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 達娜
《轉生女聖騎在殘酷中世紀的遊戲世界中求生》 · 게살피자 · 3432 字
## 達娜那反常的神色,讓我先一步露出了戒備。
「……」
眼前的達娜,會不會是假的?
在《地城》裏,像我那副黃金面具一樣、能讓佩戴者改變外貌的隱藏道具有好幾件。
可不管怎麼看,眼前這個達娜都像是真貨。
那就說明——
「那就好。」
該真心祝賀她了。
這幾天不見人影,原來是爲了找她父親的線索。
雖然不打一聲招呼就走很欠揍……但也只能原諒了。
畢竟是家人的事。
「找、找到你父親的線索了?! 恭喜啊,達娜姐姐!」
林秀貞興奮得直蹦,連珠炮似的追問:
「在哪裏?他還活着嗎?」
可達娜依舊從斗篷間露出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緩緩開口。
「在回答之前,我想先問一件事。」
「什麼?」
「以前曾是維多利亞大人的同伴——被阿黛琳大人和秀貞大人砍下頭、又以不死者復活的那個弓手玩家。名字……是阿佐夫沒錯吧?」
……怎麼突然提這個?
「請回答我。」
——不知道。
——只記得很小。
——那應該不是。
「……!」
達娜的攻擊其實輕得可笑。
——就算如此……也得謹慎些。你知道那人的本名或家人的名字嗎?
——那女兒的年齡或特徵呢?
剛纔還爲達娜歸來而開心的林秀貞,臉色瞬間白得像紙。
維多利亞咬緊牙關,胸口狂跳,腦子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樣……」
可我……做不到。
因爲我不想這段關係碎掉。
在「他是敵人」的念頭下,達娜屏住呼吸潛伏,撲殺目標。
她和達娜之間積攢的那根線,就是重到這種程度。
再抬頭時——
可那兩人的責任,也是我這個領隊的責任。
我們對阿佐夫的家庭狀況,根本一無所知。
我眯起眼,手掌驟然發力——
「起初我否認過。否認很多次……我把自己的記憶翻來覆去撕開。可真相……根本不會改變。」
鏘!
達娜的父親……是阿佐夫?
——美國很大。田納西也一樣。那地方大得跟一般國家差不多。你知道那兒有多少人、多少釣魚佬嗎?根本數不清。
地區也都是田納西州。
話音落下的同時,達娜把尾音吞了回去,低下頭。
達娜當時是否定的。
「這怎麼可能!!!啊?! 」
「那個人竟然是我的父親……」
霎時雷霆炸裂,房間被白光吞沒。
什麼——?
要擋開太容易了。
維多利亞這一下,竟不像她自己似的,擋得異常喫力。
『操。』
咔噠。
當時我們明明「得出結論」不是的。
有時薄得像紙,有時重得像鐵——所謂緣分就是這種東西。
暴雨猛烈敲打窗戶的聲音,彷彿替這失控的情緒作了註解。
手臂發顫。
達娜突然朝我揮出了戰斧。
裏面果然畫着他與家人的畫像。
不——現在想想,那判斷裏有致命漏洞。
——我一定會找到父親。
精靈的瞳孔裏翻滾着極致的悲傷、無力與怒火。
「我也是這麼以爲的。直到我看到這個爲止。」
結果現在告訴我:我跟她找了那麼久的父親一路同行,還親手把那父親弄死了,甚至差點再殺一次?
暴怒的達娜像瘋了一樣揮斧。
她沒能達成所有想要的結果,但仍拿到漂亮戰果,還把戰利品獻給了主君。
一直忠心輔佐我的這個孩子,說出了足以把人腦袋劈開的事實。
平時我明明一向謹慎到近乎冷酷——
「秀貞,退開。」
那是我曾見過的——阿佐夫一直貼身珍藏的吊墜。
「這是我和母親小時候的樣子。名字……也一模一樣。」
維多利亞擋着擋着,臉、手臂、腿接連被劃開。
人與人的關係是會變的。
只要再錯一步,她就會親手殺死自己的父親。
只是裝作不知道罷了。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怎麼可能?
但是——
鏘!
維多利亞也在一瞬間鬆了握劍的力道,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怎麼會……以前你不是說過嗎?阿佐夫不可能是你父親。」
我以前確實問過達娜。
「我的父親,就在很近的地方。」
當然,真正砍死阿佐夫的,是阿黛琳和秀貞。
——你說你父親被吸進遊戲裏,那你沒養過男性角色嗎?暱稱用過「阿佐夫」嗎?
——爲了找到父親……我可以撐下去。
達娜抬起一隻手,把一枚吊墜展示出來。
比起驚慌,我更先聽見達娜用幾乎要咬碎牙的聲音說道——
「達、達娜姐姐?! 」
她那動搖的眼裏,燃着我根本不想知道的真相所帶來的悲傷。
「你……你突然發什麼瘋?」
轟隆隆——咔嚓!
終於揭開的真相殘忍得離譜。
一個父親,一位年輕妻子,還有一個年幼女孩。
她沒穿甲,很快渾身是血,鮮血滴答滴答往下落。
這結論離譜到像是胡扯,可我也不是沒懷疑過。
我雖疑惑,但見達娜那股焦躁幾乎壓不住,只得先回話。
達娜咬着牙,全身發抖,猛地瞪大雙眼。
達娜帶着像是心臟腐爛般的冷笑再次揮斧。
「那天,在新月島,我和他死鬥。我砍斷了他一條手臂,用箭貫穿了他的身體。不久前在地底帝國,我又把他的同伴殘忍殺死——只爲了維多利亞大人。」
只憑模糊線索自說自話,甚至沒有去深挖哪怕一丁點可能性。
「原來……如此……」
鏘!
以及……洶湧的怒火。
兩人都是同國籍的美國人。
可是……可是……
「那個叫阿佐夫的人……就是我的父親。」
現在回想仍令人眩暈。
以阿佐夫的年齡,有個達娜這個年紀的女兒並不奇怪。
「姐姐!達、達娜姐姐!不行!都是我的錯!所以你砍我——!」
維多利亞卻一腳把她踹開,繼續迎着達娜的斧刃。
「嗯,是阿佐夫。背刺我們、還兩次反咬的那條狗。」
——以前我有個……咳,關係斷了的同伴,也是田納西的釣魚佬,所以就隨口問問。
林秀貞滿臉愧疚地衝進兩人之間。
……也許,我其實早就意識到那種可能。
「……」
「那腐爛的殭屍……變成那般慘狀的人,竟然是我的家人……」
鐺!咔咔——!
這份責任,只能由我來扛。
「維多利亞大人早該告訴我!早該像以前那樣把我引到正確答案上!!爲什麼偏偏這一次……爲什麼偏偏就不是這樣!!!」
「啊啊啊啊啊——!」
達娜嘶吼着揮斧。
她被憤怒與絕望弄瞎了眼,直到全身脫力也不停手。
每一次揮落,維多利亞的身體就多一道裂口。
嗤啦——!
可——
可達娜那把殘忍揮舞的斧子裏,卻沒有真正的力道。
她沒有去砍維多利亞的要害。
每當斧刃要落向喉嚨或心臟時,都會猛地一頓,偏開軌跡。
反倒是當事人維多利亞,連反擊的意思都沒有,只是像木頭一樣站着挨。
最終——
噹啷!
「人類獵手」的戰斧滾落地面。
達娜在維多利亞面前癱坐下去,崩潰大哭。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也想問。
爲什麼?到底爲什麼?
我怎麼可能殺你。
用亞龍皮與祕銀混制而成的輕甲,輕便卻結實,還有備用箭矢。
「把這個帶上。」
更不可能裝作過去不存在,繼續站在維多利亞身邊。
不,是逃走。
她消失。
「……」
維多利亞忽然把什麼東西一甩,丟了過去。
如果你不想那樣——
咚!
像她父親當年那樣。
看似無情冷酷,骨子裏卻帶着溫度。
彷彿天裂了洞一般的暴雨中,精靈不再回頭,徑直衝入雨幕。
達娜無聲抽泣着,抹去通紅的眼角,站了起來。
漆黑的世界裏。
這不是誰故意造成的。
「從今往後,我要去找我的父親。」
『父親……』
她拾起戰斧,用冰冷的語氣宣告離去。
她剛要邁步——
「那就現在,在這裏殺了我。」
達娜收好東西,最後向主人行禮——用動作說,「謝謝你珍惜我」,然後縱身躍向窗外。
「你這個蠢到家的混賬……」
很快,她單膝跪地,把東西收起。
所以——
面對父親,她根本沒法理性。
「您到最後……還是這樣。」
維多利亞一動不動,達娜便沉默着轉身。
一直都是。
也是彼此傷得最輕的方式。
「……」
這是達娜能想到的、在眼下把局面「最有效」解開的方式。
是生她養她、總是溫柔迎接她的父親。
嘩啦啦啦——!
——現在死在這裏,也許反而更輕鬆。
「……」
啪嗒、啪嗒。
「就此告別。」
也同樣恨不了維多利亞、林秀貞、格羅特……這些一路同行的同伴。
她恨不了父親。
再爛的父親,也是達娜的父親。
這裏面也未必有維多利亞的錯。
那就是維多利亞的本質。
爲了斬斷這段糾纏錯亂的孽緣之結。
怎麼可能……
「喂。」
「也許……在這個過程中,我會和維多利亞大人成爲敵人。」
可爲什麼偏偏……
我沒有資格。
滿身鮮血的維多利亞想伸手去碰她,卻又猛地停住,咬緊牙關。
客觀來說,錯更多在先背叛的阿佐夫。
那是一套護甲和一捆箭。
「我已經不能再和維多利亞大人、也不能再和各位一起行動了。」
這正是維多利亞爲這次分贓裏什麼都沒拿到的達娜,提前準備好的。
但——
維多利亞與達娜對視。
達娜怔怔看着那套護甲與箭。
我們明明……曾經很幸福。送走格羅特之後,我們也還想重新站起來。
是當年她被欺凌毆打住院時,爲了她手上沾血、甚至爲她進監獄的那個人。
達娜話語冷硬,目光卻疲憊不堪,像下一秒就會崩塌。
那眼神在說:
「達娜,我……」
然後用發抖的聲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