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3）

无数星辰彼此擦肩而过。

——女儿，你其实没必要非得选这条路……

——作为黄金纪家族的长女，这是我理所当然该承担的义务。

——姐姐……

曾经灿烂而温暖的记忆，在眼前一闪而过。

同时，她睁开了眼。

「哈——！」

一间只有五坪大小的单身公寓。

发旧的墙纸、床、书桌、电脑。

或许对某些人而言，这里算得上温暖安稳。

可对她来说，眼前的一切却像另一个世界。

「这里……是牢房吗？」

黑发青年。

成为李徐贤的维多利亚，愣住了。

映在黑色镜面里的，是这个男人的样子。

胸口空荡下去的触感。

下面那股沉甸甸的陌生感……

本能的恶心与生理性排斥先一步涌上来，紧接着才是强烈的困惑。

「这是……那男人的……」

身体，交换了吗？

等级：1

可她的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

原本模糊却还泛着蓝色微光的天空，如今已经被漆黑彻底染透。

力量：8

又顺手搜罗了一点食物。

『这个世界的破坏魔法……威力居然大到这种地步。』

甚至，那些建筑一个个都巨大又修长，光看规模就不输王都里的大宅邸，甚至连魔塔都未必压得过去。

紧接着——

『这是个收集情报的机会。』

「呃！」

靠着那点本事，她硬是从坍塌的废墟里活着爬了出来。

空气里隐约带着毒性。

方才那个世界之外，又一个全新的「异世界」摆到了李徐贤眼前。

完全没经过锻炼的身体。

比起这个……

这副脆弱得要命的身体，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叫唤着肌肉酸痛，连指甲都动不动就断。

「呼……」

她在屋里翻出了一切能当武器的东西。

外面大街上，来来往往走着形形色色的人。

与此同时，一道乌沉沉的影子，正朝那群人头顶罩了下来。

大地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在近乎无力的绝望里。

明明只过去了很短的时间。

是国家级的全面战争爆发了吗？

因为和维多利亚不同，李徐贤在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为拯救自己的世界——艾琳——而牺牲自己的觉悟。

哪怕闭着眼，四周依旧被白得刺眼的闪光与巨响塞满。

也不知道里面那具穿制服的尸体，是个警察。

李徐贤小心翼翼地动作起来，从被压塌的建筑残骸里一点点往外爬。

就在她稳住心神、开始整理局势的时候——

『看起来不像是附了魔……可这锋利程度，倒真惊人。』

李徐贤不知道，那些戴着口罩和防毒面具的人，正在翻的那些埋在灰里的金属壳子，其实叫汽车。

『单从表面上看，似乎还不坏……』

——请后退！非法集会禁止继续！

智力：7

因为那些人的眼神与举止，实在像极了市井里的盗贼。

『是由某种单一民族统治的土地吗？看起来像北地蛮人的那种体系。』

「咳、咳……」

敏捷：6

李徐贤神色绷紧，收敛气息，尽可能谨慎地移动起来。

可那个本来还显得和平的世界，如今天地已然被彻底掀翻。

——政府把真相捞上来！你们跑到济州岛去到底在干什么！

一阵极其微弱的振翅声。

【封印存在于地球上的所有迷宫】

那面黑色而模糊的镜子——也就是显示器——像是等着这一刻似的，亮起了这一行字。

横倒在街上的尸体与白骨。

——是这个吗？

——哈哈哈哈哈哈！这波发财了吧？实弹还不少！

于是，她立刻开始做准备。

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李徐贤，抹掉额头上黏糊糊的血，先检查起自己的身体状态。

「咳……」

噼里啪啦。

「哗啦——！」

「明明是个男人，却弱成这种样子……」

天生就显得相当寒酸的体格。

但还好，似乎没有哪里彻底断掉。

在这种连魔导具都没有的状态下，别说活下来，连留个全尸都难。

浑身都在发疼。

「轰隆隆隆隆——！」

穿着的衣服样式，也全都是她从未见过的。

所以李徐贤决定谨慎一点。

——对，快搬。

开裂、崩塌的建筑物。

『事态已经发生了。』

虽然混乱还在，可至少，她已经抓到了最基本的方向。

『但贸然靠近，也一样危险。』

窗户在下一秒彻底炸碎。

『先搞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不。

她刚这么想，正准备出门——

「在拯救世界之前就先死在这儿么……」

『引发这一切的军队，可能还在附近。』

那骇人的震动，也仍然在不断继续。

「轰隆隆隆——！」

而真正展现在她眼前的世界，与之前看到的那个平静景象，已经彻底是两个极端。

『真是个惊人的地方……』

有几个人穿着脏兮兮的破衣服，脸上扣着奇怪面具，正在四处翻找。

『黑头发，黑眼睛。』

「咳，咳。」

李徐贤那近乎刻板的善良，几乎是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就先一步作出了反应。

可即便如此，作为帝国顶级骑士名门的长女，她从小受过的继承人训练不是假的。

厨房用的菜刀之类的。

「……迷宫。」

下一秒，路面上忽然涌来了成片的老鼠与虫群。

偶尔能看到有人手里拎着类似扩音魔导具的东西大喊，周围则站着一群穿统一服饰的人。

「这是……广域魔法轰炸之类的吗？」

「轰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扑向一旁，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出去。

李徐贤（维多利亚）

几乎是出于求生本能，李徐贤瞬间反应了过来。

「嗡——咿咿咿咿——」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那个曾把自己从地狱里拽出来的存在，竟然比街边的三流佣兵还要弱。

眼前只剩一片漆黑，和呛人的土灰烟尘。

真正吸引住此刻「李徐贤（维多利亚）」注意力的，是另外的东西。

「男人那里……原来长成这样。」

没有大战，也看不到怪物，只有阳光照着街道。

可她的这份打算，并没能坚持多久。

『这是——！』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朝窗外看去。

于是李徐贤钻进桌子底下，把身体尽可能缩成一团，向神祈祷。

就这样，在这片如大海般广阔的城市废墟中前进时，她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

她更不知道，那群人就是趁乱抢掠的拾荒暴徒。

可无论怎么看，外面的景象似乎都还算平静。

超常能力：0

用这种身体，到底是怎么去承担那种大义的？

「那边的！危险！」

「你、你是什么人!? 」

原本还在戒备突然冒出来的李徐贤的暴徒们，一转头，看清自己头顶上的东西后，脸色瞬间惨白。

「这是我们的东西，赶紧滚……我操！」

那是一种把人类和翅膀、毛发扭曲缝合在一起的复眼怪物。

——蛾人。

「嗡——咿咿咿咿咿咿！」

「开枪！快开枪！」

「跑啊——！」

随着核战一起从地下爬出来、把世界推向灭亡的怪物，残忍又强大。

毫无纪律可言的拾荒暴徒们，转眼就被吓得四散奔逃，或者被蛾人扎进体液吸管，抽干体液后死去。

『看着不像真正的士兵或骑士……可这个世界的人，都是这种水准吗？』

李徐贤一时间甚至有些错愕。

按理说，只要是几个像样的士兵，甚至成年的自警团，联手之下处理一只蛾人根本不难。

就算杀不掉，赶走它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毕竟眼前这只也不是什么特别强的突变体，更不是什么带名字的怪物。

「都在干什么！别再乱跑了！聚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啊啊！妈——！

可那帮人别说乌合之众，甚至连这个词都快配不上了。

「咿——咿咿咿咿咿咿——！」

——去死吧啊啊啊啊！

在李徐贤怀里哭了好一阵之后，韩秀雅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瞪大眼睛，抬手指向了一边。

也不知是不是臂力天生不够。

现在根本没有犹豫的余地。

「嘿嘿。」

一天之间，自己成了男人。

统治着这里的公爵——不，现在该说是国王了——仁川公爵，正等着她们。

那是拉妮娅以几乎千金难求的古代隐藏道具为基础，进一步改造过后的产物。

如今，已经堂堂正正成为大韩民国首都的仁川。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要对她好哪门子？」

面前又展开了一个彻底陌生的新世界。

「啾啾……啾——」

『呼。』

她直到现在，依旧对那天自己犯下的错抱有极重的罪恶感。

为了替同类复仇，也为了自己活下去，李徐贤动了。

『但更小，也看不出需要灌注魔力。』

伴随着刺鼻的火药味与一声仿佛小型雷鸣般的炸响，扑过来的蛾人一头栽到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没动静了。

「那就来吧。」

看着那位静静出神的黑发女人，金发女人开口问道。

仁川公爵满脸写着舍不得，却还是把药水拿了出来。

她指着的，正是手里还攥着药水、一脸贼笑的维多利亚。

「你。以后一定要对徐贤先生好一点。」

砰——！

「主盖那边怎么样了？」

那东西，如果硬要定义的话——

「秀雅。你瘦了不少。」

躲开蛾人扑来的瞬间，她用那根拼凑出来的破矛捅进它肚子，再把菜刀捅了进去。

『原理和连弩、手弩差不多。』

而站在维多利亚身旁的李徐贤手里，也同样拿着一瓶色泽诡异的药水。

「这里就是地球……是我们必须拯救的世界。」

因为这具弱得离谱的身体，光是开了那么一枪，整条手臂就快脱臼了。

反倒是被激怒的蛾人，撒出大片毒粉，又吐出体液，将李徐贤逼入死角。

——会有什么副作用，我也不知道。研究都还没彻底结束……就算是你，也有可能死掉。所以这东西我绝对不……喂！你去哪儿！

「咿——咿咿咿咿咿——！」

维多利亚拿到那东西后笑了，而仁川公爵则转头问李徐贤：

那一击没能打成致命伤。

虽然自动贩卖机已经消失了，但在它消失之前抽出来的东西，却并没有一起消失。

「像你这种人，根本配不上她！她对你来说太珍贵了！听见没有!? 」

「真是要疯了。」

「嗯。」

动作流畅得近乎漂亮。

可李徐贤的眉头却一下拧紧了。

「呜……」

【性别转换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逆转了时间、连命运都跟着改掉了。

她看向的，是刚才死掉的拾荒者尸体。

李徐贤的视线一转。

「那就好。」

终于！

「什么啊，你老了？人上了年纪不都只会活在回忆里吗？」

只剩自己一个人之后，李徐贤提起精神，握紧了手中的菜刀与临时拼出来的简陋长矛。

刚吸干那帮暴徒的蛾人，此刻那双凶恶的复眼，已经盯上了她。

低着头，满脸愧色盯着地板的女人，是「恐怖分子魔女」韩秀雅。

「啊，那个。嗯……非得换回来吗？说真的，现在这样也已经挺——」

「徐贤先生……」

「想什么呢？」

【Level Up】

当然，拉妮娅死活不肯拿出来。

那是当初李徐贤为了大义——或者说，多少也掺了点私心——把原本是男人的维多利亚身体变掉时用过的道具。

一直到她内心深处那片阴影，稍微淡下去一点为止。

噗！

在那生死一线间，李徐贤贴着满地碎裂的水泥地滚了出去，同时伸手一抓。

其效果，是让两个服用者的灵魂对调过去。

「徐、徐贤大人！」

帝国最顶尖骑士名门的长女。

只可惜，那家伙的准头烂得令人发指，最后也没起到什么实际效果。

而展现在她眼前的，则是怪物横行、四处燃烧的废墟首尔。

「行行行，给你还不行吗。」

当然，维多利亚本人完全没搞懂，只是一脸懵。

「顺利得很。只要把损坏的电缆重新铺上，把网络修起来就行！你还记得那个赛博巫妖吧？我就是从那家伙身上得到灵感的……」

高洁得近乎迂腐的李徐贤，像往常一样轻轻拍着韩秀雅，耐心安慰着她。

「没关系。事情最后不是已经朝好的方向结束了吗。」

李徐贤一边将那几乎软掉的胳膊扶回原位，一边缓缓抬头。

「准备好了吧？」

砰——！

这意味着，韩秀雅已经放下了自己对李徐贤的那份心思，也正式承认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下定决心的两人，神色郑重地同时拔开了瓶塞。

因为她的失误，死了太多人，就连李徐贤都差点没命。

极短时间内完成的观察。

「呃！」

「路还长得很。」

李徐贤清楚感觉到，一股新的可能性从体内涌了上来。

「那就好。对了，听说你这里还替她保管了东西？」

「消息是听说了，不过亲眼看到，还是更带劲。欢迎回来，死神，冥帝。」

维多利亚和李徐贤一边笑着拌嘴，一边沿着走廊前进，随后走进了一处宽阔的大殿。

『太浅了。』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一点以前的事……」

总之，和那些在Mate还活着的前提下成功取回身体的其他玩家不同，她们两个的身体到现在都还保持着交换后的状态。

「亚历山大过得还好吧？」

「吃饱了也不懂得收敛……真是贪婪的怪物。」

「当然。回归家门以后，他已经重新回到自己该承担的位置上了。」

其中一人举起那件魔导具般的武器开了一枪。

从表现来看，那东西似乎确实有重创蛾人的可能。

可下一秒，她叹了口气。

可维多利亚还是趁她不注意，偷偷拿走了，甚至一路带到了地球。

将柔亮黑发束起来的那人，平静地摇了摇头。

李徐贤握住那件从未见过的武器，对准蛾人，扣下扳机。

「仁川公爵。」

站在能一眼俯瞰仁川的楼顶上，维多利亚手里正拿着一瓶药。

大概就是「灵魂掠夺药水」。

那种快感，几乎就像是苦修多年的剑士，终于摸到了更高一层的境界门槛。

『这副身体，真是弱得没眼看。』

不管那群家伙是不是贼，他们终究还是同类，终究是活生生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