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6 鋼鐵艦隊（1）

12:00

回到現實後，時間依舊靜止在原位。

按秒來算，連兩秒都沒過去。

不過，真要是在戰爭裏突然被拉進去，那還是很危險。

畢竟哪怕只有零點一秒，搞不好都能直接決定勝負。

真到那種時候，也只能放棄社區，當場脫離了。

我正這麼想着，皮膚忽然一陣發麻，一股溫熱的呼吸也跟着撲了上來。

「嗯……閣下？」

啊，對了。

我剛纔還在接吻來着。

我從奧菲莉婭的脣上稍稍退開，看着她那張帶着幾分茫然的臉，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汗水打溼的頭髮。

「沒什麼，夫人。」

隨後我從牀上起身，拉開了船長室附帶的窗戶。

冰冷的海風一灌進來，房間裏原本滿滿的汗味、體溫、脂粉香……

俗一點說，就是那股黏膩濃重的、全是信息素的味道，頓時被吹散了不少。

「呼。」

感受着在社區裏積下的精神疲勞慢慢褪去，我爽快地把額前頭髮往後一捋，接着對奧菲莉婭說道：

「那麼，夫人。我就先告辭了。」

「啊……好。路上小心，閣下。」

或許是剛纔那一番折騰實在太耗體力了，奧菲莉婭一邊整理衣襟，一邊輕輕喘了口氣，隨即「呃」了一聲，像是失了力一般倒回牀上。

「……什麼？」

當初我們打通第3章離開時，新月島除伍德蘭領地之外，還只是個幾乎沒有像樣港口、也沒幾條船的破地方。

我壞笑着衝她背影補了一句，然後便出了門，去甲板上照看阿黛琳。

這次奧德莉的反應比以前慢了半拍。

『到底是誰更變態啊。』

說實話，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心情太好。

門外，正和侍女們一起守着入口的達娜立刻低頭行禮。

我卻抬手製止了她們，反倒自己往前走了一步，臉上甚至還掛着一抹覺得挺有趣的笑。

把阿黛琳揉碎了，再多摻兩升尖酸刻薄，順便再加一點傲慢和自尊，大概就能調出這麼個角色吧。

「哈，您看我像是閒到會幹那種事的人嗎？」

「這都是多虧了伯爵閣下和各位的幫助。如果不是你們，當初新月島就已經沒了，自然也不會有今天這支艦隊。」

整支艦隊統一塗成黑紅兩色，散發出一種彷彿任何海盜、任何海上傳說都不敢輕易靠近的壓迫感。

這脾氣，真夠嗆。

「呵呵。你要是真有需要，隨時開口。知道嗎？」

而就在我忙着哄她的時候，隨着我成爲魔王、聽覺也變得愈發超越常理，這艘船上發生的種種雜音，自然也逃不過我的耳朵。

「阿黛琳和拉尼婭呢？」

「現在居然連失去丈夫的寡婦都不放過……真是令人作嘔的肉慾啊，伯爵閣下。看來教團對你的判斷，真是一點都沒錯。」

我完全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反而笑吟吟地繼續逗她。

她顯然已經察覺到了我和奧菲莉婭的私會，臉上滿是嫌惡。

多虧了達娜和這些侍女們替我打掩護，這段危險關係才得以繼續維持下去。

如果說海蛇號給人的感覺，是那種海上傳說般的神祕，那麼眼前這支艦隊，則更像一座座會移動的戰略兵器和海上要塞。

「以後繼續努力。」

放在以前，被她這樣惡狠狠盯着，我早就先煩了。

我看着那位女騎士腰身一扭一扭地離開，忍不住笑了。

正這麼想着，我沿着船艙往前走，結果迎面就碰上了奧德莉。

以及……

輕輕起伏的波浪上，一艘接一艘的船影，從眼前一直排到了天邊。

譁——啊啊啊啊！

其中最怪的一點是——奧德莉房間裏，竟從深夜開始一直斷斷續續傳來極細小的呻吟，和牀鋪吱呀晃動的聲音。

「不是嗎？從以前開始你就老盯着我。這次遠征也是，明明沒必要特意跟來，卻還是一路跟在我屁股後頭跑，我才忍不住會這麼想啊。」

當然，和網上那些風化到發糊的老圖完全不同，真正站在這裏看到的震撼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哦哦……」

擊沉過無數海盜與海上傳奇的，那支赫赫有名的——女皇鋼鐵艦隊。

所以我很清楚，她那會兒嘴裏反覆呼喚的是誰。

不管怎樣，船還是繼續向前。

「……你、你說什麼？」

「您出來了。」

有了這艘被稱作「海上祕寶」的船隻加持，旅途還算順利。

「怎麼，奧德莉男爵難不成是個跟蹤狂？」

瑞雯之前做的手腳，似乎下得有點太重了。

「我原本就有猜到，不過果然如此啊。你們果然就是那種關係。」

高高聳起的尾樓像是漂在海上的城塞。

『先去甲板看看阿黛琳吧。』

我本來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先嘆了口氣，轉而問她：

我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微微挑起眼尾。

而在這之中，最搶眼的還是位於最前方、彷彿統領着整個船陣的那幾十艘軍艦。

「……？」

——好了好了，我們家顏控廢材，我這不是來了嗎，乖。

她一巴掌拍開我的手，剛想去拔劍，胸口起伏得厲害，最後卻還是硬生生壓住了怒火，轉身就走。

譁啊啊啊。

海蛇號就這樣一路破開大海，抵達了東方那片被隱藏起來的海域。

「很好，達娜啊。」

「這就是新月……嘔。艦隊嗎……真、真的……太漂亮……嘔哇！」

被夕陽映成寶石般閃耀的平靜波面。

我一臉同情地拍着邊吐邊兩眼放光盯着艦隊看的阿黛琳後背。

——啊……嗯……不是……

「不是？那我就只能懷疑，奧德莉男爵是不是喜歡我，或者說……積了太多火了？」

武鬥家與劍士職業的故鄉，也是個一切都籠罩在未知中的大陸。

足以對抗古代神涅普頓的——鋼鐵女皇艦隊。

如今聯合王國僅存的唯一海上戰力。

想到她那張因快感而扭曲的刻薄臉，我不由得啞然失笑。

我這番話又直白又陰損，還專挑「三王子」這根逆鱗上踩，奧德莉果然氣得連敬語都快維持不住了。

——都說了……不是。嗚。

——維多利亞啊啊啊……嗚嗚。

那之前是誰因爲嫉妒發瘋，捅了自己的主君來着？

商船、漁船、海盜船、帆船……明明風格雜得毫無統一感，卻有數百艘之多，全都隨海浪輕輕搖晃着。

它們船頭雕像各異，船身塗裝顏色也不同。

與被涅普頓領域覆蓋的地方不同，這裏的海面十分平靜，而漂浮在其上的，則是成羣的帆船、商船與戰艦。

把名譽和品格看得比什麼都重？

「……放肆。」

對我們這羣一路都在經歷涅普頓怒火、天天看暴風雨下到發麻的人來說，這種過分平靜的海面，反而顯得異常得要命。

可無一例外，桅杆上都掛着新月島的標記。

旁邊的侍女和達娜立刻變了臉色。

「是挺厲害的。」

在古代神涅普頓現身之前，曾橫掃王國海域的人類最強艦隊。

達娜這副不輸給侍女們的忠誠模樣，和她在社區裏那句簡短的「切」之間，落差簡直大得離譜。

看着她那副模樣，我忍不住彎眼一笑，替她把被子蓋好，這才走了出去。

「阿黛琳大人還在甲板上暈船，拉尼婭大人則去了貨艙，正在研究這艘船。」

但真正吸引我和那幫孩子視線的，當然不是這個。

不過拿來逗着玩，倒挺有意思。

她曾經的主君，三王子奇亞努斯。

三分的船帆上，掛着印有伍德蘭家紋章的旗幟。那一排怎麼看都不像是拿來捕魚用的兇惡魚叉與鐵鉤，則像是守城的尖刺般閃着寒光。

東方。

「你是要吐還是要誇，挑一個行不行……」

Dananan：切

拂過臉頰、令人舒暢的微風。

「你這骯髒的女人……竟敢羞辱我……你、你……」

甲板上整齊排着漆成黑色的魔力炮。

正如達娜所說，這場面確實讓人聯想到大航海時代西班牙那支無敵艦隊。

在經典版《地城》的點陣時代，它只存在於背景設定和少量怪物裏；到了網遊版，也只是傳出過「將來會開放」的消息，結果等遊戲涼了，這地方也跟着無疾而終。

「讓我想起了無敵艦隊。雖然我沒親眼見過就是了。」

啪！

就算米諾特王國後來爲了牽制綠皮那邊的海上戰力，給過不少支援，能在這麼短時間裏拉出這種規模的艦隊，也足夠說明身爲領主的奧菲莉婭到底有多能幹。

達娜一臉茫然，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哪裏出了問題，只能愣愣地看着拍了拍她肩膀就走開的我。

可我根本沒打算收手。

可今天卻沒有。

「是。」

「大君主大人。」

就連我這個老登玩家的知識庫裏，都沒有這片海域的資料。可眼前這片東方海域，看上去卻和普通大海沒什麼區別。

也就是說，我和奧菲莉婭這場幽會還沒暴露。

「哈，伯爵閣下的自我意識還真是過剩。像您這種只會順着本能走的人，當然不懂。我可是把名譽與品格看得比什麼都重的人。那種會被衆人指指點點的骯髒斷袖癖，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奧德莉與我之間是有聯繫的。

「這樣啊。那就算了。我還想着，既然王子殿下都把奧德莉卿扔下了，要不要由我來多少慰藉一下你的寂寞呢。」

不對。

奧菲莉婭帶着幾分驕傲，笑着道了謝。

「那個船首像，看起來有點像維多利亞小姐呢。」

正當我們都在感嘆時，拉尼婭卻注意到了別的地方。

她盯着最前方那艘最巨大的旗艦——其船首裝飾的是一尊女人模樣的雕像。

「還真是。簡直和維多利亞大人一模一樣。」

問題在於，她這句並不是普通的疑問。

而是帶着明顯懷疑味道的試探。

阿黛琳因爲暈船還神志不清，可拉尼婭不同，她偶爾是真的會懷疑我和奧菲莉婭之間的關係。

「這是怎麼回事？」

連旗艦的船首像都直接做成了我的臉，她眼裏的疑色頓時更深了。

明明我爲了不露餡，事後不光反覆洗澡清味道，還拼命做不在場證明，結果還是……

真可怕。

這女人的直覺簡直邪門。

——怎麼辦，維多利亞大人。

達娜悄悄用眼神問我該怎麼應對，我卻仍舊一臉從容地把視線轉向別處。

「你看那邊，又不止我一個。」

我伸手指向其他戰艦。

那上面不止有我的船首像，連阿黛琳、拉尼婭、格羅特、秀貞的樣子也都被做了出來。

「因爲伯爵閣下和各位，都是拯救了我們島嶼的恩人。事實證明，以諸位的形象來做船首像之後，也確實開始有好運降臨了。」

奧菲莉婭帶着一種成熟女人看着尚未長成的年輕人的從容笑意，望着拉尼婭，語氣不疾不徐。

爲了即將到來的決戰。

果然阿黛琳那種遲鈍的傻白甜和她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以後還得更小心纔行。

拉尼婭皺着眉看了她一陣，最終還是把疑心壓了下去。

我們邁步走向了那座漂在海上的要塞。

這傢伙又白又小一隻，可眼神兇得像盯上獵物的白鼬。

——呵，長本事了啊。越來越會演了。真有你的。

「那麼，各位。請隨我前往旗艦——鋼鐵女王號。」

「……」

準確說，不是相信了，而是沒抓到證據，只能先放過。

「你看我幹嘛。」

嘖。

因爲奧菲莉婭的緣故得到了徹底滿足的諾克斯，心情很好地在我心底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