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 最慘痛,或是最幸福的記憶
《轉生女聖騎在殘酷中世紀的遊戲世界中求生》 · 게살피자 · 5442 字
進入拉尼婭記憶裏的魔塔後。
我待在瑞雯的房間兼實驗室裏,花了一點時間理清現狀。
首先查明的一點。
拉尼婭記憶裏的這些人,完全沒有變異成怪物的跡象。
是因爲這是拉尼婭的記憶,死者之手才無法干涉嗎?
「喂,你要是再敢亂跑,我真的不管你了。聽明白沒?到時候落在那羣瘋老頭手裏被這樣那樣對待,你可別哭。」
查明的第二點。
即使走出魔塔,也不會像之前那樣被傳送到其他地方。
反倒是瑞雯跑來找我了。
我也因此看穿了心象世界的祕密。
想要打破這個世界或前往他處,需要某種觸發機制。
就像我爲了逃離那個半地下室必須殺掉那個女人一樣,拉尼婭的記憶裏肯定也存在觸發點。
『這段記憶對拉尼婭來說,是最慘痛的心理創傷。』
大概和她導師瑞雯的死有關。
難道我得和殺掉瑞雯的大惡魔打一架?
啪。
正想着,臉頰突然被扯住了。
「維多利亞,回話。」
瑞雯瞪大雙眼看着我。
眼神裏滿是擔憂。
瑞雯的弟子— — 拉尼婭正縮在角落裏瞪着我。
反而覺得她挺可愛的。
哐!
瑞雯少見地板着臉訓斥起拉尼婭。
「……!」
噼裏啪啦!
— 呵呵,感覺還挺不錯。
嘴上大大咧咧,在這方面卻意外地容易害羞。
爲了豐胸塗些亂七八糟的藥水(竟然真的有效果)。
「拉尼婭,你剛纔對維多利亞說的是人話嗎?這是對一個擁有痛覺、擁有人格的智慧生命體該說的話嗎?」
我看着一臉憂心忡忡的瑞雯,故意露出一絲壞笑。
而且……
「我可是被大陸唾棄的亡靈?」
我留在瑞雯的實驗室,順手幫她做實驗。
這種異想天開的話讓我不由得歪了歪頭。
也許是因爲這個。
也許是因爲諾克斯那渾濁的情緒消失了?
但我早就被亞菲斯那小鬼磨練出來了,這點程度根本不在話下。
原來她還有這一面。
看着今天依舊瞪着我的小拉尼婭,我配合着瑞雯的實驗。
多半是覺得導師的關注都被我搶走了。
把我跟那種低級亡靈放在一起比?
纏着人的明明是你導師。
小孩子這種可愛的嫉妒心。
聽到我的辯護,流着淚的小拉尼婭瞪大了雙眼。
她原本正在專心看書,現在卻根本看不進去。
『居然能在這種脫線的人手下長大。』
一直對我採取無視態度的小拉尼婭,趁着導師不在,終於主動找我說話了。
「那不是該先弄出傷口嗎?」
「……」
被人擔心、被人照料。
感情是天生的啊。
思維方式完全不像個法師。
「導師……」
「這是爲了查明死亡騎士再生能力的強度測試。」
瑞雯眯起眼盯着我們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點頭揭過了這件事。
「哈?」
「我告訴過你多少次。這種足以致命的法術必須慎之又慎。你居然敢把它拿來開玩笑?」
「嗯。」
就在我感嘆小拉尼婭的素質,揉着發麻的胳膊時。
沒成想,小時候的拉尼婭性格更惡劣。
「拉尼婭!」
「說話,是不是隨手亂用了?」
到了異界還能受到這種待遇,倒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臉緊繃着,沒有了往日的笑容。
對任何人都很親切。
「不想回。」
實驗內容依然透着股法師味。
「可是它反正只是實驗體!稍微用一下……」
瑞雯抱着一大堆實驗材料站在門口。
瑞雯憤怒的樣子確實嚇人。
相處纔沒多久。
瑞雯是個不像魔法師的怪胎。
「所以我才說偷偷放你走啊,傻丫頭。」
「喂,殭屍。別總是纏着導師。」
瑞雯壓低聲音說着。
在大惡魔襲擊魔塔前,我能做的只有等待,順便防患於未然。
「看好了!今天的實驗題目是— — 亡靈的胸部是否能二次發育!只要抹上這種藥水……」
「你說什麼?! 」
「唔。涼涼的,摸起來真舒服。夏天抱着睡絕對舒服。維多利亞!乾脆一輩子留在我身邊吧!」
「嗯?」
趁我睡覺偷偷把青蛙塞進我胸口,或是往褲子裏塞史萊姆。甚至還騙我喝那種苦得要命的草藥汁。
「魔法師就整這些……?」
她怕導師被搶走似的,總是對我搞些惡毒的惡作劇。
毫不傲慢,情感豐富。
眼神一如既往地刻薄。
「是我讓她展示給我看的,她沒做錯什麼。」
「你多體諒她一下。她是被父母拋棄的孩子,不太懂怎麼跟人相處。」
或者讓我只穿一身充滿她個人愛好的火辣內衣,對着我的身體摸來摸去。
房門開了。
「呀!你這傢伙真是!」
都說好人發火才最可怕。
發現她玩過火時,我就會用力捏一把瑞雯的屁股。
「這和實驗有什麼關係?」
可瑞雯的眼神依然嚴厲。
她還是看穿了我的謊言。
殘留的意識還在,我忍不住想逗逗她。
我朝拉尼婭伸出手。
「殭屍也好,死騎也罷,不都是些污穢發臭的地下物種嗎?」
「這樣你會痛啊。」
— ……!
在氣氛徹底僵死前,我插了一嘴。
偶爾也會暴露出一些奇怪的癖好。
「我不是殭屍,是死騎。」
感覺並不壞。
只要把重要的實驗做完,我就放你走。再稍微忍一忍。
「不是亂用的。」
換做普通魔法師,管你是亡靈還是什麼,早就把你拆解了。
「……」
拉尼婭的導師瑞雯是個性情中人。
感覺得到,那些眼高於頂的魔法師們也都很喜歡她。
這丫頭性格真有夠瞧的。
這點很重要。
「拉尼婭,你剛纔是不是隨手亂放法術了?」
之後她把我拉到一邊,悄悄說了句:
換來的卻是一道刺痛的閃電咒語。
「嗚嗚……」
她竟然真的沒把我當實驗體,而是把我當成客人對待。
「聞聞,沒味,要不要試試?」
話得說清楚。
「噹噹!接下來的實驗是— — 亡靈是否有性慾……」
「哈?」
「一直關在這裏太悶了。」
連小拉尼婭都嚇得眼眶含淚。
「知道了。我會偶爾帶你出去散步的。還有……」
「不,瑞雯,你這話才更傷人。」
聲音大得孩子肯定都聽見了。
「哎呀,是嗎?拉尼婭過來。」
不管聽沒聽到,瑞雯一招手,小拉尼婭就噠噠噠地跑了過來。
瑞雯抱着她,一邊哼着歌一邊給她梳頭。
每梳一次,拉尼婭那乾枯的頭髮就會變得更有光澤。
嗯,原來那頭亮發是這麼來的。
或許是因爲我的辯護。
從那之後,跟小拉尼婭的關係緩和了。
「維多,要看魔法嗎?」
「之後又被瑞雯罵了怎麼辦?」
「不對人用就行了。我已經不對維多用了。」
「行。」
她不再搞那些惡毒的惡作劇,反而會拉着我一起玩,或者一起研究魔法。
魔塔的知識非常管用。
以後對付魔法師時,戰術選擇會更多。
我們兩個打打鬧鬧時,瑞雯會帶着笑意在一旁寫論文。
— 飯桶們,喫點心了。
— 除了燒瓶,就沒有正經碟子了嗎?
— 你這孩子事兒真多。燒瓶怎麼了?容量大又好用。
小拉尼婭遲疑了。
轟!
雖是人形,卻生了一張扭曲惡毒的臉。
她犯下了人生中最追悔莫及的錯誤。
我可不是白待的。
「都記下了,不難。」
可現在,她卻在乖乖執行導師的命令。
「拉尼婭!維多利亞!你們沒事吧?! 」
七宗罪中「憤怒」的代表— — 大惡魔馬爾加留斯。
在遊戲第六章開始露面,在大陸化爲焦土的第七章中作爲Boss登場。
— 呀啊啊啊!
震顫空氣的陰森嚎叫傳來。
魔塔內部已經亂作一團。
— 學徒往這邊走!各學派正式法師聽從大師指揮!
我們兩個終於進入了魔塔最深處的避難所。
小拉尼婭一臉驚訝,沒想到我能記住魔塔內部這麼複雜的結構。
— 它受混沌界法則壓制,正處於虛弱期!千萬別硬拼!
『真不是鬧着玩的。』
* * *
一雙形似蝙蝠的六翼皮膜。
就在這流星雨的中心。
安穩的日子過久了,我甚至偶爾會忘記這裏只是過去的一個幻象。
這種層級的戰鬥絕對是天花板。
一個僅憑舉手投足就擊潰人類最高戰力之一— — 魔塔的存在,正傲慢地懸浮在空中。
我只是在拉尼婭的記憶裏遠觀。
是地獄火精,全身纏繞着綠火的巨大岩石。
「可是導師您……」
「快去!」
「必須攔住它!哪怕拼上老命!」
實驗室那股古怪的味道被甜甜的香氣取代,到處充滿了笑聲和溫情。
「神聖力卷軸?你想要我命?」
「唔……好冷。唔。」
「小心。」
我意識到。
「……沒錯,她可是我們的導師。」
即便是大惡魔,離開萬魔殿降臨混沌界,也會受到極強的束縛。
「拉尼婭快進來!可那個實驗體……」
她換下了平時那身暴露的打扮,全身掛滿了魔導具。
『這竟然只是個幻象?』
明明纔剛剛轉移到混沌界,處於最虛弱的狀態。
『未來恐怕不會因此改變。』
「維多,你認路……」
我扶住差點摔倒的拉尼婭。
拉尼婭那張臉也漸漸有了活力。
拉尼婭並沒有聽話去安全區。
在這一片狼藉中,我想起了未來的走向。
「嗚嗚……我看到論文說這樣能讓思路變清晰……」
爲了以防萬一,我甚至還從實驗室順了幾個卷軸。
反過來領着她往安全區跑。
— 這羣爬蟲……
「維多,導師她會沒事嗎?」
— 可這前陣子還裝着怪物殘骸。
瑞雯推門跑了進來。
那一刻終究還是到了。
以瑞雯爲首的幾名法師正凌空釋放毀滅性的法術。
──────────!
可他散發出的那種壓倒性的威嚴和壓迫感,遠超我見過的任何怪物。
我體內的鬥志竟然在微微顫抖。
『畢竟這裏只是拉尼婭的記憶。』
「維多!跟我走!」
這裏經過多年加固,佈滿了無數層防禦壁,固若金湯。
鋒利的爪尖,頭頂彎曲的雙角。
可我的手還是老老實實地拔出了那把名爲「菜刀」的聖劍。
暗淡的鎧甲上掛滿了頭骨。
這時。
也許是因爲我吧。
「謝謝。」
按照記憶,魔塔應該能成功擊退大惡魔。
看起來她是打算協助其他法師擋住大惡魔。
看起來是惡魔在壓制魔法師,實則不然。
噠噠噠!
跑了一會兒。
我們在避難的法師堆裏喘口氣。
「惡魔襲擊了魔塔!拉尼婭!帶維多利亞撤離到安全區域!立刻!」
跑動中,我掃了一眼破碎的窗外。
讓他重傷休養很久。
「瑞雯?你往頭上蓋冰塊幹嘛?」
「維多,喝水。」
「肯定沒事的。別看她平時沒正行,其實是個非常厲害的魔法師。」
她很快看向我,堅定了意志。
萬魔殿軍團長之一。
可我的腦子還在飛速運轉。
她牽起我的手,拉着我衝進魔塔深處。
我正暗自苦笑,拉尼婭一邊喘着氣一邊問:
「看好了!這次實驗是— — 讓墮落的亡靈重塑肉身,變回人類!」
破碎的牆壁外,渾濁的綠質地獄火正熊熊燃燒。
「呼,呼。」
它們擊穿了魔塔堅固的防禦結界,砸碎外牆,蠕動着現出原形。
喔喔喔喔喔!
天空中,綠色的火團像流星一樣墜落。
「偏偏在塔主不在的時候!」
馬爾加留斯憑藉壓倒性的肉體和無數地獄咒語,正一步步把魔塔逼上絕路。
我藏起心裏話,安慰道:
「呀!」
『接下來會怎麼發展?』
— 有意思!再把你們這點卑微的伎倆拿出來瞧瞧!哈哈哈哈!!!
「咳。知道了。快進來吧。」
— 時間就是金錢。洗一個燒瓶可比洗一堆盤子省事多了—
轟!!!
我能感覺到她那隻小手中傳來的責任感。
強烈的魔力波動導致浮游石失控亂撞。披着長袍的法師們在慌亂中奔跑,被砸中的、被絆倒的不計其數。
轟隆隆隆!!!
毫無徵兆的巨響傳來。
「維多是導師的二弟子!不是什麼實驗體!」
整棟建築都在劇烈晃動,天花板不斷塌落。
可這裏是拉尼婭的記憶幻象。
事情的發展肯定會有所不同。
『難道我該趁大惡魔逃跑前衝出去結果了他?』
就在我盤算的時候。
突然感覺身邊空落落的。
原本緊貼在我身邊的拉尼婭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
緊接着,世界變得五彩斑斕,開始扭曲。
下一刻。
呼啦啦!!!
在一片火海中,瑞雯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拉尼婭正抓着導師的手絕望哀號。
「導師……導師……嗚啊啊啊啊!」
「別哭,這……不是你的錯。」
瑞雯的腹部被開了一個巨大的洞,正不停地吐着血。
即便如此,她依然用溫柔的眼神安慰着拉尼婭。
拉尼婭渾身顫吼,死死抓着瑞雯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是我的錯。如果我……如果我不做那種事……如果我……嗚啊啊啊!」
『結果還是到了這一步。』
也許是因爲我現在太虛弱,明知道這是註定的未來,胸口還是隱隱作痛。
我緊閉雙眼,再次睜開,看着瑞雯生命中的最後一刻。
我倒下藥水,撕開再生卷軸,可瑞雯的傷沒有半點起色。
吱呀。
聲音透着無盡的空虛。
「走吧。」
轟隆隆!
我長舒一口氣,平復心緒,回想着跟瑞雯那些短暫卻快樂的點滴,握住了她的手。
一滴淚從她蔚藍的眼中滑落。
我終於明白了,拉尼婭爲什麼對心象世界這麼瞭如指掌。
原來這段記憶對你來說,既是想忘卻的噩夢,也是最幸福的溫存。
拉尼婭至今爲止,無數次進入自己的心象世界,試圖救下導師。
「那就……好。謝謝……我親愛的……二弟子……」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的。不會讓你擔心的。」
「你重複了多少次?」
反正只是記憶裏的空想。
但我還是鄭重地給出了答案。
就像那個少年的母親最終還是會選擇自殺一樣,是無法改變的烙印。
我緊緊握住她那逐漸冰涼的手。
無論我怎麼回答,瑞雯都會消失。
身邊的拉尼婭不知何時褪去了稚氣,變回了我熟悉的那個魔女。
我能感覺到。
推開門。
「光輝使者啊……」
「終究還是這樣。所謂的預定未來。虛假的世界。」
反正未來的我確實也在做這件事。
「拉尼婭……呼。能拜託……你嗎?」
「維多……咳。利亞。」
因爲人不是靠冰冷的理性就能活下去的動物。
壓着千鈞重的負擔。
這是拉尼婭記憶裏不可磨滅的真實。
這一刻,似乎閃過了一絲微弱的光。
拉尼婭最後看了一眼導師,起身走向那扇門。
哪怕只有一次,也想救回那個因爲自己的失誤而死去的導師。
我作爲一名死騎,竟然爲死去的瑞雯祈禱。
「說吧。」
瑞雯帶着安心的微笑閉上了眼。
「惡魔太狡猾,導師爲了救我這個拖油瓶,把命搭進去了。」
「學徒去避難,大師去迎戰。就在這中間,出現了一個變數。」
因爲是人。
經歷過這件事,我們之間的紐帶更深了。
即便知道沒意義。
火海盡頭出現了一扇門。
這也是理所應當的。
即便只是在幻象裏。
「因爲想親眼見識大惡魔而產生的傲慢,還有想幫導師這種愚蠢的想法。」
「無數次,多到數不清。」
瑞雯那逐漸渙散的目光投向了我。
迎接我們的是一個新的世界。
「嗯,該走了。」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