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自由騎士與魚人

「戰火已經席捲了整個大陸，這事你知道嗎？」

「我只知道綠皮們正在與帝國交戰，以及那餘波也波及到了此地米諾特王國這種程度？」

「看來情況比想象的要嚴重得多。就連這偏遠的拉特林地區，不僅有綠皮，還有大大小小的怪物正在橫行。」

帝國的滅亡篇章，果真要如期開始了嗎？

「那些怪物看來也懂得欣賞我的美貌，已經被襲擊了好幾次……」

阿黛琳一臉高傲地撩起頭髮，時不時夾雜着幾句胡言亂語。

維多利亞敷衍地聽着，同時瞭解着王國的局勢。

「肯特城目前已進入準戰時狀態。不僅盤查收緊，食品價格也在瘋漲。不久前，有人目擊了在南部臭名昭著的盜賊騎士及其部下，據說幾天前在提裏希還舉行了魔女狩獵。」

盜賊騎士本就與肯特城相關，這還說得過去……可肯特城主的動作未免太快了。

再加上魔女狩獵，這可是未來劇情從未發生過的事。

維多利亞眯起了眼睛。

「是因爲邪教徒嗎？」

「是的，他們似乎在城市郊區舉行了相當大規模的集會。『拂曉之光會』也因此挺身而出，甚至還發表了譴責城主的聲明。」

如同其他中世紀背景的作品一樣，在這遊戲裏，王權、貴族與神權之間也存在着權力鬥爭。

『拂曉之光會』是追隨善神們諸教團的集合體。

其中分別有慈悲、正義、太陽等諸神。

「氣氛會很糟吧。」

「南部還算好的了，據說中央和北部的狀況更糟。各地的領主不僅下達了動員令，還有傳聞說瘟疫正在蔓延。」

作爲自由騎士，阿黛琳將在各地遊歷的親身經歷，以及從商販那聽來的傳聞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其中有維多利亞知道的，也有她不知道的。

對，就是這個。

阿黛琳正式地介紹了自己。

看吧，反應不是立刻就來了嗎？

『這附近的獨眼巨人……是那個叫布羅丁的傢伙嗎？那傢伙竟然出現在這裏？』

這纔是第一個真心話。

與巨人搏鬥，再加上使用着平生未見奇特技能的玩家們。看來即便是騎士，也難免會落敗。

這丫頭原來是這種人嗎？

全都不是。

「啊，沒什麼。」

不知是放鬆了警惕，還是這本就不是祕密，阿黛琳開始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即便如此，她那膨脹的自我意識和傲嬌的語氣還是挺讓人不爽的。

在地上鋪上牛皮隔絕寒氣，上面又蓋了一層獸皮。確認林秀貞蜷縮起來後，維多利亞翻找揹包，拿出了一瓶酒。拔開軟木塞喝了一口，同時又扔給阿黛琳一瓶。

「到底是怎麼回事？」

「維多利亞。」

［第2章 古代神的呼喚］

阿黛琳用一種夾雜着不安與舒適的語氣問道。

「……對。」

聽到這話，阿黛琳像是鬆了口氣般嘆了口氣，撫摸着下巴。

『身體不舒服，酒癮也犯了吧。』

「很高興認識你，阿黛琳。不，我該稱呼你爲『閣下』嗎？」

託它的福，擔任嚮導的士兵死了。

阿黛琳猶豫了許久。

維多利亞在治療的過程中，故意使勁按壓阿黛琳的傷口。

「唔……你連『魯』的權能都用了，還覺得不夠嗎？」

玩家們的裝備沒什麼特別的。別說稀有，就連魔法物品都沒有。

維多利亞搖了搖頭。

我可不是因爲不爽才這麼做的。真的。

阿黛琳是個重度顏控。只要角色捏得好，就能刷她的好感度。幸運的是，我不必說，秀貞也長得很漂亮。

嘴上這麼說，卻毫不客氣接過來喝了。

「這次也是出於好意？」

爲什麼偏偏是魚人？

「好吧，維多利亞。我叫阿黛琳，只要你幫我完成委託，我便教你劍術。」

維多利亞抬起頭。

維多利亞話說到一半，望向呆坐着的林秀貞。她隨即嘆了口氣，向阿黛琳走去。

＊ ＊ ＊

「是什麼委託？」

「好，那麼委託內容是什麼？」

聽到這話，維多利亞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

好不容易甩開巨人，正要繼續執行委託時，這次又有一羣盜賊，不對，是一羣玩家襲擊了過來？

「對，純粹是出於好意。多虧了你，我們存活下來的幾率又高了一些。」

說完話的阿黛琳流着冷汗。應該不是因爲熱，畢竟現在是仲秋時節。

篝火下，她的臉龐美得宛如天使。

「……」

你想嚐嚐鹿角村的尿啤酒嗎？

「呃啊！」

完全不是這樣。自己的力量大半都來自於壓倒性的屬性值和聖騎士特有的技能。

阿黛琳似乎也沒有要睡的意思，也加入了對話。

我需要的就是這種詳細的情報，需要驗證的情報。

「平時的話是該這樣，但你們是例外。」

『真是個世俗的傢伙。』

是謊話。阿黛琳身上還有很多可以榨取的東西。

「這次……又需要什麼？」

這個時代真是野蠻，騎士的品位維持項目中竟然還包括飲酒歌舞。而且……

雖然是流浪騎士，但劍術等同於騎士存在的意義，這無異於讓她亮出自己的底牌。

對方會更感動。

獨眼巨人的最低等級是50。

爲了暖身子，也爲了守夜，維多利亞一邊喝酒一邊閒聊起來。

維多利亞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我所知道的，就到此爲止。」

「秀貞啊，治療……」

「你問這個幹什麼？」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睡着就是了。』

「我從肯特城接了一個委託。」

「我便將你列爲我第四十七位配偶的候選人吧。」

至今爲止的對話，全都是爲了這個鋪墊。

是因爲綠皮嗎？還是因爲那些爲了尋找隱藏要素而把周圍翻了個底朝天的玩家們？不清楚。變數太多了，這垃圾遊戲的劇情已經開始扭曲了。

『雖然嘴上說肯特城……』

「操。」

她強烈地否定了。

「什麼事？啊，是說襲擊嗎？」

之後便是她那不說也罷，一說就讓人掬一把同情淚的遭遇了。

收穫只有盜賊用過的幾瓶毒藥和一點隨身錢財。

「沒有？」

像阿黛琳這種級別的騎士，任務很有可能是領主親自下達的。如果無法完成呢？搞不好會被吊死。畢竟現在是準戰時狀態。就算不至於此，也會受到重罰。

耀眼的黃光湧出，女騎士被盔甲遮住的傷口開始癒合。

「想着或許我能幫上忙。」

『在這種冷冰冰的交易中，一旦表現出善意……』

『就算是通過實戰鍛煉出來的，充其量也不過是三流傭兵的水平。』

這種時候，我倒挺喜歡這該死的身體。

但維多利亞認爲阿黛琳會接受這個提議。

「哎呀，手滑了。」

「劍術？你不是已經足夠強了嗎？」

「並沒什麼特別想要的。」

當然，雖然還帶着一絲疑慮，但在她淡然的表情下，還是能窺見一絲好感……

還是因爲救了她的命？

「你叫什麼名字？」

單憑這點，救下這個女人就值了。

「很簡單，偵察這附近的一個魚人棲息地。」

是因爲兩人都使用了神之權能嗎？

「今天別守夜了，好好睡一覺吧。」

「教我點劍術吧。」

「因爲我是個貪心鬼。所以，這筆交易做，還是不做？」

偏偏在去執行委託的路上，撞見了獨眼巨人，還是在大路正中央。

「什麼？」

但之所以要做這麼麻煩的事，是爲了描繪一個更好的未來。

「我的名字？」

是看了剛纔那場二對一的戰鬥才這麼判斷的嗎？維多利亞發出了一聲乾笑。

就在氣氛有所緩和的瞬間，維多利亞問道。

維多利亞決定把想不出答案的問題先放一邊，專注於當下。

正如所料。維多利亞在心中微笑着問道。

雖然很冷酷，但維多利亞就是這樣評價自己的。想要繼續前進，首先需要徹底的自我客觀化。騎士系統化的劍術，能讓自己的生存能力變得更加穩固。

「是蘋果酒啊，雖然我更喜歡高級點的……」

畢竟她可是個有很多祕密的NPC。

「難道是我的身體……」

使勁一按。

那玩意兒一不小心就會從納迦開始，一直牽扯到古代神！難度高得嚇人啊！

「啊啊啊啊！」

林秀貞像是做了噩夢般尖叫起來。維多利亞也跟着尖叫起來。

＊ ＊ ＊

知識就是力量。無論社會地位高低，這都是不變的事實。

如果是領主級別的人物，甚至會親自出馬佈局。

從商人、傭兵口中傳出的不祥消息，非同尋常的周邊戰況。

這附近的統治者肯特城城主，似乎想更準確掌握關於盤踞在自己領地周邊的威脅情報。

雖然不是綠皮或邪教徒那樣的直接威脅，但要完全無視又讓人心裏不舒服。那罪魁禍首，就是偶爾從貫穿城市的拉特林江裏冒出來的蛙人怪。

「據說它們的數量突然增加了。這次任務的主要內容，就是去查明它們的規模是否已經從村落髮展到部落的程度，是否敵視人類，以及有無談判的可能性。」

維多利亞爲昨晚睡着了沒聽到的林秀貞解釋道。

他們把裝有行李的揹包好好地埋藏起來，現在正沿着水流向拉特林江的上游走去。

「我明白了。那個……也有可能發生戰鬥，對吧？」

比平時低沉的語調，眼下泛着黑青的林秀貞，看起來還沒能擺脫殺人的罪惡感。但比起昨天，明顯好多了。

恢復得真快。果然很好用，維多利亞摸了摸她的頭。

需要依靠對象的林秀貞像小狗一樣黏了過來。

「在最壞的情況下，會變成那樣吧。」

如果派遣士兵，可能會刺激到魚人。但如果只派少數人去，又很可能是有去無回的絕境。

既有能洞察對方意圖的頭腦，又具備一定武力的人。

同時，從領主的立場來看，又是失去了也不怎麼可惜的人。

自由騎士阿黛琳正是此事的合適人選，就彷彿命運女神親自引導了她一般。

剛纔還覺得魚人可愛的林秀貞嚇得舉起了釘頭錘。阿黛琳也提升了氣勢。然而維多利亞卻是一臉的無奈。

在維多利亞思考時，阿黛琳嗤笑一聲。

維多多利亞喃喃自語時，魚人透明的瞳孔放大了。它指着三個人。

「粗略一數，看起來也超過兩百隻了。」

就在他們思考時，窸窸窣窣。後方的草叢晃動起來。阿黛琳輕柔地轉動上半身，揮出了劍。在她身旁，維多利亞的斧頭也已就位。

「哇，蛙人怪真多啊。」

瀑布氣勢磅礴地傾瀉而下。在下方寬闊的水潭邊，有一些用木頭和稻草粗糙搭建而成的原始小屋。

「你的意思是……」

「它好像在打獵。」

「該死。」

「剛，剛纔說了什麼？」

『雖然她本來就是個神出鬼沒的傢伙……但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

在小屋間嬉戲的幼年蛙人怪，以及捕獵歸來、在河邊各處噗通噗通現身的成年蛙人怪。

轟隆隆隆！

「嗯……」

在對話途中，阿黛琳插了進來。

「比我平常接委託的平均報酬要高一點，是個很微妙的數額。」

「歡迎你，玩家！」

這是普通人無法得知的異世界情報。

「什麼？薩滿？」

維多利亞和阿黛琳停下了腳步。

躲在草叢後，順着女騎士所指的方向看去，有一隻魚人。它有着像毒蛙一樣五彩斑斕的皮膚，大小和孩童相仿，正用雙腿站在淺水邊。

撲哧。水花飛濺，一連串的魚被叉了上來。又快又準。

玩《地英》的時候見過好幾次魚人了，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這規模已經輕鬆超過了村落。這個數量幾乎等同於一個部落了，是必須動用軍隊才能對付的敵人。

維多利亞抹了把臉。

伴隨着它特有的標誌性叫聲，那魚人猛地刺出手中的魚叉。

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隻魚人。它有着如海洋般湛藍的皮膚，背上長着刀刃般的背鰭。體格看起來也有一米七左右。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

二十枚銅幣等於一枚銀幣，五枚銀幣等於一枚金幣。也就是說，這是一筆鉅款。

三個人小心翼翼地跟在魚人後面，時而躲在草叢或岩石後，時而藏身於蘆葦叢中。

當然，即便如此，驚訝也並未消失。

……？

雖然比不上納迦，但魚人在水中的屬性加成極其可觀。阿黛琳似乎也感到了壓力，遲遲無法做出回答。

魚人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了鋸齒般駭人的牙齒。

「嗚嘔，長得真是噁心。不過也好，跟着這傢伙應該就能找到它們的棲息地了。」

林秀貞被維多利亞抓住，嗚哇一聲也猛地停住了。

咔，兩個人停下了手。倒不是天真地相信了那句話，而是因爲眼前出現的傢伙，是不能隨便砍死的存在。至少目前是。

「醜東西竟然有這麼多……」

「這是這次任務的報酬，你怎麼看？」

對，是好意的表示。

繼獸人玩家之後，現在又來了個魚人玩家……

「那之後！」

若不是聽到了這個聲音，他們的武器恐怕已經將對方碎屍萬段了。

我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親近了……

「真是精於算計啊。」

該死，你是被別的意義給震驚到了嗎？

但要說這報酬有多高也不盡然，畢竟阿黛琳可是騎士，騎士的身價大概是多少？

啊……是臉。

她本能地意識到，那並不是在表露敵意。那是……

「噫！」

「十五枚金幣。」

阿黛琳也倒吸一口涼氣。

「哈……」

阿嗚嗚嗚嗚！

更重要的是，該怎麼辦？

「個頭真大。是薩滿嗎？竟然會說通用語。」

面對這場兩棲生物的饗宴，林秀貞非但沒有被嚇到，反而雙眼放光。維多利亞則板起了臉。

魚人使用長矛類武器時有種族加成。

維多利亞意識到這是阿黛琳表現出的善意。

「先看那一隻。」

「魚人？」

阿嗚嗚嗚嗚！

「要對話就得先進到裏面去……你知道魚人在水中有多危險吧？我們能出得來嗎？」

「具名怪？」

「是具名怪嗎？」

阿黛琳漂亮的臉蛋皺成一團，嚇了一跳。

「報酬越高，通常意味着風險越大。報酬越高，捲入骯髒事件的可能性也越大。好好記住這一點。」

「等，等等！我是你們這邊的！別攻擊！」

「城主可不是誰都能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