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2 最後的戰爭(8)
《轉生女聖騎在殘酷中世紀的遊戲世界中求生》 · 게살피자 · 5352 字
也許是因爲先一步出發的拂曉之光會那幫傢伙拉了太多仇恨,我們一路上遭遇的死者軍團數量並不算太誇張。
但真正的問題,從來都不是亡靈。
呼——咿咿咿咿——!
南方戰場那邊,雖然也是終年暴雨,時不時還會爆發洪水和山體滑坡,但至少「行軍」這件事本身是成立的。
地面再怎麼泥濘,好歹還能走。
可在這裏,光是「邁步前進」這件事本身,難度就已經高得離譜了。
銳利的暴風雪與白夜現象,對視野造成的限制比傾盆大雨還嚴重。
夾雜在其中的冰屑則像針一樣,不斷紮在皮膚上。
沙、沙。
腳掌踏入鬆軟的雪地時,那感覺就像踩進了沼澤,雙腿被狠狠往下拽。
連我的小腿都能埋進去,對個子較矮的士兵來說,幾乎就是一路陷到大腿。
在這種情況下,鎧甲和衣服被雪水打溼,體溫不斷流失;馬匹沒法正常騎乘,車輪也基本派不上用場。
想頂着這種環境繼續往前走,消耗的體力和心力,比在泥地裏行軍還狠得多。
呼——咿咿咿咿——!
而這場暴風雪又和死靈王的詛咒結合在了一起。
雖說在我的聖力壓制下,它的勢頭有所遲滯,但依舊兇猛得駭人,頑固地堵在我們前方。
「這整片土地……都被詛咒了。」
「死者的執念、死氣、怨恨與絕望在此不斷循環,力量也會隨着時間越來越強。」
包括阿加莎在內,光輝教團的神職者們如此形容北王國——
整個國家,就像一座巨大的墳場,也像一口巨棺。
飛在最前方、展開神聖之翼爲軍隊開路的我,耳朵忽然一動。
因爲就連他們這種在北方要塞裏滾了很久的老兵,都扛不住要塞外那見鬼的環境。
直到這時,我纔再一次清楚地感受到——
也是。
「敵襲——!!」
而當死亡軍團開始真正襲來的時候,這份後悔只會更強。
「咿——啊啊啊啊!」
「哈……哈……」
平日裏在公事場合總是畢恭畢敬的她,這一回卻第一次直接對我用了平語。
她握在我肩上的力道很重,也很堅定,把我胸口那團焦躁強行壓了下去。
「咿——哈啊啊啊!」
我和光輝教團的神官們一直在不斷降下加護。
連六個小時都沒撐到就這樣了?
我不知道戰爭之神到底在盤算什麼。
再怎麼說,亞空間也不是無限容量。
暴風雪遮得連前面一尺都看不清,一具具被凍結的屍體卻在這雪幕中發出兇惡嘶吼,朝他們撲來。
士氣和體力在持續下滑,但最棘手的,果然還是糧食。
「維多利亞。」
「嗚嗚……咕嚕……」
站在後頭的,是鼻子大得離譜的捲毛怪科森,正一臉得意地笑着。
科森的理由,是想近距離再看一眼自己仰慕的阿黛琳。
「大將軍,大家好像已經到極限了。是不是該稍微停下來休整一下?」
「別停下!高地就在前面!」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再這麼下去,只會把事情搞砸。現在,你該信任同伴們。」
下一秒,他整個人撲進了雪裏。
刺骨的寒意讓皮膚早就脆弱不堪。
我和孩子們倒還能撐。
聽取了北地出身的艾丹團長,以及熟悉這附近地形的士兵們的意見後,我挑中了最適合紮營的地點。
我低頭看向地圖。
北方某座無名要塞的士兵——半吊子貝倫和科森。
『媽的,雖然早就知道會難,但這也太要命了。』
「……」
可我終究不可能照顧到一萬三千人的每一個角落。
若放在平時,我早就下令休息了。
那是死靈王的爪牙。
他們兩個,也參加了這次遠征。
那隻醜陋屍體的腦袋,被砸得粉碎。
『早知道就不出來了!』
這時,副官海恩爵士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半吊子貝倫推開眼前那具牙齒咔咔作響的冰屍,聲音幾乎都已經接近慘叫。
我們家法系擔當不在,空出來的那塊到底有多大。
可即便如此,還是有人接連被凍死。
現在,除了相信他們,也沒別的辦法。
『要是拉尼婭在的話,情況肯定會好不少。』
因爲我最擔心的,還是帝國那邊的孩子們。
就在這時,阿黛琳伸手抓住了我的肩。
與巡邏隊一同外出偵察的達娜,已經率先發出了警報。
「燃起吧!」
「狠狠撈一筆的機會來了啊。」
手裏握着槍的手掌一邊傳來撕裂般劇痛,可貝倫連這點都顧不上了,因爲腎上腺素已經把他整個人頂得發麻。
可如今,他們卻一個接一個倒在雪地裏。
可沒過多久,這兩人就後悔離開要塞了。
那丫頭,可得平安闖過試煉纔行。
一聲悶響。
看似平整的雪地下方,其實早已佈滿裂縫。
「……」
近一萬三千人的大軍補給。
砰!
「修……爲什麼……爲什麼偏偏是你!呃啊……」
「還是廢村遺址最穩妥吧。」
在那些死者的哀哭與送別中,屬於指揮官的責任感沉甸甸地壓了上來,苦澀得發悶。
「呼、呼……謝、謝謝您……大將軍……」
當然,如今這裏已經不可能再有活物了。
「魔導兵團,開路!」
暴風雪中,一道道烏漆嘛黑的影子正踉蹌着浮現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
轟!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
聽到阿黛琳的話,我長長吐出一口氣。
大山脈出身的蠻族戰士們馴養的白狼羣,也派上了不小用場。
「咳、咳!操!」
……
「準備紮營。把地圖拿來。」
「就在這裏——」
問題還不止這些。
由於馬車和運輸車根本沒法正常使用,絕大多數物資都只能塞進法師們或我身上的亞空間袋裏。
可一路跟着我來到這裏的士兵們不行。
但這一次,我卻猶豫了。
「啊啊啊啊啊!」
他們不是英雄,只是普通人,而他們正在一點點被這片冰雪壓垮。
而在罵罵咧咧的貝倫正前方,一具露着肋骨和腦漿、早已凍死的屍體,正散發着濃烈惡意撲了過來。
「——聽說鐵血騎士閣下也出征了?哈哈,那我科森當然得跟上!」
我忽然感到一股令人發毛的氣息,像蟲子在皮膚上爬一樣,頓時拔出了聖劍。
「帥得也太離譜了吧,操……」
那些本是北王國居民的東西,並不像普通殭屍那樣笨拙,反而異常迅猛,每次逼近時還會噴出刺骨寒氣。
這地方最起碼地勢平坦,不至於突然塌陷,或者被雪崩幹個措手不及。
正要指示部隊過去時。
我掃了眼四周。
就在貝倫後悔閉上眼的那一瞬——
當然,我立刻反應過來,伸出光翼把人撈了上來,這纔沒讓他們當場摔死。
所以糧食一直都很緊巴。
而半吊子貝倫雖然嘴上說是爲了錢,其實本質上,是被大將軍維多利亞震住了。
也不知是因爲承重過度,還是結構本就脆弱,幾名士兵腳下一空,直接掉了下去。
腳下那看似柔軟的雪地竟突然塌了一塊,直接把他的姿勢帶散了。
「喝啊!」
『就我這種貨色,還學什麼英雄上戰場!』
不管是年輕人、老人,男人還是女人,只要還活着,本都還有可能做成點什麼。
隔在生人與死者之間的那一杆長槍,正危險地搖晃着,被一點點頂得越來越近。
召喚系玩家召出來的魔物雪人,還能幫忙拉車。
視野觸及不到的地方,重傷和死亡依舊不斷出現。
就連我的侍女貝爾貝婭和斯洛斯,也在親自拉着裝糧食的車。
士兵們確實已經累得不成樣子。
貝倫把那具屍體推開,正準備反擊的瞬間——
本該用來對付亡靈軍團的高階攻擊法術,此刻大半卻只能拿來融雪、阻擋雪崩。
我一邊持續釋放神性,一邊給士兵們打氣。
「果然你離了我就不行啊,半吊子貝倫。」
「咳咳……呸!呸!」
殭屍死的時候,凍硬的爛肉渣直接崩了他一臉,貝倫往外吐了幾口,隨即就衝科森吼道:
「這是笑的時候嗎?你看看那邊!」
在半空飄着的墮落雪精靈們嘻嘻哈哈地笑着,每閃一下陰森光芒,風雪就會更兇一層。
「咯咯咯咯咯!」
轟隆隆隆!
一片白得看不清前方的世界裏,騎着幽靈馬的亡靈騎士們帶着瘮人的死氣衝鋒,將人一個個串成肉串。
「咳啊……」
咚!
砰啊啊啊!
與此同時,那些早已衰敗、只剩下本能的霜巨人,也跺着地面四處發狂。
「爲了……那位大人……」
曾經守護這片土地的古老守護者。
如今卻已淪爲死靈王眷屬的凍結守護者們,揮舞着冰雪構成的甲冑、盾牌與釘錘,將死亡帶到人羣之中。
「媽的!」
「別退!」
專門獵殺猛獸的長槍刺出,擋住了那些守護者。
一名勇敢的北地騎士甚至把自己已經被凍結的一隻手臂當盾牌頂了上去,隨後一劍捅出。
「咿——哈啊啊啊!」
在這過程中,我還把阿黛琳那把火焰魔劍插進了營地正中央。
我這句沒頭沒腦的提議,讓法師們一個個都一臉發懵。
「這、這成何體統!我們是追尋神祕與智慧的人,怎麼能——」
不用說,原本住在這裏的村民,自然也全都如此。
也就是所謂的——機動炮臺模式。
看到士兵們狀態稍稍緩和了一些,我立刻召集衆人開會。
「……啊?」
可就在她身上綻開的光芒中,原本瀕死的人們一個個被重新拉了回來。
「彙報傷亡。」
科森卻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開口說道:
就在貝倫正想反問的瞬間——
當然,因爲有我和那幾個孩子頂着,能在這種爛到極點的戰場環境裏把損失控制到這個程度,其實已經算很好了。
比起把雪全融掉,乾脆將雪壓實、定型,不光更省魔力。
「竟敢動我的部下!」
不愧是一羣鼻子長在天上的法師,明明一個個累得下一秒就快斷氣了,居然還有力氣跳出來反對。
「啥?」
「如果他們都死在這片雪原裏,那豈不是反過來還會增加敵人的兵力?」
「哦哦!」
而在這個過程中,我稍微動了點腦子。
我撫了撫自己有些發乾的臉,腦子裏一一掠過那些死去士兵的樣子,然後繼續推進會議。
聽了阿黛琳的勸告,反覆思考之後,這次戰鬥裏,我和以前不同,有意識地留了力。
也正因爲如此,這次不像南方戰場那樣由我直接撐起大範圍護罩,而是不得不老老實實弄出現在這種麻煩的營地佈置。
「……。」
因爲我們現在,是在拿「1」的兵力,去幹超過「100」的敵軍。
那些曾在這裏笑過、哭過、喜怒哀樂都留在此地的人們,如今全都像時間被凍結了一樣,連死前最後的動作都維持着原樣,凝固在那裏。
我們先把這些被凍成雕像的村民遺體移開,清掉積雪,再開始準備宿營。
說到底,他們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小人物。
阿黛琳很有眼色地把快要爆掉的話題掰開。
「輝光之主啊……」
可北王國舊權力集團、艾爾多拉多城塞那幫活下來的法師就不一樣了。
「冰屋?那是什麼?」
「媽的,這回又活下來了啊……」
只要內部再生起火來,鋪上處理過的獸皮和防水布,保持住一定溫度,這玩意兒完全能發揮出臨時軍帳的效果。
……。
首先,是這次遠征中被榨得最兇的法師們。
『別原諒我。』
「哈啊……這下總算像活過來了……」
哪怕只是爲了讓這些法師的狀態稍微穩一點,也只能這麼幹了。
這座過去曾被稱作「馴鹿飲水村」的地方,如今果不其然,從屋基到木柵,全都被凍結成了透明發亮的冰雕。
每有一道光炸開,亡靈便成片倒下,而科森和貝倫心裏原本已經快熄滅的膽氣,也跟着升了上來。
「你說要拿我的劍插在那兒?! 開什麼玩笑!」
所以我必須留手,以防萬一。
貝倫眼看着那位騎士老爺就要完蛋,正急着想用手裏的重弩支援的時候——
聽到這話,我的臉色微微沉了下去,然後才慢慢開口。
既不是撼動天地的英雄,也不是心懷崇高信念的偉大人物。
另一方面,如今幾乎已經能夠肯定,以戰爭之神爲首的主神們,已經降臨地面,正盯着我。
半吊子貝倫和科森,就這樣一屁股癱坐在地,吐出一口長氣。
而鮮血射手放出的赤紅箭雨,則捲起風暴,不僅將巨人釘穿,連那些想要逃跑的墮落精靈也一併貫穿。
這場仗,不好打。
那把劍順着甲冑縫隙扎進去,守護者發出了彷彿靈魂都在哀鳴的慘叫,可與此同時,化作刀刃般的護手也伸出,死死卡住了那名北地騎士的脖子。
「因爲,那幾位來了。」
「你們的頭兒拉尼婭都是我手下,你們憑什麼不聽我的?」
伴隨着那一聲怒喝,輝光驟然爆發。
當然,她並不是真的擔心那幫噁心過我們的教團會不會死光。
隨後,又在周圍佈下幾顆從拉格納羅斯那裏弄到的最上級火之精靈石,很快,整片大型營地內部便開始緩緩瀰漫出暖意。
當然,他們的尊嚴大概要先死一死。
輝光祭司阿加塔。
一方面,是爲了接下來與阿佐夫的決戰。
「死亡人數,二百五十八。重傷及中等傷勢共五百七十五。所幸在大將軍閣下與阿加塔大人等祭司們全力救治下,傷員們之後隨時都能重新投入前線。」
可我的臉色還是沉了下來。
「操!」
「用不着。已經結束了。」
我看着王室法師和艾爾多拉多城塞那幫生還者們一個個眼下都掛着濃重黑眼圈,開口說道:
「準確地說,是我的部下們在操縱。」
早就知道我脾氣的王室法師們雖然臉色難看,但還是接受了。
「真暖和啊。哈哈。該說這感覺像阿黛琳閣下的心嗎?」
「關於這一點,我倒有話想說。」
連哀悼,本身都是一種僞善,也是一種奢侈。
說到底,全都是因爲我。
「我反倒開始擔心先一步出發的教團了。」
嗯。
畢竟襲擊我們的亡靈軍隊,多得根本數不清。
會變成這種局面……
但等他們看見成型之後的冰雪壁壘,一個個又都忍不住驚歎起來。
「大將軍閣下,您手下不也有亡靈軍團嗎?」
「請不要動。」
你他媽在放什麼屁?
「從現在起,法師們全部由士兵揹着移動。」
在那團光中現身的鐵血騎士一劍揮出,猛烈劍風橫掃而過,數百隻亡靈與怪物瞬間被絞碎成灰。
「……是。那我好奇的是,您爲什麼不乾脆直接把他們用起來?」
「……!」
就在這時,羅斯梅里伯爵軍的指揮官託斯瓦爾將軍,先是瞥了阿加塔和塞爾皮昂主教一眼,才慢慢開口。
戰鬥結束之後,我們便轉移到附近一處村莊,開始安營。
「喂,你想死嗎?」
一道渾厚的喊聲,忽然從別處傳來。
與她那美麗外貌和溫和品性不符的,是她手裏握着一把還掛着血肉碎片的鐵錘。
「都給我滾開!」
「這樣一來,寒氣果然緩和多了!」
當然,當我擺出貴族中的貴族那一套,順手再把拉尼婭拎出來壓人之後,他們立刻就慫了,老老實實閉了嘴,只敢小聲嘀咕什麼「太陽的騎士和傳聞裏完全不一樣」。
「咳……!」
「——要不要試試蓋冰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