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7 鋼鐵艦隊(2)
《轉生女聖騎在殘酷中世紀的遊戲世界中求生》 · 게살피자 · 6034 字
旗艦「鋼鐵女王號」不光個頭誇張,內部空間也大得一筆。
尤其是甲板。
不愧是一幫海上混飯喫的,我們就站在甲板上,圍着好幾張桌子,喫喫喝喝,順帶把這一路航海的疲憊給散了。
嗯,有點像在開海上派對。
我這種在地球連遊輪都沒坐過一回的人,居然也能體驗這種玩意兒。
唯一麻煩的,果然還是我們這一行人的臉太惹眼了。
阿黛琳就不說了,拉尼婭、達娜、侍女們,甚至連妖精王和她手底下那幫人都算上——
我們這邊,個個都是能把人眼珠子勾過去的美人。
之前在海蛇號上,那幫水兵和海盜光顧着盯着她們看,差點鬧出事來。
現在當然也沒好到哪去。
——哇……
——花啊,成束成束的花啊……
就連那些見慣了風浪的船長和兇名在外的海盜,也都時不時朝這邊偷瞄,要麼就是酒喝到一半,直接順着嘴角流了下來。
可在這羣絕色美人裏,最抓眼球的,當然還是我。
——我靠……那是美人魚嗎?
——你個傻逼!美人魚那種魚尾巴玩意兒,也配跟這個比?
——要是能讓我牽一次手就好了……
——那個看着像連蟲子都捨不得踩死的纖細貴婦,真的是傳聞裏那個英雄?
大家都在懷疑——那個像女神一樣的女人,真就是那個臭名昭著的太陽騎士?
啦——啦啦啦啦啦啦——
埃德里克把達娜的變化誤會成了「詛咒」,還一臉認真地說要幫忙。
我愣了一下,反問道:
「您不怪我嗎?」
黃油焗帝王蟹、起司烤貝類、撒滿辛香料的蒸魚……
「不,卿已經是個很出色的騎士了。我以你爲榮。」
阿梅特立刻把手按到胸前,行了個軍禮,一臉嚴肅地答道:
——你!你這下賤的傭兵!不守住位置,我就砍了你的腦袋!
「想守護的人變多了,阿梅特卿今後也得更強纔行啊。」
穿着軍服、臉看着還很青澀的年輕騎士,正是阿梅特·德辛沃裏。
「……!」
「達娜小姐,我記得你原本是妖精纔對……難道是中了什麼詛咒?」
當然,這可不是什麼單純的喫喝場子。
就在我喫得正開心的時候——
「可是……」
「你不是遵守了和我的約定嗎?那個一定要保護好奧菲莉婭夫人的約定。」
原來如此。
察覺到我在看誰,阿梅特開口道:
怎麼,誇兩句都不行?
「連維多利亞姊妹都無法解除的詛咒嗎……雖然我未必能幫上太大忙,但我也會另外想辦法的。你一定能恢復原樣,所以別太灰心。」
這老人家,是真的會讓人心裏發熱。
曾經我站在聽命的位置,現在卻輪到別人看我臉色。
尤其那道把白身魚的肉和魚頭分開熬出的濃湯,再用豌豆點綴,看着乾淨,喝着卻鮮得要命。
曾經那個帶着成批士兵對我呼來喝去的傢伙,此刻和我視線對上後,只是規規矩矩地低頭行禮。
久違接到活兒的樂師們輕快地奏着曲子。
埃德里克皺起眉頭,看向站在附近的斯洛斯、貝爾貝婭和達娜。
我也明白了。
原因也簡單。
這纔像個真正的聖騎士。
看她那意思,大概又是覺得我在拿漂亮話忽悠老實人。
說白了,這就是戰前磨合用的聯誼會。
大概這些年心力交瘁,頭髮都開始花白。
「維多利亞閣下……」
對我來說,他差不多已經算是半個恩師了。
這位畢竟是三神教的人。
穿着銀色鎧甲,花白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的老聖騎士。
一大羣盛裝打扮的陸上人和海上人混在一起,互相寒暄,互相攀交情。
「正是如此。」
「埃德里克爵士還是老樣子啊。」
「可後來,你從那羣奸惡的帝國龍騎士手裏救下王都,又親手完成了南部征討,把納迦造成的災厄徹底掃平。無數難民都在傳頌你,傳頌你所走過的那條聖潔道路。既然善與光始終與你同在,我又爲什麼要責怪你?我依舊是你的兄弟、姊妹、友人。」
但同時,我也能從那張臉上看出一點終於找到容身之所的平靜。
而在這裏,我也重新見到了第3章時,曾在新月島一起打過仗的老熟人。
這位,確實配得上我這麼鄭重。
阿黛琳在旁邊煞有介事地點頭,一副比我本人還高興的樣子。
「你說,要是那位老聖騎士知道你其實是魔王,會是什麼表情?」
被我這個名聲在外的英雄親口認可,阿梅特顯然感動得不輕。
「越來越像個樣子了,維多利亞。」
「不過……你身邊那些黑暗的東西,還是讓我很不舒服。」
「索拉里斯伯爵閣下,向您問安。」
當初正是因爲他給了聖約,阿黛琳那條被約翰2砍斷的手臂才得以再生;也是因爲他教了我神聖咒文的原理,我才能從只會靠技能喫飯的半吊子,真正摸到聖騎士的門路。
「埃德里克爵士。」
在場這些船長、指揮官,接下來都得並肩去和古代神大戰一場。
沒錯,就是新月島那位赫赫有名的「親切的埃德里克爵士」。
在這種滿地都是惡意和算計的世界裏,碰上這麼個好人,本身就是件讓人舒坦的事。
不過那中年騎士,也確實老了不少。
我正喝着酒,忽然看見有人朝這邊走來,於是把酒杯放下,鄭重行了個禮。
這種鹹香、辛辣、味道衝得很的本地菜,對我這個韓國人出身、以前還挺迷豬肉湯飯的人來說,簡直再對胃口不過了。
「那是當然!騎士的誓言,本來就是至高無上的!」
真不錯。
「真香啊~這都多久沒喫到海鮮了!」
「叫我『閣下』也行,阿梅特卿。你完全有這個資格。」
果然要說喫的,還是這裏和阿里安特最懂。
世上這種事多了去了,原本關係再好,也可能因爲信仰和立場鬧掰。
這場宴會的着裝要求很簡單:不是盔甲就是軍裝。
戴維·霍蘭德。
「願光之祝福與您同在。」
我握住阿梅特的手臂,看着旁邊那位一臉防備、像是怕我把人拐跑似的未婚妻,不由得笑了。
沉浸在安穩和舒適裏原地不動,就只會被甩下,被踩死。
沒錯。
就這麼一邊聊着以前一起幹過的事,一邊跟那些主動湊上來的貴族和指揮官寒暄時,我的視線忽然落到了遠處某一桌上的一名騎士身上。
「哈哈……那是自然。光是跟着提督做事,就已經不輕鬆了。」
「你被逐出教團的消息傳開那陣子,我的確也想過——是不是我看錯人了。」
「畢竟……光輝教團並不是拂曉之光會承認的正統教派,不是嗎?」
『也行吧。反正那子爵死了都三年多了,奧菲莉婭也早把軍權牢牢抓在手裏了。』
不愧是聖騎士,一眼就察覺到了她身上的不對勁。
過去跟在烏德蘭子爵身邊替他幹髒活、手裏還握着實權的那個中年騎士。
不過,面對埃德里克爵士,我臉上的神色卻沒那麼輕鬆。
「多謝。」
『都混出頭了,結果這傻樣還是一點沒變。』
我當然知道原因。
「我已經聽說了。你創建了新的教團,是吧。」
『那傢伙是……』
「啊……這個……是、是我的未婚妻。咳咳。」
可埃德里克卻只是笑着,眼裏沒有半點敵意。
「願光之祝福與您同在。」
這殘酷世界的規矩,就是這麼簡單又噁心。
別看他長得一副憨樣,骨子裏倒是挺有韌勁。親手砍了青梅竹馬兼老師霍蘭德爵士的那份狠勁,也不是誰都有的。聽說現在已經成了奧菲莉婭的副官兼副艦長。
「我爲什麼要怪你?」
至於拉尼婭,則是滿臉寫着「這女人又在裝模作樣」。
真可愛。
現在再仔細看看,這年輕騎士的臉比以前確實成熟了不少。
「真噁心……」
我看着這小子一臉糾結,不知道該叫我「伯爵」還是「閣下」,忍不住笑了。
這傢伙原本是跟在烏德蘭舊主格倫希爾德子爵麾下的見習騎士,後來和我一起打過仗,最終向奧菲莉婭宣誓效忠。
而當事人達娜本人,顯然並沒有多想恢復原樣,只是面無表情地低頭道了聲謝。
「旁邊這位女士是?」
「霍蘭德爵士已經被提督大人釋放了。畢竟現在這種局勢,哪怕只是多一隻手也得用上。」
目送埃德里克離開後,我也開始優雅地對付起桌上的菜。
「維多利亞閣下……啊,不對,伯爵閣下!」
埃德里克一邊在胸前畫聖印,一邊看着我,眼裏滿是敬意和感慨。
有了想守護的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會一下子成熟起來。
……
嘖。
教會本部那幫傢伙,要是能學到埃德里克爵士的一半,我都能謝天謝地了。
「呵呵,維多利亞姊妹總是一次又一次超出我的想象。」
我忍不住笑了。
拉尼婭盯着埃德里克離去的背影,冷不丁來了這麼一句。
她明顯就是想拿這事噁心我。
所以我也順口回了一句:
「先往後一仰,再當場心梗?」
——她明明是在拿你開涮。
——那你不也挺樂在其中?
諾克斯在心裏笑了。
「人們到底喜歡你這種騙子哪一點啊。」
拉尼婭看着我,一臉嫌棄。
「你不也喜歡我麼。」
「……」
臉瞬間漲紅的拉尼婭抬手就往我肩上來了一拳。
「唔!」
可惜我現在穿着甲冑,她沒把我打疼,倒把自己手給震紅了。
「哈哈。脆皮炮臺就該有脆皮炮臺的自覺。」
「你這女人真是……!」
「怎麼,不服?不服你就去點力量啊~」
「……」
拉尼婭本來還想發作,可那股氣勢卻忽然一下子散了。
不只是她。
彷彿我理所當然就該看在他願意合作的份上,把自己的底細老老實實交待出來似的。
「艾琳歷2001年的第一次大戰。2501年的死靈王動亂。以及如今這場第三次大戰。你可知道,它們之間共同的地方是什麼?」
「都是足以毀滅世界級別的巨大災厄突然降臨,然後各族間原本被壓着的憤怒一口氣爆——」
我一邊優雅地嚼着龍蝦肉,一邊淡淡回了一句。
光看層次,也要比拉尼婭和阿納克皮薩斯更高一籌。
但拉尼婭不一樣。
可現在,她只是冷哼一聲,連眉毛都懶得多動一下。
呼哦哦哦……
『果然啊,氣勢就跟在看一顆星星似的。』
後者即便天賦再強,也大多隻能在一兩種屬性上走到極深。
原本面對拉尼婭和阿納克皮薩斯都遊刃有餘的魔塔主,一看向我,眼神立刻變了。
一個沒穿什麼華麗軍裝,也沒披甲,卻把在場所有人氣勢都壓得一頓的傢伙。
那些老法師一個個氣得臉都青了。
另一種則是憑血統與天賦自由施法,卻往往只專精於某幾種方向的術士。
大部分四處漂泊的魔法師,基本都屬於前者。
若說劍皇霍昆是聯合王國騎士們共同仰望的旗幟,那麼魔塔主,就是魔法師世界的引路人。
「魔塔爲什麼不參加這場戰爭?」
「我正好也有事想問您。這樣倒方便了。」
魔塔主問得客客氣氣,可那種屬於魔法師的傲慢卻壓根沒藏。
魔塔主的視線正牢牢盯着我。
魔塔主抬手攔下了身邊的人,仍舊和和氣氣地說道:
「你要不服,咱們打一場試試?」
「我看不用說我也明白了。魔塔還是老樣子,迂腐、傲慢、自以爲是。」
連那些本來正朝這邊走來的貴族們,腳步也明顯停住了。
「給這孩子點燃火焰的人,就是你吧。太陽騎士。」
「你說什麼!? 」
「我們始終是在違逆常理的混沌之中追尋真理之人。只盯着眼下就貿然下場,只會顯得愚蠢。天上的星座、流轉的命運,還未曾給我答案。若是太早行動,未來或許反而會變得更糟。」
某種意義上也沒錯。
——老師。那傢伙可是自己主動離開高塔的人,您居然……
他每踏出一步,周圍的現實都彷彿微微扭曲一下。
這些事他們都在做。
『不過和拉尼婭之間,大概也就只差一層紙了。』
這就是這個組織的份量。
「……」
「魔塔只是遵守律法而已。不多一步,也不少一步。」
因爲又有人朝這邊走來了。
「……果然,如我所料。你並不是人類。你的真身究竟是什麼?當然,我不是在問你是不是惡靈。那一點,我已經知道了。」
我一想,恐怕還真是這樣。
「沒錯。那三場大血劫的背後,都有玩家。每一次,都和異界的惡靈脫不開關係。」
只是,拉尼婭說得沒錯——真正親自下場作戰、全力干預戰局,他們卻始終沒做。
雖然他已經把氣息收斂得很好,可像我和拉尼婭這種層次的人,還是能感覺得出來——
可魔塔這個整體,永遠維持着絕對中立。
大惡魔瑪爾加留斯之亂時,因爲年幼的拉尼婭犯下的失誤,魔塔失去了包括瑞雯在內的大批高位魔法師,損失慘重。
還敢在我——諾克維多利亞大人面前擺資格,幾個老東西也配?
當然,到了這種境界,能不能跨過去,那就是天差地別。
「也該多聯繫聯繫我了。再這麼下去,我都要忘了你的臉了。」
我也是受害者好嗎。
「好久不見了,拉尼婭。」
最多隻能請求協助。
正因爲魔塔主態度始終曖昧,下面那些學派自然也都跟着裝死。
那是個披着繡滿幾何紋路長袍的年邁老人。
哪怕是諾頓王、亞菲斯這種位於權力頂點的人,也不可能按着魔塔的腦袋逼它表態。
把這個世界當遊戲盤玩的,本來就是那幫出身玩家的神。
製造卷軸和魔導具,處理火災與災厄後的善後,提供護衛與支援……
那是魔塔自古以來的鐵則。
「你、你!」
那傢伙簡直像是技能點多到溢出來,把魔法樹全點滿的變態玩家。
咕嘟咕嘟。
當然,我的回答也很簡單。
一種是必須依賴媒介,但施法範圍廣、屬性雜、花樣多的法師。
「……!」
「看來你還是不能接受。」
——閣下,那個,我其實……
跟在魔塔主身邊的高位法師們立刻炸了。
——魔塔,不輕易介入世俗之爭。
更何況北王國的艾爾多拉德聖體制本來就是議會型政體,如今又已經被阿佐夫毀掉了。
「我的意思是——魔塔爲什麼不更積極一點?若是七百名以上的戰鬥法師,再加上幾十個學派一起動起來,足夠左右這場戰爭的勝負了吧?」
他們懷疑,這場戰爭的幕後同樣有「惡靈」在推動。
「什麼事?」
真正抵達境界之後,魔塔主身上透出的氣勢,已經和霍昆差不多——明明還是人,卻又已經不像「普通人」。
很快,她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似的,倒抽了口氣。
魔塔主「嘖」了一聲,拉尼婭也跟着皺起了眉,陷入思索。
原因也很簡單。
他臉上還帶着笑,可那笑底下分明藏着一股極深的戒備。
拉尼婭當年還沒知道瑞雯活着的時候,聽到這種話八成已經翻臉了。
「所謂律法,說到底也只是建立在人類這個種族所生活的秩序之上。如果聯合王國都毀滅了,世界都開始崩壞,那套尺度還會有意義嗎?」
我?
「老師。」
而能夠讓這種拉尼婭都老老實實喊一聲「老師」的人——
一個幾百年來蒐集了無數知識、智慧與神祕的術士集團,本來就不可能輕易被誰指揮。
我們家這位死倔嘴硬的魔女,面對魔塔主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氣勢,居然還是一副「該問就問」的樣子。
魔塔主。
見拉尼婭臉色始終沒鬆下來,魔塔主嘆了口氣。
個別學派,或者隸屬於魔塔的魔法師個人,當然可以自行行動。
「你這話容易讓人誤會啊,拉尼婭。如今我不是也親自來了,正在替人們抵擋古代神嗎?」
拉尼婭看着那老頭,低聲叫出了他的身份。
「跟着惡靈待久了,連腦子都開始往那個方向長了嗎?你這聰明腦袋,怎麼硬是給活活轉成木頭了。」
也因此,如今的魔塔裏不少人都討厭她、埋怨她。
所以現在,眼前這老頭基本就等於人類魔法師中的最強者。
幾乎所有咒文,她都能不靠媒介、天生就直接動用。
可魔塔主卻像完全不在乎這些似的,依舊笑着接納了她。
魔法師,大致能分成兩種。
新月艦隊之所以能撐到現在,不只是因爲玩家奧爾卡的幫助,也因爲米諾特王室派來的這個外援。
我就是個平平無奇的魔王啊,怎麼了?
整個世界,恐怕也就只有一個。
「放肆!你這吞掉自己老師的不祥之物!一個已經成了外人的傢伙,也敢對塔內事務指手畫腳?」
「我爲什麼要告訴你?」
那老頭體內,正堆疊着一個龐大得近乎誇張、而且早已高度壓縮的咒文世界。
「難道說……」
那幫一個比一個鼻孔朝天的法師,也就只有面對他時,纔會真的願意低頭聽話。
事實上,魔塔也不是完全什麼都沒幹。
旁邊的高位魔法師們個個一臉不快,可魔塔主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只是他那種把我也一併划進去的眼神,還是讓我挺不爽的。
接着,他像是在給孫女講舊事一樣,慢慢開了口。
也就是說,魔塔一直不肯真正下場,是在提防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