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6 覺醒

## 外次元內部，被火焰與硫磺煙霧塞得滿滿當當。

以驚人的知識與「神祕」構築出來的世界，此刻卻被從【萬魔殿】爬出來的惡魔們吐出的污穢攪得連呼吸都做不到。

把人的靈魂抓來，丟進硫磺火裏一直烤到化成灰，再慢慢拷問的——地獄火獄卒。

皮膚由鏽蝕金屬構成，走到哪兒腐爛到哪兒，源源不斷噴吐劇毒的——腐朽者。

長着數十條觸手與獠牙，專吸受害者腦髓，最後只留下空殼的——智慧探求者。

……從萬魔殿爬出的惡魔們，毫無保留地展示着兇相與敵意。

但——

「哦、哦哦……」

這些從誕生起就不知道恐懼、只負責把恐懼灌進衆生骨髓裏的惡魔，此刻卻在體驗一種背叛本能的情緒。

恐懼。

只因一個魔法師。

轟隆隆——！

毀滅性的光如隕星從天而降，地獄火獄卒舉起三叉戟發出兇吼，可那吼聲連「勇氣」都算不上——被光一裹，直接化作飛灰。

「嘶——！」

踏着同族的死繼續前進。

翼生的小惡魔們像熟練的機師穿梭火網般，在光團之間做着雜技撲向空中那名「女巫」。

利爪即將撕下來的剎那——

女巫右手，一抹幽藍閃過。

那是把極寒壓縮、再壓縮到極限的術式。

【霜凍寶珠】。

「……什麼？」

「礙事。」

「術式是貪婪的。它從不憑空創造。無論大小，總要代價。越強、越便利，越是如此。」

看着這一切的地獄魔女——六芒星之一的阿內拉，臉都扭了。

水泡盪開，召來的水精靈硬生生擋住吐息。

空間掌控。

「有一個在隱匿。氣息像幽靈一樣難抓，但確實存在。」

可女巫連一絲憐憫都沒有。

落雷被他輕巧閃開。

對魔法師來說，這是天敵。

「……」

他咧嘴一笑，猛地踏地。

「呃！」

「呼、呼……操……這婊子……」

阿內拉看得清清楚楚。

下方還在和惡魔纏鬥的【奇蹟騎士】爲護主跳起，硬擋在破壞僧面前。

「該死。」

她提前搭好了適合惡魔活動的外次元，本來還以爲把「太陽的騎士」那女人放出去後，剩下這個魔法師也就隨手撕了。

阿內拉不是巫妖，連掙扎都來不及就會死。

「那名魔法師也有極限。」

她召來的惡魔「靈魂吞噬者」，那隻由巨大眼球與不祥霧氣組成的怪物，竟然一口咬住拉尼婭的魔力。

【瞬身之風】——她靠道具才勉強保命。

可阿內拉不這麼想。

戰士對一個已暴露的刺客。

「快！」

空中漂浮着各種圖形與齒輪；腳下的地面像薄玻璃一樣一閃一滅——那是研究者的世界。

「哦？上級精靈？」

「地獄魔女，你要做的，是適應這股魔力壓制。」

他一走，那刺客就會立刻盯上阿內拉。

轟！轟隆隆——！

「你他媽還要站到什麼時候?! 我的魔力不是無限的！」

啪——！

表面像個講規矩的僧人，骨子裏卻也是黑到滴油的雜種。

「凍住。」

「咯嘻嘻嘻！」

她想趁空隙切進去也做不到——又一發術式、再加上那女人的【奇蹟騎士】死死護着，連根頭髮絲的破綻都不給。

破壞僧看穿了道具特性與弱點。

更離譜的是——

——那就一對一。

頭盔縫隙間嘴一張，吐出黑色吐息。

「很好。」

那戴着長角骷髏頭盔的巨漢沉默站着，偶爾才把雙臂異變出去打幾下遠程，像是在看戲。

——藏着的刺客殺阿內拉。

藍色光球高速旋轉，吐出成片冰刃。

隨後，他只對阿內拉送出一道意念。

即便這種局面，他的視線仍牢牢盯着拉尼婭腰間那本【神祕術士的古書】。

他要的，就是那一瞬。

「不是雙重……是三重連唱。」

Putus（碎吧）。

「雙重施法……」

阿內拉的拿手好戲，是開冥界與地底界的次元門，把裏面的強大生物拉出來當狗使。

拉尼婭甩出火球砸過去。

拉尼婭舉起一枚藍光戒指。

火焰、硫磺、貧瘠黑土正在褪色；取而代之的，是閃着詭異光澤的「探索空間」。

呼啊——！

破壞僧下半身抽出一條鱷魚般的巨尾，啪一下把奇蹟騎士拍飛。

那種近乎天災的廣域轟炸，讓數量優勢成了笑話。

【精靈守護者之戒】。

小惡魔們保持着俯衝姿勢，要麼被絞成碎肉，要麼當場凍成冰雕，噼裏啪啦砸向地面。

而每一次移動，她都會把符文、觸媒之類的珍貴材料塞進那本書的「嘴」裏——書頁間那張牙齒外翻的嘴。

只要拖時間，拉尼婭的資源遲早耗盡，露出破綻。

破壞僧肩頭竟長出飛龍之翼。

頭盔讓他的聲音悶悶作響。

任何人都知道：在沒有立足點的空中行動會受限。

元素風暴的閃光之間，一股幽藍魔力正把她的魔力一點點擠出去。

水晶炸開，衝擊波把拉尼婭打得一晃。

轟隆——！

阿內拉眼裏全是怒火和嫉妒。

「操……她到底有多少魔力?! 」

拉尼婭當即使用【瞬移】。

可拉尼婭連眼皮都不眨，直接把它燒成灰，再用術式轟炸回敬。

轟——！

破壞僧心裏迅速過了一遍。

——我去殺那魔法師。

獵人思路。

突破音障般的速度，他在空中自由飛行，躲開那足以轟碎人體的火球，繼續逼近拉尼婭。

每當惡魔或破壞僧的攻擊要擦中她，拉尼婭就用空間移動躲開。

拉尼婭再次準備【瞬移】的瞬間——破壞僧甩出一塊透明水晶。

更氣的是——

破壞僧也許能打，可她會被直接廢掉。她不想賭。

但那常識對「變異之王」毫無意義。

咚！

她爬到這個高度，耗了漫長歲月，獻祭了不知道多少條命。

那個小賤人，居然在搶她的外次元所有權。

對他而言，簡直是再舒服不過的局面。

「……」

魔力操控壓到極限，阿內拉連騰手召喚更強惡魔都做不到，只能拼命補充被清空的軍團。

「動！我自己能活！你去殺她！」

她要是像別的黑魔法師一樣用亡靈堆肉牆還好，偏偏她靠的是次元門——而次元門對環境變化敏感得要命。

破壞僧眯眼。

阿內拉猶豫的瞬間——

結果真打起來，被按着頭捱揍的反而是她們。

真正的問題，是同伴「破壞僧」從頭到尾幾乎不動。

她五指一攥，冰雕「咔嚓咔嚓」碎成粉末。狂風一卷，屍屑化作暴雪，反過來撲進惡魔軍團裏。

她要是拖着拖着，外次元真被那小賤人搶走——那死的就是她。

「動起來！再裝死，我就把你當叛徒上報教主！」

啪——！

「嘖。」

阿內拉捏碎手裏道具強行避開，嘶吼出聲。

對教主唯命是從的破壞僧，終於斜了她一眼。

「區區魔塔的書呆子，敢這樣騎我頭上?! 」

「這空間裏，有四個。」

畢竟破壞僧，本就是從四處流浪的「武僧」轉成的怪物。

他一躍數十米，直撲拉尼婭。

注入雞蛇獸基因的雙腿詭異膨脹，下一刻——

周圍魔力失控，暴走了。

「抓到了。」

破壞僧用干擾魔力的道具強行定住拉尼婭，咧嘴伸出護手。

那手像肉塊一樣拉長，砸向拉尼婭。

轟——！

拉尼婭在那一瞬間硬生生聚攏散亂魔力撐出護盾，可護盾還是碎了，脖子也被他一把攥住。

「咳……！」

「成了！幹得漂亮，破壞僧！」

阿內拉狂喜。

破壞僧正要一口氣捏碎拉尼婭的腦袋——卻猛地一怔。

拉尼婭明明快死了，眼睛卻仍泛着絢麗異光，甚至帶着一種……傲慢的笑。

「……？」

下一秒，破壞僧背脊一涼。

他的身體像冰淇淋一樣融化——是沼澤史萊姆的能力。

嗖——！

一名穿黑皮衣的女人，匕首刺空，停在破壞僧原本的位置。

「原來盯的是我？」

破壞僧心裏一瞬明白。

但——他早就做過預案。

「我一起殺了。」

拉尼婭卻捂着青紫的脖子，重新升到空中，開始吟唱。

趙藝玲這才鬆了口氣，看着地獄魔女連渣都不剩的地方咂舌：

「……少廢話，走。」

【瞬移】

操縱「神祕之光」學派的所有法師夢寐以求的境界。

拉尼婭的眼神恢復成原本的藍，語氣裏全是煩躁。

只剩一個人的地獄魔女阿內拉，罵着死掉的破壞僧。

【瞬移】

拉尼婭正朝她走來。

破壞僧的視野裏，是剛纔那黑皮衣女人咧嘴笑着，手裏揮舞着一把鋒利到發邪的長劍。

「無所謂。肉盾當得很合格。」

她眨了眨那雙異色眼，像有點斷線。

【瞬移】

她的異色光瞳像深淵一樣沉下去。

轟——

只有傲慢。

貝赫魯圖姆被拆成碎片，像垃圾一樣堆在地上。

無數光團與毀滅之球落下。

雷霆風暴比剛纔狂暴十倍，四面八方劈落。

「……」

【瞬移】

門內——只剩巨大的腳步聲，咚、咚、咚，壓得人心臟發緊。

六芒星級黑魔法師的臨終念頭，到此爲止。

「本來是學來收拾阿黛琳那種蠻子女人的……」

身高像把三頭成年德雷克疊起來那麼誇張，簡直一座小城那麼大。

爲了召它，她甚至獻祭了一條手臂。

「操……這又是啥怪物級的術？」

阿內拉狂笑：

「不是，我問的是——我靠近你也沒事吧？」

可她的眼裏沒有一丁點恐懼。

你再鋒利的劍，捅上去也跟牙籤一樣；更別說那滿天雷電，連靠近都難。

【超越】。

拉尼婭身上的宇宙般光輝散去，重新變回人類。

「廢物！」

但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下一瞬，破壞僧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他雙手瞬間膨脹，像把肉團、獠牙與碎骨硬捏成的兇器，橫掃而出。

那術式的名字是——

遠處爲了不被捲進去一直躲着的趙藝玲，喉嚨發乾：

這時，耳邊傳來一聲輕飄飄的招呼：

「……兩個刺客？」

「我靠……真他媽大。」

超越後的拉尼婭俯瞰惡魔。

可她很快又勾起嘴角，露出黑漆漆的笑。

唰——！

「……喂，你沒事吧？」

原來一開始那就是分身……

……

啪——！

咚——！咚——！

「殺了她們！快殺了這兩個賤人！！」

剛纔那種「一人成軍、魔導頂點」的壓迫感，連趙藝玲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瘋狗都發怵。

「操，太他媽鋒利了！這玩意兒也太爽了吧！！」

轟隆隆——！

「喵安～」

那全身由奧術構成的「魔人」伸出手。

或者說——絕對的自信。

她猛地一緊手裏的【閃光】。

趙藝玲看得頭皮發麻，撓了撓頭：

突破極限的連鎖。

終於，門裏走出的惡魔，完全不是一個層級的東西。

趙藝玲咧嘴笑着。

但——她已經不在那裏了。

滋滋滋——！

【瞬移】

她指尖，一道巨大的次元門正在翻湧。

上級惡魔察覺危機，怒吼着撲來。

回答她的，是一道更刺目的光。

阿內拉，連灰都沒剩下。

【瞬移】

「但今天，就特別賞你了。」

沙——

趙藝玲剛想繞開雷網去射阿內拉——

「快跟上。得去幫維多利亞。」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魔塔的塔主？破禁而出的……？還是擬態的古龍？你到底——」

貝赫魯圖姆咆哮。

軀幹像巨龜，背甲全是尖刺；雙臂與頭骨像只剩骨頭的猛獸骷髏。

盜賊與魔女，立刻動身。

它每一次呼吸都噴吐雷電，光靠存在就釋放出需要幾十個雷系法師才能堆出來的災害。

比之前吐出無數惡魔的門更不祥、更沉重。

無限吟唱的空間移動。

【瞬移】

「咿——啊啊啊啊！」

【瞬移】

它一吼，外次元都跟着震動。

「媽的，啥都沒掉。懂不懂RPG基本禮儀？掉落呢？」

把肉體束縛瞬間甩掉，化作「由魔力本身構成的存在」，獲得超越性的力量。

趙藝玲揮着維多利亞送的寶劍【閃光】，把破壞僧復活的可能性連根剁碎，笑得跟瘋了一樣：

「貝赫魯圖姆！在萬魔殿都算危險捕食者的上級惡魔！你們剛宰的那些小魚小蝦，拿什麼跟它比！！」

他甚至還沒意識到自己被斬了——身體就已經從中間斷開。

阿內拉尖叫着催促。

轟隆——！

「嘖，真是情深義重啊～」

「魔力幾乎見底了……但，還行。」

【瞬移】

直徑五米級的雷柱砸向拉尼婭的位置。

雷霆一束束砸下，世界被電光照得慘白。

那裏只剩一個……彷彿把發光宇宙塞進身體裏的「人形」，周身閃耀着詭祕的奧術光輝，靜靜漂浮。

外次元裏四散的魔力，開始向她匯聚。

她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臉上塞滿了無法理解的驚恐。

碎屍之後，是地獄魔女阿內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