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 聖騎士歸來（3）

她回來了，真好。

聽到她掉進萬魔殿這種惡魔聖地時，心臟幾乎都停跳了；聽到她最後竟然在那種地獄裏活下來、甚至坐上權座時，又忍不住生出一股驕傲。

對，這纔是她。

可——

阿黛琳與拉尼婭心裏再次颳起了冷風。

她們的視線，落在維多利亞身後端端正正站着的三名女人身上。

一個是垂着深藍色長髮、看起來忠誠到近乎虔誠的女人；另一個橘色頭髮的女人則是明晃晃的狐狸相——而且是那種一眼就能看出是比較騷的類型。

『如果是男人，反倒不會想這麼多。』

「你們在想什麼我不知道，但全是誤會。」

維多利亞像是看穿了一樣，直接開口。

「什麼叫我帶了一堆女人回來？她們是侍女啊。侍女不懂？爲了主人的體面提供服務的職業。」

話是這麼說——但怎麼看都不像「純工作關係」。

女人的直覺就是這麼煩。

咯吱。

「竟敢對大領主大人如此無禮……」

斯洛斯咬緊牙關，怒意幾乎要溢出來。

因爲維多利亞提前打過招呼，她沒法像平時那樣張口就是「殺了」或「下等生物」這種敵意，但這種輕慢她實在忍不了。

也和貝爾貝婭那種成熟不同——斯洛斯還小，情緒藏不住。

拉尼婭帶着她慣有的譏笑，冷冷刺了一句：

「怪物雜種還挺有自尊心？」

拉尼婭屁股都要坐不住了。

如今它變成了人形，披着兜帽，看起來身形纖細，像是女性。

拉尼婭紅着眼抹了抹眼角。

「……對。」

聲音、溫度、眼神——全都指向同一個事實。

「怎麼？愛上我了？」

「拉尼婭。好久不見。」

瑞雯親手泡茶，細細講了維多利亞是怎麼救下自己、又是怎麼征服萬魔殿的。

「我……又欠了維多利亞小姐一筆大恩。」

那是……她死去的師父的名字。

露出的臉讓拉尼婭當場把茶杯掉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師父明明——」

阿黛琳看着瑞雯的背影，低聲說：

「當然。去吧～」

『別多想。』

『大概是太感激了吧。』

她深吸一口氣，揉了揉臉，還是對斯洛斯道了歉。

「拉尼婭。你知道撒謊不好吧？」

暗黑騎士降臨時，拉尼婭明明有能力攔住——可她故意放過去了。

「他們……」阿黛琳慢慢開口。

那位受萬人敬畏的大魔導師……

「阿黛琳，你好像……變了點？」

哐當！

「嗯？」

瑞雯忽然開口：

她掃了一圈，沒看見林秀貞、矮人、格羅特、還有藝玲——這些人不在。

「你不是。你是不得已——」

「不，是我的守護者。」

「我也是。雖然一直侍奉主君，但那份像海一樣深的恩情，我一輩子也還不完。」

「……沒事。」

「……是，主君。」

「守護者？」

「都長這麼大了，還像個孩子……」

阿黛琳這次盯向了站在後方、一直沉默的「那個人」。

「你真的是……最棒的騎士。」

瑞雯輕拍着像孩子一樣抱着自己哭的拉尼婭，然後轉頭問維多利亞：

『這蠢騎士……』

這時，達娜把話題硬生生拽開。

拉尼婭擁有的大實驗室裏，兩名魔女面對面坐着。

「師父——！對不起……對不起！那天我……那天我如果沒做那種蠢事——」

阿黛琳說這話時眼神直勾勾的。

維多利亞像被誇到尾巴翹起來似的，開始炫耀貝爾貝婭。

『這下拉尼婭的心結也算解開了。』

……她在說什麼鬼？

可沒多久，她又回來了——皮膚明顯比剛纔亮了，嘴脣也多了點紅潤。

維多利亞別開視線，趕緊岔開：

「變、變什麼！我就洗了把臉！」

維多利亞眯着眼看她。

……很明顯，她出去補妝了。

「對了，拉尼婭。」

『瑞雯？』

「那是……」

她語氣意味深長。

兩年不見，這傢伙怎麼變得這麼敢了。

「那你爲什麼想殺她？」

拉尼婭一愣，立刻慌了。

「你這嘴……嗯，變髒了啊？那我也是惡魔，我也算怪物？」

這個名字像刺一樣紮了拉尼婭一下。

「她……真的還活着。」

她也想去補妝，但又覺得跟那種蠢貨同流合污太掉價，最後還是硬坐回沙發裏。

「那傢伙也是侍女？」

「怎麼會……怎麼會……」

瑞雯全程看着戰爭，所以她知道。

「嗚……嗚嗚！」

維多利亞的臉色微妙地掠過一絲受傷。

維多利亞的視線總往阿黛琳臉上飄。

拉尼婭像挨訓的小孩一樣，扭扭捏捏吐出真相。

「瑞雯。快點。」

「你兩年後突然出現，又一次救了很多人。要塞也是，那魔女也是。」

「不是嗎？」

「沒關係。我從沒後悔當年救你。更何況……託主君的福，我們不是又見面了嗎？」

「對了，你說她們是侍女……但那條龍看起來不普通。那體型、那威勢……」

兩人離開後。

「其他人呢？都去哪了？」

「是同伴……沒錯。」

『幹得漂亮，達娜。』

「……」

轟塌浮空城、壓着暗黑騎士打，一瞬間滅掉死亡軍團的怪物。

「主君，我能和徒弟單獨聊幾句嗎？」

拉尼婭把那點不安壓了回去。

「……是我骯髒的情緒。」

「能讓如此強大的存在做侍女……不愧是維多利亞大人。我們也以爲自己這兩年變強了，但還是追不上您。」

拉尼婭從瑞雯的語氣裏聽出一點怪異。

緊接着，她又解下爲了封住魔眼而戴着的網紗眼罩。

「我被馬爾加留斯抓住，當奴隸一樣使喚……是主君救了我。」

「那當然～貝爾貝婭可是被稱作破壞龍的魔龍，血脈裏還繼承了很濃的太初龍之血，是古龍級別。」

眼淚又一次決堤。

「……抱歉。我說錯話了。」

維多利亞介紹完，直接命令：

氣氛被拉尼婭這一刀子捅得尷尬，沒人再適合繼續追問侍女們和維多利亞的關係。

「我出去一下。」

「師、師父……？」

瑞雯的眼神一下子嚴厲起來，像小時候訓她那樣。

瑞雯猶豫了下，脫下兜帽與長袍。

瑞雯帶着恍惚的眼神，慢慢走向震驚到發抖的拉尼婭。

拉尼婭終於接受了現實。

「嗯。馬爾加留斯讓她喫了點苦，但還活着。我也沒想到那傢伙居然沒吹牛。

那是剛纔烏鴉形態的魔獸。

「你和剛纔那個阿黛琳……是同伴吧？」

阿黛琳一直盯着侍女們，忽然站起來往外走。

按理說，維多利亞是師父的上級，她這樣也正常……可總覺得不太對勁。

「平時負責管理我領地的一切。我不在時，她有權調動全部兵力——簡單說，就是我最信任的右手。」

「哦——」

角是有了，人也更成熟了，可那張臉——就是記憶裏的師父。

「我以爲……只要那個女人消失，維多利亞小姐就會多看我一點……」

一開始還沒這麼嚴重。

但當年維多利亞回地球時的爭吵成了引線，嫉妒與迷路的憎恨越堆越厚，最終徹底越界。

「……嗯。」

「對不起，師父。我本該永遠理性、永遠聰明……卻做了連『人』都不該有的卑劣念頭。」

拉尼婭低下頭，等着捱罵。

可師父沒打她，也沒踹她，只是輕輕笑了，揉了揉她的頭。

「雖然有點過火……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誒？」

「愛和佔有慾本來就相通。嫉妒是人類理所當然會有的情緒。你這麼做，也說明你是真的、很熱烈地愛着主君。」

瑞雯甚至豎起大拇指。

「相信師父吧。我來當你愛情的丘比特——精神戀愛、肉體交合，我全都精通。我可是夢魔。」

「師父……」

拉尼婭瞬間被理解的溫柔擊中了。

然而，這份感動不到幾秒就碎得稀巴爛。

師父突然說了句離譜的話：

「啊對了……不過你要是連我也想殺，那就麻煩了。」

瑞雯挑起眼尾，聲音變得黏膩。

「因爲我也想被主君愛啊。」

「……什麼？師父，你在說——」

「魔法師嘛，總得在追求知識的路上摸到禁忌纔像回事。小妾也行。」

魔女握緊拳頭，釋放出連死亡騎士都要打個寒顫的陰冷殺意。

『維多利亞……你這禽獸……現在連我師父都——』

「拉尼婭？你怎麼了？」

重逢師父當然開心。

競爭者又多了一個。

『絕對饒不了你。』

但——惡魔化的師父哪裏不對勁。

「……」

而且……

瑞雯滿臉潮紅，扭着身子，貪婪的魔眼閃着光。

「等你見過主君真正的模樣，你就會懂我了……挺拔的角、漂亮的翅膀……不屈的精神、碾碎一切阻礙的殘酷……那位大人……就是我的位格，是我的神……」

遭到暴擊的拉尼婭渾身發抖，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