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4 深夜來客(2)
《轉生女聖騎在殘酷中世紀的遊戲世界中求生》 · 게살피자 · 4424 字
房間裏流淌着令人背脊發涼的沉默。
刺客與聖騎士對峙之時,先動的反而是刺客。
老人的舉動是——
「謹向您致意。小人乃圖爾克族第一長老,名爲努博阿。」
他竟然低頭行禮,態度恭敬得過分。
「努……什麼來着?名字挺帥。行,我也很高興見到你。不過,我們現在是能互相寒暄的關係嗎?」
第一長老,那就是圖爾克族的最高指揮者。
維多利亞故意踩他的面子、故意挑釁,可努博阿的表情依舊紋絲不動。
那彎下去的腰也沒動。
「爲何不行呢?」
「寒暄,是面對面交換善意、拉近關係。不是半夜三更帶着武器、沒經允許闖進別人的臥室來做的。」
「若令您不快,小人致歉。我們生來與陰影爲伴……實屬無奈。」
挑釁到這份上還這麼回?
維多利亞只覺得事情越來越按她預想的方向走。
「少來這套。說重點。你若不是衝着我命來的,爲什麼找我?」
「新王朝立起之後,聽聞您煩憂甚多……」
努博阿話到一半就收住了。
維多利亞當然聽懂了他想說什麼。
『果然。』
鏘——
他的猶豫很短。
「所以,你想提什麼?」
「啊。說白了就是——既然你們不信那羣既得利益者,所以想像當初投攝政那樣,把籌碼押在我這個『新入局的』身上,對吧?」
趁着夜色,沙漠的刺客們像影子一樣掠過寶石宮殿的屋頂。
「是。自先祖起延續至今的罪罰枷鎖——願請閣下替我們解開。」
努博阿跪着,眼珠微微一斜。
——可承諾……
他們之所以成爲刺客,也是爲了這一點。
造王者。
劍刃離他的眉心不到一毫米,卻穩得紋絲不動。
「把暗殺當生計,就會結下無數惡緣。若一條條都去清算,即便是我們一族,也活不到今天。」
「嗯……」
——那王女呢?王女也到婚齡了吧?
「我們願替閣下解決煩憂。作爲交換,也請閣下替我們解決煩憂。」
維多利亞從不輕信別人。
『果然不一般。』
——必是那幫西方狗男女灌了迷魂湯。儘快準備。
「他們把幾頭騾子、幾塊金子當作『報酬』扔給我們。其他家族也是如此——用我們族人像蟲子一樣死去的命來結賬。所謂高貴的十二家族……不,那羣鬣狗,從來就沒打算守諾。」
圖爾克族自幼受極限訓練,情緒被閹割得所剩無幾。努博阿表面平靜。
——卡扎拉克與阿努塔爾,你打算怎麼處理?他們一直與我等意志相悖,另行其是。
圖爾克族的條件很簡單。
但是——
「原本攝政……不,僞王曾與我們許諾。但他已死,所以我們斗膽向閣下再呈新請。」
他看穿了:真正殺掉攝政、扶起一切的,是維多利亞。
『再拖下去,我的頭真會掉。』
「……」
圖爾克族憑其行事與手段,常被大陸唾罵。
「就按你說的——那羣蛇。頭就不必了,先砍條尾巴給我。砍下來,送到我面前。我就信:你們真打算跟我們同坐一條船。」
「若您希望,小人亦可如此稱呼。維多利亞閣下。」
「石頭滾動的聲音都滾到我這兒來了。你說想來交個朋友,結果是攥着這邊弱點,像個下三濫商販一樣先談交易?」
「……」
呼——
「很久以前,我們先祖也曾爲掙脫枷鎖投靠過十二家族之下。從阿吉姆到坎扎米拉、從阿努塔爾——我們替他們擦最髒的屁股。可後來……」
雙方都不是普通人。
——大惡魔獵手、光之騎手?不過是誇大其詞的流言。
「我們想向閣下……不,向陛下提出交易。」
即便攝政執政前,貴族們也一邊利用他們,一邊在臺面上指指點點。
「我們願奉上那羣蛇的頭顱。無論是夜裏的臭水溝老鼠,還是白天的嘰喳鳥雀,都不會察覺。」
失去財產與土地,永遠不得擁有任何東西,子子孫孫必須永遠在沙漠裏流浪——苛刻到近乎詛咒。
寒光一閃。
多年暗殺者的直覺在告訴他:這或許是此生僅有的機會。
「嗯。」
她反而拔劍,露出森冷的笑。
——不是心軟。我只是怕維多利亞閣下發怒……諸位忘了嗎?她在戰場上的活躍——
「立刻奉上。」
——後嗣如何延續?! 更何況她是西方人!
「正是。因爲維多利亞閣下是兼具名譽與信用的真正騎士。」
所以圖爾克族的夙願,就是奪回失去的土地與地位。
他立刻做出判斷,開口道:
也就是說,他們希望維多利亞成爲新的「庇護者」。
「陛下……不,閣下。」
「哈半……誰來了?」
「誤會的是你吧。你到現在還死認自己佔着上風,想方設法要壓我一頭,不是嗎?」
「自由。」
「別搞這種半吊子的鬥氣。把話攤開說。我最討厭拐彎抹角的人。」
「嘴上說得好聽。」
「沒事。來,繼續睡。乖。」
可她的嘴角,卻扭出一抹殘酷的弧度。
眼前這位被稱作「大惡魔獵手」「光之騎手」的龍騎士——美得不像話,也善得不像話,卻正帶着危險的笑下令。
他們不去找阿菲斯或伊西特,是因爲他們看穿:真正握着王權的人,是維多利亞。
「……」
「那我要付什麼代價?」
「嘴放乾淨點。王不是我,是阿菲斯。」
努博阿額前的頭髮簌簌落下。
或者——最想收編的對象。
就像某些社會永遠希望最底層的人永遠趴在地上——圖爾克族的「刑罰」,正好與阿里安特的社會結構捆在一起,成了一道烙印。
「又想打算盤?」
維多利亞收劍入鞘,語氣更冷了些。
聖騎士重新關上窗,溫柔撫過醉酒王女的髮梢。
努博阿輕輕一抖,隨即吐出實情。
——卡辛城主,你這般心軟,還談什麼大業?
咚!
就是目前在政治上圍剿維多利亞一行的——十大家族。
局勢上也看得出:要建立互信,反而不難。
這一手精準到令人發麻——可對面的刺客也同樣連眼都不眨,站在原地。
——喂。就你有女兒?此事改日另立議程,公平討論。
那張像機器一樣無感情的臉上,竟短暫泄出怒意。
——王女衆所周知已有戀人,正是維多利亞閣下。
理所當然,他們也會是十大家族最想除掉的目標。
——說起來,新陛下也該尋配偶了吧?我女兒正好到了……
本來想平起平坐談交易的努博阿,此刻卻在主動「說服」維多利亞。
維多利亞像是來了興趣,鼻音輕輕一哼。
圖爾克族仍是一股強力勢力。
圖爾克族是攝政在暗處清理政敵的王牌。
「證明給我看。」
「那麼……」
可他心裏卻在嘆氣——嘆這個西方女騎士識人、馭人之狠,以及腦子之快。
不正面硬碰,而是讓他們去咬十大家族那羣狗東西,確實能狠狠幹一票。
沙沙沙——!
「自由?」
「你們那天在卡扎拉克,被我親手宰了好些人。我們的人也受了傷。你們不該記仇?我憑什麼信你們不會反咬?」
他竟然當場稱維多利亞爲「王」,並跪了下去。
維多利亞當然憑「老玩家」的知識早就知道這些。
——先放着。如今須合力把攝政殘黨徹底壓下。陛下與王女仍在與那些人頻繁接觸。
「我爲什麼要信你們?」
「爲什麼是我?你們這手藝,十大家族或其他大貴族沒來拉攏過?」
意思是:爲了大義,舊賬隨時能蓋過去。
他們主動揭自己的瘡疤——意味着他們已經被逼到牆角,只剩這邊能靠。
但從對方嘴裏親口說出來,味道完全不一樣。
「您誤會了,閣下。」
很久以前,圖爾克族犯下大罪,被當時這片土地的主人「斯卡迪亞」施以「永世流放」的刑罰。
「那要如何,閣下才肯信我們的清白?」
——那西方人?! 成何體統?女對女?!
「……」
——再說我們也沒說反叛陛下。只是要守住我們的利益!
宮殿會議廳裏,十大家族城主的密談結束了。
作爲他們的心腹之一參與會議的阿克拉,確認主君離開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戴着眼鏡整理會議內容時,忽然皺緊眉頭。
「區區一個傲慢的西方賤人……」
阿克拉正是那天陪阿皮斯去地下牢獄、卻被維多利亞轟出去丟盡臉面的那名大臣之一。
所以議題一提到維多利亞,他怒火就直衝腦門。
「除了揮劍砍人,她還會什麼?粗鄙的蠢女人。」
坎扎米拉的卡辛城主在會上提到:維多利亞的武力不可輕辱,應儘量避免刺激她。
可阿克拉的主君與其他家族城主想法不同。
他們認爲流言必然誇大:攝政之死、大惡魔狩獵都是謠言,或者純靠天運。
再強的騎士,也難免摻了幾分虛張聲勢。
「你就盡情享樂吧。很快,你的時代也要結束了。」
如維多利亞所料,等攝政殘黨收拾乾淨,十大家族就打算把她和她一行趕出去。
連這次被封爵的那些「惡靈」也一樣——收編不了的,就直接沒收土地。
親衛隊也好、惡靈也好,似乎都在找突破口,但不會容易。
因爲這王城裏,沒有十大家族的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伊西特王女……』
阿克拉的念頭又轉向那位與維多利亞是戀人關係的王女。
身爲宮廷大臣,他也曾近身侍奉伊西特,早看出她的不凡。
攝政親衛隊。
玩家出身的貴族。
而且進展還算順利。
「呵呵……」
阿克拉驚恐到要喊出聲的那一刻——
僅是遮着就已如此……若是——
「這樣大概就能解決了。」
她真正的目標,是讓伊西特與阿皮斯成爲這個國家名副其實的統治者。
與稚嫩的少年王阿皮斯不同,伊西特幾乎把繁複的宮廷禮法與王室知識全都學透了。
「也差不多該和這裏告別了吧?」
圖爾克族刺客像掃垃圾一樣隨手一揮。
那是用血寫下的警告。
古銅色的汗水浸透了女子豐腴的軀體,在阿克拉的想象中被肆意蹂躪扭曲。浸染着雪白乳液的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呻吟,如果……那個西方騎士被趕走……
阿克拉的瞳孔與呼吸瞬間停滯,頸間浮出一道細細的紅線。
至於那份不似卑賤出身者應有的傲與辣——慢慢調教就好。
伊西特房內也有私人浴室,但沒有這裏這麼寬敞。
「什、什麼人!你……衛兵——!」
憑能力被提拔到心腹位置。
「或許,我也能把王女弄到手?」
外面傳來嗡嗡迴響的聲音。
明天又該找什麼藉口,繼續貼近王女呢?
談判時爲了佔上風,她確實演了點戲,不過——
呼——!
這麼晚,她來做什麼?
只要運氣站在他這邊……那位寶石般的女人,或許就能落入他掌中。
窗邊吹進一股陰冷的風。
『聽說她是出身卑賤的舞姬私生女……難道暗中受過教育?』
『現在差不多平衡了。』
阿克拉的妄想並非全無可能。
阿克拉的腦袋,與其他十大家族所屬貴族們的頭顱一起,被整整齊齊掛在寶石宮殿的城牆上。
他又想起伊西特那連衣裝都遮不住的豐潤身段,還有銀河般的眼眸。
「我沒關窗嗎?」
不知何時,房裏竟站着一道身影。
「砍掉蛇的尾巴。一切依陛下之意。」
其實她早就料到圖爾克族會找上門。
阿克拉的頭顱滾落在地。
維多利亞往臉上潑着熱湯的水,正這麼想着時——
是我們隊裏的遠程輸出,達娜。
唰——!
阿克拉猛然回頭。
「嗯哼哼~」
維多利亞正在皇城內部的大浴場泡着深夜澡。
阿克拉是十大家族之一「阿吉姆」城主的親族。
「維多利亞大人?您在這裏嗎?」
「達娜?」
正做着愉快的盤算,阿克拉忽然抱緊了雙臂。
這三股勢力,就是她的盤面。
照現在的風向,城主們會用政治聯姻把阿皮斯與伊西特牢牢綁住,再把剩餘利益喫幹抹淨。
血如噴泉。
暗殺一族——圖爾克族。
就在圖爾克族刺客製造噩夢之夜的同時——
對方穿着阿里安特傳統服飾「古爾塔」,臉覆面巾,光是站着就散發出危險氣息。
當然,她離開前特意召出康緹絲與女妖女王,讓她們守着伊西特。
翌日清晨。
刺客撿起那顆頭,轉身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偶爾還會做出像古書裏纔會出現的舉止或用語,但那並不算致命瑕疵。
他起身要去關窗的瞬間,一股寒意猛地爬上脊背。
怎麼看,他們能投靠的也只剩自己這邊。
這聲音怎麼聽都是——
爲制衡那些礙事的貴族,她提前佈置了三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