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精靈劍舞祭〉落幕

在蕊荷的引領下，甦醒的神人被帶往另一處房間。

由於手臂骨折，行走時雙手必須以簡易的夾板固定，精靈魔裝雙劍則垂掛在他的腰間。其間蕊荷雖然好意提議要幫神人拿，但被神人婉拒了。

神人跟着蕊荷行走，忽然看見一處用石柱圍出的庭院；看到這個眼熟的庭院，讓他想起之前喬扮女裝和菲雅娜一起潛入〈神儀院〉的事。

（這麼說……這裏是〈神儀院〉的大祭殿囉？）

雖然不知理由爲何，但看樣子現在自己真的已被傳送回〈浮空島〉了。

「克蕾兒她們呢？……她們已經知道事情原委了嗎？」

神人對走在前面的〈精靈姬〉詢問。

「還不知道，我打算待會兒再向各位報告原由。神人先生和其他選手在差不多時間被傳送回這裏；但由於您身上所受的傷太嚴重，所以才讓您稍睡片刻，併爲您做了些簡單的治療。」

「這樣啊……」

……身上的痛楚感覺的確是已經消除了八成。雖說如此，即便感覺不到痛楚，想必也蓄積了相當沉重的疲憊。

「冒昧問一句……我身上的體質，不是會把聖屬性魔術排斥彈開嗎——？」

「是的。關於這點，菲雅娜前輩——噢……不，是菲雅娜小姐已經告知過我們，所以……就採用那、那種方式爲您治療了。」

蕊荷說着說着，臉蛋莫名地漲紅了起來。

「什……什麼叫那種方法？你可以說清楚嗎！？」

「這……這個……我實在不好意思開口……只能說，菲雅娜前輩真的好積極、主動……」

「呃……」

聞言，神人決定就此噤口打住，當作沒聽聞過這回事。

蕊荷在石柱長廊盡頭的一扇門前停下腳步，這個房間剛好正對方纔那座庭院造景；她打開門扉，裏頭是一處寬敞的房間。

這個居室應該是專門用來招待尊貴賓客用的；只見房間中央擺放着木質桌椅，大小姐們全員到齊、都坐在那兒等候。

「啊……神人，你終於醒啦？」

「唔……這個嘛……」

（原來是

她

打倒了露米娜絲啊……）

〈火之精靈姬〉語調和緩地宣告。

「其他晉級決賽的三支隊伍的指揮官，都是由我們〈史卡雷特隊〉打倒的呢。」

艾莉絲和琳絲蕾也接連出聲提出疑問。

聞言，神人愈發出神地仔細盯着克蕾兒懷中的史卡雷特瞧。

神人急忙含糊帶過，接着轉頭用認真的表情向蕊荷問道：

這隻火貓乍看之下惹人憐愛，但其真正的模樣，其實是能幻化成嬌柔少女外表的高位精靈。

「沒、沒什麼啦。」

「克蕾兒……」

兩顆〈魔石〉上皆鑲刻着代表〈聖靈騎士團〉的徽記。

「……嗯嗯，我沒事。」

神人心懷疑慮地沉吟。

「——那麼，容我繼續。誠如方纔所述，各國代表隊的指揮官、王牌主將級選手已經差不多都退離比賽場地，全隊無人落敗的只有〈史卡雷特隊〉而已。各位被傳送回來時，比賽場地上還剩下〈龍皇騎士團〉的兩位選手、以及〈聖靈騎士團〉的一位選手，而精靈王降下聖意，表示不必再繼續進行多餘的劍舞了。」

「因爲神人的暗精靈知道史卡雷特的真名，所以我就對它進行了真名解放……後來的事，因爲我在戰鬥中暈了過去，所以不記得了。似乎是它把體內沉睡了好幾百年份的力量一口氣解放出來的樣子……」

〈精靈姬〉少女點頭答應，接着對克蕾兒一行人宣佈：

「那個特務兵叫艾勒•席德，是個使喚影精靈的好手呢。」

「菲雅娜，你這傢伙……該不會在衆目睽睽之下做了那種事吧？」

……該怎麼說呢，感覺好不真實。

（琳絲蕾？……她怎麼了？）

◇

「不會吧！？你這傢伙，居然打敗了那個露米娜絲！？」

掐指一算，目前距離神人一行人被傳送到廢都也纔不過兩天；粗略估計比賽時間至少還剩下十幾個小時纔對。

「那她呢？耶魯法斯的魔女——雪拉•卡恩呢？她現在人在哪裏？」

「是的。」

「奧地西亞帝國代表〈史卡雷特隊〉——恭喜你們贏得〈精靈劍舞祭〉優勝的殊榮。」

「不過你放心，我沒讓克蕾兒她們瞧見唷。」

「怎麼回事？」「怎麼這麼突然呢？」

在湖畔與克蕾兒邂逅；與愛思特締結契約；和艾莉絲率領的風王騎士團展開決鬥；菲雅娜加入隊伍後立刻迎擊吉歐•因札奇；那場力挫薇爾賽莉亞•伊娃的校內排名賽；〈羣嵐亂舞〉中的殊死戰；以及最後——在決賽〈熾焰之戰〉中和露比亞•艾爾斯坦因一決雌雄的戰鬥。

「我有打倒〈聖靈騎士團〉的一個特務兵唷。」

「神人，你還好吧？身體有沒有哪裏覺得痛呢？」

「喵嗚——喵嗚……」

「是的，誠如您所言。再細談其中分節，打敗〈龍皇騎士團〉副團長——尤莉•艾希德的是〈最強的劍舞姬〉；〈煉獄使徒〉的莉莉•弗雷姆則敗在蕾奧拉•蘭卡斯特手下。」

克蕾兒不解地將它抱起來，史卡雷特隨即伸長舌頭、吐出某種物體。

「……咦？」

「正好現在全隊隊員都在，麻煩你給我們一個清楚的交代吧。」

「沒錯。〈精靈劍舞祭〉乃是獻祭給精靈王的最高位儀式，因此最終的裁判都是取決於〈精靈王〉示下的聖意。」

這意味着他打倒了好幾名各國的王牌主將級選手以及隊伍指揮官。

淚光浮動在克蕾兒那雙澄澈通透的眼眸上。

看到神人現身，率先發話的是克蕾兒。此時她已換下〈暗之精靈姬〉穿戴的儀式裝束，換回平常的制服；頭髮也重新紮好、梳成雙馬尾造型。

「那個……現在可以請你爲我們說明，我們爲什麼會被傳送到這裏了嗎？」

「史卡雷特！這些……你是怎麼拿到的！？」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克蕾兒。

克蕾兒說着，取出一顆〈魔石〉放在桌上。

〈精靈劍舞祭〉決賽〈熾焰之戰〉比賽時間應該是整整三天。

「這邊是〈聖靈騎士團〉的嵐莎•凱洛特選手，另外一顆則是騎士團長露米娜絲•仙特•雷羨德選手的〈魔石〉。」

〈灼銀戰姬〉史卡雷特•華爾基麗，真名爲——奧汀伶蒂。

蕊荷拾起兩顆〈魔石〉，開口道：

琳絲蕾按捺不住地插話問道。

「喵？」

（……多虧有這傢伙，引領着我們一路前行。）

這時，蕊荷用不疾不徐的沉穩語氣娓娓道來：

可能是檯面下有什麼陰謀詭計，或者——

以團體賽的成績而論，的確是大放異彩的戰果。

只見他掌心中滾着五顆鑲刻有各國代表隊徽記、鮮紅的精靈礦石。

「是啊……好像……是這樣沒錯。」

「唔……你們鬼鬼祟祟地在說什麼悄悄話啊？」

這一切，都是爲了贏得〈精靈劍舞祭〉的優勝頭銜。

（……那個魔女……竟然棄權了？）

「……咦？」

根據菲雅娜的說詞，雪拉掌握了露比亞部分的計劃——包括〈暗之精靈姬〉一事等等。

自從神人在葛雷沃絲的穿針引線下轉入艾雷西亞精靈學院開始，發生了各式各樣的事。

神人短促地點頭答應，接着便坐到菲雅娜旁邊，低聲咬耳朵道：

一旁的神人同樣一臉如陷五里霧中的表情。

（……那個魔女的詭譎心思實在教人猜不透。）

「我們……贏得優勝了呢。」

神人把手輕輕捺在她的頭頂上。

克蕾兒支支吾吾地嘟嚷着托出真相：

考量到她的個性，實在無法認爲她會選擇自己認輸。

神人從胸口的內袋掏出自己獲取的〈魔石〉。

那些分別是〈聖靈騎士團〉副團長——亞妲•黎多、〈龍皇騎士團〉的暴龍精靈使——葛麗絲•蘿亞、穆亞•亞蘭詩多、蕾奧拉•蘭卡斯特、還有露比亞•艾爾斯坦因——〈煉獄使徒〉的指揮官、自稱〈最強的劍舞姬〉曾持有的〈魔石〉。

在和神人相遇之前——

「啊……？優勝？我們……贏了？」

火貓精靈歪歪頭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們……經歷千辛萬苦，終於走到這一步了呢……」

克蕾兒愣愣地應道。

「……是哦？我們有蒐集到那麼多〈魔石〉嗎？」

艾莉絲望着桌上的〈魔石〉沉吟道：

看到她焦急凝重的表情，神人感覺事情似有蹊蹺——

神人忽然想起貓耳少女赤裸身軀的倩影，不自覺羞紅了臉。

「我能理解各位選手感到疑惑的心理，但是這是〈精靈王〉對我們幾名〈精靈姬〉下達的諭旨，說是〈史卡雷特隊〉的劍舞讓精靈王們聖心大悅、覺得相當滿意。」

「也就是說……比賽的結果是由〈精靈王〉裁決示意的？」

蕊荷笑盈盈地說道。

「嘻嘻♪跟你說……蕊荷她們呀，羞得連耳根子都紅透了呢。」

深深地嘆了口大氣。

「嗯？史卡雷特，怎麼了嗎？」

此話一出，衆人不禁面面相覷。

「你真的是……」

「這樣就有六顆啦……」

「——原來……是這樣啊。」

坐在對面席間的艾莉絲狐疑地瞪向兩人。

「就是呀。忽然間把人家傳送過來，實在讓人搞不清楚頭緒。」

神人暫時拋開千頭萬緒，接着——

克蕾兒露出瞠目結舌的驚訝表情，似乎對此事渾然不知。

說到聖騎士露米娜絲，她可是在三年前的決賽上和蓮•阿休貝爾共譜過劍舞的對手；各界也紛紛揣測她和蕾奧拉一樣都是這屆大會最有希望獲勝的選手之一。

「〈煉獄使徒〉的雪拉•卡恩選手破壞了自己的〈魔石〉，棄權退賽了。」

這會兒換成神人驚愕不已。

滾落在桌面的竟是兩顆〈魔石〉。

「況且就比賽戰果而論，也沒有人反對〈史卡雷特隊〉獲頒冠軍呀。不但沒有隊員落敗退場，而且獲得的〈魔石〉數量更是壓倒性的多。所以即便比賽時間還剩下十幾個小時，貴隊獲勝也已然是不容改變的事實。」

「這麼算起來，嗯——」

「話雖如此，不過……」

菲雅娜惡作劇地調侃着，繼續說：

位於桌子下的火貓精靈似乎正拼命地想訴說些什麼。

克蕾兒一直都是孤身奮戰過來的。

她用制服的袖子拭去眼淚，用哭紅的眼睛瞪向神人說：

「先……先說好，我這可不是在哭唷！」

「幹嘛勉強自己啊，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

「都、都跟你說不是了嘛，討厭鬼……」

克蕾兒像是在鬧脾氣般鼓起腮幫子，對神人的胸膛一陣嬌捶輕打。

同隊的大小姐們，也都用溫柔的神情凝視着克蕾兒。

「克蕾兒，謝謝你帶領我們一路走到這裏。」

「多虧你的幫忙，我總算可以給那些皇室成員一點顏色瞧瞧了。」

「……克蕾兒，辛苦了。你做得很好唷。」

「嗯嗯……我也……很感謝你們……」

平時總是不肯坦率表露情感的克蕾兒，這時也一邊揉着婆娑淚眼一邊向衆人致謝。

「——各位，恭賀你們光榮獲勝。」

蕊荷再度鄭重地對一行人道喜。

「我們已經對〈浮空島〉宣佈了〈史卡雷特隊〉獲勝的消息；由於神人先生力挫〈最強的劍舞姬〉，所以已經成了焦點話題人物唷。」

「……啊！」

聽到這裏——

神人恍然警醒地想到一件嚴重的事。

（……這下慘了。）

〈神儀院〉派出的精靈應該會觀測記錄〈精靈劍舞祭〉的賽事狀況，並且在〈浮空島〉各處投影播放。這麼一來，露比亞和神人之間的激戰必定也會曝露在大庭廣衆之中。

「唔……嗯嗯。」

神人聽到她喊出的名字，心頭一震，當場愣住。

「爲了大陸的未來着想……？」

精靈姬少女垂下臉龐答道：

雖然菲雅娜本人否認，但她肯定具備有皇室特有的聰慧頭腦。

（……啊！原來如此！）

「唔……這樣啊。其、其實……我不會介意唷……」

「咦？」

「我姐姐呢？她現在人在哪裏？」

「……唔！」

「我也會幫克蕾兒你洗香香唷。」

「……感激不盡。方便的話，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真實身分的祕密。」

「……神人先生，您是否在擔心露比亞選手的事呢？」

看到神人默然不語的反應，蕊荷急忙接着說：

「請問……」

蕊荷叫住了他。

「承蒙美意，那就不客氣囉。不過……在那之前我們想先沐浴淨身，可以的話最好能泡個熱水澡。」

腦中浮現露比亞最後留給自己的那句話。

只見蕊荷的視線焦點集中在神人的左手背上。

「我想，〈神儀院〉應該不會直接派出追兵。不過……搞不好現在情報已經泄漏到奧地西亞帝國高層的耳朵裏了。」

他發現了一個重點。

大小姐們在熱鬧喧譁的交談聲中趨步走出房間。

「就是……關於〈精靈王〉統轄這個世界的事——的感想。」

「唔……這個嘛，你不必介意啦。」

「包含露比亞選手在內，所有〈煉獄使徒〉的隊員都沒有被傳送到預設處——事先在所有選手的〈魔石〉上設定好的傳送地點。」

「……什麼？」

「……嗯嗯，謝啦。喂喂！開什麼玩笑！？我說的休息是指去睡覺！」

穆亞一直生活在臺面下的黑暗世界，她有能回去的地方嗎——

「請……請留步。蓮•阿休貝爾大人——」

此時距離她被露比亞囚禁，轉化成〈暗之精靈姬〉其實並沒有多久時間，想來克蕾兒的精神應該相當疲憊。

蕊荷心中似乎早已料到神人會有此反應，於是一改親切的表情，鄭重地開口道：

「好的，那就爲各位備下溫熱的浴泉。」

「雖然暗之魔劍的畫面是註定要露餡了，但神人先生您使用的是雙劍；而且之前那個名叫〈涅般德•羅亞〉的怪物也使用過暗屬性的魔劍呀。再說，看到神人先生的相貌的觀衆，應該沒有人會聯想到從前的蓮•阿休貝爾吧……啊！恕我失言。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神人也覺得睡魔急着找上自己；雖說已讓姬巫女替自己治療過，但終究只是癒合傷口、治標不治本的表面處理，肉體囤積的疲乏已經接近極限。

「呀啊！不……不要胡鬧啦，你這個色情狂公主！」

「關於這點——」

「姐姐……」

「……抱、抱歉……我沒事，只是覺得有點累而已。」

（大概是我暈厥過去時的事吧……）

換句話說，除下面具的〈最強的劍舞姬〉的真面目不就——

——是啊。露比亞•艾爾斯坦因丟出〈魔石〉後被傳送走了。

神人苦笑道。

神人的腦中浮現出一聲不響、悄悄棄權退場的穆亞。

所以當緊繃的神經一鬆懈，疲勞感便一口氣湧上來。

菲雅娜提出問題。

「不，並沒有。變更您精靈刻印的影像是我擅自做出的判斷，所以即便是〈精靈姬〉，應該也只有我知曉此事。」

在與露比亞共譜劍舞的時候，神人使用了〈貫穿真實之劍〉，手背上也跟着浮現出暗之精靈刻印。這等於是再明顯不過的證據，看到的人一定馬上就能想到他的真實身分。

艾莉絲則在另一邊忸忸怩怩地玩着食指窸窣道。

神人搔搔後腦勺，把頭撇向一旁。忽然——

「那個……請、請別擔心。那段畫面和露比亞選手的真面目一樣，都被我們私下加工處理了。因爲就某種意義而言，曝露您真實身分引起的軒然大波，或許會比露比亞選手的真實身分更教世間譁然呢。」

神人喘了口氣，放下心中的懸石。

「……怎、怎麼會這樣……」

「恐怕是施在〈魔石〉上的魔術遭到竄改了吧。所有的〈魔石〉上，都有由我們〈精靈姬〉親自施下的魔術，想必一般的精靈使無法對其擅動手腳。但露比亞選手曾被譽爲全大陸實力最強的姬巫女，如果是她的話，或許有可能——」

「也是……畢竟發生了這一連串的事嘛。」

蕊荷答道。從她注視着神人的眼眸裏找不到半點猶豫的神色。

他回答的是句八竿子打不着邊的話。

〈火之精靈姬〉點頭答應，接着——

「一切都遵從精靈王的聖意安排——我們接受的教導不外乎如此。」

「嗯？」

克蕾兒先是點頭回話——

神人沉吟了半晌，思索着該不該把真相透露給眼前的少女。最後——

「你、你怎麼啦？」

克蕾兒等人也驚覺不妙，連忙把焦點聚集在蕊荷身上。

「那麼，〈神儀院〉打算如何處置露比亞前輩呢？」

「是、是的……」

「蕊荷，你對〈精靈王〉有什麼想法？」

「一切都是爲了大陸的將來着想——她是這麼說的。」

「……唔！」

對官方而言，〈災禍的精靈姬〉是帶給帝國偌大損傷的重大罪犯，一旦察覺她的下落，想必奧地西亞帝國會立刻派人逮捕她吧。

接着忽然像突發暈眩似的，腳步不穩地往神人身上倒去。

「喂！你還好吧！？」

蕊荷目送神人漸行漸遠的背影，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沉吟道。

「換句話說，她們自己事先設定好了另外的傳送地點嗎……？」

「噢……這樣啊……」

那是出身〈神儀院〉的姬巫女們共同的標準答案。

「……」

「嗯……你說的對……」

——親眼去見證真相吧。

「你說……

是你擅自做出的判斷

？」

神人這才鬆了口氣。

克蕾兒齧緊脣瓣沉吟道。

眼下露比亞已然喪失〈聖女〉的力量，若是出動最精於追緝任務的〈十二騎將〉，難保有辦法可以全身而退——

「這是怎麼回事？」

「請各位放心吧，〈神儀院〉的精靈們沒辦法近距離觀測那場在竄燃延燒的烈焰中上演的劍舞。而且從遠處觀測到的畫面也……那個，經由最高審議會評估後，認爲把她的真實身分公諸於世會造成過度嚴重的影響，因此由我方私下加工處理過了。因此，〈最強的劍舞姬〉的真實身分是昔日爲大陸帶來災難的〈災禍的精靈姬〉這件事，包含我等〈精靈姬〉在內，只有極少數的人知情。」

「姐姐她——」

蕊荷點頭回應菲雅娜親暱的要求。

「那個公主殿下啊，真的設想得天衣無縫哩。」

既然精靈無法接近戰鬥現場，那麼無論是露比亞的真面目，以及她和神人之間的對談——關於〈精靈王〉已墮入癲狂，以及神人體內潛藏着〈魔王〉力量的事——應該都沒有被聽見。

「在祭殿內部爲各位打理出了寢室，請好好休息吧。」

「……咦？」

這時，克蕾兒開口了。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她應該也已經返回到〈浮空島〉拉古納•逸世了纔對。

「那個時候，露比亞選手對您說了什麼呢？」

「嘻嘻，開玩笑的啦♪」

「嗯嗯……我想也是。」

「是的。您記得之前您偕同菲雅娜前輩一起來訪祭殿的事嗎？當時前輩曾拜託過我，說是萬一畫面出現神人先生左手上的精靈刻印時，要我幫忙掩飾過去。」

神人也聳聳肩膀，準備離開。這時——

「那麼神人也一起來吧。我很樂意幫你洗背唷。」

「別擔心，這座〈浮空島〉暗藏了無數的地底密道。以你姐姐的頭腦，想必早就策劃好該怎麼逃跑了。」

「不過，〈神儀院〉的姬巫女們已經都知道這個祕密了吧？」

克蕾兒不安地低聲喚道，神人悄悄地對她咬耳朵：

「這樣啊……」

「我也來休息好了。」

◇

神人一踏進整備好的寢室，便馬上整個人撲倒在牀鋪上。

牀鋪舒適的觸感，讓人感覺身體整個都陷進去了。

由於決賽期間都是躺在石板地上睡覺，所以牀鋪睡起來的舒適感格外教人銘感在心。

「……終於……結束啦。」

神人仰望着大理石砌成的天花板，低聲喃語道。

〈精靈劍舞祭〉的賽事以〈史卡雷特隊〉不折一員、大獲全勝的完美結局落幕。

縱然還有幾樁耿耿於懷的事——比如雪拉•卡恩的去向；露比亞說的那些關於〈精靈王〉的話——不過對神人而言，他已經完成最重要的目的了。

神人把手中的雙劍輕輕擺放在牀鋪上。

沒錯——他參加這屆〈精靈劍舞祭〉的目的，就是要重新找回

她

。

神人伸手輕觸蕾斯提亞那漆黑的劍身。

他怕要是不這麼做，蕾斯提亞彷佛又會消失不見——

（蕾斯提亞……）

抵抗不過瞌睡蟲的誘惑，神人的意識陷入了深層的睡眠裏。

——神人，我來實現我們的約定囉。

細微的話語聲從意識邊陲模糊地傳來。

那個嗓音像豐盈柔軟的羽毛般搔弄着耳畔，讓人感到舒適和諧。

——我這就告訴你三年前的真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