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4.9萬 字
2.00 OPS1 Part 1
門閒真琴曾經三度遭遇惡魔。
全身紋路散發綠色光芒的附蟲者,〈郭公〉。初次遇見那個擁有最強一號指定之稱的傢伙,是在真琴還是小學生的時候。
因爲懷抱無趣的夢想,她從此變成附蟲者。
因爲無趣的理由,她被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襲現。
她將無趣的特環刺客們一一擊退。
就在她爲此得意忘形之時,只爲了一點無聊小事——那個惡魔出現了。
漆黑的長大衣,漆黑的防風眼鏡,如角般倒豎的頭髮與噴火的手槍。
無論如何予以痛擊,無論如何藏匿,那傢伙始終對真琴窮追不捨。他的層次與之前的刺客大不相同,驚人的能力與糾纏的毅力簡直超乎常人。
儘管年幼,真琴仍感受到自身安全受到威脅。再這樣下去會被打敗——如此確信的她,將惡魔引誘到自己就讀的小學裏。
她在深夜無人的母校內,把校舍中的擴音器開到最大——
設下最大的陷阱,企圖將惡魔連同校舍一起埋葬。
但是她猶豫了一下。
最後真琴是將惡魔引誘至體育館內,對他進行攻擊。
「——勝利的人是我!」
真琴在模樣狼狽、倒臥在地的惡魔面前耀武揚威。
可是——在那之後,真琴的視野忽然被染成一片紫色。
她感覺到自己在校內設下的陷阱,於一瞬間漸漸消失。真琴至今從未輸給任何人的能力,正一步步被某人覆蓋過去。
轉眼之間,周圍一帶都被侵略了——就在她這麼感覺時……
體育館頓時被撕裂成兩半。
〈C〉到底是多麼危險又超乎想像的存在。
「因爲我們要儘量從〈C〉所潛藏的地點正上方,潛入要塞。」
「吶,我問妳。我們要去哪裏?爲什麼不坐車去?」
這個決定救了真琴一命。
將體育館一分爲二後仍不止息的紫電衝擊波,將地板也整個劈裂。
後來,惡魔和狂戰士爲了如何處置她起了一番爭執。兩人吵到最後甚至打了起來,但是真琴也沒有力氣趁機逃走。
「值得誇獎、值得誇獎。」
「是喔——咦,就只有這樣?可是以只有一名附蟲者失控來說,這事搞得還挺大的,而且也沒有人告訴我,和〈浸父〉作戰之後逐漸吸收〈原始三隻〉這話是什麼意思。啊,難道這一點,得等我有了特環的防風眼鏡後才聽得見?那妳至少也告訴我〈C〉有多危險嘛!」
真琴無法忤逆握有他人悲慘過去,並藉此勒索、脅迫弱者的人。
真琴朝遠處的帳棚一瞥。
至於真琴隸屬的北中央分部則是——只有派出真琴。因爲分部長嶽美看準了作戰結束後會發生勢力鬥爭,擔心會損失戰力。
會被殺死——
說到這裏,這支小隊的大半成員,都是那名狂戰士——獅子堂戌子的學生。
「各位,準備好了吧?」
「我們現在就啓程,潛入中央分部的地下要塞。」
「我怎麼可能敗給妳這種天真的傢伙。」
語畢,惡魔在抓住真琴頸子的手中施力。狂戰士在他身後笑着大喊「放了她、放了她」,一面對惡魔猛踢。
不顧羞恥的乞求奏效了。惡魔沒有殺了她。
「——我是火種二號〈照〉,是這次〈C〉殲滅作戰的指揮官。」
「嗚嗚……」
惡魔對發誓什麼都肯做的真琴,提出的最初要求。
門閒真琴領着敢死隊,踏出通往死亡的第一步。
不小心察覺討厭的事實,真琴的情緒更消沉了。
真琴無視身旁喋喋不休又少根筋的笨蛋,轉頭望向後方。
真琴哭得滿臉是淚,拚命求惡魔饒她一命。
「不……不要!」
「〈C〉是以電力爲媒介的附蟲者,力量相當強大。她是因爲中央本部祕密進行的實驗失敗,纔會陷入失控狀態。」
除了惡魔,現在又多一名異樣的刺客。
2.01 OPS1 Part 2
就連真琴也覺得自己真是大言不慚。
一名手持曲棍球棒的少年,混在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局員當中。身穿便服而非特環裝備的少年,露出親切友善的笑容自我介紹。
「值得誇獎。能夠接下我全力一擊的分離型,妳還是頭一個。」
「妳說的要塞,佈滿了整個赤牧市的地底對吧?不能先潛入地底再前進是有什麼很嚴重的理由嗎?對了,妳長得好可愛喔。在學校一定很受歡迎吧?」
就是加入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
「……」
看着惡魔和狂戰士,她發現自己原來平庸得無可救藥。十一歲的她,被迫懂得人生來就有強者與弱者之分的道理。
「〈C〉是一個可怕的威脅,必須儘早殲滅纔行。這次作戰是絕對不允許失敗的任務,要是我們失敗了,說整個國家都會滅亡也不爲過。」
回過神,她看見一名古怪的少女站在眼前。
「……」
正確來說其實不是失控,不過有關實驗的詳情是極機密事項,因此真琴才以最低限度的必要情報矇騙過去。
我們。
真琴表情痛苦地說完,只見頭上流下鮮血的惡魔不以爲然地笑了起來。
「我叫鯱人,請多指教!」
只要〈郭公〉還活着,真琴就得繼續害怕他的恐嚇威脅。
「〈霞王〉、〈寧寧〉、〈四葉〉、〈疫神〉、〈玉藻〉、〈凜凜〉、〈月姬〉、〈火巫女〉、〈兜〉、〈美美〉、〈櫻〉……還有……」
即使殺不了他,也要活得比〈郭公〉更久——
一旦退縮,就會被冠上反叛的罪名。
真琴雖然是評價很高的優秀局員,然而這一點卻絲毫幫助也沒有,因爲真琴始終覺得自己像被〈郭公〉戴上了項圈一樣。
他大概是從前將真琴逼到絕路的狂戰士·獅子堂戌子——〈青斑〉的學生吧。從可說是她的遺物的曲棍球棒,以及與〈青斑〉一模一樣的戰鬥方式就看得出來。
「我什麼都願意做……」
這兩個字已經超越空虛,甚至到了滑稽的地步。
南中央分部的戰力是零,沒有支援的人力。
左右顏色相異的雙眸,大大的雨衣,嘴裏啣着棒棒糖——而少女往下揮落的曲棍球棒,在真琴的能力阻擋之下,就停在她頭上數公釐的位置。
真琴在巨蛋的中央自我介紹。
魅車八重子對着她淺淺一笑。
西中央分部派出的唯一高階戰力,僅有〈櫻〉一人。
究竟這些人之中,有多少人在認真聆聽語氣機械化的真琴說話呢?
鯱人把用舊了的曲棍球棒扛在肩上,笑嘻嘻地說個不停。
「奇怪?我好像被討厭了?那妳至少告訴我〈C〉那傢伙的能力嘛。大家好像都知道的樣子,就只有我一個人不曉得耶!」
東中央分部派出的人員,堪稱是現在的總戰力。雖然被迫得讓連無法從〈郭公〉遇難的打擊中走出來的〈火孤女〉,及其他看似派不上用場的累贅一起同行,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們大概打算追隨〈郭公〉的步伐,自我了斷吧.
如果剛纔沒有趕緊防禦,真琴的身體也會落到相同的下場——
「哈!妳手下留情了對吧?妳是不是以爲如果自己使出全力,就不會像弄昏之前的戰鬥員一樣,而是致我於死地?」
那個惡魔〈郭公〉是個無可救藥的人渣。
「可……可惡……如果只有你一人,我早就贏了……你這個卑鄙傢伙……」
感覺到一股寒意的她,急忙使出防禦的能力。
在她眼前的,是一羣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精銳們。儘管其中也有被各分部長硬塞過來的累贅,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霞王〉和那些過去跟〈郭公〉親近的局員們心不在焉。除此之外,大概是覺得戰力不足吧,其他人也都一副難掩不安的樣子。
「這樣啊——妳真的什麼都肯做?」
真琴爲了「某個目的」,從中央本部挑了高階的特殊型局員。
一邊跑,名叫鯱人的男子一邊用親暱的口吻向真琴搭話。見到體力不知有多好的他,呼吸一點也不急促,真琴莫名覺得有些生氣。
因此,她一直在心底發誓。
——原來我很弱啊。
這一點除了魅車之外,恐怕只有被告知真相的自己知道。
「請……請原諒我……不要殺我……」
「作戰中,必須絕對服從我的命令。若有違背命令之情事,將視之爲對待環的反抗行爲及作戰執行的阻礙,予以排除。」
聽到這句話,真琴也只能帶着恥辱與悔很,紅着臉低下頭來。
反正他們跟真琴一樣,都是一號指定們的踏板,負責送死。
這之中究竟有幾人能夠存活,四肢健全地回到地面呢——

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的生命威脅,令真琴完全退縮喪志。
惡魔擋下欲給予真琴致命一系的曲棍球棒。他用另一隻手抓住真琴的頸子,將她舉到半空中。
「對……對不起——」
然而如今,在真琴眼前的——卻是一支士氣低落、東拼西湊的敢死隊。
總有一天,一定要殺了〈郭公〉重獲自由。
明明自己沒有錯,卻害怕得渾身發抖,不停道歉哀求。
大概是我一直以來打着安全牌苟活至今的報應降臨了吧——
諷刺的是,唯一精神百倍的人竟是非特環局員的鯱人。他手持曲棍球棒笑嘻嘻的模樣,與從前的狂戰士簡直如出一轍。
「鯱人。我們將由以上共計十三名的成員組成小隊,對潛藏在地下要塞最深處的〈C〉發動先制攻擊,即使中途有人遇難脫隊,也決不撤退。爲此,我纔會選出各位在特環內戰鬥力強,就算遇到緊急狀況也能單獨繼續作戰的戰鬥員。」
即便逃離興高采烈逼近的狂戰士,漆黑的惡魔還是再次擋在前方——
但是對真琴而言,前方卻渺無希望。
——妳不是說什麼都肯做?
惡魔說完之後,就沒有繼續危害她。
真琴真心這麼認爲。後頭的狂戰士一看便知腦袋不正常,眼前的惡魔看起來則是帶着明確的殺意,正打算殺了她。
敢死隊一行人由真琴帶頭,以全速在赤牧市內奔馳。
其實從那之後,每次與〈郭公〉見面,真琴都被他當成道具使用。他毫不顧慮真琴的想法,就算反駁也只會遭到無視。或者是——
真琴不想多說話消耗體力,但既然是爲了任務,她也口〈好開口:
她在心中苦笑,然後揹起腳邊沉重的正方形袋子。裏面封印着真琴受魅車之命,祕密攜帶的「某樣東西」。
如果率隊的人不是真琴,而是〈郭公〉——這支小隊應該會變得截然不同吧。由惡魔領頭作戰的附蟲者精銳們,肯定會成爲一個強大到甚至能令一兩個小國家無法東山再起的戰鬥集團。
「哈!呼!可……可以將跑速放慢一點嗎!」
「籲!籲!美……〈美美〉也拜託妳啦!」
很快就有成員說泄氣話了。一個是有栗子色自然捲發的雀斑少年〈凜凜〉,另一個則是戴眼罩的少女〈美美〉。個子一樣嬌小的兩人,同樣隸屬於名爲情報班的後方支援部隊。儘管負責支援,但要不是因爲與原本同屬情報班的〈C〉爲敵,他們應該也不會站上最前線。
聽見真琴咂舌一聲,鯱人立刻退到後面。他一觸碰〈凜凜〉秈〈美美〉的肩膀,橙色的光芒瞬間從兩人身上竄出。
「喂,這樣應該有輕鬆一點了吧?我不想浪費太多力氣,所以就只幫比較難受的兩個人。」
「喔喔喔,身體變得好輕喔!謝謝你了,小鯱!」
「唔喔喔,輕鬆多了!真是太感謝你啦!」
〈美美〉無法從聲帶直接發聲,而是透過纏在喉嚨上的特殊領巾,以經過數位化的聲音來對話。
「我們都是戌子的徒弟,當然得和睦相處啦。啊,不過那邊的那個小子,要是你下次敢再叫我小鯱,小心我折斷你的手臂喔!」
看來他們已經互相自我介紹過了。敢死隊裏,大部分的人都接受過那名狂戰士,獅子堂戌子的指導。
雖然他們缺乏緊張感的好感情令真琴作嘔,不過其他成員的狀況也讓她掛心。
除了鯱人以外,沒有人對真琴發問。
他們心申明明應該各有所思,卻都沉默地遵從真琴的命令。
對真琴全然地信賴——
真琴可沒有傻到會這麼以爲。事情恐怕是相反纔對。
他們所有人都對真琴漠不關心,而真琴對他們的想法再清楚不過了。
他們心裏想的是,只要不是〈郭公〉,誰來當指揮官都沒差。
再說,他們全是過去在各個分部作戰的附蟲者,而且平常還是實力堅強到足以率領團隊的戰鬥員。這羣固執的人們聚在一起,不可能產生互信關係。
要讓這些人團結在一起並非易事。
吸引人心的領導力——或是壓倒性的實力。
「對方早就已經準備好應戰了。」
從地面發出的光柱束,將天空中的直升機一架不留地擊落。
「既然她用衛星監視我們,那我們更應該要潛入地底!在地面上移動太困難了。我們現在馬上就前往離這裏最近的地下要塞入口吧!」
那是從地面朝天空竄升的,金色的雷。
「這是怎麼回事,〈凜凜〉?這一帶應該已經實施飛航管制了不是嗎?」
「如果維持全力狀態,等抵達目的地我就氣力全失啦!」
真琴考慮了一下,駁回這個提議。
「操控雷一向是她的拿手本事。只不過,她以前一天最多也只能使用幾次,」
「這……這是怎麼回事……?剛纔那是……打雷?」
「原來如此——她是利用衛星……!」
「上頭應該是擔心之後會引發問題吧,況且也不曉得那是不是日本的直升機……不過,我想魅車副本部長應該很快就會出手擺——」
「妳或許知道許多關於〈C〉的事情!可是我們——」
在那之後。
「〈玉藻〉,妳有在我們四周設下結界吧?」
「很好。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全速前進吧!」
背後裝有小惡魔翅膀的〈玉藻〉回答得自信缺缺。她的能力是讓身處外部的對手意識遠離,以發揮某種隱形的效果。
只見不知何時採取行動的鯱人,已將昏倒的剛人火抱在腋下。
「……!〈美美〉和〈凜凜〉人呢?」
真琴是有聽說過以雷燒光外敵的神話,但眼前的情景完全相反——
真琴以外的成員也注意到這一點,紛紛詫異地張望周遭。
被從倒塌的電線杆中扯斷的電線。
「我也有同感。我認爲我們應該避開眼前顯而易見的威脅。」
四周的空氣中,瀰漫着一股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不,我認爲我們應該趕快潛入地底纔是。剛纔那玩意兒的威力之大,只要捱上一發我們就會全滅耶!」
真琴站起身,勉強擠出話來。
「到了地底,衛星就看不見我們!我們應該趕快潛入纔對!」
金色的雷再次從地面直竄天空。
光柱貫穿再次散開的真琴等人的中央。
強大的衝擊波,將面目全非的赤牧市的瓦礫刮散。
鯱人反駁:
金色的線伴隨着啾瞅鳥鳴般的聲音,從那些電線中延伸而出。
「妳夠了沒有,我們不可能平安抵達目的地的,」
儘管真琴下了命令,跟着她奔跑的隊員卻只有區區幾人。
投機取巧苟活到現在的真琴,不具備其中任何一項條件。
「好像是來歷不明的採訪直升機強行突破了警戒區,而且還無視撤退命令和降落請求。」
真琴的聲音,頓時被轟隆巨響和地面震動所掩蓋。
然後漸漸地,朝真琴等人的所在之處聚集——
「〈玉藻〉!妳不是設下結界了嗎?爲什麼我們的所在地會被發現!」
「那樣也沒關係!妳快點動手!」
「既然無視請求,那乾脆把他們擊落就好啦!」
鯱人抱着兩名附蟲者,煩躁地大吼:
「你們幾個給我適可而止!這個小隊的指揮官是我——」
「——找……找掩護!」
「我……我要變更命令——」
名叫〈四葉〉的附蟲者開口。
一如她所言,不久後遠方的天空出現了幾架直升機。在前方的是一架小型的白色直升機,後面則有幾架軍用直升機在追趕着。
「啥——」
「被——被發現了……?」
「——!」
〈寧寧〉表情震驚地看着真琴。
真琴在瓦礫上一個前滾翻後起身,狐疑地抬起臉。
建築物內部外露的電線。
成員們看着真琴,你一言我一語地喊叫:
「收到。我們走!」
巨大聲響與金色閃光,貫穿了真琴等人方纔所在的位置。
「——不可以!我們要繼續留在地面上,儘可能接近〈C〉的正上方!」
纔剛出聲斥喝,真琴隨即察覺到異狀。
〈月姬〉會說完後露出緊繃的表情,並不是沒有道理。光看一眼,就知道那一擊充滿龐大的能量。假使真琴等人也直接遭受攻擊,肯定一下子就被會被打敗。
纔將疑問說出口,真琴很快就找到了答案。她抬頭仰望天空。
真琴等人勉強閃避成功。
真琴一回頭詢問,栗色頭髮的少年就把手放在防風眼鏡上。
「〈照〉……!再這樣下去,我們什麼都還沒做就會全滅!」
「朝離這裏最近的要塞入口前進……!〈四葉〉,妳來帶路!」
「對了,已經沒有人格的〈C〉,就連抵抗精神攻擊的耐力也……!」
經小惡魔少女一解釋,真琴恍然大悟。
「找……找掩護!」
更重要的是——沒有一個人打算遵從真琴的命令。
「我……我也不曉得啊!有可能單純是因爲〈C〉的能力在我之上,又或許是〈C〉不容易受到精神污染的影響……!」
名爲〈疫神〉的附蟲者一臉不耐煩地嘆道。真琴也有同感。
見到那幅景象,身爲指揮官的真琴,率先發出動搖不安的呼聲。
「……?」
以及讓人目眩的金色閃光。
「有直升機接近了。」
「找掩護!」
剛纔的鳥鳴聲又在四周響起。
真琴緊抿雙脣。站在她的立場,她希望能夠儘量縮短待在地底的時間,然而再這樣下去很可能全滅也是事實。
倘若再晚一點採取避難行動,所有人早就被剛纔的一擊滅亡了。
金色的線沿着真琴等人腳下的地面,逐漸聚集。
「等……等一下!我們還需要〈玉藻〉的力量啊!」
「你們在做什麼啊!沒事的,爲了不輕易被〈C〉發現,我們已經用跑的而沒有使用傳導性高的交通工具!況且我們還有〈玉藻〉的結界!」
「〈玉藻〉!妳可以把所有力量灌注在結界上多久時間?」
「應該是〈C〉。」
「什麼?」
「〈C〉啊……結果直到最後,我和那個小鬼始終還是合不來。事情究竟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聽見真琴的喊叫,敢死隊立刻從原地散開。
「到底是爲什麼啊……若只有結界無效也就罷了,怎麼會連我們的行動也……!」
「剛纔那個該不會是……」
宛如巨人拿着大槌猛敲的巨大聲響,令敢死隊停下步伐的天搖地動。
遠處傳來直升機墜落到大樓另一頭的爆炸聲。
「〈照〉,我們果然還是應該儘早潛入地底纔對!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C〉看得見我們的行動!再這樣下去,我們就只有被攻擊的份了!」
他們此刻所在的位置,是距赤牧市市小心有一小段距離的國道旁。建築物在〈浸父〉的侵略影響下崩毀,電線杆也倒塌在地。
對語氣緊張的鯱人作出答覆的是〈霞王〉。她一邊用手指把鮮豔的金髮勾到耳後,一邊有氣無力地回答。
一直以來,政府都和用人工衛星限制他國對日本進行監視,而〈C〉過去顯然也有參與這項行動。如果是現在的〈C〉,就算利用衛星監視我方的一舉一動也不奇怪。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C〉不只是失控而已?」
狂暴的衝擊波肆虐,將真琴等人如人偶般震向四面八方。作戰經驗豐富的戰鬥員立即擺出防護動作以減輕傷害,但其中也有人並非如此。〈凜凜〉的背部猛然撞上瓦礫,〈美美〉則是在龜裂的國道上反彈翻滾。
「——!」
「這究竟是爲什麼啊!」
〈霞王〉在一旁喃喃自語。
「有是有啦……」
年長的附蟲者〈寧寧〉茫然地呢喃。
〈寧寧〉的抗議與鳥鳴聲重疊。
〈兜〉也加入反對的行列。如果記得沒錯,他應該是五號指定的附蟲者。他是爲了替〈郭公〉報仇,而被東中央分部硬塞過來的包袱。
在這種狀況下繼續在地面奔跑,無疑是自殺的行爲。
〈月姬〉大喊:
就在真琴到處張望時,一道橙色的光芒橫越視野。
〈四葉〉以貓一般柔軟敏捷的動作,在瓦礫上跳躍。
「嘖,這決定也下得太慢了吧……!」
聽見鯱人的抱怨,真琴不禁握緊拳頭。
什麼嘛,我是在儘量打低風險的安全牌耶——
真琴一行人在荒涼的赤牧市內奔跑着。
大概是〈玉藻〉加強結界的關係,〈C〉的電擊攻擊變礙散漫起來。
但取而代之的是攻擊頻率增加了。也許是想對真琴等人可能所在的那一帶展開全面攻擊吧,雷接連不斷地從地面升起。
「大家不要走遠!儘量所有人集體行動!」
〈兜〉對真琴的指示發表意見。
「照現在這種情況,大家應該分散跑比較好!這樣才能儘量降低損害,」
面對一再頂嘴的成員,真琴的情緒愈來愈焦躁。
「我纔是指揮官!少說廢話,聽我的就對了!」
「看到了!我們可以從那棟建築物進入地底!」
〈四葉〉吶喊。她所指的,是一棟半毀的小型大樓。
儘管數度與電擊擦身而過,全員還是活着抵達了目的地。
真琴纔剛鬆了口氣,就見到〈四葉〉突然停下腳步。
「妳怎麼了,〈四葉〉?」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四葉〉是與〈霞王〉不相上下的中央本部特攻隊長。與乍看不起眼的外表相反,她敏銳的直覺在特環中可是相當有名。
地面在停下步伐的真琴等人前方迅速隆起。
所有人望向那裏——隨即爲之凍結。
不僅如此。
「要是不肯幫忙,我就殺了你們。」
傳來金屬摩擦的可怖聲響。
敢死隊瞬間陷入混亂狀態。
「呼~我還以爲死定了。這裏是哪裏啊?」
「大家都沒事吧?」
所有人狐疑地望着真琴。〈疫神〉用鬆懈的語調詢問:
他們混雜在大量沙土、柏油碎片及周遭建築物的瓦礫中,逐漸被吸進黑暗的洞穴裏——然而速度卻忽然慢了下來。
嗤嗤冷笑的惡魔,在背後用輕蔑目光看着真琴的夥伴們。
「剛……剛纔那是誰!是敵人嗎?」
「剝——」
原以爲是洞穴沒有想像中來得深,結果並非如此。
真琴等人成功潛入了中央本部的地下要塞。
「當然,不準死也是『什麼都肯做』中的一項。」
那個對真琴而言簡直就是瘟神的惡魔——
搶在真琴發動能力之前,一個穿着工作服的人影跑過視野。
衆人一副「這我們當然知道」的模樣。
某人發出了慘叫聲。
「我想趕快把這件任務解決掉。因爲我們分部長下令,要我把這裏的工作收拾好後就到中央本部去。」
沒錯,永遠都是那傢伙的錯——
「接下來前面不曉得會出現什麼……!」
「糟糕,敵人早就在這裏埋伏了——」
接住真琴等人的,是一隻巨大的兜蟲。
「妳說不曉得會出現什麼——是指〈C〉嗎?」
從前險些被殺害時的恐懼再度復甦,真琴只能拜託夥伴們配合。
從前狼狽不堪地乞求饒命的自己。
只要那傢伙還活着,我就沒有自由的一天——
四周響起巨大的爆炸聲。
隨着轟隆巨響從地底竄出的,是幾可環抱的粗大導線——埋設於地底的電纜。硬聚氯乙烯材質的絕緣體破裂,裏頭的電線露了出來。
奇蹟般的神速,以及彷彿在此之前重複過幾千回、幾萬回的自然動作。只兒那人用手指彈出立方形物體與炸彈相撞,然後用長柄的鐵錘敲打立方體。
刺耳的巨大噪音,與籠罩周遭一帶的金色閃光正面衝突。
門的另一頭,選出現一隻纖細的手臂。
她很快用食指劃過自己的喉嚨。
「地下要塞的入口是靠獨立電源運作的……所以我想這裏應該是爲這附近的設備提供電力的動力室……」
橫帶人面蜘蛛的長腳釋放光芒,同時真琴的喉嚨也隨着眩目背光一起發光。
但是有一天,那個惡魔——〈郭公〉來到了北中央分部。
真琴等人被〈郭公〉當成奴隸般使喚。他們被迫四處奔波、找出敵人,甚至在偵察時負傷,而這一切都是爲了替〈郭公〉打倒敵人做好事前準備。
「保持戒備?要戒備什麼?」
相反的,真琴卻是全身冷汗直冒。他們潛入了比預定地還要遠的位置,而且〈C〉對他們的位置瞭若指掌。
非但如此,他或許還會用比現在更苛刻的態度對待自己——
不用他說,真琴全身也能感受到深深的危機。
真琴的能力雖然防禦了電擊的直接攻擊,地面卻因強大的衝擊力道而崩壞。
——真琴第二次遇到惡魔,是在她十二歲的時候。
朝聚集在動力室中央的他們逼近的,那個東西——
之後,真琴不知費了多少心力,才又挽回她在北中央分部的地位與尊嚴。
「有〈C〉以外的敵人?這是怎麼回事?」
可是敢死隊卻立即陷入窮途末路之中。
2.02 OPS1 Part 3
那隻手朝着真琴等人,擲出了某樣東西。
是有着金屬筒和引信的小型炸彈。
小型炸彈爆炸了。
可是就在此時,他們的身後——
與內容相反,鯱人說話的口氣十分輕佻。〈寧寧〉環視四周後回答:
真琴用盡全力,大聲咆哮。
假如頂撞〈郭公〉,那段悲慘的過去說不定會被張揚出去。
依附在她身上的〈蟲〉——橫帶人面蜘蛛隨即現身,纏繞在她纖細的喉嚨上。牢牢抓住喉嚨的修長足肢,朝真琴的後方放射狀地擴散。真琴的〈蟲〉,是在分離型中亦很罕見的裝備型。
她每天都在祈禱,希望那個惡魔早日死去。
即使真琴立刻下令避難也已太遲,因爲他們想逃也無處可躲。
於是真琴以隊長的身分,向〈郭公〉提出抗議。但是——
說完對真琴而言無關緊要的話,〈郭公〉把嘴湊到真琴耳邊:
真琴的臉瞬間發紅,心臟高聲跳動,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然而爆炸的衝擊力卻在襲擊真琴等人之前,有如觀賞倒帶影片似地收束。衝擊隨着紅黑色熱氣與些微的震動,一起被吸收到工作服女子敲打的立方體中。
夥伴們自然抱怨連連。
「——領域剝奪!」
包括真琴在內,所有人都毫無反抗之力地墜落。
「——」
「——嗚啊啊呵啊!」
鯱人低呼不妙。
「找……找掩護——」
任務結束,〈郭公〉在離去前對真琴這麼說。
「——全……全員保持戒備!」
他來的目的,是要追蹤從其他地區逃至北中央分部轄區內的附蟲者。儘管真琴連見都不想見到他,但分部長爲求表現,於是任命真琴等人負責支援。
至少要救出一半的成員——迅速思考後,真琴把手放在喉嚨上。橫帶人面蜘蛛在她身後放射狀延伸的腳,釋放出背光。
昏暗的動力室的門。
「我們已經——進入地下要塞了……!」
卻在變成缺陷者之後,依舊粉碎真琴的尊嚴,令她身陷悲慘的境地。
兜蟲降落的地方,是一個距離地面約十幾公尺深的寬敞空間。儘管被大量的瓦礫掩埋,仍可看出空間內擺放了幾臺發電機。
〈郭公〉是個差勁透頂的大爛人。
〈月姬〉和鯱人您哉地問。
真琴連忙下令,但一切已經太遲了。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無路可逃的密室。
「妳派得上用場。在下次見面前,可別擅自死掉啊!」
出乎意料的,洞穴的深度似乎正如原先所以爲的淺。
然而——
敢死隊所有人都安然地坐在兜蟲背上,實在是不幸中的大幸。原本昏厥的〈凜凜〉和〈美美〉,也呻吟着想要坐起身來。
即便悲慘的過去沒有曝光,最後結果還是一樣。夥伴們暗地中傷她對〈郭公〉唯命是從,真琴過去建立起來的信賴與尊嚴,就這樣不留痕跡地粉碎了。
那扇恐怕是通往要塞通道的金屬門,自己打開了。
光線雖可從地面的洞照射下來,室內依舊十分昏暗。
滿懷羞愧與羞恥的真琴,只能獨自含淚,一句話也無法反駁。
「——妳說過,什麼都肯做?對吧?」
就這樣開始在北中央分部工作的真琴,很快就當上一個小隊的隊長。她不僅獲得夥伴們的信賴,也從工作中得到了一些樂趣。
狂吹大作的電擊風暴,在襲擊真琴等人之前朝左右偏移。
可是,
在場唯獨鐵錘的使用者〈櫻〉一人受了傷。她受到收束之前的爆炸牽連,兩隻手臂不但嚴重撕裂,而且還一片焦黑。
真琴高呼,要爲撿回一命而安心的衆人提高警戒。
〈兜〉抓住兜蟲的角,回頭關切真琴等人的安危。
某人現身門後朝動力室擲出的,是一枚小型的炸彈。
「〈照〉,妳不好好說明清楚,這樣要我們怎麼戒備啊?」
「唔……!」
雖然加入特環是迫於無奈,但至少她和夥伴們建立了良好的關係……然而如今連那一點也被破壞了。
「對……對不起……請你們聽〈郭公〉的話吧。」
「寧……〈寧寧〉!快替〈櫻〉療傷!其他成員集合起來,準備防禦!」
「是附蟲者嗎?可是我從沒聽說過附蟲者會使用炸彈啊——」
「怎麼辦,要追上去嗎?」
「不,敵人的力場正非常快速地遠離,看樣子是已經逃掉了。敵人的奔跑速度之快,簡直異於常人啊!」
「我叫你們準備防禦!不要分散行動!」
「我……我還以爲死定了……這……這已經不只是發抖了,根本是抖到不能自已啊!」
意想不到的突襲,令衆人完全慌了手腳。每個人都擅自發言行動,甚至聽不懂誰在說什麼。
不要說統率了,成員們連平常一半的實力與冷靜都無法發揮。
而其中最令真琴心煩的,是那個應該以戰鬥狂之名爲人所恐懼的附蟲者。
「——〈霞王〉!」
真琴轉頭望向金髮少女。
「妳在搞什麼啊!之前的崩塌也好,剮才的突襲也罷,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輪到妳出場嗎?妳到底在發什麼呆!這裏已經是戰場了耶!」
「……」
晉升火種二號的〈霞王〉,毫不掩飾地無視真琴的話。她無論攻擊力還是防禦力,在附蟲者中皆屬一流。據說她要不是因爲在某件任務中,犯下反遭無指定附蟲者報復的失誤,早就已經成爲二號指定了。
「我是不曉得妳在想什麼,但妳是我們的戰力之一!要是妳不在該行動的時候行動,我們很可能一下就全滅了!」
「……妳問我在想什麼?我在想這樣根本是白費力氣。」
好不容易開口的〈霞王〉,嘴角浮現一抹諷刺的笑意。不僅如此,她還用一副反抗的態度,一屁股坐了下來。
「不管怎麼想,作戰2應該纔是重點吧。HARUKIYO不是正前去叫醒那女人——〈睡美人〉嗎?只要有他們在,根本不需要我們開出一條血路,照樣能夠抵達〈C〉的所在之處。」
真琴的表情瞬間僵硬。
真琴事前已大致對成員們說明作戰2的內容。〈霞王〉所說的話,正是真琴一直隱藏在心中的真正想法。
這次換成〈月姬〉發言。如果真琴是以前的編號指定,或許就會認同他的主張。但是——
「……幹嘛?」
一種金屬互相碰撞、裂開的聲音,從動力室的入口傳來。
「要不要換我來當隊長?」
讓她入隊真是一大錯誤——
「——!」
所有人回頭後,出現在他們眼前的——
「既然妳討厭〈青斑〉的學生,那由我來當隊長也可以。」
鯱人用從容鎮靜的態度,說出荒唐可笑的話來。
「〈霞王〉——」
聽了真琴的斥責,〈火巫女〉緊抿雙脣,不發一語地也低下頭來。
不止擲入的位置,就連爆炸的時機點都經過事先計算。
〈寧寧〉神情哀慼地苦笑。
真琴與〈月姬〉互瞪對方。
剩下唯一的隊長候補人選是〈霞王〉——可是她卻是那副模樣。照這個情況來看,真琴也只能切割敢死隊了。他們不明白一旦她決意分割,他們就非得聽從她的決定不可。
「就是啊,不過這次你可別期待會有像那時一樣的祕技。」
〈火巫女〉赫然抬頭。
「就『戰吧』——」
拚命思索的真琴,赫然發覺成員們正凝視着自己。
「結果是一樣的……只要妳不認真作戰,受傷的人就會增加。我是不曉得我救得了多少人…可是我和〈四葉〉的能力也有限度。有人死去只是遲早的問題……」
「〈霞王〉……〈郭公〉已經不在了。」
「等〈櫻〉的傷治好,我們就繼續前進。〈寧寧〉,妳還需要多久——」
就連原本無精打采的〈霞王〉,聽了之後也臉色大變。
暫時折返,讓北中央分部的夥伴加入敢死隊的做法反而危險,因爲敢死隊有可能會分裂成北中央分部與〈青斑〉的學生們這兩派。既然團結一致的可能性很低,現在折返也只是浪費時間。
「……是真的。」
「〈照〉。」
「〈霞王〉——教官——現在已經不在的汪子曾經教導我們……當不曉得該怎麼做時,或是因爲痛苦、憤怒而迷惑無措的時候……」
她用那雙閃耀的藍色雙眸,瞪着〈寧寧〉。〈寧寧〉點頭回應:
她知道自己必須儘快做出決定。應該即刻留下似乎派不上用場的隊員,帶着剩下的成員繼續前進?還是應該先行折返,硬是把能夠信賴的北中央分部的附蟲者帶來,再次挑戰?
儘管風險很高,還是必須繼續前進。
年長附蟲者的話,令整個動力室霎時變得鴉雀無聲。
「哎呀,我不用當犧牲品了啊?」
「……」
反正我倆只是爲了讓一號指定能夠作戰而打出的犧牲棋——
「〈火巫女〉!」
鯱人從旁緩頰。
〈霞王〉默不作聲。
「是的——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殲滅以外的選項。」
除了炸彈,門及周圍的牆壁也受到波及,部分設施被狠狠地整個挖空。
真琴把矛頭指向另一個始終保持沉默的少女。那名樣貌溫順的長髮少女,驚訝地肩膀一震,望着真琴。
鯱人喫驚的說話聲,頓時被爆炸聲所掩蓋。
「〈櫻〉會受傷,並不是〈霞王〉的錯,對吧?但是假如〈櫻〉就這樣死掉了,那應該就是〈霞王〉的錯囉……?」
「快點把〈櫻〉治好——」
這下子事情可麻煩了。〈霞王〉至今從未乖乖聽從過任何人的話,即便對方是〈郭公〉——或是那個魅車八重子也是一樣。
「如今〈郭公〉成了缺陷者,連〈C〉也變成這副模樣——這叫我拿什麼臉,再去見在這種時候硬是被喚醒的那女人呢……」
〈霞王〉表情愁苦地低下頭。
唯獨白白送死這一點無法容忍。
「〈照〉,從妳剛纔的話聽來……〈C〉是不是已經沒救了?」
「妳認爲她會打倒〈C〉嗎?」
〈寧寧〉對茫然的〈霞王〉繼續說下去:
敢死隊全員的視線部落在真琴身上。
〈寧寧〉不理睬真琴的吶喊。
「我知道了……〈櫻〉,對不起喔。」
「敵人的『火焰』已經遠離了……一……一轉眼就移動到遠方……」
「——」
是彷彿算好了一般,滾到門前的三枚小型炸彈。
〈寧寧〉突然說出離譜的話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現在還輪不到你這個沒有領導經驗,只會依靠〈郭公〉的撒嬌鬼出風頭。你給我乖乖保護小公主就好。」
〈美美〉眼眶含淚地呼喚〈霞王〉。
〈火巫女〉頤時有了反應。
她無精打采的模樣,會影響整個小隊的士氣。真琴不知是否該將〈霞王〉留在原地。
〈櫻〉的語氣雖然平靜,實際上卻身負重傷,似乎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完全治癒。
〈火巫女〉在表情凝重的〈霞王〉身旁抬起頭。
「……」
「〈霞王〉……在這種時候,如果是他——〈郭公〉會怎麼做,妳應該很清楚吧?」
〈美美〉走近有如被捆綁一般動也不動的〈霞王〉。
「妳說〈C〉沒救了,是真的嗎?」
〈霞王〉聽了瞠目結舌。
「妳不是有感應能力嗎?爲什麼會沒發現剛纔的突襲!都不曉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了,妳這個小公主還想養尊處優到什麼時候!如果無法掌握主導權,那還要廄應能力者做什麼!」
既然都要死,那麼至少也要死得有意義——
「什麼?爲什麼是本大爺的錯!妳把她治好不就得了嗎!」
怒喝一聲,真琴忿忿地咬着指甲。
敢死隊的成員們不聽從真琴的命令,或許就是因爲——他們已經看透真琴的真實想法。
不只是金髮少女,敢死隊所有人都臉色發僵。
「……!」
〈霞王〉這次換成瞪着真琴。儘管還是坐着動也不動,眼神已經恢復成戰鬥狂的少女,全身散發出濃濃的殺氣。
一時間,真琴很猶豫該不該吐露真相,不過最後她還是決定說出來。
「我們還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啊!」
造成此番情景的——是經過凝聚的黑色雲霧。
決定了。
巨大的爆炸聲,被規模更大的轟天巨響與震動覆蓋過去。
「怎麼?你們這些〈青斑〉的學生,打算串通起來奪權叛變嗎?」
「可是,如今他已經不在了。話雖如此,難道妳要讓剛醒來的〈睡美人〉那麼做嗎?妳明知她辦不到……我們部很清楚,她根本下不了那個手。」
「妳……妳在做什麼啊,〈寧寧〉!要是不快點治療,〈櫻〉會休克死亡的!難道連妳也想跟〈霞王〉說同樣的話嗎!」
「〈郭公〉已經離開我們了。然而妳剛纔卻說,只要有那孩子……只要有〈睡美人〉在,一切就都沒問題。」
「嗚嗚……〈霞王〉,現在正是我們挺身作戰的時候。這一點絕對錯不了……」
真琴嗤之以鼻,但成員們不信任的眼神卻依然不變。
「你給我閉嘴!」
「你是笨蛋嗎?你知道這裏所有人分別能夠使用何種能力嗎?還是你覺得自己只要聽了說明,就能在緊急狀況下做出正確的指示?」
「沒錯,非戰不可……我們非戰不可——」
「別說那麼多了,快點幫她治療!這是命令!」
真琴無法保持冷靜是理所當然的。她既不是一號指定們那樣的怪物,也不像獅子堂戌子是個精神異常的狂戰士。
就在〈寧寧〉伸手要觸碰金髮少女時,
「還是說——妳打算讓她親眼見到HARUKIYO燒死〈C〉的情景……?」
〈霞王〉爲之語塞。〈寧寧〉轉而望向真琴。
「其實我也有感應能力,不過我也拿剛纔的突襲一點辦法也沒有。對方會使用炸彈而不使用附蟲者的能力,目的應該就是爲了不讓我們感應到。再說,從敵人只有逃跑時才使用能力來看…對方想必相當習慣作戰。」
「不會吧,完全沒有跡象——」
因爲〈寧寧〉什麼也沒做,〈櫻〉依舊痛苦呻吟着。
「……在與葛尼伍斯作戰時我就這麼覺得了,看來我們兩人果真一點也合不來。」
「現在看起來,最不冷靜的人就是妳。雖然我沒來得及跟戌子學怎麼打團體戰,但至少比現在的妳——」
〈霞王〉的能力將衝擊力連同炸彈一起擊潰。
一回頭望向受傷的〈櫻〉,真琴頓時錯愕失語。
「不要讓我一直重複同樣的話。」
不帶感情的聲音……
鯱人及其他獅子堂戌子的學生們,用認真的眼神頷首。
鯱人吐了口氣,垂下肩膀。
「居然不使用能力,也能夠完全隱藏氣息,接近我們。難道敵人是忍者不成?」
「怎麼可能的事!聽好了,等〈櫻〉復原之後,所有人就集體——」
無視準備下令的真琴,成員們又擅自各說各話起來。
「妳的結界沒有效……?不要再讓敵人接近了啦!」
「就讓敵人靠近吧。這次本大爺一定要把那傢伙收拾掉。」
「我去把敵人逼到這裏來好了。能夠跟得上那種速度的,也只有我了。」
「不,對方感覺似乎是要引誘我們,這說不定是個陷阱。」
「話說回來,敵人究竟是誰?既然有〈C〉以外的敵人,怎麼不告訴我們嘛!」
「不如就讓我用劇毒之拳,在通道上撒毒——」
「你們不要隨便亂來!不準分散行動!」
即使真琴高呼制止,他們依然聽不進去。
這……這些傢伙……!
滿心的不甘,令她泛起淚光。
「聽……聽我說話啦……!」
指揮官不可以哭泣。她別過頭,悄悄地拭去淚水。
「——啊~真是的!隨便你們好了!」
真琴終於忍不住大喊。
成員們總算回頭望着真琴。
「有自信的人想做什麼就去做吧!我雖然會幫忙,不過到時你們如果死了,可不關我的事!
「等一下!雖然你想中計死掉是你的自由……〈美美〉!給這傢伙通訊器!」
真琴對笑嘻嘻的鯱人點頭。
「我們的敵人只有〈C〉一人,這一點是肯定的——但是,假如出現〈C〉以外企圖阻撓我們的敵人,那麼對方很可能不止一兩人。」
「敵人已進入射程範圍。你們兩個如果不想生鏽,就好好保護自己吧。因爲我要對這一帶進行『干涉』……連同敵人設下的階阱一起癱瘓。」
「敵人又用炸彈突襲了!不過我想辦法避開了,沒事的!」
繼鯱人、〈霞王〉之後,〈疫神〉也往通道衝了出去。
「這是怎麼回事?除了〈C〉以外,還有人會阻撓我們嗎?」
「防止其他敵人像剛纔一樣突襲我們。」
〈凜凜〉氣喘吁吁地說。少年的聲音裏也透露出煩躁的情緒。
「縮……收到!」
「由我決定?身爲隊長的人竟然把決定權交給別人,真教人無法苟同。」
真琴詢問:
「呼、呼……要是知道,我早就說出來了!我也不想遭受那種人攻擊啊!」
〈美美〉遵照真琴的指示,碰了一下鯱人的脖子,結果就見到一個像是果凍的塊狀物,附着在少年的耳後。
「會這樣是當然的,因爲昨天中央本部局員被封鎖在地底時也是如此。雖然我在跑的途中有一邊放置天線,但之後的通訊狀態應該還是會持續不穩定。」
「給你添麻煩了。哦,幾個月下見,你整個人感覺好像不太一樣了?」
「副本部長,妳聽得見嗎?請允許我向隊員說明情報——副本部長?」
真琴已經放棄保留力量了。因爲她被迫之後要使出渾身解數,盡全力支援這羣笨蛋傢伙。
「雖然不清楚你的實力,不過我聽說過你的傳聞。你被視爲是〈C〉的後繼者,受過〈青斑〉的訓練對吧?既然是中央本部情報班的下任班長,我想你應該不會讓我們迷路纔對?」
「哇啊,好大的打擊。我現在正在追——不過這傢伙的速度超快!雖然偶爾可以看見那個人奔跑的背影……可是大概是我看錯了吧,敵人居然能夠以時速超過一百公里的速度,自由無阻地轉彎……」
「鯱人!」
「雖然不曉得對方是哪來的傢伙,不過竟然敢在本大爺的地盤撒野,我可要仔細瞧瞧那人長得什麼樣子。」
嬌小且自然捲的〈凜凜〉將兩手伸向前方後,接着就見到奇怪的機器從兩隻袖子中冒出,覆住少年的雙臂,變成堅硬的手套。
那就是——幫笨蛋處理善後。
「跟你說喔,這是〈美美〉的〈蟲〉,你可以透過牠跟其他人的防風眼鏡同花!我……我沒有喫螺絲喔~你聽懂了吧!」
「〈火巫女〉、〈凜凜〉!告訴鯱人他們彼此的位置情報,協助夾攻!」
「本大爺我們到底是在對抗什麼?再這樣下去,根本沒辦法和〈C〉作戰。」
爆炸聲再度響起。
〈月姬〉冷冷地哼笑。
「是要離這裏最近的電梯?選是繞到這層樓比較遠的地方,以最短路徑抵達〈C〉的所在位咖?」
像真琴這樣的人,本來就不可能統領得了這些怪異的傢伙。
「——我已經把路徑傳送到所有人的防風眼鏡裏了。」
「纔沒有什麼原因哩!倘若真的有,大概也只是因爲我會爲了存活不擇手段,不管做多大的犧牲我都願意!」
「你敢再稱呼本大爺一次妹妹,小心我連你也一起宰了!」
真琴苦着臉,把手放在防風眼鏡上。
「因爲在那之後發生了許多事。」
她已經下定決心,不想再管什麼極機密事項了。
「〈四葉〉,妳帶頭跑在前面!戒備工作就交給妳了!」
下定決心,真琴開口道來。
「唔……儘管早知有敵人,但我怎麼也沒料到會沒人曉得敵人的身分……!」
真琴一瞪,〈凜凜〉咧嘴笑答。
〈玉藻〉從後方發言:
「妳說隨便我們?OK~瞭解了。只不過,〈照〉——關於〈C〉的事情,妳也不能再對我們有所隱瞞囉?」
企圖率先衝出動力室的人,是腕人。
反正連這之中會有幾人生還也不曉得。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要是不向他們透露一些情報,生還人數也許會趨近於零。
「喂,把敵人給我引誘到這邊來,」
即使只有聲音,依然可以清楚感受到〈霞王〉的不耐煩。
「〈月姬〉,我問你。你們東中央分部是怎麼知道〈浸父〉被中央本部藏起來的?」
「妳說的同化型,是指像〈郭公〉那樣的人吧?可是看起來不像耶,而且身上也沒有浮現會發光的紋路——」
「該死的混帳!我這裏一個人也沒有!叫鯱人的小子,你聽到了沒?把那傢伙帶到本大爺這裏來!我一秒就要宰了他!」
「——真是好險啊。我掉進敵人的陷阱裏,差一點就要粉身碎骨了。」
「〈霞王〉?」
「沒錯,中央本部過去一直利用〈浸父〉進行某項實驗。實驗的靈感,是來自〈冬螢〉與〈浸父〉的能力……
「鯱人!剛纔那是什麼聲音?」
「噢,是喔!真是多謝你們,讓我們的防禦力愈來愈弱了!待在這裏動彈不得,太危險了!搞不好還會喪命!〈寧寧〉,妳邊跑邊治療〈櫻〉!〈兜〉,你看起來體力好像還不錯,就由你來揹〈櫻〉吧!〈凜凜〉負責引導我們去通往下層的電梯!好了,所有人準備行動!」
「對了,我們已經聽說我們不適合當隊長的理由,不過〈照〉會適任是有什麼原因嗎?」
聽了真琴的話,所有人瞬間沉默。
「繼續前進吧,我會在路上說明。」
「與其說接受說明,根本只是在執行作戰前被單方面告知而已。雖然我們東中央分部從以前就發現這件事了。」
「……中央本部藏匿〈浸父〉本體一事,你們都接受過說明吧?」
〈櫻〉的治療似乎也結束了。包括從〈兜〉背上下來的〈櫻〉,敢死隊集體在通道上奔跑。
鯱人的實力已在〈浸父〉之戰時見識過,〈霞王〉更是不必多說。雖然不曉得敵人來者何人,但絕不可能在同時遭受他們攻擊後還能安然無事。
「妳的意思是,敵人不止那名炸彈客……?」
「這……這傢伙真強……!我明白了,對方大概是不懂得保留體力的人吧。太好了,我要大幹一場啦——哈哈!」
「收到。對……對了,關於奔跑的速度,可以稍微商量一下嗎……」
真琴受夠了一個人獨自書怕,她要把這些人全都拖下水。
「太好了!首先得查出敵人是哪號人物纔行。我去跟對方打個招呼囉!」
「我纔沒有在擔心你!知道敵人的真面目了嗎?」
2.03 OPS1 Part 4
凡人能做的事情永遠只有一樣。
「你振作一點!至少在我們潛入下層之前,都要盡力當個誘餌啊!」
「關於這一點,我也有同感!你們沒有人有線索嗎?〈凜凜〉!你是情報班的,應該認得所有局員纔對!」
爆炸聲又起。
「是!」
所有人都大喫一驚。〈寧寧〉低聲發問:
真琴咂舌一聲。
「反正都一樣危險!就交給你決定了!」
「自從我們潛入地底開始,就很難與外部聯繫了。」
通道的緊急照明瞬間閃爍了一下。與謎樣襲擊者的對決似乎就快到來。
「知道了!不過,到底要戒備什麼啊?」
遠方傳來爆炸聲與震動。
「知道啦。不過敵人能夠如此來去自如地行動,威喬性實在太大了。看來得想辦法把這傢伙在這裏收拾掉纔行。」
「這次那個傢伙……居然從空無一物的地方攻擊我!喂,你們沒有人知道這傢伙的情報嗎?既然會在這裏,應該就表示對方是中央本部的附蟲者吧?竟然沒有人認得如此危險的人物,真教人不敢置信!」
「等……等等,〈霞王〉!要是妳不在了,那防禦——咦,連〈疫神〉也要走?」
「就是因爲這樣——我的小隊才從來沒有人遇難脫隊!」
「誰是你媽!我今年才十五歲!」
鯱人的呻吟聲從防風眼鏡中傳來。
「能夠以這種速度奔跑——難道是同化型?」
「比起同伴,瘟神更應該待在敵人身旁,不是嗎?」
真琴心有不甘地緊抿雙脣。
「……!」
「嗯,就我個人而言,我是挺想跟敵人一對一打打看的……不過戌子一再告誡我,如果太執着於單打獨鬥就不是戰士,只是普通的笨蛋。好,我們就來個雙面夾攻吧,〈霞王〉妹妹。」
真琴用手指劃過喉嚨後,橫帶人面蜘蛛又再次纏住她的頸子。如果只是稍微使用力量,其實並不需要讓〈蟲〉現身,但接下來的情況可不行如此。
「我知道了啦……」
敢死隊在真琴的帶領下,衝出動力室。他們像在臨摹投映於防風眼鏡上的地下通道路徑一般,奔馳在昏暗的通道上。
冷漠的〈兜〉,揹起道謝語氣有如武士一般的〈櫻〉。雖然沒有特別安排,不過這兩個作風老派的人似乎意氣相投。
「我大概明白了。那我這就去了,媽~」
出現〈C〉以外的敵人的可能性原本很低。假使沒有其他敵人,真琴就不必向隊員公開極機密事項,只要把〈C〉當成對手就好。
「我們走!」
「喂,鯱小子!你應該在附近了吧!快把那人給我帶過來!」
「妳少打馬虎眼了,〈照〉。妳剛纔不是答應要說明嗎?」
「嗚……!
「因爲應該已經成爲缺陷者的同伴被植入〈浸父〉的碎片,與〈郭公〉接觸——」
〈月姬〉話還沒說完,赫然一驚。
真琴回頭,查看少年錯愕的神情。被告知真相時的真琴,臉上的表情一定也跟他一模一樣。
「〈霞王〉他們即將會合!三……二……一——」
〈火巫女〉的倒數聲,與〈霞王〉等人的聲音重疊。
「什麼?根本就沒人啊!」
「有啦!這傢伙會變透明!妳快朝我瞄準的地方攻擊!」
「噫!嗚啊啊啊啊啊啊!」
大地震襲擊了地下要塞。
原本在通道上奔跑的他們,全都因爲強大的衝擊力而跌倒。
真琴也摔倒在地,不過她隨即就抬頭說道:
「中央本部……利用〈浸父〉,在進行讓缺陷者甦醒的實驗。」
呻吟着想要起身的一行人,表情頓時凍結。
是的——真琴當時也很驚訝。
這便是她與各分部長,在帳棚內被告知的真相。
「啊啊……啊……?」
〈凜凜〉發出怪聲。原以爲他是跌倒時撞到了哪裏,但是他的樣子相當詭異。他像個孩子似地抱着小小的腦袋,茫然嘀咕:
「我知道——不,我旱就知道了……因爲我偷偷調查過魅車……還有殲滅班的事情……使用炸彈,能夠完全消失蹤影的附蟲者……早在某次任務中變成缺陷者了……但是——」
「呼!呼!屍體在哪裏!本大爺要看清楚那傢伙的長相!」
「不,我們沒打中!真…真的假的啊……居然能在這種狀況下防禦,甚至還立即解除能力!只爲了逃離我的感應能力,讓我們攻擊錯誤的方向——」
她憑一己之力提升能力,從衆多殘酷的戰爭中存活下來,如今成爲了二號指定。至少在頭街上,她與顛峯時的狂戰士並駕齊驅。
好比劃面突然切換了一般。
「——」
獅子堂戌子不可能錯失真琴瞬間察覺到的可乘之機。
——勝利的人是我!
「那個臭汪子又復活了嗎……太好了!等本大爺快速收拾掉這邊,就要跟她算算這多年的總帳!咱們來給她個致命一擊吧,鯱小子!」
「真的是……教官嗎……?」
「呀啊!」
「中央本部向來必定會回收所有成爲缺陷者的局員身體,就連遺體也是。所以,我早就料到事情有可能會變成這樣了。」
我也變強了——
看來他似乎是臨時上陣。真琴在心中重新擬定作戰計劃。
包括已準備好作戰的〈四葉〉在內,每個人都吐不出任何一句話。
真琴打從心底憎恨的附蟲者二號。
遠處不停傳來爆炸聲和震動。
「應該已成爲缺陷者的殲滅班班長……!是從〈冬螢〉的惡夢中生還,最惡劣的暗殺者!」
真琴倒吸一口氣。
儘管照明的光量不足,她的皮膚卻蒼白不帶血色,雙眼也顯得混濁不清。容貌雖與從前見過的獅子堂戌子無異,卻不見那堪稱是她個人特色的扭曲笑容及曲棍球棒。
真琴在倒地的〈郭公〉面前耀武揚威。
在語氣壓抑的真琴眼前;
假如不趕快排除隔離空間,可能幾秒後就會全滅了。
「教官……?」
在場有大半的人,都是眼前這個戌子的學生。接受過戌子嚴厲訓練的他們,不只是尊敬,心中同時也深植着對她的畏懼。
只有一人面露憎惡的表情——那人便是真琴。
防風眼鏡中,傳來〈霞王〉與鯱人的痛苦呻吟。
「我……我看不見……!隔離空間的餘火到處四散,我找不到教官的『火焰』在哪裏……!」
從地上釋放的放射狀雷射光線,貫穿短暫出現的藍天。不僅如此,光線也狙擊了在四周飛舞的青斑蝶,以及站在花田裏的獅子堂戌子。
獅子堂戌子也熟知如何與感應能力者作戰——
世界恢復成應有的摸樣。在原本昏暗的地下通道里,〈月姬〉表情憤怒地站起身。
「那個人是——〈紫介〉!」
利用能力的殘渣掩飾行蹤。

〈四葉〉迅速起身,朝前方的暗處擺出備戰架勢。
在茫然呆立的真琴等人的視野中,青斑蝶散發出紫色的光芒。
真琴喃喃地說。
「獅子堂戌子……!」
也是他們必須儘早打倒〈C〉的理由之一。
戌子的能力是操控磁力。大概是利用強大磁力將真琴等人吸往地面吧,真琴連手也拾不起來。
戌子幾乎是在一瞬間,便展開範圍大得驚人的隔離空間。明明就連〈浸父〉本體,發動能力也需要一些時間——
2.04 OPS1 Part 5
見到她的身影,紛亂不安的情緒在敢死隊中擴散開來。
真琴過去曾在發生於自己轄區內的戰爭中,見過那幅景象。
「看樣子,碎片頂多只能讓缺陷者假性復甦……」
濃郁嗆鼻的花蜜氣味,以及翩翩飛舞的蝴蝶——是一大羣的青斑蝶。
「嗚啊……!這是怎麼搞的!」
包括真琴在內的所有人都跪趴在地,好比頭被敲打似地——不,是被用力朝地面按壓,將腦袋插進花田裏。
「情況已經跟妳以前得意忘形的時候不同了,因爲現在有很多附蟲者都跟妳一樣強大。」
然而在那之後,襲擊她的是——
「妳明明也是分離型,卻也可以不是嗎?既然如此,我想我應該也辦得到。」
就真琴所知,這種能力只有極少數的特殊型附蟲者纔會使用。他們先是創造能將自身能力發揮至極限的另一個空間,然後把敵人帶到裏面。
「——唔!」
被帶入隔離空間了……!發動能力的速度真快——
「汪子……」
她沉下臉,又補上一句:
在那裏的,是教導〈美美〉等人作戰方法的師傅,也是應該早已死去的附蟲者——
「——是誰!」
一道道貫穿力無與倫比的,金色雨水。
揍下來她要親口道出的,是她與魅車獨處時被告知的真相。
藍天應聲裂開,花田也急速枯萎。
本以爲她一定會用那招瞬間移動進攻,沒想到結果卻出人意表。
真琴試圖觸碰自己的喉嚨,但是身體卻絲毫動彈不得。
「不……不管誰都好……!快點破壞隔離空間……!」
某人出聲的同時,金色光芒瞬間充滿整片花田。
「嗄?啊,噢……也對,首先得解決這個衰弱的傢伙——」
「唔……!」
「但是〈浸父〉本身不一樣——〈浸父〉連屍體都能侵佔、操控。」
在此同時,一個人影出現在真琴等人的前方。
「——!」
「好不容易總算見到敵人的臉……看來對方果然還是受了傷呢。既然敵人已經滿身是血,乾脆就在這裏狠狠地打倒她吧!」
〈凜凜〉放聲大喊。
「雖然這多少——也是因爲妳的緣故。」
「〈月姬〉……你這個分離塑既然能夠破壞特殊型的隔離空間,就應該早點說啊!」
過去曾將她體無完膚地打倒,令人恐懼的狂戰士〈青斑〉——
連身在遠處的〈霞王〉等人也在隔離空間裏……?範圍未免大得離譜……!
「大家快聚在一起!脫隊落單會成爲敵人的目標!〈火巫女〉!監視〈青斑〉的行動,一旦接近就告訴我們!」
「……!」
佇立在昏暗通道上的那名少女,有如蠟像一般面無表情。
現在的真琴,已經和從前遭〈郭公〉與戌子捕獲的她不一樣。
〈美美〉震驚到眼眶泛淚。
這種行動被封鎖的狀態,對敵人而言無非是大好良機。
糟糕——
「嗚啊!」
不僅如此,如果可以僥倖生還,就連一號指定也——
「……怎……怎麼會……」
「唔啊……!這……這個傢伙——嗚喔喔喔!」
那不是普通的少女,而是一名疑似精神不正常、打扮怪異的人物。
〈月姬〉和顛峯時期的獅子堂戌子一樣,都是二號指定的附蟲者。雖然真琴很討厭他那種馬虎安逸的個性,不過作爲戰友,他倒是很派得上用場。
真琴站在一整片的花田之中。
不只是她,在場所有人見到那名少女——身穿黃色雨衣、口中銜着棒棒糖的人物後,全都動彈不得。
既然他也能破壞隔離空間,那個「最終手段」的成功率應該也會增加。前提是,如果能夠活着抵達〈C〉的所在之處的話——
「〈陽炎〉——」
「這……這個感覺是……戌子……?」
「危險,〈霞王〉妹妹!」
還有,
她們的對話,如啓示般喚起真琴過去的記憶。
她的名字是,獅子堂戌子。
在被緊急照明照亮的通道上,一名少女猶如幽魂般地現身。
在真琴的瞪視下,戌子無聲地後退。狂戰士就這樣消失在黑暗的另一端。
「教……教官……」
確信已掌握致勝良機的〈霞王〉等人。
真琴重新面向眼前的獅子堂戌子。
「我好討厭特殊型的這種能力……!」
「〈霞王〉!準備防禦!」
真琴下意識地大喊。
「〈青斑〉會突襲!」
在她呼籲警戒的同時,巨大的震動侵襲了整座地下要塞。
程度與方纔〈霞王〉和鯱人那一擊相差無幾的,強烈搖晃和震耳巨響。
真琴甚至無暇思考那是源自何處。
「〈霞王〉!沒事吧?」
撤除人多勢衆的真琴等人,先行狙擊只有三人的〈霞王〉她們,而且還是趁目標最鬆懈的時機點下手。
以那名狂戰士的作戰方式來看,她會這麼做可以說理所當然。
真琴等人才剛潛入地下要塞不久。假使〈霞王〉三人這麼早就遇難,任務很可能會宣告失敗。
「〈霞王〉!」
「——臭汪子,妳臉色很差耶!妳該不會像狗一樣亂撿東西喫吧?」
「戌子……」
「看起來……好像真的是教官。」
聽見三人的聲音,真琴鬆了一口氣。真不愧是身經百戰的〈霞王〉。她大概在聽見真琴出聲的那瞬間,就反射性地展開防禦了吧。
但是姑且不提〈霞王〉,其餘兩名男子的反應顯然有些不安。
「〈霞王〉,我要更改作戰計劃!妳立刻把鯱人和〈疫神〉帶回來!不顧他們兩人繼續前進太危險了——我們所有人一起打倒敵人!」
對方不是能夠分散戰力作戰的角色,畢竟她們兩人過去都是在戰場上存活多年的高階戰鬥員。在〈郭公〉離去的如今,她們豐富的經驗值在特環裏依舊堪稱頂尖。
「〈照〉說得對!我的模擬結果也顯示,若在現在的狀態下作戰,獲勝率不到百分之十啊!」
明明沒有指示,〈凜凜〉卻脫口說出他擅自計算的結果。
難以親近,但決不動搖的強大。
他們一臉如此懷疑的表情。
光憑戰略,勝不了戰鬥經驗豐富的敵人。
「〈照〉,我……我問妳——這個戌子真的已經死了對吧?」
真琴勉強忍住想如此大喊的衝動。
接着就只剩把敵人趕到既定地點。
因此真琴等人所採取的計劃——大半是靠人數、靠蠻力。
〈郭公〉雖然被衆多附蟲者憎恨,卻也有許多高階附蟲者因爲理解〈郭公〉的強大而認同他。這一點真琴也很清楚。
真琴的情緒頓時完全爆發。
她真正想施展能力給對方看的人——已經不在了。
「領域剝奪!」
真琴獨自佇立在無人的通道上,下令行動。
只要世界變了,自己說不定也會改變——
「還是說,你們想在這裏死去,到另一個世界對那些傢伙說:『雖然我已經很努力了,但我果然還是贏不了你?』別……別開玩笑了!這樣太離譜了!光是想到就讓人打冷顫!」
只要那兩入還存在於世上,真琴就無法逃離過去那個悲慘求饒的自己。
逮捕真琴,愚弄她、瞧不起她的〈郭公〉和獅子堂戌子。
「能力經過〈青斑〉開發的人應該就沒辦法了。」
不只是他,敢死隊的所有成員都在追趕真琴。
正當真琴感到煩躁時,鯱人的聲音透過防風眼鏡傳來。
「……我已經受夠了。」
真琴討厭那些強大的傢伙,也討厭一直被那種人輕視的自己。
「這樣不是正好嗎!〈青斑〉的屍體就在你們眼前!你們還不快趁現在,說自己敵不過尊敬的師父!不過,你們可別把我扯進去!我要打倒只是被〈C〉控制的屍體,結束任務後還要向已經成爲缺陷者的〈郭公〉——」
她對拯救世界那種偉大的道義沒有興趣。
儘管只有頭銜,她仍覺得自己能與他們平起平坐——會有這種想法是因爲卑鄙?還是太姑息自己呢?
「感覺剝奪!領域剝奪,感覺剝奪!領域剝奪!去死吧:」
〈紫介〉能夠操控樹脂材質的緊身衣,以與同化型相同的方式作戰。據〈凜凜〉所言,她還可以藉着讓緊身衣的顏色融入四周,呈現隱形的狀態。
「我來模擬如何才能打倒〈紫介〉和教官。」
人影朝阻塞其中一條通道的真琴急速接近。
「我要趁現在擬定打倒〈青斑〉和〈紫介〉的作戰計劃!至少對於〈青斑〉,你們應該對她再清楚不過了!有人知道她的弱點嗎?」
因爲真琴已經和獅子堂戌子並駕齊驅,成爲二號指定。
如今〈浸父〉消失了,〈冬螢〉等人正準備打倒〈暴食〉。
「雖然看不見,不過另一個人一定也在……!領域剝奪!」
但是,他們已經走下舞臺了。
跟〈霞王〉說這種話只會造成反效果……!
替這些自大鬼收拾善後的,永遠都是真琴。
真琴大喝一聲。她的能力是隻要聲音有傳出去,即使在遠處也能發揮效果。
如果連〈C〉也被打倒,世界或許會從此改變吧。
突然間,防風眼鏡裏響起宏亮的聲音,真琴的雙肩不禁爲之一顫。
「〈照〉!敵人往妳那邊去了!別讓她通過啊!」
從以前就一直是如此,今後想必也會是這樣吧。
「全員就位了吧?那麼——作戰開始!」
至今始終打着安全牌的自己,會抱着必死決心討伐〈C〉的理由。
地下要塞的通道如網格般密佈。
這是利用噪音麻痺敵人身體的力量,然而在眼前的強者身上卻只能發揮數秒的效果。戌子用紫電震開噪音,〈紫介〉也不是靠肉體,而是移動覆蓋身體的樹脂,再次襲向真琴。
「〈C〉也是一樣,你們情報班真的很愛數字耶。給我閉嘴,本大爺要把這些傢伙全宰了!」
就算妳可以,〈青斑〉的學生們也動搖了,派不上用場啊!
真琴說完望向後方,卻見到成員們面有難色。
不客氣地說完,真琴獨自在通道上奔跑。
一旦有了那般巨大的轉變,真琴應該也能改掉自己這種舉棋不定的個性。
鯱人說話的同時,似乎也正在與〈紫介〉和戌子對戰。衝擊聲和〈霞王〉等人的怒吼交錯四起。
只憑真琴一人,是無論如何也打不倒〈C〉的。但是帶着那些累贅,她最後一定會爲了保護他們而死——那是真琴最討厭的死法,根本毫無意義。
「我受夠了被已經不在、已經死去的人耍得團團轉……我好討厭他們,也討厭你們每個人,就連我自己也……但是——」
是獅子堂戌子。從前總是帶着扭曲笑容揮舞曲棍球棒的附蟲看,面無表情地不斷縮短與真琴之間的距離。
這樣就好。
她只能如此祈禱,奮力作戰。
「真是蠻幹的作戰計晝。不過換作是我,我最不想遇到這種做法了。」
到頭來,也只是因爲想要一號指定的頭街罷了。
這是——真琴最討厭的一點。
這是謊言。
不知何時,〈凜凜〉已跟在真琴的身後。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由我們主動出擊!〈凜凜〉,把前往敵人所在位置的路徑傳送出去!動作快!」
真琴釋放的噪音,摘下了不見蹤影的暗殺者的僞裝。一名半裸的美女出現在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裏,但是薄皮膜般的東西立刻又覆蓋住女子,變成從頭到腳包覆全身的緊身衣。
在連續釋放的噪音下,兩名敵人一步步地後退。
「……你說確認是什麼意思?」
「〈照〉,拜託妳不要誤會,戰士怎麼可能會逃離戰場?我會那樣問,只是想確認一下啦!」
比起作戰的技術,更重要的是他們學到了這一點——
「感覺剝奪!」
是鯱人。
「哇啊!還是一樣怱遠又忽近的,這能力實在有夠麻煩……!」
真的能夠打倒那個獅子堂戌子嗎……?
也許真正對死者執迷不悟的不是別人,正是真琴自己——
真琴沿着投映在防風眼鏡上的路徑,在通道上奔馳。
真琴擔心的事情果然成真了。
變成不再有附蟲者誕生的世界。
戰鬥——
另一方面,戌子的速度也頓時驟減。控制磁力,藉着讓自己與周圍物體相斥來瞬間移動,是她的看家本領。這一點真琴早已切身領教過。
「『戰吧』!『戰吧』!『戰吧』!『戰吧』!」
不過二字,便是拯救迷惘的戰士、填滿一切的回答。
〈霞王〉的聲音響起:
雖然活着時敵不過他們,但死了之後可不一樣。
圈套已經佈下。
說出這種話,只會引起同伴們的反感——儘管心裏明白這一點,她還是無法剋制自己。
「假如這個戌子只是受到〈C〉的控制,就表示那個〈C〉在玩弄我們的師傅,對吧?」
「——」
「既然我現在還活着,就表示我比誰都強……」
「沒關係,那就我來。雖然我原本希望儘量用來對付〈C〉……」
「你們給我適可而止一點!〈郭公〉已經成了缺陷者!還有——〈青斑〉也早就死了!不要再只是因爲那些人不在了,就一味地沉浸在感傷中!什麼嘛,難道只有我一個人想要達成任務嗎?難道那些人不在了,覺得痛快無比的人只有我?我從老早以前就覺得那些傢伙超礙眼!」
「需要支援時就出聲!」
她忘了眼前的狀況,倏地停下腳步,接着不顧一切地放聲大吼:
真琴嘆道:
包括自己在內,真琴對在場所有附蟲者徹底死心。
果然,戌子的學生和東中央分部的戰鬥員們,臉上都浮現憤怒的表情。
「不過既然能用在〈青斑〉身上,我的心情也舒坦一些。」
「若真是如此——我們應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如果有人連如此微小的勝利也想剝奪,那個人就是我的敵-……既然你們不想戰鬥,那你們也一樣。快點給我滾回去!」
「唔喔!臭汪子的能力解除了……?」
發表感想的人是鯱人。就連原以爲有無窮體力的他,也開始變得氣喘吁吁。
忽然間,真琴對差點如此喊出聲的自己感到錯愕。
那些人活着的時候,真琴的心一刻也不得平靜。
「開什麼玩笑——」
「竟然一開始就朝我這邊來……!我看起來有那麼弱嗎?這女人就算死了,還是一樣令人火大!」
說我也和你一樣成爲一號指定了!
真琴的追擊將〈紫介〉和戌子彈飛。
〈凜凜〉很快就擬好模擬作戰計劃。
「不過要確實打倒她們,必須要有對手不知道的能力,甚至是連〈C〉也不曉得的能力……有人有這種隱藏能力嗎?」
真琴從一開始,就不認爲能靠自己一人獲勝。如果演變成近距離戰鬥,真琴大概只要一拳就會被打得粉身碎骨了。
真琴真正的目的,是阻止敵人前進。
「感覺剝奪!領域剝奪!感覺剝奪!」
只要能夠爭取一些時間——
「給我去那邊,妳們這些混帳!」
戌子二人在怒吼的真琴面前轉身,接着以異於常人的速度遠去。
這樣就好。
只要明白此路不通,敵人就會速速離去。
因爲她們害怕被夾攻。
「敵……敵人往這邊來了!呀~〈月姬〉!」
「雖然看不見〈紫介〉——總之儘量掃射就對了!」
金色光芒從別條通道流瀉而出。
「不要手下留情!就算只有幾十秒也好,總之不要讓她們通過!」
聽見真琴的命令,全員透過防風眼鏡齊聲回應。
在〈霞王〉和鯱人他們爭取時間的同時,真琴等其餘成員已事先分散在通道的各處。
目的是要阻塞通道,讓戌子二人朝某個方向而去。
至於那個方向——當然已經設下圈套。
「她們離開了!」
「——敵人在我這裏!我不會讓妳們通過的!劇毒之拳!」
「儘管是靠人數以蠻力攻擊……不過論速度、技術和經驗,我們都比不上敵人,所以也別無他法。」
但是,妳們要對付的人不是〈玉藻〉……!
「但如果繼續這樣縮小包圍——敵人很可能會抱着同歸於盡的覺悟,強行突破某處的通道。因爲一日一被完全包圍就完蛋了。」
那裏——飄浮着一隻從肩膀被截斷的纖細右臂,以及熟悉的黃色雨衣的袖子。
「……!」
「別以爲只有特殊型才能創造隔離空間……!」
幾個身影出現在昏暗通道的另一頭。
對獅子堂戌子趕盡殺絕——這提案雖然很吸引人,但就現況而言,這麼做也只會浪費時間。
「雖然捉到了〈紫介〉——卻被〈青斑〉給逃掉了……!可惡!」
點頭應聲的〈火巫女〉臉上,明顯已露出疲憊的神色。聽說她的身體原本就不好,不過感到疲倦的人不是隻有她。
她在心中冷言,接着從口中釋放噪音:
〈玉藻〉將藏在大衣中的某樣東西擲向空中,隨即後退。
「『發射』!」
雙頭蚰蜒逼近真琴,企圖咬碎她的頭顱。
「領域剝奪!」
包括真琴和大聲吼叫的〈霞王〉在內,所有人都已疲憊不堪。
〈玉藻〉、〈紫介〉,以及獅子堂戌子。
「居然又自作主張……那些人真是夠了!〈火巫女〉:如果鯱人他們那邊的敵人增加了,就立刻告訴我!」
「收到。〈照〉給我的擴音器已經準備就緒啦~」
戌子二人的能力被噪音和鏽削弱,無法立刻遠離躲避。
兩名敵人的所在位置,是在不斷急速扭曲的空間範圍內。行動受限的她們,沒有辦法從該處逃脫。
在真琴等人的注視下,獅子堂戌子莫名地緊挨在〈紫介〉身上。
「唔……!命中了!〈紫介〉現身!教官也減速了!」
「這下子牆壁和天花板不再帶有磁力,妳也無法瞬間移動了吧,教官。」
既然如此,只要事先阻塞所有通道,再慢慢地縮小包圍網就好。
音量巨大的噪音響徹四周。
她大概視眼前的陷阱爲威脅,於是選擇自保脫逃吧。成了代罪羔羊的〈紫介〉在扭曲空間的中心被撞開,使得空間的輪廓歪斜變形。
猛力撞上牆壁的真琴一面大喊。
出聲驚呼的人是誰?或許正是真琴自己也不一定。
「少囉嗉,給我退下就是了!要開始了……感覺剝奪!」
紅黑色的鎖鏈從鐮刀中飛出,就在觸碰到牆壁的那瞬間,紅黑色的鏽開始朝牆壁和天花板全面擴散。
要塞各處都散發出戰鬥的氣息。
真琴單手抵在喉嚨上,另歪一手則往前伸出。
真琴朝地上一蹬,動身奔往已佈下陷阱的通道。
戌子眼見無法利用牆壁和天花板,便將〈紫介〉和自己當成磁性體產生相斥。
「他們說後方也有敵人來襲,就去對付敵人了!」
見到那幅景象,〈疫神〉走上前去,將有如長長鐮刀的武器朝旁邊一揮。
同歸於盡並非我方所想見。
真琴大口喘氣,一邊瞪着〈紫介〉不停轉動的影像。
「我隨時都可以開始。」
「給我讓開!」
「——看我的!」
〈霞王〉望着戌子的右臂,一面問道。
不要想着打倒敵人,只要專注在阻塞通道上就有可能成功。
「來了!敵人正在接近——她們好像沒認出我喔!離接觸還有三……二……一——」
「什麼?別開玩笑了,這種小角色本大爺一個人就——」
「呀啊!」
「鯱人、〈四葉〉還有〈疫神〉去哪裏了啊!」
〈火巫女〉將比出手槍姿勢的手指,指向蚰蜒。
「啊……!」
「居然把〈紫介〉的身體當成磁性體……!」
就在她像貓一般蜷縮身體後——
戌子翻滾穿越過〈玉藻〉身旁,一溜煙就消失在通道的深處。
「嘖!」
刺耳聲響令空間扭曲,周圍的牆壁和天花板變形,逐漸朝撒出去的擴音器的中心位置收束。
在事先裝設好的擴音器所發出的噪音干擾下,能力被各自解除的附蟲者們。
「她們正前往那條通道!」
「怎麼辦?要去追汪子嗎?」
「敵人的『火焰』又移動了!」
噪音響遍了地下通道。原本正與〈霞王〉對峙的雙頭蚰蜒,一瞬間像是被捆住般停止動作。
「等我停止敵人的動作,〈霞王〉妳就退下!〈月姬〉,拜託你了!」
「呼、呼……〈紫介〉是看不見我們的,因爲我已經將她與這個世界隔離了。」
超現實的空間裏,映照出〈紫介〉張望四周的模樣。那幅光景,就好比被關在黑暗水槽中的魚兒一般。
〈兜〉指着立方體的一點。
巨大身軀被擊穿,大聲鳴叫的蚰蜒痛苦地倒向後方。
在散落四方的擴音器的中心,出現一個三百六十度旋轉的漆黑立方體——
所以真琴等人——留下了鮮少的通道。
真琴一邊跑,一邊張大嘴巴。
如此吶喊的真琴確實收到了成效。
戌子二人應該無法辨識〈玉藻〉的身影才封。因爲她已在半徑數公尺的狹小範圍內,全力發揮自己的迷彩能力。
倘若以衆多人數進行包圍,敵人一定會逃往無人的通道。這麼一來,真琴等人就必須一再提防敵人展開突襲。
「……!」
2.05 OPS1 Part 6
〈霞王〉一解除雲霧,〈月姬〉立刻釋出金色的雷射光線。
就在真琴等人茫然錯愕的同時,陷阱完成了。
「她似乎沒壟量發無傷地逃脫呢。」
這是當然的。
「敵人在射程範圍內!我要躲開了!」
「是!」
蚰蜒在身體穿洞、一顆頭被擊落的狀態下,依舊再次襲向真琴等人。
她所能創造出來的空間,頂多只有數公尺見方的大小。而且真琴的這項絕招,必須藉助能夠反響聲音的特殊裝置之力方可使用。
灌注真琴全力的噪音,掩埋了整條通道。
她突然從身體發出紫電,將〈紫介〉踢開。接着戌子就藉着反作用力,衝出扭曲的空間。
真琴對敢死隊下令,接着便邁步前往電梯。
敢死隊的成員紛紛衝出自己負責的通道,在通道的交叉點會合。
「既然如此,那兩個傲慢的傢伙肯定會想,儘管多少有風險,但既然對方是〈玉藻〉,自己應該能夠全力突破阻礙——」
聲音是從〈玉藻〉所潛蕆的通道傳來。
「不——我們現在立刻前往下層。」
但是——
衆人望向一條通道。
〈霞王〉撞開真琴,利用雲霧將蚰蜒逼退。雖然她企圖以煙霧爪子撕裂對方,蚰蜒卻不服輸地用巨大下顎將爪子反推回去。
真琴沒有料到敵人竟會使出這種逃脫手段。原本打算將兩名敵人一起封印,結果卻未能如願以償。
〈寧寧〉說得沒錯。
「雖然這個陷阱顯而易見,不過〈青斑〉對我方的戰力瞭若指掌,而此刻沒有在作戰的人——只有〈玉藻〉。」
身後的〈凜凜〉回答:
「邊·界·剝·奪!」
「自從訓練之後,我就沒再『干涉』過教官了。」
然而聲音的源頭並非來自真琴身旁。
真琴一行人潛入地下要塞,已經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玉藻〉撒出去的,是真琴交給她的特殊擴音器。這些擴音器不但可以擴大聲音,還能將從周遭吸收來的聲音反響回彈出去。
但是——
「想跟本大爺比力氣是嗎?求之不得啊,你這個臭傢伙!」
與其執着於負傷的敵兵,現在更應該追回落後的時間纔是。
從地板噴發的火柱,瞬間包圍蚰蜒。
接着〈兜〉的兜蟲也用身體撞擊蚰蜒,將其彈向後方。
「唔……我要再發射一次!〈兜〉,你讓開!」
「你這傢伙是殭屍嗎!」
〈月姬〉再度釋放的光線與〈霞王〉的爪子,這次終於將蚰蜒的身軀大卸八塊。
蚰蜒身後的男子重重跪地,然後頹然倒下。
真琴喘着氣,回頭望向夥伴們。
「〈火巫女〉,我不是說過除了感應能力外,不準妳使用其他能力嗎!〈月姬〉也是,你的射擊準確度會不會太差了?〈霞王〉妳也太鬆懈了!」
遭受責備的附蟲者們,用反抗的眼神看着真琴,但是卻沒有一個人開口回嘴。
區爲他們已經連爭辯的力氣也沒有,專注力也明顯快要用聲。
「這邊也已經解決了。我們現在就回你們那裏去。」
「纔不過一會兒就好累啊。」
真琴把手放在防風眼鏡上,顯示現在的時刻。
「……雖然時間緊湊,不過還是休息一下好了。〈櫻〉,再麻煩妳了。還有〈玉藻〉也是?
「好。」
點頭答應的〈櫻〉疲倦得臉色蒼白。她的〈蟲〉櫻花金龜,停佇在長柄鐵錘的前端。
鐵錘用力地敲打通道的牆壁。
剎那間,牆壁上佈滿發光的裂痕。只見某樣東西在牆壁後扭曲變形,同時嘎吱作響。
數秒後,原本空蕩蕩的牆上出現一扇小門。
「你們回來了啊,快進去裏面吧。」
「〈浸父〉可以同時操控碎片的人數大約十人。〈C〉雖然吸收了〈浸父〉的力量,但也不可能控制比〈原始三隻〉多出一倍的量,所以復甦者的人數應該約爲十多人——這是魅車副本部長的見解,我想跟實際情況應該不會相去太遠。」
〈寧寧〉問道。真琴回答:
「我們的敵人不是〈紫介〉、〈青斑〉那些復甦者。」
「我記得〈C〉是在……」
「〈玉藻〉,妳有好好保存體力嗎?結界大概可以維持多久?」
然而現在的狀況,已經不容許真琴再這麼悠哉下去。
真琴繼續說:
「復甦者的數量應該只有十餘人……是嗎?」
「第三十層。」
全員望着真琴。
茌場沒有人回應真琴的指示。他們一副好不容易得以喘息地,默默坐在地板上。
不管誰都好……快說句話吧——
隊上的氣氛非常凝重。
「只要他們不聯合行動就沒什麼好怕的。最教人害怕的是……我們之中的誰被打成缺陷者或是喪命。萬一事情演變成如此——」
真琴點頭。
〈四葉〉的話令敢死隊陷入沉默。
——不可能贏得了這種怪物。
「在吸收遭中央本部藏匿的〈浸父〉的現在,〈C〉——不,影像中的『物體』不知何時會逃離要塞。假使事情真的發生了,屆時肯定會造成比將赤牧市搞得一塌糊塗的〈浸父〉,還要更難以估量的嚴重損害。」
「地下十二層。」
短暫的休息時間就在衆人的沉默中晃眼而過。
在這樣的困境中,真琴實在想不出任何字眼來激勵他們,也沒有堅強到能夠全力拉着他們前進。
「……那是〈浸父〉生前使用碎片時的事情吧?現在操控的人是〈C〉,而且就連〈C〉本身也陷入喪失人格的一種程式化狀態,所以就算情況改變也不足爲奇。」
太慢了——
「不,我不是在動搖,只是事情跟我們東中央分部得到的情報有些不一樣。我聽說,被認爲是因爲中央本部的實驗而復甦的附蟲者……百足和〈蟬蟬〉都是有感情的。」
爲什麼〈月姬〉會知道那個堪稱問題核心的物體——
「……!」
躺在那裏的少女,以及窺視遠方監視攝影機的雙眼。
究竟從他口中說出的,會是重新表明決心的誓言,還是投降宣言——
躺成大字形的〈霞王〉開口。真琴回答:
聽見〈兜〉的喃喃自語,真琴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要製造門了。可以吧,〈照〉?」
但是〈月姬〉說出口的,卻是令她意想不到的問題。
「就是這麼回事……故心吧,我不會讓我們之中的任何人遇難,況且我們現在進行得也非常順利。」
真琴對歸來的腕人等人說完,便打開小門。
上一次的休息時間是三小時。儘管有讓〈玉藻〉休息、免於參戰,但要她在這種狀況下完全恢復是不可能的。
「……」
〈櫻〉對着通道所在的牆壁,準備揮動鐵錘。
她摘下護目鏡,扔給鯱人。
如果不確實緊盯目標,就會因爲一個又一個擋住去路的復甦者而灰心氣餒——
〈櫻〉用鐵錘敲打出入口的門,門隨即忽然消失不見。
真琴靜靜地等待他們之中的某人壁吾。
「上頭說,作戰2、作戰3……都沒有變化,要我們繼續專心執行任務。」
「〈C〉……什麼?」
判斷〈C〉已喪失人格、復甦者們沒有感情的根據。
這是能夠自由控制無機質的〈櫻〉,所創造出的臨時避難所。
確定所有人都進入避難所後,真琴望向小惡魔少女。
「二十七小時又多一點。」
雖說目前尚未有人遇難,然而只要出現一點點破綻,就很有可能帶來無可挽回的傷害。最壞的情況,甚至還有可能全滅。
現在這樣,真的能夠抵達〈C〉的所在之處嗎——
即便如此,還是必須讓所有人再次確認彼此共同的目標。就此割捨無法繼續作戰的人,多少減輕一些負擔纔是正確的做法。
真琴無論如何,都不想見到自己最討厭的死無代價。
儘管多少消除了一些疲勞感,可是所有人依然臉色欠佳。如今時間所剩無幾,又不曉得其他小隊的動向,會士氣不振也是理所當然。
真琴已做好心理準備。
「資料庫……?也就是說…也就是說這是記憶裝置囉?假如這不是普通的透明石頭,難……難道是全息圖像記憶體?」
儘管沒有說出口,不過真琴知道每個人都是這麼想。更重要的是,連真琴自己也有這樣的念頭,而這一點似乎也已經被成員們所看穿。
「而是超種一號的附蟲者——不,是甚至已經超越附蟲者境界的〈C〉。」
避難所裏瀰漫着沉重的氣氛。
「話雖如此,可是敵人跟我們的戰力不相上下啊。」
「——」
讓人有空間與時間扭曲變形之感的,〈C〉的寢室景象。
「可能兩小時左右吧。」
「她用來躺着的透明箱子——是『資料庫』對吧?」
〈凜凜〉代替目瞪口呆的真琴做出反應。
這是一場睹注。
「對。你們所有人看一下。」
那是真琴在地面上見到的〈C〉的影像。粗大的電纜海,電子儀器山脈,還有透明發光的長方形臥鋪。
「爲——什麼……你會知道?」
「影像……?我知道了,只要轉送給所有人就可以了吧?」
「休息時間是兩小時。你們就趁現在喫點攜帶口糧,補充一下睡眠。〈火巫女〉和鯱人輪流戒備外頭的情況。」
「我們現在的位置是……」
作戰3是還好,但居然連HARUKIYO所率領的作戰2——喚醒〈睡美人〉的計劃都杳無音信,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真琴雖不曾親眼見過,但倘若火焰魔人的實力真如傳聞所言,問題應該很快就能解決纔對。
「啊……我們潛入地底已經多久了啊?」
朝她迎面而來的,是一個數公尺見方的空洞。
「〈櫻〉,先等一下。」
「……!」
真琴的心猛然一揪,頓時停止呼吸。
「〈凜凜〉,我剛纔傳送影像到你的防風眼鏡裏了,你把那段影片轉送到所有人的防風眼鏡去。鯱人,這個給你用。」
全員將手放在防風眼鏡上,神情緊繃。
「〈C〉——」
「復甦者啊……他們真的沒有記憶和感情了嗎?」
她在心中暗自哀求。真琴原本打算等再接近〈C〉的寢室一點,才讓成員們看這段影像。因爲要是看了之後萌生退意,根本就無法抵達〈C〉的所在之處。
「沒問題的,一切進行得很順利。我們目前打倒的敵人——亦稱爲『復甦者』的附蟲者共爲九人。再加上封閉〈紫介〉的隔離空間的效果尚可維持一段時間,身在某處的〈青斑〉也受了傷,我想〈C〉手上的牌應該就快用盡了。只要沒有礙事的復甦者,就能加快前進的速度。」
見過影像後,他們或許會喪失戰意,也可能反過來對敵人寄予同隋。
「〈美美〉有努力過了!我利用〈蟲〉建立了與地面之間的通訊路徑!只……只是通訊狀態依然很不穩定!」
真琴制止〈櫻〉,接着就操作起自己的護目鏡。
「正在執行其他作戰任務的HARUKIYO和〈冬螢〉如果失敗了——到時候就必須靠我們自己打倒她。」
所以真琴纔會如此焦急,但又無法將情緒表現出來。
她儘可能面無表情地吸着含有營養成分的果凍——內心卻一點也不平靜。
即便用算的,也看得出要在時限內抵達〈C〉的所在之處非常困難。隨着體力不斷被消耗,之後的進度應該會更加遲緩。
可以說是直覺的恐懼,令她全身戰慄。
兩小時後,敢死隊員們再次起身。
衆人隨即紛紛提出質疑。
「本來就是這樣啊。假如一號指定陸續罹難——現在在這裏的成員,就成了實質上的最高戰力。再說〈C〉一旦逃到可以自由活動的地面,我們一下子就會被那個像雷一樣的攻擊給打敗。」
「這是我們所要打倒的對手——〈C〉的影像。」
士氣低落的隊伍十分脆弱。
真琴也放下身上的袋子,坐在地上。
所有人默不作聲。
「與地面的通訊狀態如何?有傳來任何消息嗎?」
「就會在〈C〉控制下復活,成爲敵人……」
完成任務的期限是四十八小時。
在漫長的沉默之後,〈月姬〉開口。
真琴很快地說完,然後就看向〈凜凜〉和〈美美〉,想要轉移話題。
魅車八重子再三囑咐,要真琴儘可能不要告訴成員的事實。
「……」
看到魅車播放的這段影片時,真琴心想。
籬有專門技術知識的〈櫻〉和〈美美〉也臉色驟變。
「少蠢了!那種東西根本還無法以現代的科學技術製造出來,更別提那麼大的體積……」
「其實我早就知道資料庫的事情……但是全息圖像記憶體……如果有這麼大,就能記憶地球上的所有情報了……」
真琴不懂詳細的原理,但是從他們的反應看來,那樣東西似乎不是隻有魅車所說的記憶裝置那麼單純。
連〈美美〉也早已知曉資料庫——「臥鋪」的事情。
換句話說,東中央分部早就知道那樣東西的存在了。
〈兜〉和〈月姬〉接着說明:
「我以前曾幫忙將從百足——最初被發現的復甦者手中收下的光碟,送去交給〈郭公〉。」
「據唯一見過那片光碟的〈郭公〉所言……〈C〉的實驗影像中,出現了好幾次資料庫這個詞。所以既然事情是因爲〈C〉的實驗才演變成如此——我想整件事應該也和資料庫脫不了關係。」
繼他們之後,〈火巫女〉也靜靜地開口:
「我們一直在思考那究竟是什麼……假如〈C〉的實驗目的是爲了讓附蟲者復甦——那麼就需要一個可以管理衆多附蟲者情報的地方,也就是能夠正確而鮮明地保存記憶,讓缺陷者們回憶起夢想的場所。」
「……」
真琴的額頭上冒出冷汗。
東中央分部——
這些人憑着自己的力量探查,獲得魅車八重子企圖隱瞞的事實。
他們與只會聽從中央本部的其他分部,有着本質上的不同。和過去只會仇視特環的〈蟲羽〉更是大相逕庭。
「也可以說,是收集附蟲者的記憶碎片,使其再生的夢想保管處。」
〈月姬〉說道。
「讓缺陷者甦醒的關鍵——就是那個『資料庫』,對吧?」
從前以〈郭公〉爲主要戰力的東中央分部。
真琴望向其他敢死隊的成員。
〈霞王〉用拳頭捶打自己的手掌。
「要開始了!」
「不過爲附蟲者創造出希望的,也是魅車副本部長。」
「不只是〈C〉,那是所有死者和缺陷者的夢想沉睡的牀。你們知道得還真清楚,不過光是知道卻什麼也做不了,也是一點意義也沒有。」
「採取先發攻擊!突破敵人的阻礙!」
〈櫻〉用鐵錘敲打牆壁。
將曲棍球棒扛在肩上的少年,臉上掛着戰士般的神情。不要說害怕了,他看起來就像是因爲找到明確的目標,而終於認真起來。
沒錯。
「〈兜〉,多虧你察覺到這一點,這都是你的功勞。」
一決定開誠佈公,真琴反而舒坦許多,有一種放下肩頭重擔的感覺。
進入複雜的地下通道後不久,〈火巫女〉高呼:
可是如此一來,真琴等人就沒有理由再待在這裏了。
賭注似乎奏效了。
鯱人看着真琴說:
「必須變更作戰計劃——妳也是這麼認爲,纔給我們看這個影像的吧?」
「全員進入戰鬥狀態!朝要塞的中央部位前進!〈櫻〉,打開出入口!」
〈凜凜〉操作手套,說出模擬結果。
相對於氣憤的少女們,也有人表現得十分冷靜,那個人就是〈疫神〉。
「就算全員出動,也頂多只能貫穿兩三層,與其這樣,還不如搭電梯要快得多。這樣的結果即使不模擬也顯而易見。」
在來到這裏的途中,真琴已經努力思考過捷徑存在的可能性。
「不管誰都好,有人有好提議嗎?尤其是〈凜凜〉,難道沒有更短的路徑了?」
「所有人一起挖也不行嗎?我也可以幫上一定程度的忙。」
無法爲HARUKIVO、〈冬螢〉——以及〈睡美人〉開路,也到不了〈C〉所在的位置。他們需要一個能夠避免這種最壞結果的計劃。
金色的雷射光線射向人影。
「喝!」
〈霞王〉咧嘴笑道。
真琴的噪音侵襲了人影。
聽了真琴的話,〈寧寧〉滿臉愁容。
真琴坦白承認.
然而儘管情況迫在眉睫,卻依舊想不出任何好方法。
被擋掉了?不對,這個能力是——
「若繼續照之前的做法,別說是打倒復甦者,我們根本連〈C〉也接近不了。」
他們究竟是經歷過什麼樣的奮戰過程,才終於挖掘到這個祕密?
對於真琴的調侃,東中央分部的附蟲者們沉默不語。或許是因爲正如她所言,所以才無法反駁吧。
「還有,那個叫什麼來着的記憶裝置雖然好像很厲害……但聽說容量其實已經快滿了。如果是多增加一、兩名附蟲者的情報就另當別論——不過要是〈C〉又吸收〈原始三隻〉,屆時必定會喪失機能。」
「我快要維持不了結界了喔。」
應該是在再次確認地下要塞的構造吧,原本正以彈琴似的動作操作機械手套的〈凜凜〉,忽然間停了下來。
「劇毒飛踢!」
不管怎樣,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隱瞞也沒有意義。
經過之前的戰鬥,敢死隊的作戰隊形也漸漸成形。他們組成由〈四葉〉領頭、〈霞王〉和〈月姬〉在後以強化攻擊力的作戰陣式。殿後的則是應用性強的鯱人。
〈霞王〉提出很有她個人風格的意見。〈凜凜〉聽了左右搖頭。
「感覺剝奪!」
「〈霞王〉,快點退開!」
「是『臥鋪』啦……魅車副本部長是如此稱呼的。」
真琴勉強在扭曲的臉上堆起笑容。
「怪物……那個〈C〉已經不是〈C〉對吧…」
是〈兜〉。
真琴這支敢死隊,絕對不是隻會等待一號指定到來的掃除工人。
「理由就免了!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一股人不會經過的地方…比方說通風口或物資的搬運路徑,如果把這些也列入考慮呢?」
衆人緘默不語。
敵人理應束手無策、動彈不得——然而卻未如此。清新的氣味和水花不僅將真琴的噪音,連〈四葉〉的毒氣也一同震開。
「——哈哈!」
「——你說的那個模擬結果,是隻有在使用通道和電梯的情況下是如此嗎?」
鑽過出現在牆上的門,真琴等人衝上通道。他們沿着重新投映在護目鐃上的路徑,在通道上奔馳。
「那時我們是儘量避難到離地面最近的位置,可是〈C〉卻位於要塞的最深處,兩者的深度截然不同。更重要的是,妳不能拿我們跟那個好像只爲了摧毀一切而存在的怪物相提並論啦!」
他們每個人的表情雖然都很嚴肅,卻不像是喪失戰意的樣子。
可是對現在的真琴等人而言,卻是有如奇蹟般的機率。
「跟挖掘砂石前進相比,障礙物的質量確實少了很多。如果照之前的做法繼續沿着通道前進,能夠在時間內抵達最底層的可能性不到百分之三。但是若破壞豎井的間壁,強行前進——」
「……」
〈霞王〉即刻展開追擊。
人影如垂柳般搖晃身體,利用東搖西擺的動作避開所有光線。
少年並末立刻回覆真琴的詢問,依舊忙碌地操作手套。
「怎麼了,〈凜凜〉?」
「意思是隻要打破,然後往下挖就可以了吧?」
人影向後一退,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爪子的前端。
「啊——啊啊——」
「沒錯,事情就跟你們所說的一樣。〈C〉自始至終都是被利用來聯繫『臥鋪』與缺陷者的媒介,而〈浸父〉的力量甚至讓這個做法也在死者身上成爲可能。不過到頭來,『臥鋪』所儲存的電子情報卻只能做到假性復甦的程度,無法使他們真正復活——適就是魅車副本部長告訴我的實驗全貌。」
「魅車那傢伙!居然把臭小鬼當成玩具……!」
〈櫻〉也跟着附和,但〈凜凜〉的回答依然不變。
「所以,我們必須儘快打倒〈C〉纔行。打倒依附在裝滿附蟲者希望的『臥鋪』上的,那個怪物。」
身爲凡人的真琴實在無法想像。
〈玉藻〉滿頭大汗地說。她已經持續使用能力超過兩個小時。假使她的力量用盡,他們恐怕很快就會因〈青斑〉的感應能力而遭受襲擊。
〈凜凜〉抬頭仰望空中。
雲霧凝固而成的爪子襲向人影。
「我當然也考慮過這一點。但是分佈於各層的通風口比通道更加錯綜複雜,而且路也繞得比較遠;至於特殊搬運路徑則是本來就不存在……」
「是位於地下要塞中央部位的豎井通道。那裏有讓各層保持運作的電纜、水管,分隔各層的間壁上還有送風口……也就是要塞的脊柱。當然,因爲外面包覆着厚厚的牆壁和間壁,所以並沒有能夠在各層間移動的通道。不過——」
〈四葉〉不斷朝前方接近的人影飛踢。
「……是啊。」
「前方出現一個『火焰』」!是敵對的顏色!」
鯱人突然開口。他將護目鏡丟還給真琴。
「不……不是喔……不是我遺漏了的關係,而是因爲那裏——本來就不是用來讓東西通過的空間……」
「真麻煩,乾脆用蠻力挖地板挖到〈C〉那裏去好了。〈冬螢〉之前不也爲了救出本大爺等人這麼做嗎?咱們就來抄襲那招吧。」
果然還是應該等待某個一號指定前來嗎?
這樣的成功率絕不算高。
「——再這樣下去不行。」
東中央分部的局員們個個瞠目結舌。看來這些事實果然還是出乎他墮葸料之外。
然而就憑她自己,恐怕是殺不了魅車。因爲她心裏很明白,無論再怎麼憎恨、不甘心,能夠替附蟲者帶來救贖的人也是魅車八重子。
真琴對敢死隊的成員們下令。
地下要塞內的電梯,每一層都位於不同的位置。雖然是基於保安上的考量,不過如此複雜的結構,實在教人猜不透究竟是爲了戒備什麼。
「在此之前,我們的任務之一,是爲之後前來的一號指定先收拾掉復甦者。但是既然其他作戰都無消無息,我們就應該抱着打倒〈C〉的決心繼續下去。」
「只是湊巧而已。」
「是……是地下要塞的正中央——」
如此說道的,是一個教人意外的人物。
「……!」
「在抵達中央部位前以強攻隊形前進!現身的敵人若爲一人,就強行突破!」
「如果有,我早就說了。」
可是接下來纔是問題所在。
真琴也不止一兩次對玩弄附蟲者的魅車懷抱殺意。
人影被踢中了,可是〈四葉〉的腳上卻噴發出顏色貌似有毒的粒子。
自然捲少年皺起長滿雀斑的臉龐。
下一個往前的人是〈月姬〉。
聽見真琴的稱讚,〈兜〉泛起微笑。真琴原以爲他只是在東中央分部的感傷下申請同行的戰鬥員,再加上聽說他是屬於樸實剛毅的類型,而非足智多謀的人,所以才錯估了他的能力。
「到達最深處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十四。」
不知何時,鯱人已站在真琴身旁的牆上。操控質量以保持水平的他,全身被橙色光芒籠罩,接着便忽然消失蹤影。他打算擅自加入攻擊的行列。
「等一下!那個人是——」

真琴還來不及制止,轟隆巨響便響徹四周。
原本應該瞬間移動、襲擊對方的鯱人,居然反被對方震開。他雖然以曲棍球棒抵禦了敵人的攻擊,背部卻狠狠撞上通道的牆壁。
「唔……!」
讓鯱人反遭還擊的,是人影所持的異樣武器。
那是一支外觀有如生物內臟的奇特棒子——不,是刀纔對。刀身上有無數洞孔,還有水滴從上面滴落。
反擊鯱人後,又迅速將刀收入鞘中的少女。
那個人從前是真琴的朋友。
「〈織音〉……!」
少女和真琴同爲裝備型的附蟲者,而且過去也同樣隸屬於北中央分部。那面如槁灰的表情上,絲毫不見她以往傭懶的笑容。
「啊~嚇死我了,這女人真強啊。〈照〉,她是妳的朋友嗎?」
鯱人利用瞬間移動閃避攻擊,一面詢問真琴。
「她叫作〈織音〉。雖然她以前來北中央分部時,總是一副懶散的模樣,不過其實是一名高手……她會先看清來自正面的攻擊再以刀搪開。」
真琴緊抿雙脣,繃緊神經。都告誡大家不可對復甦者心生動搖了,她自己當然也不能猶疑。
「她也是你們的夥伴。也就是說——她是〈青斑〉的學生。」
「……!」
敢死隊中有好幾個人都露出驚愕的神情。至於中央本部的局員們會面有難色,大概是因爲知道以前也待過中央本部的她有多難纏吧。
「她應該是在北中央分部的轄區內變成缺陷者的,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月姬〉望着真琴——對了,發現已成爲缺陷者的〈織音〉的人,正是當時到北中央分部出差的他。
「……這次一定要打倒這兩個傢伙!」
「哈哈!」
復甦者〈織音〉從後方逼近。
「——」
鯱人意會了真琴簡短的指示。他揮動曲棍球棒,從真琴身上奪走形體化爲橙色紅蜻蜒的質量。
第三個空洞貫穿了豎井的間壁。
似乎又有人破壞了送風管。強風隨着衝擊聲狂吹大作。
「我纔不會輸給只會偷偷摸摸暗殺別人的傢伙。」
真琴對擦身而過的鯱人說完,便與玫瑰般的〈蟲〉的宿主面對面對峙。
〈凜凜〉終於喊出令衆人等得心急如焚的話來。
「……沒錯!所有人跟從〈凜凜〉、鯱人的引導,更改路徑!」
「豎井的外牆已經在眼前了!可是厚度很厚,沒辦法輕易攻破!」
真琴直覺感應到,對手是和〈織音〉不相上下的危險附蟲者。
但是既然瞭解對方的能力,自然就有辦法對付。
〈霞王〉瞪着利用瞬間移動避開爪子的鯱人,大聲怒吼。
真琴仰望上方。
「這個豎井的地板——到最底層爲止還有九道間壁,而且此外牆還厚!」
「從前面的盡頭處開始就是中央區域了!距離豎井的最短路徑,是經過右轉之後的裝備收藏庫——」
敢死隊全員聽從真琴的指示,朝地板上的大洞一躍而下。
「你也差不多該罷手了吧……!」
「哈哈!」
不知在通道上奔跑了多久疇間。
〈櫻〉用鐵錘敲打地板。
「不要管她!除非是近距離戰鬥,否則她的機動力和遠距攻擊都不足爲懼!〈霞王〉,如果她快接近了就隨便應付一下!」
蜘蛛網遍佈的,衆神的神殿——
降落在下方遙遠的地面之後,紅蜻挺立刻又回到真琴等人的體內。從短暫的半無重力狀態中回覆的他們,再次感受到自己的體重。
「劇毒之拳!」
「別把我們跟擁有『GARDEN』這種愚蠢隔離設施的東中央混爲一談。在其他分部的轄區內成爲缺陷者的附蟲者,一定都會被移送到中央本部去。不過直到今天,我才終於明白我們被迫這麼做的真正原因……」
「呼!呼!所有人到下層去!」
「嘖……那個臭小鬼,竟然連以前那麼疼愛自己的〈織音〉都把她當成道具。」
「哇哇哇啊啊啊!要……要掉下去啦!」
防風眼鏡上投映出新的路徑。
真琴不但沒能阻擋她前進,噪音甚至還立刻就被從刀中噴出的水花所解除。
衆人會難得乖乖聽從命令,並不是信服真琴這個人的德行的關係,而是因爲一連串攻擊都被完全抵擋下來,讓所有人明白敵人是個難纏的對手。
但是——他說的也有道理。
「——不行!光靠普通方法是打不倒〈織音〉的!〈霞王〉妹妹她們應該馬上開始挖掘纔對!」
「『陽炎』……!」
「我來降低一部分的耐久性!」
整個豎井吹起陣陣狂風。
「要在單向通行的通道上打倒她太花時間了!我們繞路從後方攻擊!更改成警戒隊形!〈凜凜〉,將迂迴路徑傳送給大家!」
「很好,等進入豎井內,我們就開始攻擊〈織音〉!作戰時,〈霞王〉負責確保空間,鯱人和〈疫神〉繞到敵人後方!〈月姬〉不要只從一個方向,要從各種角度進行攻擊!〈織音〉釋放出的水屏帳,和我的領域剝奪有着同樣的效果!要憑能力降低她的戰鬥力,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聽見〈兜〉的警告,所有人抬頭仰望。
「〈照〉,妳一個人沒問題嗎?」
「……變更命令!〈霞王〉和〈櫻〉立刻着手挖空通往地底的洞穴!〈凜凜〉、〈美美〉到牆邊避難!剩下的人對復甦者進行殲滅!〈火巫女〉也要參加攻擊!」
「喂,打穿了!快點過來!」
儘管口出怨言,〈霞王〉還是繼續和〈櫻〉一起破壞地板。
「〈織音〉來了!」
在〈美美〉的慘叫聲中,敢死隊員們在豎井內不斷墜落。
發光的裂痕一直延伸到出現在正面的牆壁,接着龜裂便恣意地擴散開來。
從開始作戰到現在,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
真琴朝地面一蹬,高高躍上空中。雖然在半重力狀態下被強風吹襲,她依然控制好姿勢,沿着鋼筋跳躍而上。
「感覺剝奪!」
「不要在這種時候吵架啦……!開始行動!」
「……!」
敢死隊衝入一旁的通道。他們以鯱人和〈四葉〉在前方不遠處並行的隊形,在通道上狂奔。
〈霞王〉破壞的似乎是送風用的導管。在廣大的地下要塞中吹送的空氣量非常龐大,幾乎讓人站不住腳的風量,一口氣吹進豎井內。
2.06 OPS1 Part 7
這些人似乎不管到了什麼時候,都不打算乖乖聽從她的命令。
正當真琴對一副自以爲是地點頭的鯱人感到不耐時,不料竟見到一陣黑色雲霧穿過鯱人原先所在的位置。
「本大爺說過不准你再叫我妹妹!」
「本大爺已經厭倦到處奔跑了!」
真琴瞪着鯱人。
「〈織音〉的『火焰』從後方追上來了!」
「哦,有『力場』從其他方向接近了。那個也不要理會嗎?」
真琴會一眼便油然生起這樣的感想,或許是看太多漫畫和電影的關係。
「雖然不是非常寬敞……不過有空間!」
纔剛見到一線光明,就因爲突然殺出的強敵而出師不利。
鯱人一揮動曲棍球棒,橙色的紅蜻蜒便從敢死隊員身上飛出來,一一被吸入曲棍球棒中。
「本大爺已經挖洞挖到煩了!」
他們靠着鯱人的能力減緩墜落速度,降落在第四道間壁上。
「如果是這裏就能作戰!全員以剛纔所說的隊形應戰!」
〈霞王〉第三度發出怒吼。
那是一個被挖空成完全的圓形的,壯闊空間。
儘管衆人接連不斷地攻擊,還是無法擊中搖搖晃晃的〈織音〉。
「從我們所有人都不曉得你是誰來看,想必你應該和〈紫介〉一樣是殲滅班的吧。」
儘管真琴等人全力與兩名復甦者奮戰,但兩者的防禦能力極高,因此至今未能將他們打倒。成員們雖末負重傷,不過長時間的戰鬥已令他們深感疲憊。
「嗯,妳的指示下得非常正確。」
一貫穿厚達數公尺的牆壁——腳下的地面倏地崩落。
由於真琴等人的體重減輕,不敵空氣阻力的作用,因此墜落速度瞬間驟減。
然而同時她也感覺到——自己似乎很適合應付這個對手。姑且不論〈織音〉那種近距離戰鬥的類型,至少真琴不曾在一對一的中距戰中輸過。
「喝啊啊啊啊!」
「我說過,〈C〉已經沒有人格了!〈凜凜〉,豎井內的空間大嗎?如果不從各個方位攻擊,是無法輕易打倒〈織音〉的!」
「不要在進入挖掘作業前浪費力氣……!啊啊,真是的!〈凜凜〉,把通往豎井的直線路徑傳送給〈霞王〉!其他成員則負責保護〈霞王〉!」
真琴等人從上下左右各個方位,包圍在鋼筋之間跳躍移動的〈織音〉。〈織音〉雖然實力堅強,卻也無法完全躲避來自四方接連不斷的攻勢。鯱人的曲棍球棒、〈月姬〉的雷射光線掠過她的身體。
中央矗立着猶如大樹的金屬管,用來支撐金屬管的鋼筋縱橫交錯地到處遍佈。微亮的緊急照明照亮空間,只有水和風通過金屬管的沉重隆隆聲響徹四周。
不管是天花板、地板,還是牆壁,〈霞王〉一心一意地破壞前方的障礙物。真琴等人則是拚命跟在將間壁如紙片般震飛的〈霞王〉後方。
另一名復甦者正俯視着陷入激戰的〈織音〉等人。那人的腳下,生出發光的蝴蝶翅膀——不,是玫瑰般的花苞。
連接天地的導管之一,隨着轟隆聲響被挖出一個大洞。
只見少女手持異樣的刀,在遍佈的鋼筋之間跳躍,不斷接近。在她的後方,還可見到其他復甦者的身影。
護目鏡中,傳來守在隊伍最後方的〈霞王〉的咒罵聲。
「沒問題!〈織音〉就交給你們了!」
〈霞王〉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在外牆上開出大洞。
「『發射』!」
〈霞王〉大吼,隨後便生出巨大的爪子,將盡頭的牆壁震開。
語畢,真琴將手抵在自己的喉嚨上。
「看我的!」
然後,敢死隊員們再次與〈織音〉、玫瑰使對峙。
「鯱人!再麻煩你一次!」
在真琴的號令之下,附蟲者們開始作戰。
對真琴窮追不捨的玫瑰使,也跟着降落在鋼筋上。其腳下生出如玫瑰般的蝴蝶,撒佈出大量的鱗粉——不,是花粉。
接着花粉凝聚,變成帶刺的藤蔓襲向真琴。
「唔!」
真琴迅速跳到別根鋼筋上,閃避攻擊。
藤蔓破壞鋼筋後擴散開來,然後又再次變成花粉,企圖包覆真季。
「領域剝奪!」
真琴釋放的噪音,將企圖覆蓋自己的花粉吹散。
「真是的……感覺就像跟〈霞王〉作戰一樣!」
玫瑰使的能力與〈霞王〉非常類似,能夠抵禦物理攻擊的花粉會自由自在地變換形狀,襲擊敵人。而且因爲大部分的花粉隨時都會保護宿主,所以物理攻擊幾乎起不了作用。
不僅如此,花粉似乎也有精神污染的效果,光是接近便令人意識朦朧。儘管威力不若〈霞王〉那般強大,但也堪稱是攻防一體的強敵。
「領域剝奪!」
真琴的噪音削去了一部分保護玫瑰使的花粉。
實際作戰之後,她很快就瞭解到〈月姬〉其實比自己更適合與對手應戰,但他光是保護〈火巫女〉便已精疲力盡。因爲〈織音〉將會操控射線不明火柱的〈火巫女〉視爲麻煩人物,一再以她爲目標進行攻擊。
「呼……!呼……!」
真琴的疲勞已到達頂點,不過敵人同樣也有了變化。
「花粉也是〈蟲〉的一部分對吧?這樣的話,對方應該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
見到密度比一開始少了一半以上的花粉,真琴露出無畏的笑容。仔細一瞧,玫瑰的花瓣——部分的翅膀已逐漸枯萎。
帶刺的藤蔓又襲向真琴。
「嗚——」
她立刻跳往其他鋼筋躲避,但或許是疲倦的關係,真琴不慎跌倒。
見到從前的友人再次倒下的光景,真琴喃喃低語。接着她轉過身,降落在間壁上。
「又一發!再送妳一發!」
「噫!」
伴隨着肋骨碎裂的可怖聲響,〈織音〉停止動作。然而就在她馬上又企圖朝〈四葉〉揮刀的時候——
喊完,真琴將從大衣中取出的小型擴音器扔向玫瑰使。
「復……復原之拳……!」
「唔!」
「……都是因爲妳沒事變得那麼勤奮,纔會遭此下場啦!」
「哈哈!」
然而——
「看我的——感覺剝奪!」
真琴儘管也全身遭受電擊,不過幸好還勉強保有意識。只是整個身體就像被捆綁住一樣,絲毫動彈不得。
水很快就流到真琴等人的腳下。
〈霞王〉聽似半自暴自棄的怒吼聲傳來。
「這下子復甦者暫時都解決了,不過我想大概也不會有其他復甦者出現了。」
在真琴的率領下,敢死隊員們墜向下一道間壁。
「糟糕——領域剝奪!」
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後,真琴頓時回過神來。
直拳與迴旋踢。不知是拳法,還是拳擊招數的追擊一一命中敵人。
「等抵達最底層,我們就直接前往〈C〉的寢室。雖然對〈霞王〉二人很抱歉,不過我們其他人就趁現在好好地儲存體力——」
「剛……剛纔那是什麼聲音……?」
「大約三小時。」
事到如今還沒有音訊,是不是應該把其他作戰當成失敗了呢?
「〈霞王〉和〈櫻〉繼續進行挖掘工作,剩下的成員則一面儲存體力,一面保持戒備狀態。現在離期限的四十八小時還有……」
任務失敗。
破裂聲又響起。
那是翅膀上浮現的圖案貌似英文字母C的白鳳蝶。
站着的人只有真琴、鯱人、〈四葉〉和〈月姬〉,剩下的全都雙膝跪地。〈凜凜〉和〈美美〉更是完全昏厥過去,沉在水中。
〈四葉〉終於鑽進了〈巒首〉的胸前。變得應付不了敢死隊攻勢的〈織音〉,沉着臉,朝〈四葉〉揮刀斬下。
「我們可能一下子就會被吸進送風機裏,變成肉醬……」
真琴等人戒備四周。
鯱人呻吟似地問。
「因爲本來就很少有附蟲者能夠打破外牆到這裏來。」
大概將此視爲致勝良機吧,玫瑰使的藤蔓增加爲三條,從上方和左右兩邊襲來。
同時釋放出的噪音,削去了花粉牆。
劇烈的噪音在花粉牆的內側反響。
就在他們提高警戒的同時,這次換成有如地鳴般的聲響從遠方傳來。
那裏只有如同巨大柱子的金屬管,不見任何敵人的影子。
繼〈四葉〉出聲之後,〈寧寧〉的歌聲也接着響起。
僅於瞬間挖空的洞孔,立刻就被周圍的花粉所填滿。
「寧……〈寧寧〉和〈四葉〉沒事吧……?」
「……沒有。通訊狀態依舊很差,上頭也只有傳訊說沒有變化。」
然而見到敢死隊的境況,她不禁愕然。
不只是真琴,其他人應該也是一樣.
真琴咧嘴一笑,接着縱身躍向唯一的退路。她從鋼筋上往下跳,以倒栽蒽的姿勢墜落。鋼筋被藤蔓冷酷地擊碎。
「都是因爲你把原本就所剩無幾的花粉用來攻擊,所以牆壁變薄啦!」
「普通的拳擊!」
「……是『火焰』」!有敵人!在右上方!」
〈凜凜〉恍然大悟。
「——」
〈火巫女〉突然大叫。
而且是一種巨大物體摩擦、碎裂的聲音。
「剛……剛纔那個……就是〈C〉的能力對吧?」
面臨自己人生即將終結的瞬間,真琴望向的地方是——
「——是另一頭的水管破了。」
妖精拋出的一隻白鳳蝶,觸碰到腳下的水。
真琴緊抿雙脣。
「喂!打穿了啦!」
立即將發光的美女——有如童話妖精般的物體擊飛。
「難道——是〈C〉的……?」
「領域剝奪!」
就在那之後……
非但如此——甚至還有死亡的預廄。
金屬管從內側破裂。不是送風管也不是水管,那個內部有無數細管密集的東西是——電纜。
就在真琴低聲咕噥之後。
每一具的身旁,都跟隨着發出金色光芒的蝴蝶。
「——」
「敵人……在哪裏?」
但真琴擲出的擴音器,早就已經穿越到花粉牆的內側。
〈四葉〉的攻擊快了一步。可能是因爲就算使用能力,也會立刻被淨化吧,她使出全力的一記勾拳,擊中了〈織音〉的側腹。
看來是必須下定決心的時候了。
倒栽蒽墜落的真琴,見到其他人與〈織音〉的戰鬥也即將來到尾聲。
「——身爲暗殺者,你應該不曾用計與敵人交鋒吧?」
「有東西朝這邊——那個是……水?」
是利用放電現象保有輪廓的裸體美女。
真琴等人抬頭見到的是——
真琴等人反射性地望向該處後——皺起眉頭。
而且一共有三具。
「大……大家……還好嗎……?」
「我剛纔突然想到,我們不能爬到送風管裏沿着走嗎?這個應該也有與最底層相連吧?」
「沒事的話,就快點治療……!」
自己的〈蟲〉被焚燒殆盡,〈織音〉頹然倒在鋼筋上。
迸裂的纜線斷面,釋放出金色的閃光。
「其他作戰的動向如何?有什麼變化嗎?」
聽見〈月姬〉的話,衆人一回頭,就見到僅約數公分深的水,從變成圓形的外牆另一側流過來。
真琴所釋放的噪音;〈四葉〉跳躍後連續擊出的飛踢;鯱人瞬間移動後揮舞的曲棍球棒;〈疫神〉擲出的鎖鏈鐮刀。
隨後〈月姬〉的雷射光線,也貫穿那把異樣的刀。
「呼……」
「這麼一來就結束了!」
感應到危機來臨的人不止真琴。
真琴還沒說完,某種東西破裂的聲音忽然響起。
那便是——最後的結果。
「嗚喔!」
下一個瞬間,出現在真琴等人視野中的——
如果他說得沒錯,剛纔那地鳴般的聲響,應該就是大量的水漫至間壁的聲音。
宿主玫瑰使向後一仰,發出無聲的死前哀號。樣貌有如玫瑰的蝴蝶羣,漸漸在無力癱倒於鋼筋上的宿主身旁枯萎消失。
敢死隊全員立刻因爲劇烈的電擊而觸電。他們無法抵禦通過水而來的電擊,已經沒有體力的成員們只能當場頹然倒下。
看着立刻動手挖掘的〈霞王〉二人,真琴詢問〈凜凜〉:
「還剩下五道……!」
鯱人利用瞬間移動接近,揮動曲棍球棒打斷了〈織音〉的手臂。
多虧歌聲讓身體恢復自由,真琴趕緊抬頭關切。
敢死隊員們議論紛紛,同時降落在第五道間壁上。
五具妖精。
「嗚啊啊啊!」
從水管溢出的水已經淹到腳下了——
「……」
妖精們飄浮之處的更上方,也就是真琴等人挖空的天花板洞。
爲什麼真琴會望向那個地方——
那是因爲——她心想〈冬螢〉說不定會趕來解救大家。
假如其他作戰沒有變化這事只是哪裏弄錯了,那〈冬螢〉或許會在這個危急時刻及時趕到。
HARUKIYO,還有〈睡美人〉說不定也會英姿颯颯地現身。
如果是一號指定的他們,就能用真琴這種凡人無法想像的方法解救衆人。
她是——如此希望。
「……!」
直琴咬緊牙根。由於那只是短短一瞬間的事情,所以她連自己是否有咬緊牙根也不曉得。
真琴滿懷期盼。
然而現實——不可能這般恰如己意。
「領域——剝奪!」
對自己的軟弱感到憤怒的她,發出傾注全身心力的吶喊。
什麼保留體力的,已經不重要了。她好希望不禁懷抱這種愚蠢願望的自己,能馬上消失——
那是百感交集、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
五具妖精連同白鳳蝶一起粉碎四散。
「——」
急劇的喪失感忽然侵襲真琴,令她不由得身體一頤。
抱住倒下的真琴的,是少年強壯的雙臂。
當時的真琴,已經爬上足以被譽爲北中央分部王牌的地位。儘管她以任務成功率爲優先,不冒任何風險的作戰方式也曾受人背後指責,但是她一點也不在意。因爲跟她好不容易纔洗刷,說她對〈郭公〉唯命是從的中傷話語比起來,那樣的指責簡直就是讚美。
見到拋棄自尊、乞求饒命的人,只會咧嘴冷笑的惡魔——
「這樣子我才……終於……可以和那傢伙一樣……」
「唔……唔唔……」
照理說應當如此,然而凝視真琴的惡魔——與幾年前說自己要被派往中央本部後就離開的他相比,卻莫名有了一些變化。
下意識呢喃的同時,真琴終於恢復了理性。
「……」
但是恢復意識之後,真琴卻見到明亮的晨光——
「我不是叫妳不準擅自死掉嗎?」
她完全無法理解身旁的惡魔在想什麼。見到眼前有人瀕死,他爲何還能如此冷靜?爲什麼還可以口出惡言?這種事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得知了過去不願明白的真正心意。
畢竟她連羞恥和自尊心都能拋棄,也不厭惡做出向惡魔乞求饒命這種事。
〈郭公〉笑了。那張笑臉竟意外地不像是之前惡魔般的笑容——而只是極爲普通的少年。
「妳有什麼話要交代的嗎?」
即使對方是惡魔,對於活着這件事她也有絕不會輸的自信。
真琴會死在這裏?
真琴心裏想說的話堆積如山,其中最先想到的,就是對眼前這個人渣破口大罵。她要大聲地控訴,這傢伙害自己的人生變得多麼悲慘。
雖然恢復了意識,但真琴的腦袋依然朦朧不清。大概是自己身體的某個地方在出血吧,四周瀰漫着血腥味。
「或許吧。既然這樣,那我就只好用蠻力讓妳聽話了。」
真琴在地下要塞的豎井內,微微睜開雙眼。
「救我……」
真琴覺得厭煩透了。
真琴表情痛苦地低聲嗚咽。
似乎是全力使用能力的關係,導致意識模糊不清。
結果,建築半毀,真琴被壓在瓦礫堆下。不僅如此,她還讓要捕捉的附蟲者逃之夭夭。
是她現在最不願想起的惡魔。
真琴大概可以猜想到惡魔出現在這裏的理由。應該是北中央分部的分部長害怕任務失敗會害自己被扣分,於是向其他分部請求支援吧。就這樣〈郭公〉來到了這裏,並且很快就找到下場悽慘的真琴。
另一方面,〈郭公〉則是坐在堆疊隆起的混凝土殘骸上,靠着粗大的柱子,絲毫不掩內心不悅地瞪着真琴。
之後,建築物完全崩塌。
「我之前應該就說過,妳是不可能打贏我的。」
真琴含着淚水,嗚咽求救。
但是面對死亡的真琴,說出口的卻不是謾罵的字眼。
那張在昏暗空間裏化爲陰影的臉——
「既……既然如此,那就快點挖掘啊!現在不是保留體力的時候!所有人一起挖,我們必須儘快到最底層去!」
以及身穿漆黑長大衣的惡魔,〈郭公〉。
「既……既然如此——」
循着惡魔的視線,真琴在從牆壁見到的避暑地的空中,看見小小的影子。
「……我……要活下去……成爲一號指定……」
太在乎任務成功率的她,在某次任務中擅自搶先行動。她單獨一人對付棘手的附蟲者,雖然將對方趕進了廢棄建築,自己卻遭受到猛烈的攻擊。
「……我……我纔不會死……」
「有……有什麼好笑的——唯獨你——我一定要親手——」
心想自己還有好一段時間,得繼續過着對那個惡魔唯命是從的人生。
說什麼跟從前的自己不一樣,這話是騙人的。
「因爲妳說妳『什麼部肯做』。在那之前,妳可別擅自死掉啊。」
——與惡魔的第三次避逅,是距今一年多前的事情。
人類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然而惡魔卻只是盯着她,坐在原地動也不動。別說是把真琴救出來了,他看起來甚至沒有呼救的打算。
視野中,漸漸恢復輪廓的少年臉龐,並不是真琴在這世上最憎恨的惡魔——而是鯱人。鯱人用力地搖晃真琴的身體。
那個人渣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我原本是這麼認爲的。」
她口冒血泡,竭盡全力用詛咒的眼神瞪着〈郭公〉。
看着畏懼死亡的真琴,惡魔揚起了嘴角。
真琴咬牙切齒,努力維繫隨時都可能中斷的意識。
無論是多麼悽慘的人生,她也要比〈郭公〉多活一秒——
「你…你們在搞什麼……!快點重新做好準備!〈C〉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發動攻擊啊!」
微微地。
她的確全身無法動彈,四周也充滿濃濃的血腥味。此時此刻,死亡的預感正強烈地侵襲真琴。
見到頭破血流的〈郭公〉從瓦礫堆中生還的景象——
惡魔又回覆到惡魔般的笑容。
如此言過其實的評價,讓真琴得意忘形起來。
什麼嘛,大家都悶不吭聲……!
真琴對一號指定所抱持的憎惡。
「〈照〉,假如我說有朝一日要打倒〈原始三隻〉,妳願意幫忙嗎?」
看樣子,〈郭公〉似乎早就請求救援了。
「要是那麼做……〈原始三隻〉……會殺死你——」
「不要管我!快點行動纔是最重要的!〈櫻〉,妳去堵住水管和電纜的導管洞孔!」
那是飛行型的〈蟲〉。真琴一眼便知那是北中央分部的附蟲者。
真琴還以爲自己已經死了。
「——妳太令我失望了。」
真琴頓時萌生更勝恐懼的殺意,但又有誰能夠責備她呢?
真琴的下半身被壓在崩塌的瓦礫之下。
——我怎麼可能敗給妳這種天真的傢伙。
她注意到夥伴們一臉擔憂,於是擦擦被淚水濡溼的眼角,然後揮開鯱人的手,連句道謝也沒有就站起身來。
其實是完全相反的情感——嚮往的另一種表現。
一面說,暈眩感忽然朝真琴襲來。〈寧寧〉見狀,趕緊攙扶瞞跚的她。
喃喃說完,〈郭公〉抬起頭。
真琴滿臉嫌惡地呻吟。
想要和那個惡魔——〈郭公〉一樣成爲一號指定。
「救……救我……」
她得知了自己過去不願察覺的心中祕密。
這樣的誤會,很乾脆地就被他不耐煩的口氣所否定。
惡魔突如其來地說出這樣的話。
「——」
「我……我要活下去——就算一秒也好,我一定要活得比你久——」
當天搖地動迴歸平靜,塵埃也落定之時。
難不成,惡魔剛纔是在稱讚真琴?
真琴所在的地方,是一棟位於避暑地、原本是度假飯店的建築物。如今那棟滿是沙塵、已成廢墟的建築物有一半傾圮倒塌,晨光從崩毀的牆壁照射進來。
「……」
因爲支柱——〈郭公〉一直揹負的柱子倒下,失去了最後的支撐。
「我……我要殺了你——」
「如果妳死在這裏,中央分部應該會重新派誰過來吧。就各方面而言,〈四葉〉的表現挺讓人放心,不過不曉得實際上會是如何……」
儘管表情依然憂心忡忡,衆人選是開始着手準備作業。
「……少說蠢話了……」
「我也一樣。附蟲者只要想着自己活下去就好了。」
「……」
「〈照〉!振作點!」
同樣的,惡魔也不會改變。
聽到惡魔這麼說,她真的覺得自己要完蛋了。
「我還以爲只要妳還活着,我就不會再遇上被派遣到北中央分部這種麻煩事了。」
想要成爲擁有能蠻橫地令他人屈服的強大,與堅定精神的存在。
人類纔不會那麼輕易就改變。無論變得多強、變得多聰明,真琴軟弱的本性一點也沒變——
「已經處理好了。」
「——〈照〉!〈照〉!」
真琴被夥伴從瓦礫底下救出,得以逃離廢棄的建築。
雖然是下意識的舉動,但她確實說出了非常丟臉的話。
大家表面上一副很顧慮真琴感受的樣子,可是心裏肯定正在嘲笑她。
每一個人都把我當成傻瓜……!
真琴要成爲一號指定這件事,根本就是笑話一則。最清楚自己不是那塊料的人就是她自己。
「〈照〉,謝謝妳。」
鯱人回頭笑道。
意想不到的話,令真琴驚訝地目瞪口呆。
「剛纔真的好危險。多虧有妳,大家才能得救。」
一瞬間,真琴停止思考,無法理解鯱人的意思。不過她很快就回過神來。
「那……那種事一點也不重要!快點幫忙挖掘啦!」
「知道啦。」
仔細一瞧,敢死隊所有成員的嘴角都帶着笑意。
「……!」
直一琴感覺到自己的臉頰發燙,於是趕緊舀起水量逐漸增加的水,假裝要讓自己清醒地往臉上澄去。
大家都聯合起來瞧不起我……!
在心中埋怨的真琴,喉嚨忽然感到一陣刺痛。她稍微咳了幾聲,只見小小的紅色斑點落在水面上。
似乎是她不顧後果地使用力量,使得喉嚨受傷了。全身揮之不去的沉重無力感,或許是急劇使用〈蟲〉的能力所造成的反作用。
「照這個情況看來,也許很快就會成蟲化了……」
真琴用誰也聽不見的細小音量喃喃自語。
這個問題想了也是白費力氣。別說是成蟲化了,現在的狀況就算稍微鬆懈一下也會立刻喪命。只要能夠活過剩下的幾小時,這樣就夠了。
「——不行……就算打破這裏,也會在破壞另一道的期間喪失繼續作戰的力量……」
金色閃光淹沒真琴的視野。
可是〈郭公〉已經不見了,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真琴醒來時,〈霞王〉等人正在破壞第七道間壁。
衆人很快就親身體會到真琴的宣言。
「我們沒有餘力跟這麼多敵人作戰……!直接前往〈C〉的寢室!」
也許是因爲最後一道間壁比預想的還要薄一些吧。真琴決定這麼想。
敢死隊渾身是血、氣喘吁吁,顯然已經沒有任何體力。
她跳起身,一邊吐着血沫,一邊對敢死隊下達指示。
「這是怎麼回事啊……」
耳邊傳來的盡是戰鬥聲,以及敢死隊員們的高聲吶喊。
〈玉藻〉仰望頭頂上方的洞穴,出聲警告。
隨風搖曳的漆黑長大衣,以及如角般倒豎的頭髮。儘管用大型防風眼鏡遮住臉龐,仍可見到那嘴角浮現的無畏笑容。
「各位,我決定了——」
「——」
「等攻破這第八道,我們就直接發揮全力——打破第九道。」
敢死隊的成員沒有人遇難。儘管所有人都處於甚至無法站直的狀態,但他們仍奇蹟似地活着抵達最底層。
「呼!呼……!」
「——〈照〉恢復意識了……!下一個換誰……!」
然而真琴等人無視妖精,直接在鋼筋之間跳躍,朝間壁而去。
就在他們將只是竭盡餘力的全力一擊,同時朝間壁擊出的那瞬間——
坦白說,下達這種根本不可能達成的指示——真琴覺得自己沒資格當領導者。
「上吧!」
而是懇求。
他們每個人都很清楚,在此狀態下向超種一號這種怪物開戰的意義。
「對了,〈照〉……打倒〈C〉的作戰計劃是什麼?」
正如那人所說的。
「我來幫忙。」
「我知道我的要求很過分!不過——領域剝奪!」
這已經不是什麼命令。
「咦……」
最底層的豎並非但沒有外牆,也沒有地板。
敢死隊全員用驚愕的眼神看着真琴。
「即便現在撤退,也會被敵人追擊殺死……!」
是早已等待着他們的妖精們。
每當電擊炸裂的衝擊力傳來,就有人翻滾倒下,然後自己也受傷的〈四葉〉便會讓傷者復原。這樣的情景一再重複上演。
真琴的確看到了。
隨時都將燃燒殆盡的附蟲者們所擊出的一擊——
重振精神,真琴邁步奔跑。
「〈玉藻〉!妳和我一起牽制妖精!〈櫻〉同時進行挖掘和堵塞妖精出口的作業!〈疫神〉!你儘可能支配周圍一帶的領域!」
「妖精來了……!」
「好,我們走!」
「什麼預定的,早就沒有那種東西了!誰來幫他一下……!」
身心皆處於極限狀態,力量也所剩無幾。
「我們要存活,唯有儘早打倒〈C〉一途!」
已經無法回頭——
真琴的噪音,逼退了企圖命令白鳳蝶攻擊〈美美〉的妖精。
「〈郭公〉……?」
那人全身上下——都浮現散發綠色光芒的鮮明紋路。
所有人大口喘息,同時猛然仰望上方。
真琴的低喃,被音量龐大的破壞聲所掩蓋。
沒有技術,也沒有戰術。
〈兜〉藉助跑上前來的〈月姬〉的肩膀,勉強跑了起來。
真琴也早已下定決心。
真琴在這世上最痛恨的人。
儘管如此,我居然看見如此真實的〈郭公〉幻影……!
鯱人也放聲大喊。橙色的紅蜻蜒從敢死隊身上奪走質量。
真琴情不自禁說出口的話,令敢死隊員們回過頭來。
那一剎那,真琴明明看見那個惡魔的身影。
敢死隊完成了原以爲不可能達成的一點突破。
貫穿第五道間壁,降落至下一層的敢死隊員們見到的——
穿過從豎井延伸出來的導管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鋪滿分裂變細纜線的空間。真琴等人就在纜線上奔跑着。
「一衝進〈C〉的寢室,〈霞王〉就立刻展開防禦、保護大家,」
「籲!籲!」
「呼……!呼……!」
某人發出歡呼聲。
敢死隊所有成員的臉上,都浮現與鯱人相同的表情。
直達豎井的基部。
除了真琴的指示,聽不見任何像是人發出的聲音。
然而趁隙接近的白鳳蝶,卻早已逼近眼前。
在最後一道間壁的另一頭迎接真琴等人的,果然還是一大羣妖精。
拚命擊退妖精後,敢死隊對間壁接連發動攻擊。
真琴轉身,對自己率領的敢死隊宣示主張。
在全員同心協力,攻擊間壁的前一刻。
也就是,最底層——
鯱人一邊跑周以略顯髒污的牆壁分隔的通道,一邊發問。
連衆神的神殿都爲之動搖的驚人衝擊。
「到……到了——」
當全員踏着搖晃的步伐向前衝時,只有〈兜〉一人還跪着不動。
「不管什麼樣的攻擊都好,總之全力以赴——如果不能一舉攻破第九道,我們所有人都會死。請你們做好這樣的打算——不對,不是打算,而是實際上就是如此……!」
妖精羣穿過洞穴,朝真琴等人追來。
真琴再也下不了指令,因爲每個人都早已超越了極限。
「哈……!哈……!」
疲倦到臉色發青的〈霞王〉吼道。
一個不應該會出現在這裏的人,與真琴等人一同高舉拳頭。
敢死隊全員都在——卻獨獨不見〈郭公〉。
「再一下子……!加油,只剩下一點點了……!」
打破第六道間壁時,沒有一個人的皮膚未被電擊燒得焦黑。
敢死隊打破間壁,開始動手破壞第八道板壁。
可是,真琴沒有餘力沉浸在感動中。
附蟲者們的咆哮聲重疊。
還剩下兩道……!
她緊抿雙脣。
真琴等人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大量瓦礫四散的巨大洞穴。
相反的,卻也是比誰都應該出現在這裏的附蟲者——
「鯱人,我來支援英他人,你儘量多打倒幾個妖精!〈寧寧〉,妳再擴大歌聲的範圍!〈凜凜〉、〈美美〉,你們也要自己保護好自己!」
真琴在心中嘀咕。對自己生氣又感到可恥的她,再次變得面紅耳赤。她裝作要拍去煤灰地擦擦臉頰,掩飾自己泛紅的臉。
「喂……!打穿了!」
真琴一面與妖精作戰,同時眼角泛淚,晈緊牙關。她已沒有餘力去掩飾自己是愛哭鬼的事實。
「〈月姬〉、〈兜〉!〈火巫女〉由我來保護,你們專心攻擊!〈C〉的分身數量太多了!〈四葉〉!妳先別管〈疫神〉,以幫助〈櫻〉復原爲優先!如果不堵住妖精的出口就沒有意義了!」
「抱……抱歉……我用了太多預定外的力量。」
但是現在能夠讓敢死隊存活朐,就只有這個辦法了。
那就是——下定決心的神情。
是在極限狀態下產生幻覺嗎?不,那應該不是能夠靠感傷主義突破的狀況纔對。雖然成功是件好事,但一擊攻破間壁這種招數,至少對體力已消耗殆盡的真琴等人而言是不可能做到的。
真琴喘着氣,環顧四周。
然而她的決心,和他們打算不顧一切挑戰的心態有些不同。
她一點都不打算投身無謀的戰爭,讓自己死得毫無意義。
「其他人則盡一切可能阻止〈C〉逃進隔離空間。就是爲了這麼做,我纔會優先挑選出你們這些能夠破壞隔離空間的人。」
「可是,這樣誰要去攻擊〈C〉……?」
〈寧寧〉問了一個非常有道理的問題。
真琴笑了。
雖然是場苦戰,不過事情最後仍如真琴預料地發展。
打從一開始,真琴就認爲自己會在這次的任務中死去。
她唯一的願望,是能夠保有小小的尊嚴。也就是無論做出多大的犧牲,都絕對不讓自己隊上的成員罹難的自豪。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
真琴用拇指指着自己身上揹的袋子說:
「不過聽說這是很厲害的炸彈。」
「——」
全員頓時倒吸一口氣。
「不用擔心。我會用我的邊界剝奪隔離資料庫——『臥鋪』,想辦法保護它不受爆炸侵襲。」
「別——」
真琴一直認爲應該會有人制止她。
只是見到率先那麼做的人竟是〈月姬〉,真琴不禁迷惑了。畢竟〈月姬〉一向是個天真安逸的附蟲者。
「別說傻話了!若要使用那種東西,就得接近〈C〉不是嗎?要隔離『臥鋪』,不也得接近之後再設置擴音器?姑且不提受〈霞王〉保護的我們,這樣一來,妳就——」
「現在的我們也沒有其他方法可行呀!」
影片中,〈C〉應該是獨自一人才對。
通道的前方,出現一扇破爛不堪的門。
坦白說,真琴自己並不後悔。
但是——她希望大家能夠假裝接受。
沒有一個人能夠反駁。
〈凜凜〉開口。
絕望不僅是如此。
在誰也說不出話來的狀況下,真琴情不自禁地出聲。
因爲這是真琴等人打贏〈C〉的唯一方法。
虧我們還拚命來到這裏,這樣實在太——
佇立在堆疊隆起的電子儀器上的,是一個身穿雨衣的獨臂人。
可是現在真琴眼前的景象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接下來所要做的事情,並不是白白送死。
彷彿只要一鬆懈,聲音就因爲不安與恐懼而發抖似的。
如此一來,真琴就總算完成復仇了。
以此爲訊號,大批的復甦者同時迫近真琴等人。
獅子堂戌子。
他們一開始或許會依照真琴的指示行動,但是到了最後那瞬間,可能又會爲了幫助真琴而擅自拚命掙扎。
是誰都不重要。大概,是真琴自己。
真琴爲死亡所做的心理準備也只是白費。
見到那個情景,真琴終於明白了。
好過分。
室內的景象,與魅車八重子播放的影像一模一樣。
「別——」
然而——所有人也都表現出無法接受的樣子。
是〈C〉。
真琴也會逃到自己劊造出來的空間裏。她至今尚未成功辦到這一點,更別說在這種臨時狀況下嘗試,成功率自然可知。
敢死隊一起衝進〈C〉的寢室裏。
「——」
在一片纜線海之中,躺在透明牀上的裸體少女。
「……〈C〉的寢室就在這扇門的後面。」
然而,所有人卻像被凍結似地呆立在原地。
「我並不打算白白送死。我也會和『臥鋪』一起逃進隔離空間。」
這個驚呼聲是誰發出的呢?
就算萬一死在這裏,沒能成爲一號指定也無所謂。
「……」
真琴儘可能地笑得看似無所畏懼。
她在心中自虐地笑着,一面猛然打開眼前的門。
「作——」
這些人真的直到最後,都不肯乖乖聽從真琴的話。
「——」
彷彿競技場的觀衆一般,並排成列的復甦者們正俯視着真琴等人。
獅子堂戌子水平揮動只有一隻的手臂。
即使他們明知那麼做只是徒勞無功。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大家準備好了嗎?」
但是——〈C〉並不是單獨一人。
只要與一號指定戰成平手……就等於我也是一號指定——
〈霞王〉一樣錯愕地渾身僵直,更遑論展開雲霧防禦。
而且,室內還有其他衣服顏色和她相同的附蟲者。
就這樣。
炸彈這張最後的王牌不再具任何意義。
而從他們的身後,更傳來妖精們逼近的氣息。
其數量——共有百人以上。
「〈霞王〉!展開防禦——」
沒有人回答真琴的問題。
〈C〉所率領的復甦者們,開始了對真琴等人的蹂躪。
「別開玩笑了……」
虛無飄渺又令人打從心底感到恐懼的少女,比透過影像所看見的更加美麗。儘管年幼,卻給人一種好比在觀賞漂浮於大海中的女神畫像的感覺。
沉重的沉默,正是衆人都不接受真琴所言的證據。
可是下一個瞬間,同樣保持躺臥姿勢的〈C〉又隨着雜訊再次現身。
「作戰1……失…失敗……」
「要開始囉——」
大批妖精正從他們身後追趕而來。
「〈C〉的實體已經——不在這裏了……?」
而且她還能順便被加上一筆拯救世界的功名,這樣的好處簡直無可挑剔。
淚水從真琴的雙眸滿溢。她用顫抖的手觸碰護目鏡的通訊開關。
因爲眼前的〈C〉身影忽然晃動了一下,接着就變得模糊不清,然後消失無蹤。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