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貪婪與麻煩

無論是網遊版，還是像素風的單機版，《地城英雄傳》裏的內訌都像家常便飯一樣發生。而其原因十有八九是「金錢和道具」。

—沒能忍住高漲的貪慾，阿諾德殺死了亞倫。

即使把兩個設定上是同鄉摯友、好感度已經滿了的NPC派進地下城，也時常會彈出這樣的提示。

—找到寶物不算什麼，真正的問題在於如何將它帶回來。

在成爲現實的遊戲世界裏。這還是第一次對一行文字有如此深刻的體會。

＊ ＊ ＊

腐爛匕首是克拉克曾拿着的、泛着紫色光芒的刀具。正如其名，上面附有腐爛詛咒的魔法。

暗霜斗篷是能提升暗屬性和水屬性抗性的裝備。是在克拉克跳出來的那口棺材裏找到的。除此之外……

「哈，這些加起來得值多少錢啊？」

瓦拉一邊小心翼翼地刮下鑲嵌在克拉克棺材上的寶石，一邊感嘆道。霍華德則像着了魔似的盯着看。

「這真是……太厲害了。在遊戲裏明明只是背景而已。」

正如他所說。《地城英雄傳》的地下城裏，就算黃金堆積成山，也只不過是擺設。但在這裏卻不一樣。

目之所及，皆可換錢。

要是能掃蕩被詛咒的古代矮人王的礦山或是祕銀礦山呢？想必能得到一輩子都用不完的財產吧。

維多利亞說道。

「時間上好像還有點富餘。在離開前，要不先分一下戰利品？」

「那樣處理起來也比較乾脆利落吧。」

圍坐的四人面前，擺放着一堆寶石、一把弩、一把匕首和一件斗篷。瓦拉一臉幹勁十足地說道。

「要不是我，你們就沒法利用那條祕密通道。那樣的話，地下城的攻略就會出問題。說不定在那期間『阿比斯』那幫傢伙就攻進來了，我們可能都死翹翹了。」

他說的是利用，而不是發現。瓦拉深知維多利亞的眼光和武力。

接下來是霍華德。

「你想說什麼？你要把那兩件都拿走？」

霍華德也低吼着握住了忍者刀。刀刃一出鞘，瓦拉反而更加驚慌了，因爲霍華德原本不是會做到這種地步的人。

啪啪啪！

這一次，維多利亞攔住了正要揮刀的瓦拉。

這些傢伙還真是一點同伴情誼都沒有啊。

「少開玩笑了！你們這些強盜一樣的臭娘們！要不是我，你們這些傢伙連這裏都進不來……」

這時，恢復神智的霍華德搖着頭，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嘆了口氣。

『真夠齷齪的，感覺像在看什麼晨間狗血劇。』

銀髮男子的眼中閃過一道光。剛結束戰鬥回來的副會長連口氣都來不及喘，就立刻正襟危坐地回答。

瓦拉反駁道。

咔嚓。

「哇……」

看着這一幕的林秀貞咋了咋舌。剛纔還拼死並肩作戰，轉眼間就爲了多拿一分錢而爭論起貢獻。而且，那兩個人不是同伴嗎？

「我現在，可是非常紳士地在對待你們哦？」

兩件裝備雖然都屬於稀有級別，但其效果和之前的隱藏要素相比簡直爛到不行。匕首上附帶的腐爛權能還不如屍毒，斗篷的抗性也微乎其微。

連霍華德也閉上了嘴。留着劉海的維多利亞用慵懶的表情掃視着周圍。

副會長的話音剛落，就響起了敲門聲。很快，門被打開，一個面相兇惡的行動隊員走了進來。他手裏抓着霍華德逃跑的同夥，魔弓手內菲爾。

霍華德的腦袋猛地甩向一邊。

副會長嚥了口唾沫。因爲坐在辦公椅上的那個男人的眼瞳，此刻正像火焰一樣燃燒着。

「好好想想，將來和我建立什麼樣的關係對你們更有利。眼光放長遠一點，別隻看現在。」

「但、但是！我們抓到了一個知情的傢伙！」

「怎麼這樣……！太過分了……」

「是、是的。」

「目前還不知道。」

「呃，呃啊……」

陰影中的男人敲了敲桌子。

維多利亞力道強勁，打得那鬍子拉碴的矮人嘴角淌血，暈頭轉向。

就在這時，霍華德突然大喊起來。聲音洪亮，響徹了整個地下城。他的眼瞳中流露着一股奇異的熱切，一副隨時要拔刀的樣子。

「憎惡的經驗值也沒拿到吧。而且這消息肯定也傳到領主耳朵裏了。對吧？」

維多利亞哼着小曲，收起了隱藏要素和寶石。

「等等，這不是這傢伙的錯。」

「唔，呃……」

男人張開的嘴裏露出了尖銳的獠牙。一股特有的奇異聲波響起，幾乎要將生者的心神奪走。副會長咬緊牙關撐着。

這世上比人類女角色還不如的角色還真是多啊。

被點名的瓦拉身體一僵。地下城內的氣氛比剛纔更加陰沉了。

維多利亞像是扔東西一樣把霍華德放了下來。霍華德認命似的點了點頭。他眼瞳中剛纔那股奇異的熱切已經消失不見了。

正想上前勸架的瓦拉，眼神變得兇狠起來。

內菲爾口中接連不斷地吐露了在那裏發生的事情。辦公室的溫度開始變得越來越低。

「呃！」

矮人一看到黃金就必然會失去理智。而且金額越大，這種情況就越嚴重。

「矮人族的基本特性裏，有一項叫『黃金的詛咒』。」

「……」

「百分之八十！不能再低了！絕對不行！就算刀架在我脖子上也不行！」

「嗚嗚……這是怎麼回事？」

林秀貞這才意識到，維多利亞和她的前同伴卡爾、阿佐夫是多麼有紳士風度，也意識到了維多利亞是多麼的公正無私。

這是從古代矮人王的業報中繼承下來的詛咒。網遊版裏沒有，只在單機版裏存在。

「別想着隱瞞，照實說。」

就在林秀貞一臉鬱悶的時候，維多利亞開口了。

「你拿百分之二十，矮人。」

「太不像話了！真是太過分了！」

『託他的福，我們的份兒倒是變多了。』

「呵呵。你從剛纔開始就在假設一些根本沒發生過的事。你能保證嗎？重要的是結果。要是都像你這樣強行湊理由，那這世上就沒有窮人了。」

「喂，等一下，霍華德。你瘋了嗎？先把那刀放下……」

似乎是被狠狠揍了一頓，內菲爾的臉已經不成樣子。他被房間裏的景象和低溫嚇得縮成一團，然後猛地跪了下來。

「別說屁話了。不就是因爲辦不到，才一直拖到現在的嗎？」

『這就是其他的玩家……爲了自己能活下去，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人。』

「說白了，你們就算拿了這些東西，守得住嗎？」

瓦拉和霍華德都眯起了眼睛。

「那是什麼……」

什麼，你這丫頭？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當然是。

「既然你們是這個態度，那我先問一句。要是沒有我和秀貞，這個地下城，你們打得通嗎？」

手腳不乾淨、四肢短小的矮人忍者。這傢伙也真是個垃圾角色。用這種角色要怎麼在這險惡的世界上生存下去？不過……

果然，瓦拉也不甘示弱。

「你剛拿到鑰匙手足無措的時候，是我幫你藏起來的。要不是我，你早就被搶了。」

他急忙拔劍的同時想蹬地後退，但維多利亞的手更快地抓住了他的衣領。

『以前派矮人出征時，偶爾會出現掉落物品消失的情況。在這裏，則是表現爲盜竊癖啊。』

「兇手呢？是梅芙那幫傢伙嗎？」

維多利亞微笑着摩挲着劍鞘。

「……」

之後是接連不斷的耳光聲。

在遊戲裏，要是打完克拉克爆出這兩件東西，通常都會說運氣太差了。

「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了？」

「Boss的輸出是我打的，小怪也大部分是我解決的。甚至還救了你的命。」

「呵。」

「要是找了公會或者其他隊員的話……」

「兩件裝備我們這邊全拿了，寶石我們拿一半。那個盜墓賊的弩和剩下的寶石你們自己分吧。」

自從公會成立以來，這還是會長第一次如此憤怒。稍有不慎……就會死！

這裏是陰森的地下城深處。只要維多利亞動了歹念，他們就會死。

裝備纔到手沒多久，就因爲亡靈的招牌技能腐爛而損壞嚴重。要修好這個得花不少錢。

維多利亞輕笑一聲，像是施恩般說道。

＊ ＊ ＊

維多利亞把那樣的矮人整個倒過來抖了抖。於是，他藏起來的寶石嘩啦啦地掉了出來。

「你這狗雜種！竟敢私吞……」

「性能又不是那麼好，有必要冒着風險也要拿到手嗎？嗯？」

瓦拉問道。

「戰損情況如何？」

昏暗的辦公室內。

這傢伙？

「咳咳。我可是藏骸所鑰匙的主人。要不是我，你們當初根本就不可能進入這個地下城。而且，把維多利亞小姐和秀貞小姐拉進隊的也是我。」

『果然。』

「27人死亡。最先遭遇情況的第二隊幾乎全軍覆沒，得知情況的攻擊隊雖然進行了初步應對，但已經被出動的警備隊和教團……」

「說。」

她本可以擰斷他們的脖子，把所有東西都搶走。但對於需要城市情報的維多利亞來說，和其他玩家建立關係也是有好處的。對他們而言，也等於多了一個可靠的靠山，但如果他們越界了呢？

腦中還閃過一個念頭。

「請、請饒命。我什麼都說。求求您了……」

「那個……」

霍華德也主張自己對招募維多利亞和秀貞入隊一事擁有貢獻份額。

但他的聲音卻沒什麼力氣。看來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

「唉，我又這樣了嗎？」

這話是故意說給瓦拉聽的。

好了。氣氛營造得差不多了。

「哦？不知道？」

但維多利亞很沉着。她只是瞥了一眼霍華德的眼睛。

啪！

「黑魔法師的魔力……失控……」

隨着故事的展開，男人時而感嘆，時而竊笑，有時甚至還鼓起了掌。

直到故事終於結束時，他的臉已經像石像一樣僵硬了。

這表情變化令人毛骨悚然。

「阿黛琳的主人。聖騎士，名字是維多利亞。」

蒼白的皮膚下，紅脣中呼出了寒氣。20級的吸血鬼魔法師伊恩抹了把臉。

「這筆血債，我會讓他們付出沉重的代價。」

黑暗中，獠牙閃着寒光。

「——————！」

內菲爾的慘叫聲響徹房間。

緩緩關上的辦公室一角，掛着的徽章上寫着『阿比斯』這個名字。

＊ ＊ ＊

「所以，你想參加討伐隊？」

「嗯，不行嗎？」

「倒也不是不行。畢竟你現在也算是有見習騎士的水平了。」

阿黛琳摸了摸下巴。

「傭兵的身份……有點不太好。你將作爲我的隨從參戰。可以嗎？」

「當然可以，基本的武器保養我還是會的。」

「那種事不需要。你只要好好掩護我的背後就行。納迦是很難纏的敵人。」

「交給我吧。」

阿黛琳輕笑一聲，瞥了一眼維多利亞身後的林秀貞。

「不！我想待在姐姐身邊！」

「什麼？」

看着正朝這邊偷瞄的『阿比斯』公會成員，維多利亞輕笑了一聲。

「那你就作爲隨軍祭司……」

「哈哈。我也……參加。」

「這樣做真的對嗎？」

維多利亞碰了碰秀貞，朝阿黛琳努了努嘴。意思是跟着出去。

「你的表情怎麼看起來很陰沉。」

從城市的各個角落都能感覺到視線。有露骨的，也有隱祕的。

阿黛琳用一種奇妙的表情瞥了兩人一眼，然後乾咳了一聲。

「有……嗎？」

「愛情的力量啊……」

「OK～」

「哇啊……」

「一小時後在廣場舉行閱兵式。之後立刻出徵。」

林秀貞支支吾吾地說。維多利亞看過去，發現她的眼神始終在動搖。

『看來是氣得不輕啊？』

也難怪她會這樣吧？

「不相信我嗎？」

一場與魚人組成聯軍，去討伐納迦那幫傢伙的大戰。

不由得讓人心潮澎湃啊。

因爲我們現在正要去打仗。

「相信是相信。但這個的範疇……是不是有點不一樣？」

「別那麼害怕。這是在當前狀況下，我們能做出的最好判斷。」

雪白的後頸都紅了。

離開旅館走在路上時，林秀貞一臉嚴肅地小聲說道。

「秀貞呢？」

「……」

大街上、後巷裏、建築物的後面。

「咳咳。沒什麼。那秀貞也作爲我的隨從吧。報酬是基本薪水一枚銀幣，每砍一個敵人的頭都會有提成，可以嗎？」

林秀貞的聲音裏毫無力氣。但阿黛琳像是沒聽見似的，拍了拍兩人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