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 心象世界與創傷0;11;
《轉生女聖騎在殘酷中世紀的遊戲世界中求生》 · 게살피자 · 4171 字
潛伏在維多利亞體內的死亡騎士擁有絕對力量。
由於對方几乎吞噬了維多利亞的所有心象。
僅靠拉尼婭一人確實難以應對,可若是維多利亞本人同行,勝算便大上許多。
無論如何,這具軀體的主人終究是維多利亞。
「可能會有副作用。」
「直說。」
「萬一出錯,就無法保證你能像之前那樣平安醒來。人的精神極其脆弱,這次又要深入心象,或許會看見一些不願面對的畫面。」
「不願面對的?」
「比如深埋心底的創傷,或是刻意遺忘的記憶。死亡騎士很可能在其中設下了陷阱。」
維多利亞的面色隨之沉了下來。
她罕見地流露出軟弱的一面,低聲呢喃道。
「……也許就這麼活着也不賴。」
拉尼婭聽了有些火大,沒好氣地反駁。
「你就打算以這副德行去見同伴?不是說好要回家的嗎?」
「……」
「況且我也在冒着生命危險幫你,你這種態度對得起我嗎?」
唉,行吧。
「知道了。」
維多利亞嘆了口氣,開始調整心態。
拉尼婭用其他試劑和咒文石加固魔法陣,隨後與維多利亞額頭相抵,低聲吟唱咒語。
吱呀。
咔噠!
* * *
我坐起身,有些煩躁地揉了揉臉。
沙沙聲中。
閃爍的顯示器屏幕上運行着那款標誌熟悉的軟件。
方纔那種覺得變成死亡騎士也不賴、甚至自我毀滅也無妨的慾望消減了許多。
我掃視一圈,熟練地走到書桌前坐下。
『看不見拉尼婭,是走散了嗎?』
我有些語無倫次,視線隨即轉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呃。」
— ……
「呼。」
「不去上學嗎?」
可笑的是,失望之餘竟還藏着一絲慶幸。
不是說這只是記憶幻象嗎?
思索間,我意識到了面對那個東西時,內心缺失的那一部分。
吱嘎、吱嘎。
兩人的視線逐漸模糊。
拉尼婭不見蹤影,而我也失去了包括康緹絲的甲冑、魔劍、亡者之函在內的所有武裝。
砰!砰!砰!砰!
精靈成了嗜血的血騎士,矮人淪爲奴隸殭屍,力量法師則變異成了奇美拉法師。
媽的,來就來吧。
「圓規,這可是件優秀的武器。」
「……呵,有夠離譜。」
女人的頭顱以詭異的角度轉過來,死死盯着我。
死時因爲括約肌鬆弛,排泄物弄髒了那條破舊的連衣裙。
與凌亂的房間不同,書桌收拾得十分整潔,上面擺着一臺電腦。
這間陰暗的半地下室,已經開始蠶食我的精神了。
各種未經洗滌的物件散發出陣陣陳腐的黴味。
「媽的,開局就在這?」
聽到那個聲音,四肢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掃了一眼成員組成,祭司墮落成了死亡祭司,女騎士也化作死亡騎士。
遊戲角色正在進行冒險。
四肢哆嗦個不停,冷汗順着臉頰流下,匯聚在下巴尖。
這間見不到陽光的房間,髒亂到了極點。
我強壓下這份軟弱。
— 不去上學嗎?不去上學嗎?不去上學嗎?不去上學嗎?
想當年那些艱難的日子裏,我確實沒少受它的關照。
我分明有這份認知,也做好了準備。
我隨手切斷電腦電源。
還沒來得及落鎖,房門便開始劇烈震動。
「明明已經忘掉那麼久了。竟然還……」
從睜眼起那種既沉重又空虛的體感就讓我有了心理準備,但事到臨頭還是難免失望。
死亡騎士那甜膩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伴隨着莫名的空虛感,我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那是破舊書包裏的圓規和美工刀。
那雙被生活壓垮的眸子,在厲鬼般的亂髮間閃爍寒光。
她開口道:
儘管這雙眸子與髮絲依然保留着死亡騎士的特徵,卻掩蓋不住那傲人的身高與美麗的容顏。
背景是沙漠王國阿里安特,一名女性死亡騎士正率領小隊。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推開門。
畢竟李徐賢這個人,再怎麼往好聽了說,也實在談不上帥氣。
自從落入異世,比這更慘的事情我也見得多了。
本該如此,可爲什麼……
可爲什麼真實得如此過分?
咔噠!
我驚恐萬分地關上了門。
亂扔的書包和衣物、零食碎屑,角落裏甚至還有爬行的幽靈蛛和蟑螂。
— 來看看失去我的庇護,你能不能逃出這段恐怖的回憶。
屏幕裏,一名身着褐色短袍與皮褲、中世紀裝束的女子正眨着眼。
『但總不能一直窩在這兒。』
或許也不是壞事。
何況拉尼婭說過,這處奇異的內心世界幾乎已被死亡騎士侵蝕殆盡。
我是閱盡千帆的社會人李徐賢。
但我已不再是當年那個無力的幼童。
厚重的CRT顯示器熄滅,漆黑屏幕如鏡面般映照出我的模樣。
— 不去上學嗎?
男孩一次次回到這個令人窒息的家,渴求這個女人哪怕一絲關注的畫面也隨之浮現。
接下來必然會有變故。
地上鋪着那條髒兮兮的米老鼠被褥。
這段記憶無疑是我人生中最慘痛的過去。
嗡嗡聲中。
簡直就像回到了那天。
『本以爲在內心世界會出現原本的樣子……』
最後,魔女成了巫靈,像牽牛馬般奴役着王子與公主。
門外會出現的東西……我也能猜到。
理所當然,包括聖劍在內的聖騎士裝備也全部遺失。
「到底在瞎想什麼。」
指甲因爲許久不打理,長得像鬼爪一般。
那個女人的未來,在腦海中不斷回放。
— 很好。
先前喝酒的身影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懸在樑上盪來盪去的女人。
那原本印着可愛花紋的雪白壁紙,如今發黴破舊,角落掛滿蛛網,顯得極度不潔。
門外隱約傳來女人的啜泣聲。
腦袋隱隱作痛,胸口陣陣作嘔。
— 呵,結果還是選了這條路。
我靠在門後頹然坐下,用力抹了一把臉。
「該死。」
「萬一以後真的變不回男人,該怎麼辦?」
「地城英雄傳」
出門前,我翻箱倒櫃想找點防身之物,萬幸還真找到了幾樣。
看到這一幕,內心反而堅定了不少。
『果然在這。』
這並不是現實,只是過去的記憶。
我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結束準備,握住門把。
然而,在看到那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坐在昏暗的餐桌前自斟自飲時,那股勇氣瞬間消減了大半。
枕頭上滿是鼻血乾涸後留下的血痂。
這就是記憶裏的氣味,記憶裏的景象。
是在異界與妖魔搏鬥至今的聖騎士維多利亞。
我粗暴地擰開把手,推門而出。
無論是人因爲一念之差就相殘施虐的惡意,還是扭曲怪物的恐怖外貌,我早該適應了纔對。
美工刀耐用度雖差,可鐵了心揮動,劃破皮膚還是綽綽有餘。至於圓規,威力更是不必多說。
屋裏不通風,空氣潮溼。
入眼的是發黃生垢的舊壁紙。
她炫耀着那段因縊殺而詭異拉長的脖頸,開口道:
「要好— 好做人。得好好做人啊?不能變得像那個人一樣。」
「呼,喝,呼。」
雖然恨不得立刻躲回那間安心的小屋,但我還是咬緊牙關撐住了。
我提煉出在成爲死亡騎士後進一步增強的殺心與冷酷。
顫。
可全身依然像個慫包一樣不停哆嗦。
「草。」
至此,我可以確定。
此刻籠罩全身的恐懼,並非單純因爲創傷,而是內心缺失了某些東西。
由於死亡騎士正試圖讓我墮落。
或者說,由於諾克斯擁有的那部分缺失了。
那種踐踏對手並以此爲樂的殘酷。
基於快感的殺戮欲,以及蔑視弱者的優越感。
這些雖是與道德相悖的恐怖情感,卻也可以轉化爲鬥志、勇氣或是毫不動搖的意志。
由於現在的我丟掉了這些情感,纔會變得如此膽怯。
外殼雖是恐怖的死亡騎士,內核卻變回了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市民。
那個被社會規訓、被法律束縛,畏縮不前的普通人。
回到了剛掉入異世時的新手狀態。
— 來看看沒有我,你能不能逃出那段恐怖的回憶。
噗嗤!
「呃,唔啊。」
要麼就此被折斷而死,要麼拼死掙扎闖出一條生路。
當必須解決某件事,卻無論如何也鼓不起勇氣時……只要把逃避的退路徹底斷掉就行。
咔嚓!
— 要好好做人。得好好做人啊。
我恨不得立刻點頭答應永不背叛,恨不得就此癱死在地上。
『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即便是在拼死掙扎,手臂卻如同一臺計算出最優路徑的機器,精準扎入了一側眼窩。
呼,呼。
「呼,呼。」
喪失鬥志後的我變成了膽小鬼,頭腦倒還沒徹底短路。
咔嚓!
砰咚,砰咚。
在這種絕境下,情況也非全然無望。
吱——啊啊啊啊!
— 徐賢吶啊啊啊……
從縫合怪到巨魔,我見過無數更猙獰的怪物。
這副憤怒的模樣,彷彿下一秒就會撲過來,尖叫着把我趕回原來的地方。
我只把手伸過去,抓住內側門把手,按下了正中的鎖釦。
但我敢斷言,這絕對是至今見過最恐怖、最令我畏懼的存在。就像對孩子而言,最可怕的並非世俗波瀾,而是牀底下的怪談。
我閉緊雙眼,毫不留情地對着這張臉瘋狂砸擊。
「你這……臭婊子……」
我很清楚,光靠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事態反而會愈發惡化。
已經擺出背水一戰的架勢,答案便唯有兩個。
我一手鎖住女人的脖子將她推開,緊接着狠狠補上一腳,正中腹部。
「呼,呼。」
女人流着血淚,對我一通狂砸亂抓。我護住要害拼命自保,全身鮮血淋漓,陣陣剜肉般的劇痛襲來。
我依然沒勇氣主動進攻。因此,我更希望她能先撲過來……
「閉嘴!」
懸在半空的女人呢喃着。
『不能就這麼算了。』
嗬……
就這樣,我又一次殺掉了母親。
砰!
但是……
「臭婊子。瘋女人。呵……誰讓你撲過來的。」
她不停嘶喊着那男人和我的名字。
隨即我拔出美工刀,對着撞在餐桌上掙扎的女人全身一陣亂剁。
不僅如此,一隻眼球脫眶而出,連着視神經晃晃悠悠,權當是白送的添頭。
咔嚓咔嚓!
嘎吱,嘎吱。
咕嘟。
下定決心的我正視起眼前這傢伙。
— 好痛啊啊啊!徐賢吶啊啊啊!
這雙佈滿自殘痕跡的手腕與大腿再次被割開,鮮血狂湧。女人渾身浴血,發出絕望的哀鳴。
嘎吱嘎吱!
— 徐賢吶啊啊啊。你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吧?不會背叛我的對吧?嗯?
只有開頭那次最難。
正當我回想起死亡騎士的聲音時。
哐!
念頭剛起,女人便伸出雙手撲了過來。
掙脫束縛的女人比方纔更加扭曲。腹部如同充滿廢氣的腐屍般脹大,雙手與頸部變得像猿猴一樣細長。
諷刺的是,我竟然連一步都邁不出去。於是,我使了個手段。這也是這爛透了的人生教會我的經驗之一。
動作並不算快,被嚇僵的我卻沒能避開,直接被撲倒在地。
緊接着,我趁着還沒回屋,用力把門摔死,背靠門板而立。
這抽泣聲,這哀求,這嘆息。雙耳嗡鳴,彷彿耳膜要炸裂,胃裏陣陣翻江倒海。
我薅住這怪物的頭髮,猛地砸在餐桌上。
我身體微微發顫,那是恐懼、罪惡感、解脫感與殺戮快感交織的結果,隨後啐了一口唾沫。
最終,這張臉完全崩裂的怪物發出最後的斷氣聲。
隨着時間流逝,女人的脖子詭異地延伸,雙腳重重落回地面。隨後,她開始掙扎着解開勒住脖頸的麻繩。
身體不自覺地後退,正試圖縮回那間讓我安心的小屋。
隨着身體受創,心臟狂跳不止,腎上腺素激增。內心深處,一股熾熱的憤怒開始緩緩升起。
我掄起手中的圓規。
咔嚓!
比起肉體傷口,更大的痛苦來自精神衝擊。
我因爲緊張而急促呼吸。
那句讓我耳朵生繭的廢話,被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