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諸神黃昏（5）

## 在光之神的怒火之下，天空中無窮無盡地落下雷霆；在死亡之神的怒火之下，大氣被疾病與酷寒染透。天地也因戰爭之神的怒火而四處震盪。

哪怕是在這彷彿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中，凡人們仍在拼殺。

爲了活下去。

或者說，爲了將自己的信念與意志，強行貫徹到這世上。

轟嗚嗚嗚嗚——！！！

張開的膜翼在雷霆與風暴中狂暴來回拍打。

一頭通體覆着漆黑髮亮鱗片、龍瞳兇光畢露的黑龍，與一頭渾身皆由白骨構成、噴吐出陰森寒氣的死龍，正彼此噴吐吐息，亮出獠牙，直撲對方咽喉。

「啊——哈哈哈哈哈！」

騎在黑龍背上的橘發侍女則不斷扭曲變異自己的身體，或化作各類怪物，與那名黑暗騎士廝殺在一起。

將塵世掀得天翻地覆的超越者之戰仍在繼續，而地上的諸位王者，也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拼盡全力奮戰。

咚！轟！

漂浮在高空中的浮游城。

那一座座載滿巫妖與骷髏魔法師的陰森死亡空中要塞，正不斷朝地面投下炮彈。

那些噴湧着詭異煙霧的鐵塊。

墜落之後，死亡瘟疫向四周擴散，不分人類還是綠皮，統統讓他們吐血倒斃，然後再賜下「復活」的恩典。

嗚嗚嗚嗚嗚……。

「散開！魔法師們還愣着幹什麼！」

每當瘟疫炮彈爆開，魔法師們便立刻掀起狂風，把那些毒霧吹向帝國軍陣地。

綠皮一方的薩滿們也施展巫術，把瘟疫反過來吹向聯合軍陣營。

「唔……！」

照這樣下去，除非某一方徹底滅絕。

可恢復速度，根本追不上消耗。

我斬掉的，是死亡之神。

他們那哽咽發顫的語調，外人根本無從理解其中的意義。

他們親手擊敗了神。

唰——！

「咳呃！」

感知敏銳的人。

「咳……」

於是，在翻湧而起的恐怖死氣中，那些死者再度復活，不分敵我地撲向其他還活着的人。

以奧德莉爲首、奪取了無主戰馬的薔薇騎士團騎士們，騎在馬上放箭，揮劍揮斧，將那些狼騎兵一一擊退。

那數以百萬計仍在廝殺的士兵們，過半都已筋疲力盡。

「維多利亞……我們……做到了……」

恢復神志的阿佐夫，叫出了達娜的本名。

可哪怕累到極限，他們也仍用發抖的手、踉蹌的腿死死抱住對手，再用匕首一下一下朝對方肚子裏亂捅。

光是脖子被擰斷，還死不了。

而作爲那具「容器」的阿佐夫，還沒死。

「父親……父親他……到底怎麼樣了？」

「嘶——咴咴咴咴！」

那幫傢伙，終究還是靠他們自己的力量，打倒了卡羅什。

————————！

「爸爸……您……認得我嗎？對吧？認得的吧？」

可那股從裏面翻湧而出的、激烈而幸福的情緒波濤，我卻感受得到。

四面八方，阿加塔等光輝教團教徒的崇拜仍在不斷爲我生成新的神格。

阿佐夫長久以來的夙願。

——以光之名！

從北王國一路強行軍到此，他們本已疲憊不堪。

——咯嚕……。

都能察覺到。

一瞬間，整片戰場的氣流都變了。

燃着火自天而墜的巨大構造物，本身就是災難。

可沒多久，雙方似乎也意識到再這樣下去不行，於是竟暫時中止彼此廝殺，轉而一齊朝死亡要塞發動了攻擊。

在崩塌的冰山與漫天土塵中，我咳出一口混着鮮血與碎肉的濁氣。

我白擔心了。

——去死啊啊啊啊啊！

「……！」

騎着魯所賜下光之戰馬的他們，帶着怒濤般的氣勢，將那些復活者重新化爲灰燼。

而就在那片彷彿將永遠燃燒下去的火海中，一道巨大的轟鳴猛然炸開。

而另一邊，雖然人數不多，卻直接蒙受神恩、士氣高得幾乎要刺破天際的拂曉之光會聖戰軍，則重新把命運女神的天平扳回了平衡。

那些瘟疫要塞哪怕在墜落途中，也仍不斷向四面八方拋射碎片，把下方的生命統統壓成肉泥，還噴吐出無數邪惡怨鬼，讓數不清的人陷入瘋狂。

哪怕到了這種時候，戰爭也仍未結束。

身體狀態……

可死亡軍團的數量，實在太過龐大。

而站在那裏的，是斷了一條左臂、搖搖晃晃勉強撐着的阿黛琳。

——快、快逃啊啊啊！

騎着幽靈馬的死亡騎士與骷髏騎手們，既不會疲憊，也不會因恐懼與飢餓而崩潰。

也是達娜長久以來的夙願。

自己的神，贏了。

『夠了。』

恐狼高高躍起，一口咬向聯合軍騎兵戰馬的脖頸。

「冷靜點。阿佐夫還活着。」

又或者——

可在大草原上持續鏖戰至今的兵力，同樣也已經連着打了一整天，狀態彼此相差無幾。

晨光亮起，又重新暗去。

轟隆隆隆——！

達娜幾乎是跪爬着衝到阿佐夫面前。

當然，如果跟我拿到手的成果相比，這次付出的代價，倒也能算輕的。

因爲在那已化作灰燼的天空之上，正綻放出無比燦爛的光。

擅使邪惡黑魔法的死亡軍團，讓從不知敗北爲何物的綠皮軍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懼。

「爸爸！！！」

巨人王約圖內拉更是拖着傷軀，直接用空間轉移侵入要塞內部，揮舞巨劍、施展魔法，在其中展開了徹底的破壞。

——神啊……

隨着新勢力的闖入，這場大戰也被推向了新的局面。

我把這對重逢的父女拋在身後，快步衝出了正在崩塌的壁障之外。

騎士們在落馬或驚亂的空檔中，被獸人騎手砍斷脖子，或被正面重擊打倒在地。

沒有依賴我。

「邪祟之物，將以梅雅之名消散！」

可隨即，又有人射來的箭矢，貫穿了虔誠僧侶們的脖子。

雷霆與烈焰、奧術之光與自然風暴同時閃耀，瘋狂轟向那些死亡要塞。

「對不起……對不起，艾拉……直到現在……我才終於……」

可就在這般阿修羅場中，舉着旗與長槍的騎手們依舊來回衝殺於戰場之間。

「咯嚕嚕啊啊啊！」

那是綠皮帝國軍的獸人騎兵。

是因爲死亡之神的意志消失了嗎？

糟透了。

「怎麼會……怎麼能這樣！您不是說過會救他的嗎！您不是說過的嗎！嗚、啊啊啊啊！」

當黑暗膨脹到幾乎失控爆開的邊緣時，無名的苦修僧與聖騎士們現身，將那些不死者一一淨化。

……

當然，也有部分高手揮動長槍與弓箭，甩開那些惡狼，反手展開了還擊。

我摸了摸達娜那條被折斷的脖子，確認沒事後，敲了敲她腦門。

以大魔法師阿納克皮薩斯爲首的各國王室魔法師，以及綠皮族的薩滿們紛紛升空，接連射出法術與咒術。

「將活人……統統殺光！」

「爸爸！！！」

達娜哭着，不斷用拳頭砸着我的胸口，而倒下的阿佐夫正躺在她身後。

彷彿就算把世上一切都燒盡，也依舊不會停歇的戰火。

而很快，所有人都明白了這個事實。

否則，就只能等到人類、綠皮、不死族這三方一併死絕，這場戰爭纔有可能結束。

不過，悄無聲息逼近他們後方的那些存在，可不一樣。

「艾拉……咳。」

——爲了我們真正的主神！

「呃……！」

「嘻嘻嘻嘻嘻！」

轟隆隆隆——！

這一把賭贏了，真是萬幸。

在晨曦墜落的那片焦黑大草原中央，握着戰斧的卡羅什，正逐漸走向消滅。

一場持續了整整一天以上的大混戰。

降靈術士們瘋瘋癲癲地大笑着，以死者的靈與肉爲祭品召喚冥界惡魔，或煉成詭異的奇美拉，掀起大屠殺。

「薔薇騎士團，衝鋒！」

——救、救救我……

神格的消耗也大得驚人。

或者信仰極其虔誠的人。

自己的神，敗了。

一直錯過的這對父女，終於得以重逢。

達娜是吸血鬼。

「你們這幫傢伙！」

感動與震驚只是一瞬，我立刻慌忙展開了治療權能。

『還活着吧？都還活着吧?! 』

因爲除了阿黛琳之外，其餘人全都倒在地上了。

「喂！你們沒事吧?! 」

「魯……」

可就在我開始治療的那一刻，拂曉初開的天穹之上，燦爛晨曦驟然盛放。

那是一股與我所操控的光極其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強大神格。

緊接着——

轟隆隆隆隆——！！！

數不清的光之長槍，帶着毀滅性的氣勢，接連不斷地朝阿黛琳和倒下的同伴們轟然墜下。

「你果然來了啊，你這卑鄙狗東西。」

攻勢來得快到幾乎連認知都來不及，可我還是在最後關頭展開了護壁，將同伴們從那波攻擊中硬生生護了下來。

畢竟，我早就知道。

如果是你——

如果是這個嘲弄着奧莉艾爾去死、還一路把我玩弄到現在的你——

就一定會挑這種時候現身。

「魯！！！」

天空在哀鳴。

那片正升起黎明曙光的蒼穹，彷彿被一柄無形之劍斬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魯要針對的，從一開始就不是她一個人。

可面對所有人的讚頌，這位光之神的臉上，卻只有冰冷。

而自己與天界軍團，是以萬全狀態降臨。

可那個女人和她的手下們，早已累到極限。

以魯爲首，所有天使同時將兵器對準了地面。

目標方向——

他們所瞄準的，是維多利亞的同伴們。

而他們，就從那片神性中降臨了。

所有光之位格的頂點。

代替衰落的光輝之神，成爲了「光」本身的主神。

太陽神魯。

可——

「來吧，在慈悲的太陽懷抱中做出選擇。是你無比珍惜的同伴，還是其他那些與你有着種種因緣之人？」

「嘶——咴咴咴咴！」

這裏不是遊戲。

但是……

因爲太陽之神，那位支配混沌界的天上嚴正審判者，絕不是那種愚蠢之徒。

六隻車輪燃着青藍色火焰。

彷彿銀河般傾瀉而下的燦爛黃金之光。

——哦哦……

嗡————————

——太陽神……

魯一現身，死亡軍團便痛苦地扭動身體，或發出慘叫。

無論是神，還是人，只要是有生命的存在，其心力便終究是有限的。

有太陽。

就算你們在生死關頭變得更強，又能怎樣？

而在那片耀眼光海的正中央，一輛黃金雕成的戰車顯現出了身形。

魯原本的目的，是等戰爭之神在與維多利亞同伴們的激戰中耗盡元氣後，親手結果掉他，再將那份神格吞噬殆盡。

自那裂縫中傾瀉而下的，是無法形容的強大神性。

那個雜種。

「說到底……仍舊沒有超出我的預料。」

伴隨着魯與天界軍團的炮火一齊落下——

「嘶啊啊啊啊啊——！」

無論是拂曉之光會的教徒，還是仍在鏖戰中的聯合軍士兵們，全都帶着虔誠到近乎狂熱的神情畫起了聖印。

爲了親自向這混濁世界中潛伏的黑暗降下審判，他親自降臨了。

在那上面——

在艾琳，有一條絕不能忘的真理。

可戰爭之神察覺到了這一點，做出了近乎瘋狂的舉動，結果那份神格，反而被維多利亞的同伴們吸收了。

有真正的光之神。

在那片輝煌的彼端，無數天使張開羽翼，身披金色甲冑，手持長槍與劍刃，踏着雲層一步步走向人間。

他的臉太過明亮，根本無法直視。

也是所有與她有着大大小小牽連的人們。

噗嗤。

他將如披風般垂落的燦爛光輝披在肩上。

每當那目光落下，原本還殘留着的昏暗暮色，便會被徹底抹去，不留半點痕跡。

拉動車駕的，是四匹通體流淌純白光輝的軍馬，它們同時展開了蔚藍羽翼。

——魯大人……終於……我們的神終於親自降臨了！！！

可魯依舊傲慢地笑了。

「戰爭。都怪那個愚蠢的東西，把我的計劃全打亂了。」

因此，那些傢伙全都擁有了未來可能成長爲自己巨大威脅的可能性。

光輝半神維多利亞正咬緊牙關，抬眼瞪着上方。

升級了，體力也不會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