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N與暗殺者
《精靈使的劍舞》 · 志瑞祐 · 1.2萬 字
……四年前。
由於炎之魔神突如其來的襲擊,使得〈教導院〉一夜之間毀於一旦。
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之中,少年盜取封有暗精靈的戒指,逃到設施外面。自小被訓練成破壞與殺戮道具的他,毫無目的地漫步在貧瘠的荒野上。
就在過了數週之後。
少年流浪到了一座邊境城市,與掌管黑社會的〈骸連盟〉的低層取得接觸,他沒有正當的身份,除了戰鬥技能之外無以爲生,所以他也只能想到這個辦法。
看到披頭散髮、一身破爛的少年造訪巢穴,那些人紛紛發出噓聲。
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是能做什麼?
但是當他轉眼間擊敗他們僱用的保鏢,瞬間他們的評價就改觀了。
「我不管什麼工作都肯接,報酬是——」
少年向〈骸連盟〉要求的報酬是一本書。
那是〈神儀院〉所指定封印的一本禁書——〈所羅門之鑰〉。
相對的,他所接下的工作是——
暗殺大陸最強的精靈使〈黃昏魔女〉。
◇
然後現在,少年——神人趁着昏暗的夜色,潛伏在魔女的中庭。
這裏是帝都的郊外,佔地面積雖廣,但以一個受封崇高爵位的〈十二騎將〉前首席所居住的地方來說,實在是一間樸素的宅邸。
別說是守護大門的精靈,甚至連一名傭人都沒有……不過這些情報在事前都已被告知,所以神人是早就知道的。
葛雷沃絲返回王宮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逼近。
在黑暗之中,神人觸摸着藏在外套內的戒指。
他輕輕撫摸刻在戒指表面的精靈語文字。
(……只要這件工作成功,我就可以解放她了。)
神人感到背上竄過一陣涼意,那是過去應該早已失去、屬於本能的恐懼情感。
「……還……還我、還我……!」
她的手上握着一本厚重的書。
(……好快!)
「……爲什麼要救我?」
她說到這裏打住,將手上的那個東西拿到神人眼前。
雖然趁着〈教導院〉覆滅的機會,成功偷出這枚戒指,但是神人並不知道解除封印的方法,而且知道方法的教導師們,全部都被那強大的〈炎之魔神〉所殺害。
關於失敗者的下場,與神人交易的〈骸連盟〉成員並沒有說——不過神人也不想知道就是了。
儘管神人尚未在執行任務時殺人,但是他有自信能夠達成這個任務。
他被設施教育成一個無心的道具,少女卻賦予了他人類的心。
想要矇混過去是不可能的,憑〈黃昏魔女〉這種等級的精靈使,要看穿精靈使的資質應該是輕而易舉吧。
「而且亂動會影響到傷口,雖說我有手下留情,但是我的劍可是貫穿了你的腹部。」
恐怕與蕾斯提亞同格,或是在那之上——
「哎呀哎呀,既然想取魔女的首級,你還以爲逃得了嗎?」
那是非精靈使與精靈使戰鬥時的鐵則。
但是在那之前,魔女的身形倏然一晃。
神人無言地移開視線。
「真令人驚訝,沒想到你真的是男孩子。」
馬車奔馳在被雨淋溼的道路上。藉由過人的聽覺,神人能夠分辨出馬車的聲音。
就在他還來不及思考之際——
既然無法逃出對方劍的攻擊範圍,若還要勉強逃跑,就一定會在撤退的瞬間遭到斬殺。
「不好意思,我對你施了〈束縛〉的魔術,因爲你要是亂動,我就傷腦筋了。」
就是那本書擋住了雙劍的劍鋒。
「我是——來殺〈黃昏魔女〉的。」
但是他的指尖卻空虛地抓了個空。
(——那麼只能覺悟了。)
爲了親手奪回她的微笑,他要暗殺大陸最強的精靈使。
那對深不可測的灰色眼眸,目光直射神人。
他立刻往地面一蹬,一口氣接近對方。
不,正確來說,應該是想要跳起,但是卻失敗了。下半身好像麻痺一般不能動彈。
「呿——!」
「不好意思,我趁你睡着的時候檢查過你的身體,你具有能與精靈感應的姬巫女的資質吧?」
(……這裏究竟是?)
〈黃昏魔女〉愉快地笑了出來,然後輕輕舉起手掌。
不過它的性能與精靈使所使役的〈精靈魔裝〉相比,自是無法比擬。只見馬車的車門打開,一頭銀灰色頭髮的女人走出車外。
神人睜大了雙眼,拼了命地伸長了手。
(……那是魔精靈!?)
神人睡在一張柔軟的牀上。
聽到頭上傳來的聲音,神人從牀上跳了起來。
(——任務的成敗取決於第一擊,一擊不中就會沒命。)
(這傢伙是——)
下腹確實隱隱作痛,妥善包紮的繃帶還有血滲出。
封在戒指內的是暗精靈的少女。
葛雷沃絲露出妖豔的笑容,將雙脣湊到神人的耳邊。
「……」
怪物——他的腦中閃過這樣的詞語。
「……」
只見馬車到達門前。
「……真驚人,中了〈束縛〉之後竟然還能動,看來你相當重視這東西呢。」
神人以黑色的布遮住口部,雙手分別握住吊掛在腰間的雙劍。
「唔唔、嗯……」
「……!」
「……!?」
神人第一次說話。
雖然曾經有所耳聞——但即使目睹現實,他仍是有點難以置信。
神人抽回雙劍,迅速隱入黑暗之中,再戰鬥下去毫無意義。
「這個世上不可能存在的男性精靈使——不,翻遍大陸的歷史,還有一人,男精靈使就是這麼虛無飄渺的存在。」
據說在此之前,暗殺〈黃昏魔女〉的行動盡皆失敗。
「……!?」
手上傳來堅硬的手感。
而能夠支配那種精靈的人——只有被稱爲〈魔女〉的異端者。
當他醒來時——
剎那間——
「……!?」
「——哦,相當可愛的小姑娘呢。」
那是由於精神構造差異過大,被視爲人類絕不可能支配的精靈。
◇
雙劍的劍刃停在空中。
「我有對你施過治癒的術式,只要三天就會痊癒了。」
銳利的劍光橫空掠過。
魔女在耳邊輕聲細語,有如凌虐着擒獲的獵物。
即使不是精靈使也能深刻感覺到。
銳利的灰色眼眸微微睜大。
既然無法一擊成功,那也只能等待下次的機會。
「你身上帶着很有趣的東西呢,竟然是傳說級的魔裝具〈所羅門之戒〉。」
甚至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一瞬間欺近,揮劍往女人的脖子砍去。
神人雙劍擺開,冷冷注視魔女有如鷹一般的雙眼。
「絕劍技,初之型——〈紫電〉。」
儘管靠着直覺勉強反應過來,卻在一瞬間被她拉近距離。
瞬間,陰森恐怖的黑暗之塊,從虛空中誕生。
葛雷沃絲的劍,直直貫穿神人的側腹。
「——哦,與先前的那些人不同呢。」
神人將全身的肌肉化作彈力,迅速地從暗處躍出。
「因爲我對你有興趣,那麼年輕就擁有明顯不同於其他暗殺者的高強實力和冷靜的判斷,而且——」
只見黑暗之塊纏住魔女的手,形態立刻變化成一柄劍。
「唔……」
那是以精靈礦石鍛造的特殊短劍——是在〈教導院〉獲得的武器。
劍上並沒有刻上鑄造者的名字,那本來不是做爲戰鬥之用,似乎是姬巫女在劍舞儀式時所用的雙劍,不過只要在刃上貫注神威,將會連精靈也能夠斬殺,因此神人在任務時非常倚重這對雙劍。
「……我不是女人。」
據說她在藍巴爾戰爭時代,就曾以騎士的身份大展身手,如果這件事爲真,那麼她身爲精靈使的力量應該早已衰退了纔是。
(不過,只要取得那本〈所羅門之鑰〉,就一定有辦法——)
只見身上一襲灰色禮服的美麗女子輕笑一聲,露出妖豔的微笑。
眼前的那把劍是最高位的魔精靈。
遮住口部的布巾被斬裂,飄然掉落地面。
牀單芳香潔淨,陽光從大片的窗戶照射進來。
一般認爲姬巫女的力量,大約在十歲到二十五歲之間會成長至高峯,之後就只會不停衰退而已。失去力量的精靈使便會引退,然後與血統純正的貴族結婚,將力量交給下一個世代的女兒繼承。
葛雷沃絲露出愉快的笑容。
(——引退的精靈騎士竟會與這麼強的精靈締結契約!)
但是,她也因爲將人類的心賦予身爲道具的神人,而引起教導師們勃然大怒,再次將她封印進這枚戒指裏。
神速的斬擊砍向魔女的咽喉。
「過去爲大陸帶來破壞與災厄的魔王會再臨嗎?你實在是非常危險的存在啊。」
「……你打算拿我怎麼辦?」
神人終於開口了。
一旦被引渡給帝國,那麼他將永遠再無機會見到蕾斯提亞。
唯有這件事是他絕對要避免的。
但是面對神色急迫的神人——
「少年,你幾歲了呢?」
——魔女問的問題確實毫無相關的事情。
「……」
「你還想反抗啊。」
只見魔女開始把弄手上的戒指。
「……十三歲,養育我的那些人是這麼告訴我的。」
「十三啊,
就年齡來說算是剛好
,而且以你的容貌——」
她自言自語了幾句後,忽然面露微笑。
「少年,你要不要成爲我的人呢?」
「我拒絕。」
神人一口回絕。
「別那麼急着下結論,這是一樁交易,對你來說條件並不壞。」
「……此話怎講?」
「如果我說,我能夠解放被封印在這隻戒指內的精靈呢?」
「其實還有另一個理由……」
「你很強,只怕在整個大陸的暗殺技能者中,你也可以稱得上是最強的一人,但是那隻不過是表面的強悍。」
◇
「別擔心,並不是要你永遠穿着這副打扮,我也會想辦法幫你擺脫現況,只不過暫時要請你乖乖待在這個宅邸了。」
神人馬上有所反應,他掀起長裙,從裝設在雙腿的皮帶上,拔出愛用的雙劍。
「至少我沒有想過要變強——大概吧。」
葛雷沃絲好像明白了什麼事,自顧自地點頭說道。
……竟然只是幫忙打雜而已。
而蓬亂的黑髮經過葛雷沃絲親手梳理後,如今散發出豔麗的光澤。
「如果少年比我強的話,那也是可以考慮啦。」
神人的臉色登時一變。
神人在葛雷沃絲的宅邸裏,以一個新進女僕的身份努力工作。
但是過去卻一直被命令要變得強悍,而且若是不夠強,他也根本無法在那地獄般的設施內存活下來。
「……?」
「……」
神人忿忿不平地拎起長裙的裙襬。
「幫我清掃這種人也是女僕的工作哦。」
——在那之後數天的時間裏。
「劍舞?」
她笑着誇口說道。
「只不過那種劍技會有許多不便之處,
因爲不適合劍舞
。」
從他們的反應來看,看起來像是受過一些訓練,但是對出身〈教導院〉的神人而言,一般暗殺者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這突來的提問,讓神人感到困惑。
「……我知道了啦。」
確認兩人已經完全失去意識後,神人向她詢問道。
「——我又沒有想要變強。」
葛雷沃絲冷靜地觀察神人打倒襲擊者時的身手。
神人提出這個疑問。
「嗯?」
「誰知道呢,怨恨我的人多的是,外國固然不用提,我在帝國內也有許多敵人,遭遇刺客已經是司空見慣了。」
「——少年,你曾經想過要變強嗎?」
神人無奈地點頭答應。
「看來有必要讓少年先清醒過來纔行呢。」
或許是把他的沉默當成默認了吧,葛雷沃絲聳聳肩說道。
神人並不知道〈黃昏魔女〉的目的爲何,但是現狀既然沒有其他解放蕾斯提亞的手段,神人也只能聽從她的話了。
「不行,我讓你穿那件衣服,並不只是爲了惡作劇哦。」
葛雷沃絲的話語,在神人的心中激起漣漪,他像是在抗辯似地開口說道:
葛雷沃絲轉身往走廊走去。
否定也是沒用的吧,自從〈教導院〉覆滅不久,包含〈十二騎將〉在內的帝國精靈騎士團就被派遣前來調查,這個魔女與軍部有交情,應該不會不知道那個設施原本從事怎樣的勾當。
葛雷沃絲的灰色眼眸靜靜注視着神人,像是在打探着什麼。
「……就算是那樣,爲什麼要穿成這副打扮?」
「——嗯,你目前還不用知道。」
「……我不知道。」
「什麼——?」
只見葛雷沃絲貌似愉快地摸着下顎。
他像這樣想了一會兒——
葛雷沃絲搖搖頭,避而不談。
「接下來請你打掃庭院,還要修剪庭樹哦。」
——那模樣映在一面大型穿衣鏡裏,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女孩子。
「嗯——」
「真是合適得可怕啊,若以這副打扮走在帝都的大街上,男人們大概都不會放過你吧。」
「……」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似地,露出頗有含意的微笑。
「再說少年本來就不是有被登錄的精靈使……不用說你也知道,未登錄精靈使的存在,對國家來說是巨大威脅,少年的事要是被發現,到時就會與奧地西亞帝國的精靈騎士團——甚至是〈十二騎將〉爲敵。」
不到幾秒鐘的時間就打倒了兩名襲擊者。
葛雷沃絲露出苦笑。
「那麼你真的能夠解放蕾斯提亞嗎?」
「神人,幫我燒水洗澡,我怕燙,水要溫一點。」
不知爲何,神人被迫穿上輕飄飄的女僕裝。
「……我只會這種劍技。」
「這……」
不過話說回來——神人感到疑問。
(畢竟瞞不過她啊……)
葛雷沃絲用指尖將眼鏡往上推,露出了奸詐的笑容。
在精靈使獻給精靈的儀式中,那是最高層級的表演項目,對於只學得一身暗殺本領的〈教導院〉遺孤而言,那是與他最無緣的名詞。
那也怪不得他們,因爲他們想不到一個平凡的女僕,竟然會以流暢的身手拔出武器。
神人嘆了一口氣,然後隨後跟上。
確實,如果和魔王同樣身爲男精靈使的事曝光,想必會引起一陣大騷動吧,到時候風聲也可能會傳到帝國高層的耳中。
神人搖搖頭。
「……!?」
「好。」
「連個傭人都沒有是怎麼回事?」
神人沒放過這個空隙,他瞬間近身,用劍柄擊碎第一個人的下顎,一擊就讓對方失去戰鬥能力,再以行雲流水的動作,將劍插進第二名襲擊者的肩口。
「是的,雖然需要花費時間,不過只要前往艾爾斯坦因公爵家的〈封印書庫〉,應該就能找到少年想要的禁書抄本,魔裝具雖然並非我的專長,不過應該是沒問題的,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擁有學士的身份哦。」
然後她用彷彿有些憐憫的眼神看着神人——
「萬一少年是精靈使的事,被我的客人發現該怎麼辦?如果來訪的是感應力高強的姬巫女,可是三兩下就能看穿你是不是精靈使。」
「……這些人是什麼人?」
「不過少年剛纔的劍技——那是純粹的暗殺技術吧。」
只見從破窗跳進兩名全身黑衣的男人,手上握着刀身彎曲的短刀。
「好了,跟我來吧,我帶你認識宅邸內的環境。」
「是在那個殺手養成機關學到的技巧嗎?」
……神人沒辦法反駁。
「……什麼意思?」
「——原來如此啊。」
……這個宅邸未免人太少了吧?
想要變強——他至今應該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念頭。
葛雷沃絲再次發出感嘆之聲。
「我不是女孩子,至少借我普通的衣服穿吧。」
對方悶哼一聲,神人立即一拳打向他的胸口,將對方打昏。
下一個瞬間,走廊的窗戶突然破碎四散。
「——還以爲是僱用我當暗殺者啊。」
畢竟在蕾斯提亞不在的狀態,他沒有自信能逃過帝國精銳的追緝。
「是啊,因爲找不到人能勝任這間宅邸的傭人嘛。」
襲擊者的動作瞬間停住。
「我對少年的身份來歷並沒有興趣。」
◇
神人還沒弄清楚她這句話的意思——
「……變強?」
「你很快就會知道——說着就來了呢。」
解放被封印的蕾斯提亞,葛雷沃絲要求的代價——
「該不會每天都有人來行刺吧?」
「知道了。」
「神人,我要用餐了,最好是有多層次滋味的勞倫弗洛斯特風格燉肉。」
「那種料理我可不會做!」
「有食譜吧?凡事總有第一次嘛。」
「後果怎樣我可不負責喔……」
當然,神人以前從未做過料理,即使如此,他仍是設法做出一道像是燉肉的菜餚,而葛雷沃絲儘管口中抱怨,卻仍是全部喫完了。
最令他傷腦筋的就是,目前在帝國領地內並無法隨意使用火。
原因就是發生在〈教導院〉潰滅的數週之前,發生了〈災禍的精靈姬〉的反叛事件。
火之精靈王怒髮衝冠之下,將帝國的版圖一一焚燒,消去了領地內各種火之力量。
因此每當神人想要用火,他就必須到位於帝都郊外的〈精靈之森〉,捕捉做爲火種的火屬性精靈。
不過傷腦筋的事還不止這一件。
「神人,幫我洗身體。」
「什麼!?」
神人頓時面紅耳赤。
「開玩笑的,嗯,你在那方面還是個小孩呢。」
「唔……!」
神人向壞心的主人瞪了一眼,但是他那可愛的女僕打扮使他一點壓迫感也沒有。
「今晚你就來陪我睡好了。」
「……啊、唔……」
「呵呵,少年真是可愛呢。」
她是這麼說的。
(……這也是爲了解放蕾斯提亞。)
「今天把我的書齋也打掃一下吧。」
那個稱呼神人爲哥哥,對他尊敬愛慕的少女。
「這次是皇帝陛下召見,我總不能置之不理,而且這次的案子與少年也並非無關。」
「我要前往王宮一趟,傍晚前要洗好衣服和打掃房子哦。」
神人不禁重新對她感到戰慄。
「呿,偏偏挑這種時候——」
那和〈教導院〉教他的劍技,究竟有何差異呢?
◇
葛雷沃絲一出宅邸,神人馬上就開始打掃。
(——〈教導院〉會被帝國徹底解體嗎?)

宅邸的〈結界〉感應到入侵者了。
「因爲騎士時代的我,處事並不像現在這麼圓融嘛。」
「……你真的被許多人怨恨呢。」
「……」
(兩種都不太可能啊……)
「……」
神人搖搖頭。確實,〈教導院〉的老人們似乎相信,身爲男精靈使的神人就是魔王再世。
這似乎是〈黃昏魔女〉在二十幾年前優勝時獲得的勳章。
「瘋狂的魔王信仰者——看出少年精靈使的素質,進而招攬的人,應該也是〈教導院內部〉的魔王教團派那些人吧?」
那宛如逮到他意識空白的時機進攻一般,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劍技,神人至今見過各式各樣流派的武藝,唯有那種劍技無法一眼看破。
……只要知道方法,程序本身似乎並不是那麼困難,只要使用這書齋內的祭具,現在馬上就可以開始解放精靈的儀式吧。
據說在日前,精靈騎士團發表了他們對〈教導院〉的調查報告,在那個設施進行的非人道實驗的內容也陸續曝光。
神人諷刺般地說道。
「因爲我是體現他們意志的道具。」
記得那是叫〈絕劍技〉吧——
只見牆壁一整面的書架上,整整齊齊擺滿了書本,辦公桌上則堆放着捆好的文件。
「只要有這本書——」
神人喃喃說着,手裏拿着掃帚,踏入房間內。
「……我知道了。」
葛雷沃絲在玄關大廳前,好似忽然想起一件事。
(……爲什麼呢?)
「……頒給〈精靈劍舞祭〉優勝者的勳章啊。」
(——究竟是什麼時候!?)
〈教導院〉的使徒是用來殺戮的道具,〈教導院〉不會給予他們不必要的知識。
神人正準備取出胸前的戒指,就在那個瞬間——
「……現在有比較圓融嗎?」
葛雷沃絲注視着那樣的神人一會兒。
「由於創立那個設施的成員中,有好幾個是帝國的大貴族,所以宮廷就像捅了蜂窩一樣,如今是一團混亂。」
◇
這種反應似乎反而更刺激葛雷沃絲的嗜虐心理。
「……!?」
「劍舞嗎……」
「真是的,看來得下帖猛藥呢。」
……房間比想象中更爲寬敞,或許是爲了防止研究資料老化,房間內一扇窗戶也沒有,取而代之的是以照明用的小塊精靈礦石,點亮略感昏暗的房間。
「你不是討厭政治嗎?」
離開櫥櫃,這次他的目光移到辦公桌上。
「……怎麼一回事?」
(……我不明白,我只知道那種強悍而已。)
忽然他想起葛雷沃絲數日前說的話。
「創立成員雖然是帝國的貴族,但是他們的實權,在後期似乎漸漸轉移到組織背後的耶魯法斯國〈魔王教團派〉之手。」
神人聳聳肩,用交付給他的鑰匙打開葛雷沃絲的書齋。
(……我真的除了戰鬥之外,什麼也不知道呢。)
「……?」
神人咋舌一聲,轉向房間的入口——
就這樣來到某一日,葛雷沃絲有事必須要外出。
木製盾牌的中央,崁入美麗的精靈礦石塊,金屬牌的部份刻有日期和葛雷沃絲的名字。
組織內部的事,一向是對〈教導院〉的學徒堅決保密,但是從交付下來的任務內容,大致可以推測委託人的地位和立場。
「只要打掃地板就好,千萬不要觸碰不必要的東西哦。」
「……」
——他發現其中還有閃閃發亮的勳章,隨意擺放在上面。
(——我的劍技對黃昏魔女並不管用。)
突然響起了尖銳的鐘聲。
……今天到底是吹了什麼風?
不過有去調查那些委託人的學徒,大概也只有過去曾經一同行動,專門負責網羅情報的精靈使莉莉•弗雷姆而已。
平常她都不讓神人打掃書齋的。
神人毫不猶豫地伸手拿書,儘管神人並沒有受過正規的語言教育,不過多虧蕾斯提亞,他也能解讀一般的精靈語。
瞬間他驚訝得睜大了雙眼。
神人發現了驚人的物事,他不禁抽了一口氣。
〈教導院〉第二位的〈怪物〉——穆亞•亞蘭詩多。
「啊啊,對了……」
(……不會吧,她已經拿到手了嗎!?)
在那裏——
「……她說自己曾當過學士,看來是真的呢。」
「這是……」
對此神人並沒有什麼感慨,不過——
「打掃書齋?」
〈精靈劍舞祭〉是每隔數年,或者數十年在〈元素精靈界〉召開,屬於精靈使的祭典。
葛雷沃絲忽地吐了一口氣。
「……一定是那樣吧。」
那是年代久遠的皮革封面的書,書上以精靈語刻着的書名是——〈所羅門之鑰〉。
神人儘管感到疑問,仍是老實地點頭答應。
——但充其量只是表面的強而已。
當然,那不是原版,而是抄本吧,即使如此,裏面應該也有關於封印蕾斯提亞的傳說級魔裝具——〈所羅門之戒〉的記述。
聽到神人這麼問,葛雷沃絲聳聳肩向他說明。
她是被那個炎之魔神精靈殺害了呢?還是被精靈騎士團擒獲了呢?
蕾斯提亞雖然給予他外界的知識,然而神人與她相識的時間太短,特別是一開始的時候,神人也只將她視爲必須打倒的敵人而已。
然而他最重要的工作並不是家事,他必須在處理家務的空檔間,擊退爲了想取葛雷沃絲性命而每天出現的暗殺者。
「……我不知道。」
女僕的工作一開始雖然不好上手,但如今他也逐漸掌握到訣竅了。
忽地在腦海中閃過的是,消失在火焰中的暗灰色頭髮的少女。
——只不過那種劍技會有許多不便之處,
因爲不適合劍舞
。
事到如今,他纔不由得有了這樣的體悟。
——你很強。
神人走在鋪有昂貴絨毯的走廊上。
神人這麼說服自己,並且磨練家事技術。
玻璃櫥櫃裝飾着精靈礦石,以及魔裝具的收藏品,每一樣肯定都價值非凡。
只見門的另一頭,站着一個身穿黑衣的小個子人影。
◇
神人的思考立刻切換成戰鬥模式。
對方的個子很矮,體格像是個少女。
如果是少女的話,那就很有可能是精靈使。
神人迅速伸手握住裙子下的雙劍,雙手貫注神威。
這還是第一次有精靈使的暗殺者來到這間宅邸,雖然應該不會是〈教導院〉的殘存者——
「很不巧,〈黃昏魔女〉不在家喔。」
「……」
神人對她喊話,暗殺者卻是無動於衷,只是無言散發出殺氣。
(她的目標不是葛雷沃絲?那到底是——)
瞬間,暗殺者的指尖生出黑色球體。
她迅速地對準神人,擊出球體。
(是精靈魔術……果然是精靈使啊!)
神人反射性地想要閃躲——卻猛然想到。
解放蕾斯提亞所需要的〈所羅門之鑰〉就在背後的桌上。
心念電轉之間,他用貫注神威的雙劍接招,但——
「……呃啊!」
雖然灌注神威,可是劍根本無法彈開精靈魔術,觸碰到劍身的黑色球體在眼前炸裂,神人的身體被猛烈炸飛,整個人撞在牆壁上。
「……唔啊……」
球體炸裂之處,彷彿將空間刨開般開了一個大洞,接下魔術的雙劍之一消失得無影無蹤。
「……!」
「我的肉體有點特別,能借由某種週期返老還童。」
——但是劍鋒卻空虛地劃過空氣。
這在理論上是可能的現象——但這還是頭一次成功。
看到魔女一點也沒有過意不去的樣子,神人嘆了一口氣。
那時候,他窺見黑衣之下的魔女,容貌大約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女。
神人迅速抓起〈所羅門之鑰〉的抄本,飛身趴在地上。
(蕾斯提亞……)
而且對方毫無顧忌地施放魔術。
這和先前闖入宅邸的暗殺者完全是不同層次——
「……好、好的。」
只要神人的反應有稍有遲疑,那把劍應該就已經貫穿他的心臟了吧。
就在暗殺者揮出的〈消滅〉之刃,即將觸碰到抄本的前一刻——
神人將抄寫本抱得更緊了。
(……絕對不能失去這本書。)
一醒過來,神人發覺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牀上。
「——好了,這是我們約定好的,你把戒指拿在手上吧。」
「……」
如果說對方的目的不是回收,而是破壞的話——
「沒錯,爲了拓展你的價值觀,還是用這種方式親身體驗比較快。」
是一名擁有清澈灰眸的美麗少女。
神人語帶諷刺地說着,按住陣陣刺痛的肩口。
暗殺者的身影有如海市蜃樓般消失不見。
然後劍光閃動。
葛雷沃絲不知何故,語氣中似乎有些自嘲。
「你是——」
(……對方的目標該不會是這本抄本吧!?)
不等目視對方的身形,神人就已經採取迴避行動。
「絕劍技,初之型——〈紫電〉。」
確實,決心守護所羅門之鑰的抄本——也就是守護雷斯提亞時的感覺,就好像全身化成精心淬鍊過的刀刃一般。
不過這種程度的事,他並不會感到驚訝,因爲對手既然是精靈使,這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他冷靜地找尋對方的氣息——忽然上方的空氣有了一絲搖動。
她聳了聳肩——
「爲了我所欠缺的東西嗎?」
(——我絕對要守住這本書!)
(看來只能打倒她了——)
——這是以前靠着〈精靈劍舞祭〉的〈願望〉所得到的肉體。
(——對了,這種戰鬥還是第一次呢。)
神人忿忿地問道。
那就是必須守護的存在吧。
神人緊緊抱住手上的抄本。
頃刻間,〈消滅〉魔術如槍林彈雨,灑落在神人前一刻所在的場所。
「……要是沒看穿,我就已經死了吧。」
(……是〈消失〉的魔術嗎!)
「沒有那麼方便啦,精靈王的祝福並不像世間謠傳的無所不能。」
「第二次就能看穿我的絕劍技,你還是第一人呢,實在值得讚賞。」
被虛無吞噬的地板,連同空間被挖了一個大洞。
「……!?」
穿着夜色禮服的黑翼少女。
「永遠的年輕……該不會就是不老不死吧?」
臨別之際,她最後的那一抹微笑,至今仍深深刻印在神人的腦海裏。
回過頭來一看,只見葛雷沃絲在牀邊微笑着。
然後打開手上〈所羅門之鑰〉的抄本。
「……!」
那個面露睥睨微笑的人——
(——休想!)
若是直接命中,人體大概會消失得不留痕跡吧。
神人神色緊張地取出戒指,放在手掌上。
——因爲這本書是救回她的唯一鑰匙。
「你終於醒來了啊。」
但所謂的無處可逃,也只不過是一般戰士的看法而已,神人雙腳一蹬,往上躍起,瞬間就從牆壁移動到天花板,以最低限度的動作,閃避過所有的球體。
◇
接着刀光一閃,神人即時揮出單手的劍,將抄本護在胸前。
「……到底是怎麼回事?」
(之前好像也發生過這樣的事。)
神人所欠缺的東西。
只見口部的布塊飄然剝落。
不是任何人的命令,而是以自己的意志,強烈地想要爲了保護某個事物而戰。只見暗殺者降落在眼前,她的手上是藉由魔術產生的黑色刀刃。
那是〈教導院〉的暗殺者所擅長的高次元立體移動——而且神人的那種動作更被稱爲〈影縫〉,是不同層次的動作。
「這個嘛,或許是吧。」
一般來說,沒有契約精靈的精靈使無法使用精靈魔裝,但是神人將團聚在指尖的神威密度集中至極限,藉此形成簡陋的神威之刃。
只見葛雷沃絲以熟練的動作,將儀式用的道具擺放在地上,再把手罩在戒指上,開始詠唱手寫本上所記載的解放咒語。
暗殺者緊接着腳步一蹬,踏進攻擊的範圍內。
「——真驚人,想不到你竟能以精靈魔術以外的方法產生出神威之刃。」
(絕不能讓這本書碰到那樣的魔術。)
個子也嬌小得多,如果她是和現在相同的體格的話,那麼神人或許一開始就能看穿她的身份了。
瞬間黑色球體連續擊發——室內幾乎無處可逃。
「——這是給少年的獎勵,
這次可要確實看清楚哦
。」
當他頭腦昏沉地想着這種事的時候——
氣勢逼人的神威之刃,彈開了暗殺者揮出的〈消滅〉之劍。
就在這個時候,神人發現到。
耳邊響起妖豔的聲音。
這時黑衣的暗殺者,首次出現了動搖的跡象。
暗殺者倏然將指尖一比。
「不過話說回來,你剛纔的模樣究竟是——?」
卻見單手劍觸碰到黑刃,有如遭到吞噬般消失不見。
葛雷沃絲最後使出的那招劍技。
神人左手握着僅存的雙劍,右手抱着抄本,與暗殺者展開對峙。
本來爲了最優先確保抄本的安全,他想先暫且撤退,可是這個房間卻沒有窗戶,暗殺者又擋在唯一的出入口。
「……!?」
神人猛地將神威貫注在左手。
頓時黑色球體在頭上炸裂,衝擊之下破碎的木櫃碎片,削過他的臉頰。
神人往天花板一蹬,以一個跳躍一口氣縮短距離,斬向眼前的敵人。
(糟糕——)
而那劍尖更順勢割開了黑衣人的蒙面。
……不,其實不用問,神人也大概猜到她的目的爲何了。
「喔喔喔喔喔喔!」
「——親身體驗啊。」
蕾斯提亞的微笑在轉瞬之間掠過他的腦海。
只見暗殺者不發一語,又擊出數個黑色球體。
「唔唔嗯……」
放在手上的戒指,頓時發出朦朧的青白色光芒。
接着刻在表面的精靈語文字,釋放出燃燒一般的閃光——
下一個瞬間,房間裏吹起猛烈的狂風。
「唔哇——」
視界登時被黑色的濃霧所覆蓋。
不,那並不是霧,而是飄散的黑色羽毛。
那是散發黑色光澤,這世上最美麗的羽翼。
「——真令人驚訝,沒想到竟是擁有人類形態的最高位精靈。」
葛雷沃絲感動讚歎地說道。
「蕾斯提亞……」
神人的嘴脣發顫,伸出指尖觸摸羽翼。
「——我一直等着你,神人。」
被解放的暗精靈少女——
將手貼在神人的臉頰上,露出溫柔的微笑。
◇
「就這樣——」
神人嗯哼的咳嗽一下。
「——我與葛雷沃絲的相遇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他的視線稍微避開克蕾兒,結束了這段往事回憶。
……果然說起以前的事,實在有點難爲情。
「……」
「……我會冷,幫我暖手。」
克蕾兒的小手放在神人的手掌上。
「好像要開始了呢,後續就等到下次再說吧。」
「因爲學院長和那個暗精靈都知道神人以前的事啊。」
「那個、你還真是辛苦呢。」
「嗯?」
克蕾兒搖了搖頭,改口問道:
「真是個愛享受的大小姐……」
〈黃昏魔女〉的絕劍技,全部都是親身體驗學會的。
「那麼後來呢?」
神人一臉厭煩地抱怨道。
「……真是沒辦法。」
「嗯?」
「呃、不是那樣的……算了,沒事。」
看來話劇終於要開始了。
黑暗中聽得到克蕾兒的嘆氣。
「是啊,因爲葛雷沃絲的關係,有好幾次我都差點沒命……」
「就是解放後的暗精靈啊,她的事我幾乎一無所知。」
「神人——」
「……我纔沒有喫醋喔。」
……老實說,他不太願意想起那段蠻橫無理的修行歲月。
「後來?」
神人慌張地移開視線,若是再繼續說下去,就必須提到〈蓮•阿休貝爾〉的誕生了。就在這個時候,劇場的照明頓時一暗,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克蕾兒的這句話,被開演的鈴聲蓋了過去。
神人苦笑着輕輕握住她的手。
「……」
「……那、那個啊」
神人訴說往事的那段期間,克蕾兒一次也沒有插嘴,只是以平靜的眼神傾聽着。
「不過我有點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