〉。」
0.01 The others
幾乎要震破耳膜的死前哀號,響徹了整個戰場。
就在〈冬螢〉的臂彎中,走向終點。
只見〈郭公〉觸碰到雪花後,翅膀霎時扭曲、迸裂,然後消散。接着又產生一連串的崩壞,厚厚的裝甲不斷飛散,同時還噴發出大量的體液。
「哈、哈哈——」
雖然大助的戰爭將在此結束——
——我絕對不會放棄的。所以,總有一天……
連忙跑近的〈冬螢〉身影,與不同於過往景象的少女身影重疊。
不知何人發出的沙啞笑聲。
若真如此,那就太令人開心了。
「咦……?」
詩歌遵守了約定,然而大助卻變成這副模樣。
缺陷者。
如今——
詩歌抱住搖搖欲墜的大助,皺起眉頭。
又或者是——從眼前的少年身上,接收了什麼。
與〈蟲〉同化的〈郭公〉口中,發出他的〈蟲〉的臨死呼號。
在一片荒蕪的大地上,兩人互相凝視。
雪花在狂亂的強風中,宛如乘着微風般緩緩地朝〈郭公〉飄落——而他接下了雪花。
兩人再也無法「重逢」。
就如同某天見過的——如今已恍如隔世的那時一般。
在他們中央的是——
「——〈郭公〉!」
慘叫般的呼號聲從背後傅來。
遲來的五郎丸柊子,從魅車手中像搶奪一般地抓住少年的雙肩。
「這…這是騙人的吧?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你說話呀,〈郭公〉!我們明明還沒有……!好不容易一切才正要開始……不可以!〈郭公〉,你不能選在這種時候結束……」
即便柊子猛力搖晃,已判若兩人的少年依舊面無表情。
「怎麼會——這樣的話,我們就再也——」
柊子雙膝跪地,茫然地垂下頭。淚水從她的眼中滾滾流下。
〈郭公〉是東中央分部的支柱,這件事是衆所公認的。以無能聞名的五郎丸代理分部長會有如此反應是理所當然——不過其他東中央分部的成員也同樣震驚。
二號指定的戰鬥員〈月姬〉緊閉雙眼,神情沉痛;癱坐在他身旁的異種二號局員〈火巫女〉則是淚流不止。
「……」
魅車環顧周遭,窺視其他附蟲者們的表情。
特環高階局員們的反應各不相同。
放眼望去,〈霞王〉依然有如時間靜止般僵立不動。
〈疫神〉這名戰鬥員神情冷淡地搔着臉頰,名叫〈櫻〉的少女則是而無友情、目十轉睛地注視〈郭公〉。
〈寧寧〉和〈玉藻〉似乎深受打擊,一直用不可置信的表情微微搖頭。剛被〈寧寧〉治癒的〈四葉〉抬起頭,看見悽慘落魄的〈郭公〉後,激動地用拳頭捶打地面。
另一萬面,〈照〉則是絲毫不掩內心的喜悅。見到她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同爲北中央分部的局員們滿臉困惑。
除了他們以外,也有許多特環局員感到迷惑。那些面露竊笑、表情鬆懈的人,應該是從以前就不喜歡〈郭公〉吧。看樣子,似乎沒有人像東中央分部一樣,爲他的離去感到悲傷。
「……」
魅車朝其他方向一瞥。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從前將〈郭公〉視爲宿敵的〈蟲羽〉的反應。
也沒有人比你更能讓衆多附蟲者……振作奮起了——
「這玩意兒……?」
然而,如今還有人能夠統整動搖不安的附蟲者們嗎?
強大的敵人——比〈原始三隻〉更棘手的敵人正在前方等待。
遠方傳來直升機接近的聲音。儘管已在赤牧市周遭設下管制,並令隸屬情報班的附蟲者防礙衛星監視,但是再怎麼欺瞞,效果還是有限。
「是啊,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這種時候停下腳步,真令我有些失望。除了過去一直深愛着他的我之外——」
聽見魅車的命令,附蟲者們的視線全集中在她身上。
從沒有〈蟲〉的世界,轉變成〈蟲〉確實存在的世界——
魅車用淺淺微笑,接收〈冬螢〉的怒氣。
魅車重新面向沉默的〈郭公〉,在心中默語。
他所聚集的恨意數量。
〈蟲〉及附蟲者的存在應該很快就會噪光了。不只是這個國家——就連隨時都在外監視的他國也會得知。
他打倒過的附蟲者人數。
「看來需要新的領導者了。」
「我們接下來要交戰的對手,應該也有相同的想法。」
讓衆多附蟲者的雙眼,望向同一個方向。
他一路走來的道路。
魅車眯起雙眼,轉身背對纔剛結束決戰的附蟲者們。
戰爭尚未結束。
即使耗盡力氣,他仍成功將個性古怪的附蟲者集結起來。
〈冬螢〉用〈郭公〉般的眼神,瞪着魅車。
這裏是世界的轉換點。
難道是幹部的世代交替所帶來的改變?如果是以前的領導者瓢蟲在位時,他們肯定早就高舉雙手、狂喜亂舞了。
他經歷過的戰役次數。
「既然已經成爲缺陷者,這玩意兒也派不上用場了。把他移送到『GARDEN』去。」
不只是現任領導者〈冬螢〉,〈蟲羽〉裏沒有一人爲宿敵的悲慘下場歡欣鼓舞。不難理解曾與〈郭公〉共事的〈波江〉爲何會露出複雜的神情,但其他成員臉上的表情竟也和她一模一樣。
〈冬螢〉不行。雖然她現在在無聊的夥伴遊戲裏,被捧爲〈蟲羽〉的領導者,但她原本的真實面貌,是被他人之死圍繞的「不死」。魅車很清楚,她遲早有一天會遭受所有人恐懼、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