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 森林的盡頭

秀貞有時會在中招怪物那種特殊精神攻擊、或者半睡半醒時嘟囔幾句。

「別打我。」

「是我錯了。」

之類的話。

除此之外，她還有那種……對我過度依賴的症狀。

明明是個強到足以自己在這世界闖下去的孩子。

——「在單親家庭長大，被父親虐待的孩子。」

秀貞那種黏人、害怕被拋下的表現，就是從那不幸的家庭、那種父親身上長出來的。

而受過傷的少年，對這種事很懂。

他也曾對一個不配當母親的母親、在奶奶還活着的時候，對她們產生過度依賴。

雖然後來連奶奶也走了，他就只能靠自己站起來。

「哈啊——我剛纔說了什麼嗎？」

徹底清醒的秀貞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反問我。

「你說你夢見被你爸打……」

「啊，我說錯啦，嘿嘿。是被訓了的意思！」

「這樣啊。」

她顯然不想提這事，我也就閉嘴了。

修正的過去，我在那天新月島已經聽過。

她用平靜得像旁觀者一樣的口吻講出來，反而更能說明傷口有多深。

「再睡也睡不着……哎！那我就跟姐姐聊天好了。」

這次放跑那個哥布林術士，讓我切身體會到「偵察系職業缺人」有多要命。

尤其是格羅特、矮人、達娜、伊西特、阿菲斯都在的時候，真是忙得團團轉，我們倆單獨聊上幾句都難。

這可是現實世界——怪物不會無限刷新。

它是把聖力鋪開，直接在身體周圍形成護罩——

考慮到30級以後升級本來就更難，這成長速度簡直離譜。

［勇氣光環］

維多利亞

這技能更偏「隊伍協同」和「支援增益」，而不是給我自己爽用的。

「這是她自己選的路。我們不也早就爲那一天做過心理準備了嗎？」

要是阿黛琳或者拉尼婭，估計已經給她一個腦瓜崩了……

［治療］ Lv1（+3）

實際開出來的時候……怎麼形容呢？

「達娜的空缺，也得儘快補上。」

防護力也更強。

倒也沒說錯。

等級低點無所謂，實力和手感……不，最重要的是：靠不靠譜、能不能信。

唔……

職業：聖騎士（死亡騎士）（輝光之神的使徒）（大惡魔獵人）

［神聖光環］ Lv1（+2）

剩餘技能點：3

等級：38

回憶過去確實挺好，但——

「好。」

力量：48

［光明者的加護］ Lv1

而我們作爲聖騎士、作爲人類聯軍的一員行動下去，就必然會撞上她。

神聖光環偏恢復與防禦；勇氣光環則偏攻擊。

再見面，就是敵人。

我把劍斜靠在肩上，和秀貞繼續聊。

「光看剛纔不放技能就把韌得要死的巨魔砍翻……我確實強了不少。」

「不可能『不打』。大概率會拔劍相向。」

「是有這事……哈。也不知道那傢伙後來混得怎麼樣了。」

秀貞咯咯笑，我表面淡定、偶爾還壞心眼逗她兩句——看着就像學生時代的同學、前後輩那種氛圍。

氣氛瞬間一變——坐在那裏的不再是小丫頭，而是戰鬥神官。

「……」

這和「勇氣光環」那種爲了備戰大惡魔才臨時補上的不同——它在我輸出型聖騎士的深層技能樹裏，是正牌核心。

——雖然從第5章開始，光機靈可不夠通關。

敏捷：21

當然，耐久和持續時間都很糟……

「怎麼這樣……」

［盾衝］ Lv1（+3）

我當初就是靠它頂住瑪爾加烏斯的一波猛攻，抓到機會打出致命傷。

身體的提升也很直觀。

講我們當初在鹿角村第一次見面，講走在大路上遇到那隻金光閃閃的鹿之類的事。

火星迸起時，秀貞像是忽然想到什麼，小心翼翼問我：

實力可以我們帶着練出來。

［光明者之盾］ Lv1（+3）

「秀貞，我說過的吧？守夜的時候……」

「嘻嘻！」

也許是技能等級還低，也許是現實版變量作祟，總之沒到「力量暴漲」的程度……

技能說明裏寫的是：以神聖之力鼓舞聖騎士自身與士氣低落的友軍，重新點燃鬥志。

英雄級NPC最好，玩家也……行。

「……達娜姐姐，會沒事嗎？」

我想起自己在對大惡魔一戰裏新點出來的技能。

「可稍微聊兩句也沒關係嘛，姐姐。最近我們倆單獨說話的時間都沒多少了誒？嗯？」

［榮耀衝鋒］ Lv1（+1）

黑教團、黑魔法師先不說——米諾特王國裏潛入的綠皮們，我們遲早要在森林裏狠狠幹一場。

至少我能感覺到：那些被瑪爾加烏斯壓得抬不起頭的隊友，動作明顯更利索了。

達娜爲了找父親阿佐夫，肯定會加入亡靈陣營。

「……嗯。」

阿黛琳和拉尼婭都是地城的原住民，這種話題也只有我和修正能說。

先說這個——典型團隊增益。

甚至聊到了異世界之外——我們故鄉的事。

手下不會留情。

［祈禱］ Lv1（+3）

［光明者的加護］

［光明之光］ Lv1（+3）

［神聖之刃］ Lv3（+2）

「唉……行吧。」

「我們不會……又跟達娜姐姐打起來吧？」

考慮到他們的隱蔽性，偵察系必須得有。

智力：14

「但這技能本來就是當無敵去用的。」

從細碎屬性到技能體系，變化都在那兒。

我嘆了口氣。

那天和攝政的戰爭裏升了兩級，幹掉大惡魔又連升三級。

但——

［狂信］ Lv5（+1）

不像「光明者之盾」那樣把聖力集中在盾牌周圍，只擋一塊。

聖騎士用來硬接敵方爆發、打反手的關鍵技。

就像血一下子衝上來，腎上腺素比平時更洶湧。

秀貞一邊翹起眉，一邊還像模像樣地豎起手指。

秀貞眨巴了幾下眼睛，就啪嗒啪嗒跑到我守夜的位置旁邊坐下，開始嘰嘰喳喳。

我點點頭，久違地打開狀態欄。

噼啪噼啪。

剩餘屬性點：0

「那時候姐姐不是還喊嘛：『啊啊啊啊！只要抓住那個就能拿到魔導具！』然後追出去，結果還是沒追上。哈哈哈！」

「夠用。」

［審判］ Lv20（+1）

這是防護型的神聖法術。

「別分心，專心執行任務。敵人盯的就是那一瞬間的空檔。」

秀貞艱難地點頭。

「那傢伙很機靈，照顧好自己沒問題的。」

也就是說：不用盾也能開，還是全方位防禦。

「嗯！我也會努力幫姐姐找的！」

［勇氣光環］ Lv1

可我對秀貞就是硬不起來。

她馬上又噘起嘴開始撒嬌。

「屬性點都砸力量了……技能點先攢着，以防萬一。」

作爲聖騎士學了新技能，作爲死亡騎士也能開啓新的技能樹。

還挺有用。

整理完，我又想起修正的狀態欄——剛纔聊天時我記下來的。

林秀貞

等級：33

職業：祭司

力量：15

敏捷：5

智力：33

［治療］ Lv5

［棍化蛇（Stick to Snake）］ Lv1

［祝福］ Lv5

［淨化］ Lv5

［元素探察（Prospecting Elemental）］ Lv4

［女神洗禮］ Lv5

［打擊（Striking）］ Lv2

［神聖之牆］ Lv3

［聖域化］ Lv1

剩餘屬性點：0

「還能去哪。我值班結束了，回去睡覺。」

只能把秀貞儘量培養成「多面手」。

他手一揮。

「也不能忽略——這事搞不好會跟教團扯上關係。」

女巫一邊安撫氣得發抖的小神官，一邊繼續盯着森林方向。

「當然不明。」斯卡眯了眯眼，「但看他派來的代辦手下的規格，不是王國就是大陸某處的大人物，跑不了。」

從孩子開始，到女人、老人、中年人。

對面，拉尼婭正用有點浮腫的眼睛解除警戒用的鬧鈴魔法，整理毯子。

大到得好幾個人張開雙臂才能勉強抱住，看着少說也活了幾百年——像是會被村民稱作「守護神木」的那種。

「這不是很危險？聖劍那不就是教團的人嗎？」

繩索早已深深勒進他們的脖子，腐爛的肌肉層與頸骨都裸露出來。

「對。殺了也無所謂——只要拿到聖劍。」

無數人像果子一樣，被吊得長長垂下，掛滿枝頭。

「哈啊——」

「……」

「不是。」斯卡淡淡道，「她確實從前線退下來的聖騎士那裏受過授戒，但並沒有在教團走正式程序。也就是說——她是『受恩者』，不是教團登記成員。那把聖劍也不是教團供奉的舊物，而是新近發掘出來的。」

再加上我們獵大惡魔時弄到的「淨化之杖」，她的神術威力也更上一層樓——比以前可靠多了。

我壓低聲音打了個哈欠，拍拍秀貞的肩站起來。

聽到描述，衆人都有些疑惑。

「唯一的短板……就是技能點。」

「不是教團的人、也不是登記在冊的流浪聖劍……所以委託人是想回收聖劍？」

屋裏掛着各種野獸、怪物的頭顱標本。

「聖劍……」

除了這些，好像也沒什麼特別。

因爲村口正大喇喇立着一塊「告示牌」。

所以大公會纔會把祭司直接分路線養：純治療、純抗性、純神術……各練各的。

「可、可是——！」

腐敗更嚴重的，頭和軀幹都已經分離，像垃圾一樣堆在樹下。

他們清一色穿着輕便的皮衣皮外套，身上掛滿各類消耗品。

吱呀……吱呀。

靠。

「要快，但要穩。」斯卡的聲音冷得像刀，「聽說她不是一般的劍手。」

可我們沒能立刻進村。

「姐姐……姐姐你怎麼能對我——」

那面「玻璃牆」以出名的神聖之牆，居然硬生生擋住了巨魔的衝鋒。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紫藤。

「得想辦法搞點技能點書。」

這不就是無盡循環嗎？

但第5章、甚至第4章級別的副本都更難——越難越需要偵察系……

「得趕緊把情況報給領主。一次冒出三隻巨魔，說明綠皮帝國的爪子伸得比想象更深。」

持續趕路之後——

「嗯，先到村裏再去見領主——那又是什麼……」

用原木搭出的木屋，木頭味濃得不加掩飾。

「有人要我們抓一個人。名字叫維多利亞——新月羣島伍德蘭出身的騎士。」

以米諾特王國爲據點，在大陸各處惡名昭彰的賞金獵人集團。

隨着他開口，屋裏那些打牌的、擦裝備的，全都抬起頭。

修正也因爲上次那場戰鬥，等級飆到33。

而且拉婭婭你……

我們終於抵達了貝克子爵領所屬的村莊「伍德佩克」。

一道寒光劃出筆直軌跡——匕首釘進寫着「維多利亞」資料的紙上，紙張嗡嗡發抖。

祭司系就是這樣：好技能太多，一個都捨不得扔，技能點永遠不夠。

我笑着往回走。

更可怕的是——掛在樹枝上的東西。

「哪裏卑鄙？先說『陪我玩』的人可是你。」

金髮、金眼、個子高。

胃口差點的商人當場吐了出來。

我像天使一樣笑着揮揮手，一頭鑽進毯子裏。

我表面鎮定，仔細觀察那棵「屍體結出的樹」。

「來了一單有意思的委託。」

但再怎麼飢餓、再怎麼暴躁，也攔不住我們的腳步。

——阿拉諾克的野狗們。

「真是的，話都不會說的話——」

坐在椅子上把玩匕首的男人開口。

「秀貞小姐，你也中招了啊——被那位女巫陰險的手段。」

只是……那不是木牌。

她一開口就陰陽怪氣：

武器也被擦得乾乾淨淨，整齊陳列；再加上那股鐵腥味和藥劑味，一眼就看得出來——這裏是獵人的窩。

「在那之前先搶到手。」斯卡淡淡道，「一直都是這樣。」

「誒誒誒?! 太卑鄙了！」

「委託人是誰？」

「她現在名氣還沒徹底傳開。但很快，什麼阿貓阿狗都會嗅到味道，像瘋狗羣一樣撲過來。」

「誰知道呢。」

「加油站崗哦。」

團員目光聚攏，團長斯卡說道：

衆人的眼睛裏開始冒出興致。

秀貞臉色慘白，喃喃道：

「……」

有人開始向自己信奉的神祈禱。

綠皮襲擊之後，戴爾狼羣、盜賊團……各種怪物，或者披着怪物皮的東西，也接連來襲。

「有意思的是——那傢伙手裏有聖劍。」

「到底發生了什麼……爲什麼要這樣對人……」

成羣的烏鴉、蒼蠅、蛆蟲正啃食着屍體。

團員們只是沉默地點頭。

可那棵本該靈驗的老樹，卻乾枯得只剩骨架。

那畫面像是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寫着——「別再靠近。」

剩餘技能點：1

但緊接着團長補的一句話，讓他們眼神全變了。

說這種鬼話。

他們外套內襯上，繡着一隻露出獠牙的精緻猛獸圖案。

各種增益和神聖法術都還能繼續往上點。

吱呀……吱呀。

「是時間戰。」

呱啊！呱啊！

可我們是小隊精英路線，沒法奢侈到那種程度。

他臉上橫着一道很深的疤，一隻眼已經瞎了，但那反而讓他氣場更鋒利。

女巫明明是你吧？

「嘔……」

「就這些？」

沒人歡呼，也沒人喝彩。

「姐姐？要去哪？」

第4章太亂沒顧上，現在刷副本應該能出。

屍體臉部因痛苦扭曲、被蟲啃出一個個洞，但——看不到疫病那種綠色斑點。

而且要是疫病爆發，以這個時代的常識，多半會集中焚燒，不會這樣吊起來示衆……

「這更像是……拿來立威的。」

阿黛琳依舊冷靜，從騎士的角度下了判斷。

確實有那味兒。

我轉頭問最熟悉地方情勢的倫布爾：

「你知道點什麼嗎？」

倫布爾冷汗直流，握着念珠喃喃「哦神啊」，然後語無倫次地答：

「我、我們也很久沒來這個村了……上次來的時候根本沒有這種事。那時候還很太平、很興旺的……」

也就是說——這事發生得很近。

我正摸着下巴思索。

一道聲音從村子的方向傳來，帶着警告：

「別碰。」

「要是不想遭殃的話。」

——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