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深夜的劍舞

深夜兩點——學院的學生早已入眠，森林的精靈們正要開始蠢動的時刻。

神人走在月光照耀的石板路上，一路緊跟着克蕾兒。

「晚上的學院氣氛完全不一樣呢。」

「夜晚是精靈的時間，當然不一樣。」

克蕾兒頭也沒回地向前走着，一邊冷淡地答道。鞋子紮實地敲在石板上，聽起來格外響亮。

從剛纔開始，克蕾兒就一直沒說什麼話。也許是因爲即將與騎士團決鬥，心裏有些緊張。

「你們打算在哪裏決鬥？」

照理來說，學院內是禁止私鬥的。外面會有決鬥場嗎？

「就是那裏——」

克蕾兒突然停下腳步。

她指出的方向有一座巨石圓陣。地表正微微發出青白色的光芒。

「那是——〈精靈界大門〉嗎！？」

「沒錯。這扇門與元素精靈界相通，所以學院纔會蓋在這麼偏僻的地方。」

「……原來如此。」

院地內居然有〈大門〉存在，令神人感到十分喫驚。那座巨石圓陣八成是舊時代遺留下來的產物，由某種未知技術製成，具有固定常處於不穩定狀態的〈大門〉的功能。

「元素精靈界到處都是人類無法對付的棘手精靈，這樣不是很危險嗎？」

「你不知道嗎？那個〈大門〉連接的區域都是低等精靈出沒的地方，非常安全。不然學院怎麼可能會扔在這裏不管？」

克蕾兒丟下了一句「笨蛋」後，便走進巨石圓陣裏。

以精靈語念出開門咒語後，地上的青色光芒又更強烈了。

「好了，你也快點過來。」

宛如鮮血的紅色月亮，在夜空中閃耀着光芒。

「怎樣，有意見嗎？好啊，讓你自己選。攻擊和焦炭，你想選哪個？」

「——火焰啊，照亮黑暗吧。」

「……嗯，大概吧。」

不過，這樣的做法也不是百分之百安全。受創時仍會感到疼痛，而且肉體雖然不會受傷，但精神上會遭受相同程度的打擊。

在元素精靈界中，精靈使可以做進一步的變化，將契約精靈單純作爲神威能量來使用。

克蕾兒兇狠地吊起眼珠子。神人嚇得往後一縮。

「好痛！慢着！別打了！」

神人一吟唱精靈語召喚術式，十字雙劍紋印立刻發出淡淡的光芒。

所以——纔沒辦法順利與新的契約精靈產生連結。

「姑且不論另外那兩個人，艾莉絲真的很強。騎士團團長可不是幹假的。而且今早與封印精靈一戰之後，史卡雷特已經消耗了不少力量。至於琳絲蕾的實力……我承認那傢伙的確很厲害，但我們的默契卻是糟糕到極點。」

神人睜開眼睛，眼前出現了一片異世界的景色。

「……大概？什麼意思？」

「……真是冷靜的戰力分析。我以爲你會更加感情用事的說。」

在遠古時期，元素精靈界與人類世界仍屬於同一個世界，人稱神話時代。這座遺蹟就是這段時期的產物。

啪！神人的背上立刻喫了一記鞭子。

克蕾兒仍綠着一張臉，不斷地點頭附和。

「……嗯！一定是這樣沒錯！」

「別……別以貌取人嘛，說不定有很棒的能力呢！」

「總之先試試精靈魔裝吧。這點小事應該沒問題吧？」

一股類似暈眩的感覺襲擊了全身。然後——

「我們走吧，神人。」

說完，神人試砍了一下旁邊的樹木。

「既然契約都成功了，控制應該不成問題纔對。算了，封印精靈本來就風評不佳，要是出了什麼事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啪嘰。短劍輕易地斷成兩截，消失了。

「琳絲蕾，你遲到了。」

「克蕾兒·露裘，你在做什麼？」

走了一會兒後，森林中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劇場遺蹟。

使用新的契約精靈，總有一種背叛的感覺。

「我是最危險的角色？這不是你們的決鬥嗎？」

遇到這種狀況的話，若只是昏厥過去還算好運，但嚴重時可能會引起重度記憶障礙，接着精神被完全破壞，再也無法恢復意識。

「因爲——」克蕾兒還沒回答，卡蘿就先說話了。

克蕾兒停下手上的鞭子，望過去一看。

「呃，也就是說，我不能算是戰力……」

聽起來像是推托之詞。但事實上，有一半的確是藉口。

克蕾兒倒是認同了神人的說法。

「這……這是什麼意思……」

說完，細小的光粒子突然開始聚集在神人的手上。

「…………」

「那就要看你的實力了。說真的……也許有點勉強。」

克蕾兒滿意地點點頭。

聽到遭衝擊性的自白，克蕾兒不禁張大了嘴。

「其實我有三年都沒碰過契約精靈了，所以還沒找回感覺。」

「這裏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而且就算受傷也不會造成非常嚴重的傷害，所以學生常常來這裏決鬥。」

即將崩塌的石門迎接着兩人的到來。看來，這裏就是決鬥的舞臺了。

（……不過，我的狀況跟別人不太一樣。）

神人閉上眼睛，將意識集中於右手的〈精靈刻印〉上。

「動不動就揮鞭子的危險傢伙——好痛！」

琳絲蕾得意洋洋地攏了一下淡金色長髮。

「你有勝算嗎？」

雖然精靈魔裝不是任何人都能辦到的技巧。不過——

克蕾兒輕輕撥了一下雙馬尾後，便開始靜靜地往前走。

「……？爲什麼卡蘿也在這裏？」

現身的是琳絲蕾和她的女僕卡蘿。

「咦，淑女打扮起來是很花時間的。你不知道嗎？」

是一把短劍。

「冷酷的鋼之女王，斬妖除魔的聖劍啊——」

克蕾兒詠唱精靈魔術後，手心立刻冒出了一顆小火球，微微照亮了通往森林的羊腸小徑。

神人注視着戴着皮手套的左手。

「對了，你應該能完全操控那個〈劍精靈〉吧？」

「呃、嗯……說的也是。」

（也許是因爲下意識一直想到她。）

「……這就是那個劍精靈的精靈魔裝？」

「我懂了。我負責攻擊。」

「……」

鞭子如雨點般毫不留情地打在逃跑的神人身上。

不，那股威力確實存在。應該說是一種齒輪無法順利咬合的感覺。

聽到神人的問題，卡蘿立刻不知從哪掏出了一面旗子，開始揮舞起來。

「——在此化爲鋼之劍，賜予我力量！」

不論得手的精靈再怎麼強大，若不能完全發揮精靈的能力便毫無意義。技巧不夠純熟的精靈使就常發生與不符合自身能力的精靈訂了契約，而糟蹋了能力的情形。

元素精靈界是精靈的棲息地，是和人類世界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神人被克蕾兒伸手一抓，趕緊跳上光之圓陣。

和其他的精靈締結契約，令神人對她感到十分愧疚。

克蕾兒強壓着聲音嗚咽道。接着，她猛然抬起頭來，手中緊握了調教用的皮鞭，肩膀不停顫抖。

啪！啪！啪！

突然間，一陣白色的閃光佔據了所有的視線。

神人耐不住克蕾兒冰冷的眼神，靜靜地開了口。

……太奇怪了。完全無法感覺到封印精靈原有的威力。

「我全都靠你了說！你給我說清楚現在是怎樣！」

「當然是來爲小姐加油呀。」

「明智的選擇。」

「你平常是怎麼看我的啊？」

「呃，因爲要是一個不小心，精靈很有可能又會失控。所以今天早上契約完成後，我一直都沒把它叫出來。」

琳絲蕾將食指放在下巴上，疑惑地皺着眉頭。

幽暗陰沉的森林中，矗立着一棵棵嚴重扭曲變形的樹木。

神人有些喫驚。像克蕾兒這樣的精靈使會說這種話，實在令人感到十分意外。

「對了，你爲什麼要體罰風早神人？」

「騙人……你不是一下子就收服了那個封印精靈嗎！」

接着，光粒子漸漸露出身形——

在這樣的狀況下，神威能量寄宿的肉體等同精靈本身，因此幾乎不會受到物理性的損傷。

「……啊，該怎麼說呢，可能是因爲那個原因吧。」

能一擊斬斷〈史卡雷特〉的強大封印精靈，化身卻是這副德性，說真的也太寒酸了。

現場一片沉默，氣氛十分尷尬。

「…………啥？」

（雖然不太想這麼做，但也沒辦法了。）

「那時我一心想救你，沒想這麼多。不過說真的，我自己也搞不懂爲什麼能成功。」

「是這樣嗎？」

「小姐，您這個問題太不解風情了。」

「身爲劍精靈使的你就負責攻擊吧，我和琳絲蕾在後面支援。」

周圍瀰漫着一股淡紫色的霧氣，如煙霧般朝空中冉冉升起。

（怎麼回事？）

不，應該說是一把長度與工具小刀無異的匕首。

陰暗的樹叢傳來了聲音。

克蕾兒綠着一張臉說。

連結契約精靈的程序一切正常，但是——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一種有點特殊的愛情表達方式。是一種變態的特別玩法。」

「咦咦——你們是這種關係！？」

「常……當然不是！笨女僕，你別亂說！」

克蕾兒紅着臉否認。

……怎樣都行，總之不要慌起來就亂揮鞭子好嗎。真的很痛耶。

（……爲什麼決鬥前就已經傷痕累累了啊……）

神人忍不住開始認真思考「人生總是充滿荊棘」這句話。就在這時候——

「——看來你們都到齊了，烏鴉班。」

一股威嚴十足的聲音凌空壓了下來。

「……！？」

四個人同時抬起頭來，朝即將崩塌的劇場牆上望過去。

一名威風凜凜的少女騎士正站在那兒，藍色的長髮在微風的吹撫下輕輕飄動。

銀色的鏜甲閃閃發亮。宛如女武神的美麗英姿，讓神人不禁屏住呼吸。

少女騎士的旁邊，站着兩名同樣穿着銀色鍚甲的騎士。

神人曾經從克蕾兒那裏聽說過這兩人的名字。留短髮的是拉卡，辮子頭是蕾西雅。

「——艾莉絲·法蘭格爾託，你什麼時候來的！」

「你該不會一直在旁邊等着，想找個好時機帥氣登場吧？」

「你說什麼……纔沒有！我纔剛到！」

被半眯着眼的神人這麼一說，艾莉絲明顯地露出慌張的神色，差點從牆上掉下來。

「琳絲蕾！？」

「……噗哇！」

現場頓時轟聲四起。石板路連番被掀起，揚起大量沙石。

「你……！」

地面的石板被一直線翻開。神人迅速往旁邊一跳。

艾莉絲搖晃着馬尾，跳到地面上。

「……有沒有搞錯啊，你這個負責支援的人爲什麼站在這麼顯眼的地方！」

（……好驚人的破壞力！要是剛纔正面受到那一擊，一定會馬上昏過去！）

◇

精靈魔裝〈破巖之鎚〉，化爲光之粒子消失了。

被吹走的神人飛撞在牆上。衝擊的力道幾乎要把骨頭震碎，瞬間停止了呼吸。

此時，一陣大火突然點亮了作爲決鬥舞臺的劇場。

「喝！喫我這一招！精靈魔裝——〈破巖之鎚〉！」

一隻伸展着巨大羽翼的老鷹，現身在紅色的夜空中。

巨大的魔鳥站在剛纔造成的大洞裏，振翅往前一揮——

（竟然能在那種節骨眼立刻變成風之刃……）

至於卡蘿……早就逃到了場外，正在揮舞着旗子。

話說完的那一刻，背後忽然颳起一陣強烈的風。

「那……那隻笨狗！不是叫你在後面當狙擊手嗎！」

風屬性的精靈在五大元素精靈中向來以速度着稱。艾莉絲確實完美地掌控了風精靈的特性。

「開始吧，烏鴉班。讓我們在天亮前結束這場決鬥——」

「風早神人，你只會逃嗎！我錯看你了！」

不愧是騎士團長，艾莉絲的指揮能力確實相當高明。

魔風精靈的翅膀，在下一秒掃過神人剛纔的位置。

一開始以魔風精靈先發制人，造成場面的混亂，再讓蕾西雅和拉卡分別對付中衛的克蕾兒和前衛的神人，然後趁這兩人被困住時，由戰鬥能力最強的艾莉絲出面擊潰後衛的琳絲蕾。

「你已經被神準的獵人盯上了。」

拉卡手上的傢伙是一把長柄的大鐵鎚。在少女纖細的手腕中靈活地舞動着。

克蕾兒大叫的同時，魔風精靈的咆哮又再次響起。

「咦，本小姐當然要站在比克蕾兒顯眼的地方啊！」

琳絲蕾立刻射出冰之箭。

從中心點爆出的強風，輕易地將神人的身體吹了出去。

正要死心的時候，神人的手中漸漸浮出一把閃閃發光的短劍。

「哼，我是高貴的勞倫弗洛斯特家的淑女，在舞會上一定要站在最顯眼的位置。」

就破壞力而書，甚至可能凌駕克蕾兒的史卡雷特。

「哼，漂亮的一擊！」

「……嘖，速度還真快！」

拉卡的身體飛了出去，在地上反彈了一下後落地。

辮子騎士蕾西雅朝克蕾兒展開突擊。

（……嘖，攻擊艾莉絲之前，得先設法解決這傢伙。）

他一邊保持距離與拉卡對峙，一邊以眼角餘光捕捉艾莉絲的動向。

（……嘖，還是不行嗎！？）

地上響起一陣轟隆聲。地面被掀開來，土石飛揚在空中。看樣子應該是土屬性的精靈。破壞力雖然十分驚人，但由於動作非常大，很容易就能閃過。

此時，肆虐的狂風突然停了下來。神人見機不可失，正要跑出去的時候——

魔風精靈二話不說，立刻展開了攻擊。

「你在幹嘛啊！快使用精靈魔裝呀！」

此時，空中突然飛來一支冰之箭，貫穿了少女的胸口。

「這纔是我們的大小姐！」

「……！？」

展開雙翅的魔風精靈怒吼一聲，飛向琳絲蕾。

在拉卡的呼應下，艾莉絲早已跟着動了起來。

神人再次跳開閃避。撞擊在地上的魔風精靈捲起大量土石，然後又立刻化爲無數的風之刃斬向神人的手臂。

那個魔風精靈……名字好像是叫斯摩夫。

「叫我用我也沒辦法啊——」

「……唔！」

（對了，克蕾兒呢？）

神人判斷蕾西雅不是克蕾兒的對手後，便再次轉向眼前的艾莉絲。

神人暗暗讚歎道。艾莉絲的精靈使技巧的確十分高明。

變成純化形態的精靈雖然不會對肉體造成打擊，但撞擊或瓦礫碎片等物理性的傷害就另當別論了。暴風捲起的碎石不斷割傷神人的身體。神人只好用雙手護住頭部，一邊咂起舌來。

「你說什麼？」

這精靈魔裝雖然還是一樣不可靠，但有總比沒有好。

飛向夜空的魔風精靈在空中畫了一道弧形，掉頭過來再次朝神人俯衝。

神人拿起短劍衝向艾莉絲。正所謂先下手爲強。只要先打倒精靈使，被召喚出來的契約精靈自然會消失。

「我不是光顧着逃跑而已。這是一場團體戰，勸你最好多注意一下週遭的狀況。」

在地上翻滾的同時，神人迅速在口中念出精靈語召喚術式。

站在劇場外牆上的琳絲蕾正攏着自己的長髮，一邊發出驕傲的笑聲。

「神人！小心後面！」

卡蘿在地上開心地揮舞着旗子。

克蕾兒發動史卡雷特的精靈魔裝，揮起了〈炎之鞭〉。

「不准你阻礙團長！」

「不準逃！男精靈使！好好跟我打！」

老鷹發出一聲暴風似的咆哮後，便夾着一陣魔風急遠下降，衝向了神人。

……看來這位騎士團團長，在很多方面都讓人感到扼腕。

背後傳來了克蕾兒的叫聲，神人立刻跳到旁邊去。

「哼，烏鴉班，你們倒是挺悠哉的嘛。」

蕾西雅手上的精靈魔裝是一把透明的冰之劍。看樣子和琳絲蕾一樣，都是冰精靈的使用者。

艾莉絲髮出銳利的眼神瞪向神人，拔出腰間的劍。

精靈魔裝的攻擊不會造成出血，但還是會感到相同程度的疼痛。

火炎的斬擊畫出一道弧形，將襲來的風之刃一一掃斷。

神人朝背後傳來的聲音望過去。

「你站在那裏，剛好成爲我的目標！冷冽的冰牙啊，貫穿敵人吧！〈魔冰矢彈〉！」

精靈刻印發出了微弱的光芒。但還是無法與契約精靈產生連結。

「神人！攻擊還沒結束！」

「好啦，我打就是了！」

「呀啊！」

「那是——！？」

克蕾兒從中距離直接掩護神人。琳絲蕾則從遠距離發動攻擊，在後面支援其他兩人。

魔風精靈立刻化爲無數的風之刃，朝琳絲蕾襲擊而去。

「嘖！溜得還真快！」

不過，蕾西雅的精靈等級完全比不上琳絲蕾的芬里爾。雖然擁有將精靈變爲精靈魔裝的技巧，但看樣子還無法完全運用自如。

在空中滑行的魔風精靈，朝四人所在的地面快速俯衝下來。

神人迅速向前一踏，揮劍斬去。銀色的閃光淺淺地砍傷了拉卡的手腕。

神人往後一跳拉開距離。這邊的拉卡似乎比蕾西雅要來得厲害。

「……！？」

怒火漸漸爬上了拉卡的臉龐。她瞄準了神人的頭頂，揮下〈破巖之鎚〉。

激烈的疼痛貫穿了整條右手臂。雖然實際上手並沒有被砍斷，但劇痛確實打擊了神人的意識。

拉卡也跟蕾西雅一樣，似乎還無法將精靈魔裝運用自如。也有可能是因爲契約精靈的等級比她本身的實力高上許多，反而被自己使喚的精靈耍得團團轉。

神人站起來四處張望，看見兩名同伴已經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

「神人！我來掩護你！」

就在這時候，一股帶着龐大能量的颶風忽然襲向神人，沿路將地面挖起。

「風早神人，我來介紹一下。這就是我的契約精靈——魔風精靈〈斯摩夫〉！」

克蕾兒正想衝過去，卻被辮子騎士擋住去路。

此時突然激起一陣爆裂聲，眼前的地面被整個翻開來。

克蕾兒咬牙切齒地罵道。

以男人的口吻高聲一喝的人，是短髮騎士拉卡。

聲音響起的同時，一陣熊熊燃燒的火焰突然將夜空照得一片火紅。

趁克蕾兒注意力分散的時候，辮子騎士迅速鑽進鞭子的空檔，以冰劍砍向克蕾兒。一旦距離被拉近，劍便佔了壓倒性的優勢。克蕾兒很快地就被漸漸壓制住。

「可惡！竟敢傷了拉卡！」

「唔——神人！快去追艾莉絲！」

「知道了！」

雖然克蕾兒也被逼到了絕路，但目前必須先阻止艾莉絲。

艾莉絲跑上劇場的階梯。似乎打算讓琳絲蕾完全失去戰鬥能力。

神人瞄準艾莉絲的腳邊射出短劍。也許是因爲覺得無視神人的攻擊有點危險，艾莉絲立刻往旁邊一跳，降落在觀衆席上。

周圍響起一陣尖銳的聲音。精靈魔裝的短劍刺中牆壁，碎掉了。

「哼，這精靈魔裝太不堪一擊了吧。」

艾莉絲一邊說道，一邊將魔風精靈喚回手中。

隨即——

「——災厄之風啊，在此化爲貫穿仇敵心臟的魔槍，在我手中現形吧！」

艾莉絲一念完精靈語發動術式，現場立刻吹起一陣狂風，接着手中出現了一把巨大的長槍。

槍柄刻着精緻的圖紋，是一種儀式用的長槍。

在紅色月光下閃閃發亮的槍尖圍繞着一股銳利的風，不斷地發出咻咻聲響。

長度及腰的馬尾，在風的吹撫下緩緩搖晃着。

艾莉絲單手持槍轉了一圈，以凜然的表情睨向神人。

「這就是我的精靈魔裝——〈風翼之槍〉。」

此時的神人——

「好漂亮……」

被那兩排牙齒晈到的話，人類的身體想必會轉眼間變成一團稀爛。

激動的艾莉絲紅着一張臉，用槍刺了過來。

「住口！居然戲弄別人……果然是在耍找！」

此時，空中突然響起一陣雷鳴般的轟聲。

神人可以感覺到，有某種感覺正漸漸澄澈通明起來。

殺氣騰騰的艾莉絲，身邊圍繞着暴風襲擊而來。

魔精靈的確是一種異形，但也不可能毫無理由就陷入狂暴狀態。

槍尖放出了風之刃，砍傷了神人的身體。

恐怖的壓迫感。從肌膚上傳來的感覺可以知道，它的神威能量足以與魔人級精靈匹敵。

也許是因爲心情被打亂，艾莉絲的攻擊都能輕易閃開。

「笨蛋，我說的是你。別讓我說出來好嗎，很害羞的。」

「竟敢用漂亮這種字眼愚弄我……我要讓你後悔一輩子！」

艾莉絲滿臉通紅，突然亂了手腳。

（……嘖！這傢伙，真的很強！）

兩股力道在空中相撞了。

但艾莉絲沒有放鬆，持續朝神人逼近，不斷髮出暴風般的連續攻擊。

浮在空中的下顎陸續壓倒樹木，將古代遺蹟咬成粉碎。飛散的碎石如雨點般打在身上。

神人暗暗覺得奇怪。接着，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將蕾西雅解決掉的克蕾兒也使出了炎屬性的精靈魔術。

艾莉絲自豪地展示着長槍，有點開心似地紅了臉頰。

「你這傢伙！別想逃！」

「這感覺是……？」

就在同一時刻——

周圍的氣氛十分沉重。令人背脊忍不住發涼。

突然，在這一瞬間。

「艾莉絲！等等！好像有點不對勁……」

艾莉絲使勁全力的一擊貫穿了劇場的牆壁，磚牆的碎片四處飛散。

（……怎麼會這樣？）

克蕾兒老實地贊同了艾莉絲的建議。

「不是的，你真的很漂亮——嗚哇！」

無法隨心所欲行動的雙腳令神人感到十分懊惱。判斷對手行動的直覺也大不如從前。

雖然平常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但如果那時的水精靈確實是處於狂暴狀態的話，克蕾兒當然無法駕馭。這兩者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關聯存在？

尖銳的疼痛，令神人不禁暗中咂舌。

而且，不只如此——

「喚來毀滅的深紅火焰啊，隨我起舞吧！〈炎王吐息〉！」

魔精靈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少女們不禁身體一縮。

「這兩個傢伙……」

「什麼？」

話說到一半，艾莉絲突然停了下來。

（但是，我要的不是這種感覺——）

那是一個飄浮在空中的巨大下顎。

「放肆的傢伙！別想逃！我要把你做成提拉米蘇！」

「看……看傻了眼？你……！嗚嗚嗚……」

在精靈使雲集的學院中還能擔任騎士團團長，自有其厲害之處。

……嗚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而且克蕾兒也說過，這個區域不可能有強大的精靈出沒。）

「我、我現在還在練習做甜點，爲了我理想中的未來夫婿——閉嘴！不準套我的話！還有，悶騷少女是什麼意思！」

「克蕾兒，露裘，決鬥暫時中止，可以吧？」

看樣子，她也察覺到了。

艾莉絲驚愕地瞪大雙眼。

（咕……！？）

那美麗的劍舞，足以當成取悅精靈的〈神樂〉範本。

攻擊的時機非常完美。兩人放出的冰牙和地獄之火筆直地朝目標飛去——

（——是能產生風之刃的精靈魔裝嗎！）

「——自己人竟然鬧起來了！愚蠢的傢伙！」

「……什麼！？」

然而，就在魔槍的槍尖擦過神人腹部側邊的時候——

「魔精靈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我——）

「……！？」

然而，卻也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魔精靈的精神構造與人類有着極大的差異，因此絕對不可能被精靈使馴服，是精靈中的異形。

使出渾身解數的劍舞，沸騰了神人的血液。

神人壓低了聲音，謹慎地觀察着空中的魔精靈。

「冷冽的冰牙啊，貫穿敵人吧！〈魔冰矢彈〉！」

即使是偶然，會出現魔精靈也太不自然了。

「喂！琳絲蕾！你礙什麼事啊！」

兩人一下子吵了起來。

看見突然出現的精靈，神人驚恐地說道。

「沒有啊，只是看傻了眼而已。」

神人情不自禁地發出讚歎。

重整態勢的琳絲蕾抓到狙擊的機會，立刻射出冰之箭。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神忘了自己還在決鬥當中，深深地嘆了口氣。

「哼，你也懂得欣賞〈風翼之槍〉的美麗啊。」

◇

克蕾兒她們好像也注意到了什麼。一羣人抬頭望向濃霧繚繞的夜空，滿臉疑惑地歪着頭。

「你……你說什麼！你才別妨礙我！」

（魔精靈……非常生氣？）

「……好吧。」

他的身體，正在慢慢想起三年前那份感覺。

「喔？原來你也會做甜點啊。真是個可愛的悶騷少女。」

這次的攻擊不是隨意使出的攻擊，而是爲了分出勝負的奮力一擊。

那種精靈絕對不可能跟契約精靈一樣，變成純化形態任意供人使喚。

「什麼……我……我嗎……！？」

魔槍能產生風之刃，就算以毫釐之差閃過刺擊，也躲不開風刃。

在場的所有人，都相當清楚那個魔精靈的危險性。

沒有頭部，也沒有身體和尾巴。詭異的下顎只有兩排牙齒，正不斷髮出喀嚓喀嚓的聲響。

（明明這麼有實力，卻幾乎完全沒有默契……）

艾莉絲的臉愈來愈紅，然後用力搖了搖頭，似乎想甩掉邪念。

「怎麼回事？」

「你說什麼！現在才求饒，太遲——」

空中發出轟然巨響，颳起前所未有的狂風。

接着，那個東西從天空的裂縫中冒了出來。

啪沙————！

「那個……該不會是魔精靈吧：：」

神人強忍着襲擊全身的劇痛，一口氣往後跳。

神人的臉部不禁一陣抽搐。

此時，左手的傷痕抽痛了一下。

「你……你竟敢愚弄我！風早神人！」

「準備逃難吧。我來殿後，你們負責背昏倒的兩人。」

艾莉絲，法蘭格爾託再次舉起精靈魔裝的長槍。

決鬥之前，精靈裝置的水精靈突然在克蕾兒的房間內失控了。

無處可逃了。就在神人正要放棄的時候！

旁邊的艾莉絲也愣住了，說不出半句話。

艾莉絲手持風翼之槍，勇敢地跳到遺蹟中間去。

「不，我來殿後。這不是一般的精靈使能擺平的傢伙。」

與精靈對戰，和與人類精靈使的戰鬥方式完全不同。雖然她們絕對不是沒有學過如何與精靈戰鬥，但讓艾莉絲獨自應戰實在太危險了。

「別開玩笑了。你連契約精靈都不能活用自如，又能做什麼？」

「這……」

神人頓時語塞。的確，對手確實不是用這麼不可靠的精靈魔裝便能應戰的角色。

「現在沒時間爭論了。這裏就交給艾莉絲，我們快離開吧！」

琳絲蕾一吹口哨，變成白狼的芬里爾立刻將昏迷的蕾西雅和拉卡背在背上跑了過來。卡蘿也趕緊跑向一行人。

「克蕾兒，你遺在發什麼呆！」

琳絲蕾扯了一下克蕾兒的袖子。

一直低頭沉思的克蕾兒，此時突然抬起頭來。

「艾莉絲，我來殿後。」

「你說什麼？」

艾莉絲睜大了眼睛。只見克蕾兒甩了一下皮鞭，將契約精靈火貓喚回身邊。

「……」

克蕾兒的紅色眼眸，緊緊抓住暴風般肆虐的魔精靈不放。

彷佛靈魂被勾走，完全入了迷。

看見克蕾兒的模樣，神人突然明白了。

（這傢伙……難不成——）

克蕾兒向來十分執着於得到強大的精靈這件事。

「……」

「……！」

空中爆出一股強大的衝擊力，將附近的樹木連根拔起。

「本來還對你抱着一點期待的……結果呢？這算什麼……」

「說不定我也有魔女的潛能。」

艾莉絲及時念出精靈魔術，保住了後面的人。

克蕾兒緊咬嘴脣，以若有所思的表情低聲說道。

「你……該不會打算把它收爲契約精靈吧！？」

克蕾兒沒有解除精靈魔裝。史卡雷特違抗克蕾兒的命令，以自己的意識變回火貓的形態。

神人的手向前一伸。

「我——」

克蕾兒瞪了神人一眼。

面對失控的劍精靈，依然獨自迎戰的那一刻。

異形的魔精靈正張着巨大的下顎，不斷地發出喀嚓聲響。

「等等！風早神人！」

烈焰般的紅色掃擊，劃破了晦暗的夜色。

「史卡雷特！？你爲什麼……」

「你別做傻事！會死人的！」

「太亂來了！那是魔精靈耶！而且是狂暴狀態下的魔精靈！」

那一刻，克蕾兒終於明白了。史卡雷特是想——

然而，現在卻要在這種地方白白斷送自己的性命了。

「——史卡雷特！」

想逃跑，但雙腳不停發抖，完全不聽使喚。

空中的魔精靈沒有刻意回應克蕾兒的叫罵，但仍張嘴高聲笑了起來。

神人一邊擋住吹來的砂石，一邊以視線追逐克蕾兒的身影。

乘着風的克蕾兒，宛如在空中飛舞的點點星火。

「你說葛雷沃絲嗎？那傢伙是魔女，不是一般人！」

「總之我要自己解決那個東西。你們快逃吧。」

神人甩開艾莉絲的手，衝了出去。

「風啊，保護我們吧——風絕障壁！」

她的手裏握着化爲精靈魔裝的炎精靈——炎之鞭。

說完，克蕾兒似乎覺得有點尷尬，將眼神移到一邊去。

魔精靈的咆哮聲轟然響起。

這三年來活得像個行屍走肉，都是爲了要取回最珍貴的寶物。

「因爲我是她的契約精靈。」

「我知道。但這個精靈不行，你絕對不是它的對手。」

愛逞強，容易生氣，怕寂寞……但其實很善良。

此時，克蕾兒一直握着的炎之鞭突然消失了。

「你搶走我的封印精靈，又只能使用這麼破爛的精靈魔裝，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思念姊姊露比亞，艾爾斯坦因的心情，使她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

「——克蕾兒！」

（……這樣下去不行！太亂來了！）

好美，神人不禁心想。

「艾莉絲，請你保護大家。雖然不願意想象最糟糕的狀況，但如果我真的——」

「……是啊，我是笨蛋。不折不扣的大笨蛋。」

連契約精靈都覺得絕望，要離自己而去了。

「別妨礙我。你應該知道我爲什麼需要強大的精靈吧？」

「克蕾兒·露裘，你——」

魔精靈張開了巨大的下顎，兩排利齒喀喀作響。

「……少羅唆，放開我！實力不如人就給我閉嘴！」

「什麼……你瘋了嗎！？」「你是笨蛋嗎！？」

但是，現在的她已經迷失了自我。

神人一把抓住正要跑出去的克蕾兒手腕。

最愛喫罐頭，喜歡看書情小說。

此時，魔精靈突然發出咆哮。

克蕾兒着地後穿梭在樹林間，飛快接近魔精靈。

就像隨處可見的普通小女孩。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高呼炎精靈夥伴的名字後，克蕾兒便衝向啃食森林的魔精靈了。

被撞飛在地上的克蕾兒，不禁縮起了身子。

所以——

因爲，她畢竟只是個普通的女孩。

「不可以——史卡雷特！」

「……」

可是——

克蕾兒渾身顫抖不已，不禁閉上了眼睛。不停打顫的牙齒完全無法咬合。面對未知的生物，出自本能的恐懼限制了身體的行動。

爲了得到關於姊姊——露比亞·艾爾斯坦因的真相，她需要更強大的力量。

克蕾兒飛向了空中。

放出幾乎要轟掉整座森林的衝擊波後，克蕾兒被撞飛在地上。

在這種緊急時刻，神人突然忘記了一切，眼中只有那個身影。

所以纔會不顧危險，連封印精靈都想下手。

那模樣，似乎正在嘲笑着克蕾兒。

這就是精靈使克蕾兒·露裘的劍舞。

「……啊……啊啊……」

克蕾兒以嘶啞的聲音說道。

「克蕾兒！」

神人低下了頭。和強大的精靈定下契約，卻無法完全發揮精靈的力量，難怪克蕾兒會生氣。

（可惡！克蕾兒——）

戰鬥麻痹了感覺，到現在才知道可怕。好恐怖。不過，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

克蕾兒沒有回答。只是一直盯着空中的魔精靈。

瞪着神人的紅寶石雙眼，此時真的爬上了一股怒火。

神人靜靜地握緊拳頭，把頭轉向背後。

◇

高傲的火焰不能消失。絕對不能讓她死掉。

……和那時候一模一樣。

「在（精靈森林）很難遇到這種精靈。況且，成功與魔精靈締結契約的精靈使也不是沒有前例。」

「我必須救那隻小火貓！」

要是葛雷沃絲在這裏，一定會被罵得狗血淋頭吧。

然而火焰纏身的火貓卻發出一聲低鳴，雙腳一蹬飛了出去。

深紅的火焰，正與魔精靈譜出一段劍舞。

就神人所知，克蕾兒·露裘這名少女別的不說，至少在戰鬥時還算是個箇中好手，兼具冷靜的判斷力和戰略決策能力，是一名相當優秀的精靈使。

既任性又暴躁。

克蕾兒用力揮開神人的手，叫了出來。

被姊姊背叛的憤怒、無法完全捨棄的親情……糾結不清的情感在克蕾兒心中轉化爲對強大力量的渴望。

克蕾兒沒繼續說下去。然後——

神人大聲叫道。克蕾兒馬尾一晃，終於轉過頭來面向神人。

炎之鞭在空中華麗地飛翔。紅色的雙馬尾在暗夜中舞動。

「艾莉絲，琳絲蕾，善後就交給你們了。」

「我……我纔不怕你！快……快變成我的僕人吧！」

二人同時叫道。震得耳朵好痛。

「頑固的傢伙！乖乖變成我的精靈吧！」

克蕾兒幾近慘叫的呼喚聲響徹四周。

史卡雷特沒有停下腳步。它兇惡地露出獠牙，朝魔精靈一直衝去。

火貓的灼熱火炎連鋼鐵都能融化。但此時卻無法對眼前的魔精靈造成任何打擊。

魔精靈的牙齒，在瞬間毫不留情地撕裂了史卡雷特的身體！

痛苦的慘叫聲響起。被咬碎的炎精靈如漩渦般扭曲，消失在空中。

「……啊……史卡雷……特……」

克蕾兒彷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氣，癱倒在地上。

理性正告訴着自己應該立刻逃走。

而且，這是史卡雷特用生命爭取而來的最後逃亡機會。

但雙腳無法停止顫抖，連站都站不起來。

徹底的絕望感，麻痹了克蕾兒的身體。

（是我害死了史卡雷特……）

火焰熄滅的空洞眼眸浮出了淚水。

（……神人明明阻止過我的……我真笨……）

（……明知沒有勝算……還一個人硬撐……）

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連親密如家人的契約精靈都賠上了。

魔精靈正喀嚓喀嚓地咬動着下顎，朝克蕾兒緩緩前進。

用那剛咬碎史卡雷特、不祥的利牙—

「不……不要……」

是此時此刻，能夠保護她的力量。

「既然有那麼強大的力量，爲什麼不一開始——」

光之粒子開始聚集在手上，漸漸形成一把劍。

（——我知道你的實力不只如此！）

「嗯……對不起……」

◇

「如果……如果我有更強大的力量……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又來了。剛要開啓的連結迴路又關上了。

神人的身體，突然搖晃了一下。

「爲什麼……」

「呃……你沒事就好。」

「……」

——冷酷的鋼之女王，斬妖除魔的聖劍啊！

突然，她無力地放開了手。

空中開始下起雨來，將克蕾兒的背部打得溼透。

——在此化爲鋼之劍，賜予我神力！

紅色眼眸轉了過來，淚水奪眶而出。

連魔精靈的動作看起來都像慢動作播放的影片。

「因爲我太軟弱，所以無法保住史卡雷特的性命。因爲我太沒用——」

每加速一次步伐，全身的感覺就愈來愈清楚敏銳。

但神人沒理會這些，持續朝右手的精靈刻印注入神威能量。

刻在右手上的精靈紋印發出了青白色的光芒。

眼前一片黑暗。意識急速飄向遠方。

此時，神人的手中已經握了一把劍。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她輕輕說道。

（我就是最強的劍舞姬——蓮·阿休貝爾！）

（可惡，這精靈太耗能量……了……吧……）

負荷嚴重超載。手臂的神經劇烈疼痛，彷佛快要燒起來。

神人縱身一躍，飛向空中。

左手的傷痕發出尖銳的疼痛。

「喂！振作點！」

沒錯，現在需要的不是過去。

與夥伴合精靈一同起舞，奏出劍舞的感覺。

（就是這種感覺，快想起來吧——）

（我——）

克蕾兒一把抓着神人的制服衣領。

「克蕾兒！」

淚水滑過了臉頰。喉嚨深處漸漸擠出一股聲音。

◇

右手的精靈刻印開始迸射出激烈的雷光。

奔馳在飛濺泥土中的神人，念出了召喚的咒文。

身體的迴路，與劍之封印精靈連接上了！

「救我……救我啊——姊姊！」

「……不對，是我太軟弱了。」

——纔會無法阻止姊姊。

克蕾兒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奇怪？）

神人正要伸手抓住克蕾兒的肩膀的時候——

（——拜託你，野精靈！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吧！）

三年前的那種感覺，再度甦醒了過來。

「啊？」

克蕾兒絕望地閉上雙眼。就在這時候——

看來，應該是剛纔的精靈魔裝攻擊消耗了所有的神威能量。

厚重的鋼劍揮下，粉碎了魔精靈的下顎。

「你——」

「——大嘴巴，消失吧。」

神人一邊發出怒吼，一邊朝魔精靈全力衝刺。

「我……我的史卡雷特……」

神人背對着蹲在地上的克蕾兒，朝她喚了一聲。

兩條紅色馬尾因雨水而塌陷，緊貼在肌膚上。

「爲什麼這麼慢……你不是我的契約精靈嗎！大笨蛋！」

接着，神人的手掌突然發出一陣刺眼的光芒。右手的精靈刻印爆出了巨大的神威能量。

神人尷尬地移開視線。

但是，這樣還不夠。對手是能夠一擊擊倒史卡雷特的魔精靈，這種短劍完全派不上用場。

對人類來說過於龐大的巨劍——〈殲魔聖劍〉。

（——抱歉，蕾斯提亞。現在需要的不是你。）

她聽見了那個人的聲音。

在咒罵聲中，神人失去了意識。

「克蕾兒……」

任由雨水打在身上的克蕾兒兩眼空洞，不斷地重複同一句話。

「一點都不好……」

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