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精靈兵器

「……我想這裏應該不會有危險吧。」

「……唔……嗯……」

神人抱着遍體鱗傷的艾莉絲，將她帶到遠離廢都都心地帶的一處建築物。

這裏似乎是巨大祭殿的舊址，以呈現半毀狀態的石柱支撐着天花板。

兩人差遣斯摩夫在外面戒備。進入祭殿後，神人在建築物深處發現了一池能夠進行淨身儀式的泉池。雖然原本的泉水已經乾涸，但池中還蓄積着大量的雨水。

「——清淨的水精靈啊，爲吾除去污穢吧！」

神人詠唱精靈語撰成的咒文，並把具有〈淨化〉效果的精靈礦石投入池中。雨水頓時冒起泡沫，變化成澄澈清淨的泉水。

神人抱起艾莉絲，讓身上還穿着制服的她直接橫躺在水中。

「抱歉，神人。麻……麻煩你了……」

「別急着說話，否則體力會透支喔。」

神人漲紅了臉，按捺着小鹿亂撞的心情說道。

被水濡溼的制服緊緊貼附艾莉絲身上，包裹住她的身軀，勾勒出一幅極爲煽情的光景。

溼透的制服底下隱約透出黑色的內衣。神人明知自己不該有非分之想，但眼睛還是不聽話地直往不該瞄的地方飄了過去。

「現……現在只能幫你做到這種程度的治療。怎麼樣，有舒服一點嗎？」

在具有神聖靈性的水中沐浴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急救。

如果擅長治療魔術的菲雅娜在場就省事多了。但是神人原本就不擅長使用精靈魔術，所以只能略盡這點綿薄之力。

「嗯……謝謝，我沒事了……唔……嗯啊……」

艾莉絲痛苦地呻吟着。

精靈使的經脈比一般人發達，通常不易受到毒物侵害，但窺探艾莉絲的反應，就可知道那株魔樹精靈的毒素相當強力。

「嗚嗯……神人……」

艾莉絲不僅呼吸紊亂不堪，整張臉熱得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就、就算我想救你，也不知道該怎麼救啊……」

（……現在的我，有想要守護的夥伴們。）

「……唔！？」

考慮到那株魔樹精靈的毒性，就算其中有使人發燒的成分也不足爲奇。

「啊……抱歉！我握得太突然了嗎？」

爲了讓她舒服一點，所以神人幫她把衣襟敞開。不過這麼一來，視線焦點便不由自主地被起伏盪漾的酥胸深谷吸了過去。

豐盈的酥胸隔着溼透的制服緊偎在神人身上，柔軟盪漾地擠壓變形。

艾莉絲吐着紊亂的呼吸，用乾渴的嗓音呼喚神人的名字。

艾莉絲浸在浴池般的泉水中，不住地扭動身子。

「嗯嗯……啊……啊……唔……」

纔剛握住她的手，艾莉絲就發出惹人憐愛的嬌鳴。

「唔……好害羞……我、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不成體統的事……」

神人猛搖頭，試圖甩除心中的非分之想，接着問道：

神人緊張地嚥了口口水。

艾莉絲一邊苦悶地呻吟，一邊托出事情的經緯：

「要不要我先扶你出泉水一下？」

「難、難道……是你的情婦！」

艾莉絲忽然鬆開手，發出惹人憐愛的嬌叫聲。

（但是，現在的我——）

「艾莉絲，你現在的狀況到底怎麼啦！？」

「唔嗯……哈啊……」

「欸……艾莉絲，你該不會發燒了吧？」

……這種情況，到底該如何是好？

神人擔心地摟住她的肩膀。

「喂！別瞎猜好不好！」

英凜的騎士少女流轉着盪漾的眼神，營造出危險的冶豔氛圍。

溼潤的豐盈脣瓣中泄露出甘美的氣息。

「唔……原來不是情婦啊，太好了。」

只見艾莉絲不斷嬌喘着吐息，浸在水中的身體也苦悶地扭動着。

「拜……拜託，幫我把身體裏的熱熱的感覺……呀啊……冷卻下來就好……」

神人擔心地詢問。

……然而，她的這個動作會讓一雙碩大的豐盈酥胸跟着搖盪生波，讓神人的眼睛不知該往哪裏擺。

「……呼啊……噫呀……嗯……嗯嗯……」

「這個嘛，其實也沒有什麼難言之隱啦。只不過……嗯，該怎麼說呢？她和我的關係，似乎不太適合用夥伴來形容。」

艾莉絲宛如放下心中懸石似地緩了口氣。

她露出氣喘吁吁的模樣，好不容易纔開口擠出幾個字。

被神人反問，艾莉絲嬌羞地垂下眼簾答道：

若真是如此，即使出發點是想要解毒，也不該讓艾莉絲沐浴在水裏纔是。

「可、可以……握着我的手嗎？」

神人不禁害臊得滿臉通紅。

「……好、好吧，我知道了！」

「我、我不知道……只覺得身體……身體忽然變得好熱……嗯啊……」

「……喂，不會吧？難道是發作時間較晚的毒素開始生效了嗎！？」

艾莉絲托住自己的酥胸，一邊磨蹭着雙腿，一邊發出懇求。

「對、對了，神人……我還有件事想問你。」

「……？」

神人在心中不斷搖頭告誡自己。

神人驚愕地大叫出聲。

「那、那個艾爾菲族的女孩……說、說過……魔樹……嗯啊……魔樹精靈的複雜毒……毒素裏面，含……含有那種效果的成分……」

「我、穆亞•亞蘭詩多還有莉莉•弗雷姆，曾經是以三人爲單位的一個戰術小隊。在那段歲月裏，我們……根本不覺得彼此是夥伴。」

她抬起一雙微微帶着淚光的褐色眼眸望着神人，似乎真的相當難耐。

「呀啊……唔嗯……！」

神人下定決心點頭說道。

「……」

「剛……剛纔那個艾爾菲族的女孩，是你以前的夥伴嗎？」

「不、不是啦，是我不好意思。因……因爲我不習慣和男性握手……」

接着忸忸怩怩地玩着手指道：

豈知這個動作竟讓艾莉絲整個人大幅顫抖了一下。

（……不、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我不能鑄下大錯啊！）

「嗯……嗯嗯。」

可是——

「喂喂喂，你真的不要緊嗎……？」

「……噫呀，呼……救、救救我嘛……神……神人……」

「有……有件事想拜託你，可是你不許笑我喔……」

「嗯？什麼事？」

神人感到艾莉絲和自己扣在一起的手指正在用力。

「呀啊！」

「就……就是，那個……春、春藥……」

她緊齧濡溼的豐盈脣瓣，凝視着神人的眼睛。

——這時，神人忽然感到有點不對勁。

她抬起雙眸，微慍地睥睨着神人道。

「……」

「……那種效果？」

「喂……艾莉絲？你……你怎麼啦？」

要是對法蘭格爾託家的千金小姐做出那種逾矩之事——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不是夥伴嗎……？」

「……不、不用，我不要緊……嗯……哈啊……」

神人也直接穿着制服進入泉水當中，緊緊抱住艾莉絲的身體。

艾莉絲的臉紅得像煮熟的章魚一樣紅。

「什麼！春藥！？」

聞言，艾莉絲皺眉沉思了一會兒，接着驚叫道：

從柔嫩的觸感，感覺得出她是出身貴族家的大小姐；但由於平時勤於鍛鍊武藝之故，讓她的手掌上長出了厚繭。

「……要是你不舒服的話，可以放鬆靠着我沒關係喔。」

「嗯……哈啊……神……神人……」

「啊啊……咿……嗯唔……」

艾莉絲的臉頰害羞地染上紅暈，接着怯生生地伸出手和神人十指交扣在一起。

「——喔，可以啊。」

「呃……沒、沒關係啦。要是你有難言之隱的話，我不會勉強你回答——」

艾莉絲苦悶的呻吟聲不斷傳入他的耳朵。

神人立刻爽快地點頭答應，用雙手輕輕握住艾莉絲的手。

纖纖玉腿在濡溼的裙襬下，忸忸怩怩地不斷互相磨蹭。

「……唔……啊……經你這麼一說……」

（不、不準看不準看……！）

握在手裏的艾莉絲的手掌，簡直是熱得發燙。

「怎麼了，你的身體很不舒服嗎……？」

艾莉絲點頭答道。輕啓的脣瓣往神人的耳畔送出甜美的氣息。

所謂的春藥……就是讓人被情慾矇蔽理智的藥物。

神人忍不住扯開喉嚨吐槽。

這份心情，即是往昔那位〈最強的劍舞姬〉缺少的強大力量。

神人下意識地握緊了和自己相扣的手。

……他實在不忍心眼睜睜看着艾莉絲這麼痛苦的模樣。

——神人雖然輕描淡寫地帶過，但恐怕在那個喪心病狂的設施里長大的兒童們，根本無法理解什麼是〈夥伴〉的情誼。

「什麼事？」

「……這、這樣有好一點嗎？」

「嗯嗯……不好意思。」

艾莉絲聽話地放鬆全身的力氣，把身體緊緊貼靠在神人身上。

此舉讓神人的心臟不住地怦怦狂跳。

「……希、希望你不要覺得我是放蕩的女孩。」

艾莉絲喃喃說道，雙頰跟着染上害羞的紅暈。

「會……會變成這樣，都是那種邪、邪惡的毒素害的。」

「嗯嗯，我知道。」

爲了緩和毒素帶給艾莉絲的不適，神人用力摟緊她的柳腰。

「呀啊啊……再、再抱緊一點……」

「這、這樣可以嗎？」

「嗯嗯……再抱緊一點……嗯……啾♪」

「……！？」

忽然間，一陣讓思考麻痺的甜美電流竄升上來。

原來——艾莉絲開始輕輕齧咬着神人的頸項。

「嗯嗯……哈啊……啾♪」

「艾、艾莉絲……這樣好像有點……唔！」

神人一邊摟着艾莉絲，一邊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我的理智啊，拜託你一定要撐住！）

他閉着眼睛，在心中放聲吶喊。

◇

（……呼，終於得救了。再繼續下去的話，我的理智就快把持不住了。）

心中浮現出的莫名罪惡感，讓神人連忙向愛思特賠不是。

「呃……愛思特？」

雖然沒有辦法讓肚子產生飽足感，卻是營養相當豐富的逸品。

——幾分鐘後。

「可是，晚餐只有這個能喫耶……」

「唔唔……嗯……」

把拎在手指上的藥丸送進愛思特的櫻脣裏。

……神人想起先前的對話。

「不好意思啦，等我們回到〈浮空島〉，一定讓你盡情喫到滿意爲止。」

聞言，愛思特煞有其事地點頭應道：

「是的。我當時想告訴您的是——我想我們遭受〈廢精靈〉襲擊的理由，恐怕是因爲我是〈精靈兵器〉的關係。」

「好的。」

……好吧，其實他有偷偷瞄了一兩次豐盈酥胸間的深谷就是了。

「喔喔……也對，已經到晚餐時間了。」

由於怕艾莉絲穿着溼衣服會感冒，所以現在她身上只穿着內衣，並披着神人的外套。

「啊……嗯嗯。」

「神人，我肚子餓。」

放下馬尾的髮絲和天真無邪的睡臉，實在教人憐愛。

神人絞盡腦汁，努力地回想芙蕾亞老師在補課時講述的內容。

「哼……可惡的神人，我要把你做成火腿三明治……」

「那時候，你想告訴我什麼啊？」

她快步走上前來，一屁股坐到神人身邊。

「……好的，神人。我瞭解了。」

傳說中的〈殲魔聖劍〉，如今居然在自己眼前擺出「餵我喫」的姿勢。

「這傢伙，到底在做什麼亂七八糟的夢啊……」

只見她像討食的雛鳥般，微微張開嬌柔的脣瓣。

『……怎、怎麼？這些傢伙想攻擊的不是我……而是愛思特！？』

「愛思特，你的狀況已經比較好了嗎？」

一陣咀嚼，仔細品味之後，愛思特原本看不出感情的眼眸，竟然微微發亮了。

……這個詞藻聽起來很陌生。

「那麼……神人，請您把那種零食分給我喫。啊——」

可能性有兩個——說不定它們是被束縛在原地的亡靈，所以只會在特定的地點出現；或者是因爲愛思特現在釋放出的神威相當微弱，所以纔沒有招來它們的襲擊。

正當神人伸出手想拾起落在地上的聖劍時——

她之所以無法清楚地表述出事情原委，是因爲目前的愛思特只擁有一些從〈護界神•愛思特〉本體繼承到的記憶——也就是知識片段的關係。

雖然他巴不得早點和其他隊友會合，但是艾莉絲的狀況不佳，此時不適合莽撞地移動。

「是的，這是我的記憶片段告訴我的訊息。」

「那些亡靈們在墮落成黑影般的模樣前，應該都是享有盛名的精靈。但是，現在它們已經喪失理性，僅憑着憎惡滯留在這個世界上——」

「神人，我們沒有飯喫嗎？」

愛思特用平淡如寒冰的表情娓娓道來。

「……這東西相當可口。」

別名蠱毒的莉莉•弗雷姆——〈教導院〉排名第七的暗殺者。

（沒想到，居然連莉莉也被拉攏成她們的一員……）

「……精靈兵器？」

「嗯？」

往昔和她組隊時，神人只覺得她是個沉默寡言的少女。但是剛纔的她給神人的印象，卻與從前相差甚遠。

愛思特抬起帶着神祕色彩的紫藍色眼陣，直直注視着神人的眼睛說：

（……對了，好像是在〈精靈戰爭〉中到前線作戰的……那些強大的精靈們的總稱。）

看着愛思特滿足的臉龐，神人忽然想起一件事，開口對她問道：

愛思特張大天真無邪的眼眸，注視着神人問道。

艾莉絲靠在神人的膝上，在夢鄉里發出輕輕的鼻息聲。

「我不知道我是屬於〈精靈王〉或是反抗精靈王那方的勢力，但是我確定，過去我一定曾經在這個廢都殲滅過許多精靈。」

神人苦笑着聳聳肩。

神人強忍住呵欠，把能釋放出溫暖熱能的〈火〉之精靈礦石擺放在地上。

愛思特再度點點頭，接着說：

「愛思特，你確定你真的是〈精靈兵器〉嗎？」

語畢，愛思特隨即幻化成光之粒子消散在虛空中，再度變回原本劍的模樣。

（等等……我想起來了。好像在學院的課堂上……）

愛思特溫順地點頭道。

「……」

外頭已經將近日落西山，遺蹟裏頭也明顯地變得昏暗無光。

（……看樣子，今天得在這裏過夜了。）

據說，當時設施裏的孤兒們，大部分都已受到奧地西亞帝國騎士團的安置。但是已經被派遣爲實戰部隊——也就是〈數字榜〉上有名的遺孤，當中的幾人似乎到現在都還下落不明。

「是的……？」

「對了，愛思特——」

無論如何，只要稍事休息的話，至少能恢復體力。

愛思特垂下眼簾，闔上紫藍色的雙眼說：

——自從發生那起讓〈教導院〉毀於一旦的事件後，已經過了四年。

神人實在猜不透，〈煉獄使徒〉的總帥——假冒蓮•阿休貝爾的那名面具精靈使，到底是在哪裏和〈教導院〉的遺孤搭上線的呢——

意想不到的讚賞，讓神人鬆了一口氣。

考量到重量因素，正規的廚具和食材全都收納在〈芬里爾〉的肚子裏讓它搬運；換句話說，在和琳絲蕾會合之前，只能用這種應急食糧將就將就。

「還、還用說嗎……當然是你當火腿，我、我當吐司夾你啊……」

神人乍聞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回頭察探。

「……抱歉，現在只有這點東西可以果腹。」

「是的。但是想充分發揮劍的功能，還必須休息更久一點。」

雖然她的戰鬥技巧平平，但就諜報的範疇而言，她可是整個設施裏數一數二的高手。

「不久前我們被一大羣〈廢精靈〉包圍夾攻時，你不是有什麼話要告訴我嗎？嗯……在我把你展開成劍的型態之前——」

只見穿着制服的愛思特從黑暗中緩緩走過來。

神人抬起頭轉換思緒。

這種靈藥是精靈使在外出時的重要糧食。

神人先是乾咳一聲，接着像要做什麼虧心事似地左右張望一番，然後——

「唔……」

（話說回來……）

愛思特再度認真地點頭答道。

「——神人。」

從她的臉龐上，窺探不出她究竟懷着何種心情。

枕在神人膝上的艾莉絲睡迷糊地囈語起來。

……看在神人眼裏，只覺得可愛得一塌糊塗。

「是嗎？能合你的口味真是太好了。」

看樣子，春藥的效力已經消退了。

「……」

神人折騰了好一會兒，才順利幫睡着的艾莉絲脫下溼衣服；他發揮在〈教導院〉培訓出來、猶如鋼鐵般的自制心，才終於心無雜念地完成這項作業。

「嗯嗯……我知道了。」

『是的，神人。恐怕是因爲我——』

愛思特受到〈廢精靈〉的污穢侵蝕，一時之間耗盡了力量。現在力量似乎好不容易恢復到可以幻化成人形了。

它是用高達數十種藥草調配，再佐以生薑、蜂蜜調味製成的。

神人一邊小心翼翼地不要吵醒睡在膝上的艾莉絲，一邊從制服口袋裏掏出一顆豆般尺寸的小藥丸。

仔細回想，神人發現打從自己遠離廢都的都心後，就沒再看到〈廢精靈〉出沒了。

照理說精靈並不需要喫飯，不過有不少高階精靈喜歡食用人類的食物來滿足口腹之慾。尤其是愛思特，她和神人一樣每天按時喫三餐，在學院的時候，爲了張羅她的餐食，神人的荷包都快被榨乾了。

（……原來有所改變的人，不只是我而已啊。）

「神人，爲了下次的戰鬥，我必須休息了。如果發生狀況的話，再請您叫我起來。」

枕在他膝上的艾莉絲扭轉身子動了一下。

「艾莉絲，你醒啦？」

「哼……在你跟愛思特玩『啊啊——餵我喫』的時候，我就已經醒了。」

「唔……所、所以你一直默默地在看喔！？」

「那、那種羞死人的場面下我哪敢爬起來啊！」

艾莉絲像是鬧脾氣似地噘起脣瓣。

「真要說的話……剛剛艾莉絲做的事情，才更讓人臉紅得說不出口咧！」

「……唔唔！不……不許再提那件事啦！」

捶捶打打。

艾莉絲驀地挺起身子，眼眶噙淚地捶打神人的肩膀。

……算了算了，只要她恢復精神就好。

「別鬧了，再乖乖多睡會兒吧。我感覺你身體還有點發燙呢。」

「會……會發燙還不是你害的……」

艾莉絲害羞地漲紅了臉，披着神人的外套繼續進入夢鄉。

神人苦笑着瞧着這位清純懵懂的騎士少女的臉龐。

無意間——他的視線落向戴着皮革手套的左手上。

（這麼說起來，那時候的劇痛……到底是怎麼搞的？）

現在左手上的〈精靈刻印〉已經不復有任何反應。

（……難道是蕾斯提亞發生什麼事了嗎？）

——漫長的夜晚，現在才正要揭開序幕。

◇

重點是——她在字裏行間發現一個很熟悉的名字。

少女的瀏海剪齊在額前；一雙擁有不同層次色調、宛如盪漾湖水般的碧綠眼眸，正直直地盯着琳絲蕾看。

——同一時間。

「啊？」

但是——

琳絲蕾用手指捺在巖壁上邊滑動邊解讀。忽然間，她的手指驀地停下了動作。

見狀，琳絲蕾乾咳了一聲道：

……來者完全沒有泄露出半點氣息。如果她是敵隊精靈使的話，想必身手一定相當高強。

原因在於——她在牆上發現了一個讓她相當在意的名字。

這也難怪，畢竟琳絲蕾已經徒步走了好幾個小時。

「是真的。雖然他們現已離開此處，但是他的隊友身受毒素所侵，想必走不了多遠。」

「那個……？」

那是地底迷宮中隨處可見的東西——雕刻在石壁上的精靈語文字。

可憐的琳絲蕾，這時早已急得雙眼泛出淚光。

腦中浮現出心上人的臉龐，琳絲蕾不禁傻笑了起來。

「唉……」

「——等等，我不是敵人。」

沁涼的寒氣，逐漸緩和了腳上腫脹的不適感。

「只要穆亞把這一帶全——部破壞成瓦礫堆，他們就會乖乖出來囉？」

琳絲蕾反應迅速地展開〈精靈魔裝〉，把箭尖指向昏暗空間的深處。

她疑惑地蹙起柳眉，把照明用的精靈礦石湊近石壁觀察。

芬里爾大啖晚餐，把鬆餅喫得一乾二淨，現在正乖乖地端坐在主人身旁。

……不過在見識過〈四神〉的琳妃公主那個先例之後，讓她無法斷言。

就算她是訓練有素的精靈使，體力總是有限的。

芬里爾張開大顎，隨即吐出一本字典；精靈語字典是分析敵隊使用的精靈魔術及破解結界時不可或缺的重要法寶。

「咦……這是？」

身穿姬巫女服飾的少女忽然伸出手指比向琳絲蕾的腳邊。

芬里爾溫順地舔舐琳絲蕾的手，像是在鼓勵沮喪的主人一般。

琳絲蕾銘記着勞倫弗洛斯特的家訓——不管何時何地，都必須保持品味紅茶的優雅心境。

「……誰！是誰在那裏！？」

雖然真名部分的文字是用〈古代精靈語〉刻成，所以琳絲蕾無法解讀；但考慮到史卡雷特是名門艾爾斯坦因家族的契約精靈，因此就算它的名字被鑲刻在此也算合理——

「那個……」

「欸，你說在這裏遇見過哥哥？該不會是騙我的吧？」

這時——她的肚子發出飢腸轆轆的「咕咕」聲響。

原來少女指的，是琳絲蕾腳邊剛剛用來燒烤鬆餅的平底鍋。

地面還殘留着魔樹精靈挖鑿出的好幾個大洞。

附近冷不防地傳來少女的說話聲。

莉莉•弗雷姆肯定地對向她問話的暗灰色髮絲少女點頭道。

「——芬里爾，把行李拿出來吧。」

如果使喚耶魯法斯提供的軍用精靈——〈瓦羅卡爾〉，的確足以把周遭一帶夷爲平地。

（但是……這身衣裳，並非任何一個隊伍的制服呀？）

穆亞先前已和〈龍皇騎士團〉的其中一員交手，並打倒了對方。

她思索着〈精靈劍舞祭〉的代表選手當中，是否存在年紀這麼小的女孩。

這個魔冰精靈的腹腔，似乎與異空間相連。

還有——親自替神人下廚的幸福感覺。

琳絲蕾輕嘆口氣，接着席地坐了下來。

「提爾梅特……耶夢加得……還有這是……瓦羅卡爾。這上面鑲刻的，都是赫赫有名的精靈呢。」

「護界神……愛……思特？哎呀，這不是愛思特的全名嗎？」

白狼伴着一位千金小姐，在彷彿永無止盡的昏暗地底迷宮中邁步前進着。

（……使用那隻精靈的風險實在太高了。）

芬里爾體貼地用挾帶涼風的尾巴替主人疲憊的腳冰敷。

「話說回來，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呀？」

由於她在學院修過精靈學的課程，所以對這些精靈的名字都有印象。

她維持架着冰之魔弓的姿勢，厲聲喊道。

「嗷嗚……？」

說完，她再度嘆了口氣。

琳絲蕾一邊翻閱字典，一邊逐步解讀起石壁上的文字。

「哦……既然他們離這裏不遠，那麼——」

她用礦石的微光照亮石質牆壁。

只見石壁上雕刻着以舊式精靈語撰寫的文字；以琳絲蕾的才識，如果多花點時間鑽研，應該能勉強解讀出意思，但是當務之急是尋找通往地上的出口。

趁着空檔，她還在地上鋪好餐墊，很有效率地擺設午茶道具。

隨着說話聲，從黑暗中緩緩現身的是——一名少女。

若牆上刻的是最高位的姬巫女纔有資格學習的〈古代精靈語〉，琳絲蕾也只能對着牆壁乾瞪眼；但眼前的文字——舊式精靈語，她還能勉強解讀。

琳絲蕾摸摸白狼的頭，並且用精靈礦石放出的光探照四周。

正當琳絲蕾眉頭深鎖，詫異地沉吟時——

「唉……本來這些菜餚都是要煮給神人同學品嚐的說……」

……不出幾分鐘時間，地底迷宮便瀰漫着宜人的紅茶香味。

「快點現身吧！冰魔琳絲蕾在此候教！」

「芬里爾，把精靈語字典拿出來給我。」

「……我想喫那個。」

用完餐點、品味過茗茶後，琳絲蕾幽幽嘆了口氣。

鑲刻在壁上的字體與現今流通的文字略有出入，但還能勉強解讀得出來。

換作是從前的她，根本不會有這種感傷的想法——

芬里爾引吭呼應，接着張開大顎把裝有行李的袋子吐出來。

她身上穿着繡有奇妙圖紋的姬巫女裝束，蓄有一頭如止水般淨澈的淡藍色秀髮。

「……一個人喫飯，不管喫什麼都覺得食而無味呢。」

琳絲蕾垂下肩膀，把身體偎靠在牆壁上。

「穆亞！」

「——石牆上鑲刻的那些名字，都是過去曾在這塊土地奮戰過的太古戰姬之名。」

「史卡雷特•華爾基麗……咦？這名字和克蕾兒的火貓精靈好像哦。」

「反正也不知道該往哪走，不如我們就在這裏休息一下好了。」

——隱身於低垂的夜幕裏，兩名身穿耶魯法斯軍服的少女，踏步走進了一處遺蹟當中。

「……呼。」

兩人所在的地點，是先前莉莉和艾莉絲交手的那個遺蹟。

◇

「累死了啦。腳又酸又痛的，肚子也餓了。」

忽然間。

是〈聖靈騎士團〉的成員，還是〈龍皇騎士團〉的機靈使呢？

「嗚嗚，怎麼都找不到通往地面的路……」

忽然，她的視線不經意地停在某個東西上面。

……自從她被〈傳送〉到這個地底迷宮後，已經在這個到處看起來都大同小異的地方徘徊了好幾個小時。

她的身形相當嬌小，琳絲蕾預估她的年齡大概和小妹米琉差不多。

「……？」

但是最近常和隊友一起用餐，讓她體驗到和大家一起喫飯的溫馨樂趣。

大小姐連忙搖頭澄清。

「別……別誤會喔，我纔沒有在思念神人同學呢！」

穆亞•亞蘭詩多從幾近崩毀的石牆上輕盈地一躍而下。

魔冰精靈不解風情地發出納悶的聲音。

琳絲蕾起出慣用的平底鍋、冰涼的雞蛋和瓶裝牛乳，接着把〈火〉之精靈礦石擺在地上，熟練地烹調起鬆餅來。

莉莉反射性地大聲制止她。

先前在廢都都心觀測到的火柱，就是〈瓦羅卡爾〉在戰鬥中施放出的精靈魔術之火。

這隻精靈的破壞力甚至凌駕於先前神人打倒的〈提爾梅特〉之上。

不過，〈瓦羅卡爾〉在運用上有其副作用——不，用「害處」來形容更爲貼切。

那就是——當它釋放出強大的力量時，會把周圍的〈廢精靈〉全部吸引過來。

這些徘徊在廢都中、幾乎無所不在的亡靈們，就如飛蛾撲火似地被吸引到〈瓦羅卡爾〉所在的地方，一邊向它施展以卵擊石的攻勢，一邊在紅蓮烈火中自取滅亡。

而在這一連串的過程後，〈瓦羅卡爾〉就會像被亡靈們的怨念附身似的，變得極端不穩定，甚至差點失控。

雖然目前莉莉還無從得知亡靈們羣起攻擊〈瓦羅卡爾〉的原因，但是——

（莫非……耶魯法斯的〈蛇〉明知會發生此現象，還故意把這隻精靈提供給我方？）

仔細思考就會發現，教國軍方原本遲遲不肯允諾繼續供應新的軍用精靈，爲何會突然態度軟化，並且提供我方這麼強大的軍用精靈——

讓人不得不懷疑其中是否有蹊蹺。

「穆亞，我們還是趕緊和紅蓮大人會合，別急着和神人戰鬥了。」

「不要。穆亞想用新到手的玩具和哥哥玩上一玩嘛。」

「穆亞！你……」

「怎麼，你這是在命令我嗎？」

瞬間，莉莉感到背後颼地竄升出一股惡寒。

穆亞瞪着一雙無底湖沼般的晦暗眼眸，直直射向她的瞳孔。

「……唔！？」

自己竟對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少女心生畏懼，而且她知道這不是在鬧着玩的。

穆亞•亞蘭詩多——教導院培育出的〈怪物〉。要是惹她不高興，就算自己是與她長年的搭檔，她也會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

穆亞根本對贏得〈精靈劍舞祭〉的勝利殊榮毫無興趣。

「出來吧！毀滅的代言者，生息於幽冥中的尖兵啊——〈瓦羅卡爾〉！」

她傾盡全身的力量灌注在這招殺着上，朝敵人衝刺突進。

她心中並沒有想要實現的〈願望〉。

「……可、可惡，大勢已去了嗎……？」

狂暴亂舞的紅蓮烈火燎原竄燃，吞噬了〈火龍〉的龐大身軀。

「……蕾奧拉大人，非常對不起您。不過——」

她正是〈煉獄使徒〉的總帥——蓮•阿休貝爾。

低聲沉吟的少女身上穿着龍國的軍服。她——〈龍皇騎士團〉的副團長尤莉•艾希德，屈膝跪地、直直瞪視着熊熊火焰的彼方。

飛龍震天價響的咆哮聲在烈火中漸漸消弭而逝。

豈知——

——那是絕不該存在於此世的異物。

◇

「爲了對你向我挑戰的勇氣聊表敬意，就讓我用這〈艾爾斯坦因之炎〉回敬你吧。」

而唯一的例外，便是風早神人。

「……蓮•阿休貝爾……你究竟是……」

「怎麼可能……居然有……能凍結火焰的火！？」

「賭上祖國多拉古尼亞的榮譽，我即使輸，也不會讓敵人全身而退……」

「……呀啊！」

蒼藍之火狂亂肆虐。當火焰碰觸到尤莉•艾希德手臂的瞬間——

耗盡最後一絲力氣的龍騎士，就這麼當場頹倒在地。

它是對炎屬性魔術具備強力耐性的火龍精靈——〈黎多姆〉。

莉莉不懂爲何穆亞會如此執着於神人。

接着只見煉魔銀鍛造的手環迸射出炫目的光芒——

〈龍之顎〉霎時像被凍結一般無法動彈，接着便炸裂四散，化作細微的粒子了。

「——看我用飛龍的火焰，向那個〈最強的劍舞姬〉報一箭之仇！」

「穆亞，住手——！」

她凝聚所剩無幾的力量，詠唱起龍屬性的高位魔術。

巨大的火焰惡鬼應聲被召喚降臨至廢都。

蓮•阿休貝爾從容不迫地抬起手來，在指尖點燃一撮火焰。

「……」

「你的火不過是虛有其表的火焰。」

意識逐漸朦朧的尤莉咬牙嘶喊道：

「哥哥……再等一下，穆亞現在就要把你迎接到我身邊囉。」

她只知道，打從還在設施裏的時候起，穆亞就盲目地把神人當哥哥一樣崇拜。

這抹極凍之炎終將焚盡我身。

——但在大限來臨之前，我必須爲一切畫下句點。

——無論如何，自己已經阻止不了這個〈怪物〉了。

只見尤莉緊握的右拳上，盤旋竄生出具現化的火焰——〈龍之顎〉。

這是〈龍皇騎士團〉傳統的奇襲戰技，同時也是尤莉最擅長的攻擊；就算處於無法使用火龍〈精靈魔裝〉的劣勢下，只要直接命中，也能帶給敵人重創。

這股未知的力量，已經悖離了〈元素精靈界〉的法則。

「——好個月夜，正適合襯托〈魔王〉復活的日子。」

驅使這個嬌小〈怪物〉行動的，只有渴望——對破壞瞬間產生的快感的渴望而已。

說完，她用指尖的火焰在空中描繪出一幅魔術方陣。

「連光陰亦爲之凍結，絕對零度的業火啊——〈凍焰蓮華〉！」

巨龍龐大的軀體，竟在瞬間灰飛煙滅地炭化了。

此時太陽早已西下，冰冷的月光冉冉而升。

從蒸騰的火焰彼方，緩緩走來一名戴着鮮紅面具的少女。

蓮•阿休貝爾奪下她身上的〈魔石〉，仰頭望向夜幕低垂的天空。

大氣因爲熾焰的熱度而折射搖晃。

——轟！

鮮紅的外套隨着少女的步伐翩然搖曳，她的身影逐漸往黃昏的廢都彼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