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驕陽之下

鬆軟的麥麪包與清炒菠菜蘑菇。

澆上香甜果汁和香料烤制而成的整隻烤鴨，以及鋪上洋蔥的蒸魚。

用蛤蜊、蝦和螃蟹熬煮的海鮮湯，甚至還有果酒。

大廳中央的長桌上，擺滿了奢華宴席。

主位坐着奧菲莉婭，周圍環繞着維多利亞、阿黛琳、秀貞和格羅特，達娜與矮人們也都圍坐着用餐。

「好好喫，真美味」

林秀貞笑逐顏開地擺弄着餐具。

維多利亞亦是如此。

咔嚓。

當餐刀切開烤得恰到好處的整鴨時，酥脆外皮的聲響最先傳來。

隨後迸發的油脂香氣與焦糖化果汁的鹹甜交織更是絕妙。

「嗯——」

正當油膩感即將湧上時舀一勺海鮮湯。

或許因特意囑咐廚師加了辣椒？

清爽辛辣的滋味完美中和了肉類的肥膩。

其間咯吱作響的彈牙海鮮更是點睛之筆。

我的舌頭此刻因喜悅而不住顫抖。

『哈。真是絕頂美味。』

新月島的氣候與地球的熱帶地區相似。

因此水果甜度高，沿海魚類豐富，岩鹽儲量也充足。

呼——

『拯救世界這種事，反正除了我之外，別的玩家也會去做吧？』

後來境況稍好時，餐食質量雖有提升，卻始終難稱滿意。

「夫人，船隻修理進度如何了？」

麾下的家臣們也都表示贊成。

畢竟她得保護腹中的孩子。

『來這也不全是糟糕經歷吧？』

也就是說，這是一片資源豐饒的祝福之地。

正如奧菲莉婭所說，或許真能成爲領主，乃至島嶼之王。

所以奧菲莉婭才接任了領主之位。

總比出去後死在某個邊陲之地要好。

目前被囚禁的格倫希爾德既無子嗣也無近親。

—若以處女或孩童爲祭品，更易收集怨念深重的靈魂與邪氣。

雖然是代理的。

若想定居，沒有比這更理想的了。

本以爲那天之後她會憎惡我。

「啊……」

可她依然溫柔相待。

晚餐結束後，維多利亞獨自前往了奧菲莉婭的房間。

每天清晨都有鳥兒伴着暖陽在窗前啼鳴，食物豐足，牀榻柔軟。

發黴石頭般堅硬的麪包，摻着不明雜物的糊粥——那是我降臨這世界的第一餐。

現在要是暴露，異端審判官馬上就會找上門吧？

因爲對方提議要共度茶歇時光。

「天哪！聖騎士可以看這種禁書嗎?! 這不該是禁書嗎?! 」

茶湯氤氳的暖意與奧菲莉婭哼着歌的甜美嗓音形成鮮明對比，此刻我手中書頁記載的內容卻令人毛骨悚然。

『如何凝聚黑暗魔力？』

見她嬉皮笑臉的模樣，瞪圓雙眼的奧菲莉婭捶了下她的胳膊。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不是嗎？」

說不定真的可以。

留在這裏，我不必再忍受嚴寒飢餓，也不必與怪物搏命。

或許正因如此？

維多利亞終究不得不拒絕這甜美的果實。

新月島的飲食文化相當發達。

但我覺得挺有意思。

本該由格倫希爾德子爵坐的位置上，奧菲莉婭正對我們微笑。

「呼……抱歉夫人。不，領主大人。」

餐桌的主位。

原因很簡單。

『新手降靈術士施行死者復活的先決條件』

但很快又換上擔憂的表情，輕輕咬住了嘴脣。

新月島是個好地方。

「快完工了。再兩天就能經受住遠航……那個，閣下。」

「……」

根基也算打牢了吧？

因爲奧菲莉婭現在是烏德蘭的領主。

—報喪女妖是玷污純潔處女靈魂後誕生的最低階亡靈。此類存在進化爲怨靈或幽靈的途徑多樣，其中首要之法便是採用更高品級的素材進行煉製。

「…….」

雖然具體緣由……唔，尚未參透。

她穿着端莊的藏青色系禮服。

『我能否通關這個垃圾遊戲還是個未知數。』

美食對緩解壓力與調節狀態大有裨益。

不是流浪，而是定居。

那個爲生存拋棄良知、在底層拼命掙扎的我已不復存在。如今既有餘裕，也走到了能做出選擇的位置。

曾經囂張到敢扇奧菲莉婭耳光的希爾頓，此刻卻畏畏縮縮地戳着盤子裏的食物，隨即猛地起身離開。

但是。

要離開新月島前往下一章的大陸必須乘船。所幸在被毀的其他海濱城市發現了些尚可使用的船隻，眼下正在加緊維修。

如果曾是格倫希爾德情婦的希爾頓生下孩子，情況就又另當別論。

「呵呵呵。」

我緩緩點頭，細細品味這份美味。

「就不能留在烏德蘭……不，哪怕在其他領地也好嗎？您可是這座島的英雄。繼領主之後……甚至可能成爲王！」

一直安靜的奧菲莉婭突然探頭窺視維多利亞手中的書，隨即驚叫：

躊躇許久的奧菲莉婭突然蹦出一句：

聞言一直微笑的奧菲莉婭突然僵住，張大了嘴。

這本承載巫妖數千年執念與知識的典籍，內容既駭人又複雜。

更無需爲未來可能發生的狗屁倒竈之事惶惶不安。

「烏德蘭的餐點果然出色。感謝您，夫人。不，領主大人。」

就算回去也只會是孤身一人……

「況且這空間裏只有我和夫人您呀？我相信夫人。要是您真想舉報我，那我也只能認命……」

『往後該更注重飲食纔是。』

那個坐在角落的金髮女子——

那念頭如同毒藥般侵蝕着我的心。

隨即低頭用沉悶的聲音答道：

「哎呀。盤子已經……食物還會再準備的，請大家慢慢享用。喫太急會消化不良的。呵呵。」

『沒錯，這才叫食物。』

—並非普通處女，而是在與戀人舉行婚禮、即將共度初夜前夕殺死她作爲材料，這種素材誕生或進化爲更高階存在的可能性將顯著提升。

「您真壞，閣下。」

「閣下？您怎麼如此專注地看這種書？」

隨後鬆散地靠在椅背上，抹了把臉。

維多利亞沒有回應，只是放下了正在閱讀的黑魔法書。

老實說，這樣的生活雖然比不上地球，但也相當令人滿足了。

正在翻閱的是夏爾早年撰寫的黑魔法典籍。

這個中世紀背景世界的食物，於我而言過分油膩且單調。

「您太客氣了。沒能好好款待拯救領地的英雄們，我才應該感到抱歉。」

維多利亞卻只是歪着嘴，笑了笑。

食物絕非僅用於果腹。

「您真的……非走不可嗎？」

「我先失陪了。」

叮噹。

—不要忘記，死亡的求道者們。單純屠殺與死亡無法照亮汝等前路。希望與絕望、安寧與痛苦、勇氣與恐懼——其間精妙平衡方爲關鍵。

奧菲莉婭翻開預先準備的書籍，邊親手沏茶邊陷入沉思。

「即便如此……」

沒錯，是禁書。

『只要鑽研學習，這些應該都能掌握吧？』

覺醒那天泛着藍光的髮絲與眼眸，如今已恢復原狀。

和平與安寧。

畢竟每天都能享用此等頂級料理。

明明一點都不疼。

我必須承認。

啊，說起來還沒問這個。

作爲拯救這座島嶼的英雄兼現任食客，我們自然享受着這份紅利。

『嗯……原來是這樣運作的。』

「怎、怎麼可能！」

從黑魔法的基礎原理到人類與異種族的身體構造，乃至各種亡靈的設計圖。

「哈啊～喫得真滿足。」

至少比起那些讓你盲目信奉神明的神聖咒語，這看起來要主動得多。

「若在此止步……我恐怕會變得太過軟弱，可能再也無法前進了。」

倘若選擇定居而非迴歸，將一切埋葬於此——可我知曉的未來實在太多。

只要其中任一環節出錯，戰火必將重燃。

死靈君主、古代神與惡神、萬魔殿的惡魔們、沙漠的瘋王、墮落的王子之類。

「…….」

奧菲莉婭望着拋棄平日威嚴姿態、顯露軟弱的維多利亞，陷入沉思。

惡靈——那些將艾琳子民視作工具、企圖染亂世界的侵略者。

約翰一行人確實配得上惡靈之名，行事極爲邪惡。

但維多利亞她們卻比任何人都更富有人性。

她們的本質究竟是什麼？

奧菲莉婭心亂如麻。

但很快便發覺自己對此毫不在意。

無論操縱者是惡靈還是什麼……自己早已深陷其蠱惑之中。

這個沉醉於虛假救贖、懷着骯髒心思背叛丈夫的放蕩女人。

那麼……這也無所謂了吧？

「有項提議想呈稟閣下。」

「嗯？」

「懇請……您能應允。」

奧菲莉婭緊張地顫動着秀美的眼睫，對維多利亞低語道。

＊ ＊ ＊

大廳枝形吊燈折射的光芒，照亮了垂掛着帷幔的巨樹。

最終奧菲莉婭將劍脊抵在我頭頂宣告：

「光明永耀。」

我被授予了騎士之位。

此刻站在那裏的不再是當初那個捱打的妻子。

沙、沙——

奧菲莉婭有些不同了。

她未着平日素裝，而是身披華貴禮服。

騎士阿梅特立即恭敬地獻上那柄鑲嵌寶石與黃金的華美儀式劍。

「劍來。」

枝形吊燈映照下的劍刃，折射出鎏金光華。

靜立一旁的祭司普羅多降下祝福。

旋即跪倒在奧菲莉婭面前，仰望着她。

「是。」

「此乃善神與藍血共同見證之神聖誓言。吾奧菲莉婭·費爾南多斯於此宣告，蒙恩者維多利亞自此刻起正式受封騎士。」

「太陽神的僕人、蒙恩者維多利亞，上前來，跪下！」

帶着生澀卻堅定的劍鋒這次落在左肩。

「恭迎您。騎士0;knight1;維多利亞。」

隨着話音推門而入的我，昂首闊步穿過大廳。

佇立的奧菲莉婭身上，正流露出領主應有的威嚴與統御力。

「是。」

「以巨木統治者詢問： 汝可願效忠君王，禮敬貴族？」

奧菲莉婭高聲宣告：

而是一位真正的統治者。

而俯瞰着他們的主座——

奧菲莉婭抽出的禮劍輕觸我右肩。

領主寶座上端坐着奧菲莉婭。

哇啊啊啊啊啊！！！

下方猩紅地毯上，騎士阿梅特與管家、衛隊長與顧問魔法師、祭司普羅多等烏德蘭家臣與士兵們正肅穆列陣。

神情肅穆佇立的家臣與士兵們突然爆發出歡呼聲。

「以光明之名詢問：汝可願守護弱者，永以勇氣與榮譽爲美德？」

她這般伸出手。

那日暴風雨中的激戰究竟引發了怎樣的心境變化？

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