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 真相的重量（2）

眼角鋒利上挑、卻又大而深邃、極具男性氣息的眼眸。

毫無瑕疵的雪白皮膚。

甚至衣服下面都能看出像體操運動員一樣雕刻出來的肌肉線條。

我原本的身體，已經不再是我認識的「李徐賢」了。

不再是那個靠夜宵和汽水安慰自己、弓着背敲鍵盤的170普通男人。

而是個俊美得能甩大多數明星一耳光的黑髮美青年。

站在那裏的，完全是另一個人。

這是任何人都想要的「脫胎換骨」。

可我只覺得陌生、噁心。

因爲——這不是我自己選的。

「你……！你對我的身體做了什麼？啊?! 」

我揪住倒在地上的黑髮男人——維多利亞的衣領，怒吼着。

「對不起。」

結果發現這貨居然開始捂住下面；

維多利亞像是害羞一樣紅了臉。

「男性的身體……比想象中更纖細敏感呢。讓您看到這種醜態……」

那副模樣，放在一般女人眼裏大概會激起保護欲。

但我只覺得噁心。

那種觸感也噁心。

更噁心的是——你別用我的臉、我的身體，擺出那種羞怯的表情說話啊！

我身體之所以變成這樣，是因爲這邊世界的各種「神祕」導致的。

呼——

一個身材魁梧、頭髮濃密得像獅鬃一樣的男人，長相兇得嚇人，正瞪着我。

「你說你是維多利亞，對吧。和我互換身體的人。」

「和徐賢大人你們這些來自地球的勇者不同……我們這邊的人，多少還能做出一點『選擇』。」

仍然有無數勇者邁了進去。

到這裏，我終於明白他爲何能如此鎮定。

「我不管你爲什麼會在這裏……你也敢對小姐動手?! 」

他明明完全能躲、也能反擊，卻硬生生喫下我的拳頭。

「這裏真的是地球？」

「從世界上被抹去。」

「某一天，艾琳世界所有生命，同時做了一個夢。」

「我本是普羅西尼亞帝國的貴族，護衛騎士亞歷山大也與我同行。」

「是。」

我揪住他的衣領。

爲了世界，願意犧牲自己的人。

布倫嫩希格——普羅西尼亞帝國支柱級的兩大公爵家之一。

必須阻止這個世界的滅亡。

在腐爛的帝國裏仍爲榮光與發展拼命的騎士家族。

乞丐、貴族、王族；森林深處的異種、怪物。

「你倒好意思說？你不也用小姐那高貴的身體，幹了不少荒唐事嗎！」

「踏入傳送門的瞬間，我們留在這世界的一切足跡都會消失。家人、親友、甚至仇人都將不再記得我們。」

「失禮了。」

「……」

人類與異種，不分怪物與否，揹負「神聖使命」的存在陸續匯聚。

「布倫嫩希格。」

那眼底的瘋狂讓我瞬間清醒，連怒火都像被冰水澆滅。

——這解釋了我一直疑惑的一點：

所有人都聚到了那裏——

……瘋子。

只要是有智慧的生命，全都聽到了那道神諭。

咔——！

「你知道？」

那位與我互換了身體的艾琳人，竟然輕輕笑了一下，伸手撫上我的臉頰：

「是的，我知道。」

我又想到：不信者的羅盤會不會壞了？或者這傢伙有手段能無效化它？

他說，通過用硬幣在自動售貨機裏買的各種「祕藥」強化身體，能力提升的同時外貌也一起改變。

「世界的盡頭，在最低處、也是最先迎接太陽的地方，有一處聖地。」

它早被人遺忘，只在古籍中殘留。

「繼續吧，徐賢大人。」

啪！砰！

「副作用是什麼？」

原本像貴婦一樣並着腿、端端正正坐着的「李徐賢」。

當然，這怎麼可能讓我消氣？

「說清楚。你這話什麼意思?! 」

「小姐……」

「亞歷山大·布里斯托。誰允許你擅自闖進來的？」

對他們來說，是主動做出的選擇——願意犧牲自我、拯救世界。

維多利亞——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不，是維多利亞，聽話地換回男人的隨意坐姿。

一直很平靜的維多利亞，這一刻竟顯出情緒波動。

「亞歷山大。」

「別用我的身體擺那種姿勢。」

我把他狠狠摁回地上，掄拳就砸。

「我們本能地明白：必須走進去。也本能地知道它的副作用。」

我還想繼續狠狠幹到他碎爲止，可有人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攔下。

「是。您儘管問。」

他明明看得出我在懷疑，卻仍舊恭敬地微笑着解釋：

砰——！

他用那雙黑色的眼睛溫柔地看着我。

我心裏一震。

「是。」

門關上，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所以我選擇做眼下我能做的、最理性的事。

勒忒的遺忘。

「是的。這裏是仁川九月洞，仁川公爵的城內。」

原因不明，但只要踏入門內，記錄就會被刪得一乾二淨。

再把這傢伙的底細摸清。

我變女人，他變男人；互換這點明明一樣。

我回頭一看——

維多利亞冷冷開口，氣勢像冰。

「那你的家族呢？」

那個叫亞歷山大的男人狠狠瞪了我一眼，終究還是退了出去。

對我們來說，是被捲進去的災難。

這恐怖到連準備獻身的英雄都可能退縮。

「……」

於是，懷抱意志的人開始行動。

「你早就知道我們會變成這樣？」

維多利亞也在其中。

我要奪回來。

「最卑微的哥布林、魚人；獸人、巨魔；乞丐、獵人、貴族；森林的妖精、賢者；矮人、死靈；納迦、半人馬；巨人、天使、惡魔……」

先要掌握這邊的信息。

這也解釋了這副身體的天賦與外貌從哪來。

可——

「我問你幾件事。」

「出去。」

還來不及震驚，信神的人們——從鄉下巫師、盲人，到教團內部，都在同一時間接到了啓示。

可那是我的身體。

「你這狗東西！」

「聖地裏有一座巨大的傳送門在閃耀。」

「仁川公爵又是什麼鬼……」

那夢裏，我們的世界被火焰吞噬——不祥到極點。

覺悟從一開始就不同。

「如果這樣能讓您消氣……請儘管——」

爲什麼這裏的人誰都不認識「被附體後的我」。

我這麼亂，他憑什麼能這麼鎮定？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

其實我現在也想宰了這傢伙。

他說出一個讓我背脊發涼的事實：

就像當年對抗死靈王災厄時萬族聯手，這次艾琳的所有生命也再次團結，踏入傳送門。

甚至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也不知道自己將變成什麼。

「走進去之後，我看見了成千上萬——不，成萬上萬面玻璃牆在閃爍。」

「每一面後面，都是地球的人類。」

「就在那裏面……我找到了您，徐賢大人。」

（視角切回艾琳）

米諾特王國北境邊境。

前往舊阿爾泰因修道院的路上，王子軍營地——清晨的混亂愈演愈烈。

「呀啊啊啊！姐姐！姐姐——！！」

同伴們確認維多利亞失蹤後，徹底炸窩了。

最先發現的人依舊是秀貞。

她抱着維多利亞睡醒，卻發現人不在，當場崩潰。

阿黛琳、趙藝玲、拉尼婭都沉下臉。

「再怎麼任性，她也會給我們一點提示。更何況這裏是王子軍營地。」

「會不會被拉去『異鄉人的塔』？」

「可能性很高。她說過拿到了奇怪的獎勵。」

阿黛琳追問：

「她消失前，有沒有異常徵兆？」

拉尼婭渾身一顫。

「維多利亞把我們丟下……走了？」

維多利亞以爲自己不在，剩下的人也能活下去。

「另一個獎勵是什麼！」

創傷再次翻湧。

「難道……是因爲我？」

阿黛琳也手發顫，劍幾乎脫手。

「……」

「願望？」

「嗚嗚……哇啊啊啊！姐姐！姐姐——！！！」

「你這盜賊，什麼意思！」

但他們對她的依賴與感情，比她想象中更深。

「我不知道。但我能猜——神能給的最誇張獎勵是什麼？願望。」

這時，秀貞怯怯補了一句：

「問什麼？」

師父「烏鴉」、弟子格羅特……現在輪到維多利亞？

阿黛琳怒喝：

「是我……又是因爲我……」

她想起自己幾天前清晨與諾克斯的事，想起自己對維多利亞說過的告白。

衆人腦海裏，碎片拼出了一個恐怖的結論。

「維多利亞那臭X……她不會一個人卑鄙地背叛我們跑了吧……？」

營地陷入徹底的混亂。

拉尼婭手一抖，最愛的茶杯摔得粉碎。

「姐姐和我凌晨散步時……問過我。」

衝擊也更大。

「我也不確定。但我記得那隻鷹說過……還有另一個獎勵。」

「問我……想不想回家。問我在這裏過得幸福嗎……」

趙藝玲臉色徹底變了。

「不可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