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諸神黃昏(11)
《轉生女聖騎在殘酷中世紀的遊戲世界中求生》 · 게살피자 · 6153 字
## 那是一個毫無預兆出現的,徹底超出規格外的存在。
所有人都被那股壓迫感震住了,唯獨李徐賢一個人,眼裏反而燒起了戰意。
她這一聲,讓其餘人也猛地回過神來,立刻開始行動。
「都給我抓緊了!」
李徐賢一行人跳上仁川公爵的機械兵器,朝那尊神追了過去。
轟隆隆隆——!
兵器「普羅維登斯」的速度突破時速兩千公里,輕鬆越過了音速。
可即便如此,他們仍舊追不上那尊已經先一步離開的神。
「該死。哪怕能先鎖定位置也好……」
就在這時,駕駛艙裏,仁川公爵接進來一條通訊。
「又想整什麼爛活?啊?你們這幫廢物。」
屏幕上出現的人,正是雷蒙德元帥。
這場災禍,本就是因爲他在內的聯合國軍人們的慾望才被引爆的,所以仁川公爵語氣自然差得很。
而雷蒙德元帥只是平靜地承認了自己的罪。
——滋滋……先看這個吧。
天空早已被濃煙與灰燼染黑,就連那特有的灰白雲層都顯得黯淡模糊。
其間,數不清的混凝土殘骸正如漩渦般翻卷飛舞。
泰晤士河的河水,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澈。
可那裏除了還在亂蹦的魚之外,已經看不到任何活物存在的痕跡了。
普羅維登斯的顯示屏上,投出了一段影像。
隔着這麼遠都能受到影響……
「上。」
李徐賢。
轟隆隆隆——!
遙遠彼方,數十朵蘑菇雲正在扭曲、匯聚,最後合成了一堵幾乎遮蔽整片天空的巨大雲牆。
只要這個新世界的神還在移動,人類與他們創造過的文明,就會繼續死下去。
「沒能懂你……對不起。到現在……也還是……」
然後,轉瞬之間,就一併化作光團,消失了。
此刻的美國,正在燃燒。
哪怕他們自己也明白,那根本毫無意義。
李徐賢擺出劍禮的同時,她周身開始蠕動起一團巨大而強橫的黑暗。
即便置身於人類親手造出來的前所未有的災難之中,凶兆依然安然無恙。
「都怪我……都怪我犯蠢……要是我當時沒做那種事……」
李徐賢和亞歷山大踩着黑蛇,一口氣逼近了那尊神。
只是對方體型太大。
她把那些死去的無數生命,全都歸咎到了自己身上。
他們明知毫無意義,卻還是被責任感與罪惡感壓得喘不過氣,朝着神衝了上去。
早已跨過臨界點的戰甲,像是要把整具肉身徹底壓碎一般瘋狂壓榨着她。
李徐賢一行人終於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連發的光輪火箭與刺目的能量束,一齊轟向了神。
「嗚——嗚嗚嗚嗚嗚——!」
啪!
然而也就在那縫隙之間,一條巨大的黑暗之蛇猛然竄出,一口咬上了神體。
就算真讓李徐賢回到過去,她還是會義無反顧地相信人。
除了燃燒的火焰聲,和近未來兵器內部針對電磁脈衝發出的刺耳警報之外,一切都亂到了極點。
「甘願奉陪,我的主人。」
農田、都市、公路。
——哦,神啊……滋滋滋——!
她把這事,當成了自己沒有看清同伴狀態的責任。
連同在那裏活着的無數市民一起。
「……」
韓秀雅的雙眼流出血淚,隨即爆裂。
在那之後,再沒有像樣的抵抗了。
那由光學兵器放射出來的毀滅熱刃,一舉撕開了凶兆的身軀。
「照你說的,一開始就該先處理掉那幫霸權主義狗。」(譯者注:原文如此)
烏洛波洛斯。
不屈的決意中,一柄筆直的劍緩緩出鞘。
可李徐賢硬是靠着那近乎鋼鐵般的意志,把身體強行撐了起來。
就在這場創造與毀滅同時上演的災厄裏,還有幾個人正在劃破天空,拼命飛行。
嗶嗶嗶嗶嗶——!
而爲自己的過錯,爲自己的責任,走到最後,也是她的本性。
就在這時,韓秀雅帶着哭腔開口了。
「都抓緊。」
只要能毀掉那個……
「爲了論壇的復活……老子連神都照樣宰!!!」
已經不只是單純把目標燒燬,而是再次突破了自身極限的韓秀雅,整個人都化作了熊熊火焰本身,朝神撲了過去。
沒過多久,遠方就傳來巨大的音爆,正在飛行中的普羅維登斯機體接連劇烈晃動。
仁川公爵則把自己所有魔力統統注入了普羅維登斯之中,把機體內儲存的所有兵器一口氣全部傾瀉出去。
在神的羽翼下,新的生命確實萌發了。
每當凶兆的視線掠過,仍在燃燒的城市便會被那美得近乎殘酷的光芒分解成虛無。
美國議會的反應,快得驚人,也準確得驚人。
災害等級9。
那黑暗,像極了那條曾吞下神明的太初黑蛇。
她本該再少信一點人類的。
意識到情況嚴重到極點的美國議會,已經決定將美國境內僅存的所有戰略兵器,統統用於擊殺代號「凶兆」的目標。
可那不是屬於人類的。
那是雷蒙德元帥。
而且恢復能力,簡直離譜到不像話。
不,維多利亞這個人,本來就是這樣。
從凶兆完成羽化開始,還不到一小時。
說到底,從數十枚核彈同時爆開的那一刻開始,在強大EMP的衝擊下,美國的心臟就已經死了。
現在,美議會大概正忙着組織撤離吧。
而在那之下,由恐怖熱浪捲起的風暴中,連眼睛都睜不開的空域下方,大地已經被徹底燒成了一片通紅火海。
被他們自己爲了活命而造出來的兵器,和一頭怪物,一同燒燬。
可即便嘴上這麼說,李徐賢還是沒有伸手去碰韓秀雅,只是露出一個淡得發苦的笑。
……
高樓、軍事設施、住宅區。
接連不斷的死鬥,早就把這具肉身逼到了極限。
通訊以雷蒙德元帥那句近乎哀嘆的低語爲終點,被切斷了。
「把劍舉起來,亞歷山大。最後一戰了。」
「……」
可那種做法,本身就是對她自己的否定。
隨後,那片空無一物的廢墟上,又會生長出嶄新的碧綠草木。
嘶————————!
毫無疑問,是戰術核彈已經被投下了。
「瘋了……」
那美國上空如今是副什麼景象,根本不難想象。
從那絕望的語氣中,李徐賢已經明白了一切。
以及他的部下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那彷彿要把全身每一個氣孔都烤焦的熱浪與風暴中,一對燦爛羽翼緩緩舒展開來。
呼啦啦啦啦!
可當那數萬隻眼睛同時轉過來盯住這一切,那些死之軌跡與鋼鐵彈雨便連痕跡都不剩地徹底湮滅了。
——議會已經全票通過決議。殘存的戰術核武,全部投下。
那是近未來式的光束刃。
美國那幾十發核彈,並非一點效果都沒有。
李徐賢輕聲安慰了她。
可就在這短短的時間裏,現今地球上僅存的最強國家之一,已經被抹掉了。
與此同時,聖光之劍。
所有人在得知真相後,臉色都僵住了。
呼啦啦啦啦!
『心臟,或者核心,一定有。』
她在收到凶兆位置的實時共享後,直接發動能力,進行空間轉移。
「是。」
人類僅剩不多的燦爛遺產,此刻全都在火海中燃燒,化爲塵埃、沙石、建築碎片與滾滾黑煙,盤旋着衝上天空。
「不,秀雅。這一切……全都是我的錯。」
面對神,四個人同時爆發出了強大魔力。
人工肌纖維收縮、膨脹,在肌肉之上再覆上一層肌肉,後頸的神經連接裝置將全身反應速度強行提升到超越超人的極限。
『不是說核彈完全沒造成傷害。』
它翱翔於蒼穹之上,執行着屬於自己的「職責」。
嗡————————
——這是英國。是新政府所在的倫敦。現在,那地方剛剛滅國了。至於代號「凶兆」的個體,目前正朝着美利堅合衆國飛去。不,應該說……已經到了。
即便到了世界毀滅之後,仍舊維持着最強大國地位的美利堅。
————————!
「啊——啊啊啊啊啊啊——!」
——————————!
回應他們的,是純粹的痛吼,以及憤怒。
「呃……!」
自神體中噴湧而出的強大意志,死死纏住了人類那微不足道的精神。
甚至不止是精神,而是連靈魂本身都一起拽住。
在這份威壓之下,幾位超人的能力一瞬間都開始搖搖欲墜。
數萬隻眼睛在同一時刻齊齊睜大,注視着李徐賢,並賦予了「毀滅」的意義。
神言。
就像人類看到畫紙上的圖不順眼,隨手便將其擦去一樣。
李徐賢這個人的存在本身,被直接否定了。
咚。
「噗呃……!」
李徐賢猛地吐出一口血。
可就在即將消滅的前一瞬,她還是強行吐出了自己最強的權能——
虛無之孔。
硬生生把這一擊攔了下來。
轟!
「小姐……對不起……咳……」
即便如此,還是不夠。
代替李徐賢喫下巨大沖擊的亞歷山大,終於支撐不住,朝下方墜落。
像是對她這種東西,連在意一下都嫌多餘。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他媽在說什麼呢!死神!」
那樣的話……
這尊龐大的神,不過只像是被螞蟻咬出了一點淺淺劃痕而已。
並且,那黑洞在吸食了主人的鮮血、靈魂與肉體之後,越來越大,甚至連神的身軀都開始被捲了進去。
那傢伙,最後終究還是會從這裏掙脫出去。
噼啪滋滋滋——!
既然這樣……
因爲,有光,正從她胸口裏緩緩浮現。
「不行!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她把自己的身體深深埋進那尊神被劃開的傷口中,同時用僅剩的那隻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在那包裹着身體與靈魂的溫暖之中,她的思緒雖然變慢了,卻反而異常清晰。
下一刻,突破極限的爆炸無聲炸裂,空間徹底扭曲。
「操……操……操!操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這輩子都要咒死你!徐賢!!!」
從由過往記憶構成的浪潮中艱難爬出來的李徐賢,終於想明白了。
直到這一刻,凶兆才終於感到了危機,開始拼命想先殺死李徐賢,再從黑洞中掙脫出去。
那顆越過臨界點、無限膨脹的黑洞,終於連同那尊神一起吞噬,隨後伴隨着刺眼光芒,一併消失了。
「你的犧牲……我不會忘。」
對。
她終於決定,去執行那個早在很久以前就曾設想過,卻發誓絕不真正用上的計劃。
一滴眼淚自眼角滑落。
願您幸福。
那喊的對象,正是還在普羅維登斯上與凶兆纏鬥的仁川公爵。
屬於光之主神維多利亞的神性,此刻正保護着李徐賢。
這句話的意思,只有一個。
在漸漸模糊的意識中,李徐賢想起了遠在艾琳的那位。
轟隆隆隆隆——!
「嘶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就……換另一隻手……
她就是有這種感覺。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沒能守住那個「無論如何都要活着」的約定。
爲了抵抗那份正不斷抹消自己存在的毀滅之力,李徐賢終於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核爆形成的黑雲,也徹底散盡。
既然如此……
這些他說出來都會覺得中二可笑的東西,終究還是把他的心拽了進去。
那就是李徐賢與神,同歸於盡。
當然……
爲了拯救艾琳而親自踏上苦行之路的英雄。
維多利亞的第一位信徒。
自動販賣機中排名最上位的兵器——普羅維登斯——同時使用了高濃縮壓縮核聚變反應爐與弧光能量。
「徐賢大人……您……直到現在,也還在把力量給我啊……」
自己已經把能拿出來的一切,統統砸進去了。
而在自動彈出的緊急逃生裝置中,仁川公爵最後看到的,是李徐賢的背影。
哪怕自己付出的代價,遠遠配不上這份請求也無所謂。
「只希望……至少在那裏……」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嘻!嗚哦哦哦哦哦哦!」
只要能用自己這具卑微的身體,換得那位大人在那邊繼續活下去——
嗚————————!
也同時是靈魂之器的心臟。
可即便她咬到牙齒全碎,一次次揮砍,一次次刺入,對方也已經連半點反應都沒有了。
這份愧疚,狠狠扎進了她全身每一寸血肉。
同伴、義氣、友情——
李徐賢無視了正一點點將自己也一起吞掉的黑洞,朝着某個人大聲喊了出來。
可即便渾身鮮血淋漓,李徐賢依舊用僅剩的一隻手,死死扒着神體往上爬,又叼着劍又叼着劍,一下下揮劈斬刺。
於是,以瀕死的李徐賢爲中心,黑洞開始生成。
一位站在地球頂點的超越者。
仁川公爵最終還是按下了自爆序列。
「快……咳!來不及了!」
噗譁啊啊啊!
可即便是在那滿身冷汗與劇痛之中,她的臉上卻還是浮現出了一絲微弱的安心。
嗡————————
如果換成那位大人的話……
與其如此……
對。
「哈啊、哈啊……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能力者力量的源頭。
那樣一來,就能將這片黑洞進一步放大到更高的級別,而凶兆現在正在這片黑洞裏拼命掙扎。
毀滅這個世界。
一旦爆炸,它所能釋放出的火力,將接近剛纔美國那一輪核彈齊爆的程度。
不如……
「仁川公爵!把那東西引爆!」
李徐賢,親手捏爆了自己的心臟,讓能力徹底暴走。
這個原本只是爲了好玩、爲了滿足自己慾望而肆意妄爲的少年,不知不覺間,也早就跟他們混出了感情。
那尊神簡直像只是身上落了一隻螞蟻似的。
在數公里高空之上,李徐賢搖搖欲墜地站着,正想換手握劍,卻突然撲通一聲栽倒了下去。
它只是怪異地笑着,繼續履行屬於自己的職責。
再重新創造一個世界。
她那賭上性命的一擊,終於突破極限,把刀鋒真正壓到了神的喉嚨前。
「嗚——嗚嗚嗚嗚嗚嗚——!」
徹底下定決心的李徐賢,眼神比任何時候都更安靜,也比火還要熾烈。
沒能守住那位大人珍視的這具肉身。
至少這樣,她就能稍微向那個人請求一點原諒了。
「哈啊,哈啊……」
意識到這一點的仁川公爵,理所當然地拒絕了。
可面對李徐賢一邊吐血、一邊幾乎是吼出來的哀求——
哪怕是這種突破了特異點、賭上性命點燃出來的極限重力——
隨着神的白色鮮血噴濺而起,李徐賢的戰甲終於也撐到了極限,當場炸開,就連她的一隻手也隨之一併消失。
啪嗒。啪嗒。
她的雙腿,也在剛纔那股自凶兆體內爆發的毀滅力量中,被一併撕碎。
如果是那位大人在這裏……會不會不一樣?
那尊燒得通紅的鋼鐵巨人,以驚人的速度衝向那片將空間都扭曲得發黑的虛無區域,以及那尊神。
「哈啊、哈啊……嗚……」
「徐賢大人……我沒能守住和您的約定……對不起……」
『如果我在這裏失敗了……』
也還是不夠。
從親手捏爆心臟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下了決心。
————————————!
「快啊!!!拜託了……嗚……」
咚!
可在人類面對神時,人類終究還是太弱了。
咬緊牙關,將這個一直向自己宣誓忠誠的騎士送走之後,李徐賢翻身躍上凶兆背部,再一次揮下了劍。
『徐賢大人,就再也回不了故鄉了。』
咔嚓。
在死亡真正逼近的瞬間,李徐賢終於吐出了最後的低語。
在只剩陽光灑落的澄淨天空之下,最後飄散出來的,只有李徐賢直到生命盡頭都仍緊緊攥着的那張——
維多利亞與李徐賢一起拍下的照片。
那張照片在空中翻飛了一瞬,最終化作了灰。
而捻着那片餘燼的人,正是——
在李徐賢、凶兆與黑洞爆炸的邊緣,把昏迷墜落的仁川公爵、韓秀雅和亞歷山大全部救下來的先知。
他用苦澀得幾乎發啞的語氣低聲開口。
「對不起,死神。在我看見的未來裏……要拯救地球,只有這一條路。」
最後一座大迷宮的核心。
和其他核心不同,那是一顆內部藏着「神」的意志、擁有自我意識的核心,所以它纔會如此特殊。
而毀掉這顆核心的方法,只有一種。
那就是等宿主被它完全侵蝕、羽化之後,再一併處理掉。
先知用那近乎全知、卻有時又無力得可笑的未來預知,看見了這一點。
也看見了這個苦得讓人噁心的結局,終究纔是對地球最好的選擇。
因此,他纔會一路推動着這一切發生。
推動李徐賢去和融合了核心的女王——
不,是神——同歸於盡。
因爲,那纔是拯救地球於毀滅之中的唯一辦法。
也是封印最後一座大迷宮的唯一方式。
「儘管這點補償根本不夠……但你想守住的東西,我會替你守下去。」
先知一邊把李徐賢的同伴們從爆炸波及範圍中救出,一邊這樣說道。
也就是……德米安。
雖然他也不知道,死去的Mate的靈魂最終能不能順利安放進這具身體裏。
他都會把這具身體,歸還給它原本的主人。
雖然他自己的肉身已經被燒沒了。
但不管怎樣——
「不過,別擔心。我沒打算用這個爲自己洗罪。我很快也會去找你……當然,我能去的地方,和你不同。你該去的地方在上面,而我,大概只配下地獄。」
【李徐賢的搭檔,維多利亞,已死亡。】
等看完這個世界的結局之後,他也會回到自己的故鄉。
隨後,他帶着一種釋然與愧疚糾纏在一起的口吻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艾琳是我們的世界,那地球……就是這些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