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裂痕
《精靈使的劍舞》 · 志瑞祐 · 4509 字
「——穆亞•亞蘭詩多。」
神人一邊在昏暗的房間裏翻來覆去,一邊喃喃念着這個名字。
被冠予〈怪物〉的別名,同時也是〈教導院〉排名第二的少女。
(……爲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裏?)
神人原本以爲那一天之後,兩人永遠都不會再碰面了。
而現在,居然會在這種最糟糕的情況下重逢。
穆亞•亞蘭詩多被培育爲專精軍用精靈使的特種士兵。
使喚破壞精靈攻擊飛行船的人一定也是她沒錯。
身爲〈教導院〉遺孤的她,在此現身的理由——
其實並不是完全摸不着頭緒;在幾個禮拜前,神人才剛和另外一名〈教導院〉的遺孤——吉歐•因札奇交手過。
當時在幕後操縱一切的是——
(……難道事情和蕾斯提亞有關?)
他戴着皮手套的左手隱隱作痛。
就在此時,房間的門板突然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嗯?」
神人一邊按着發疼的肋骨,一邊從牀上坐起身來。
「誰啊?」
一打開門——
「……喵嗚♪」
原來是隻可愛的貓咪。
菲雅娜拉起神人的手。
「……太好了,其實我還滿不好意思的。」
契約精靈的屬性,在締結契約的人類肉體上產生影響的情形並不少見。
「相反?」
「少騙人了。」
菲雅娜淘氣地嫣然一笑,接着輕輕齧咬神人的耳垂。
他感覺到酥胸擠壓上來的觸感,不禁小鹿亂撞起來。
「看吧,別以爲可以騙過我喔。」

說實話,頭上長了貓耳的菲雅娜很可愛,可愛得一塌糊塗。
「我不是說了嗎?那是治療的儀式啦!」
突然間,房間的門板被粉碎了。
不光治癒了受傷部位的疼痛,也能明顯感覺到全身的疲勞都漸漸恢復。
「嘻嘻……神人,這樣舒服嗎?」
在這種狀況下被問到這種問題,可不能老實地回答出來。
「沒有啊……不、不會討厭啦……」
「治療儀式?」
「……菲雅娜!?」
咻咻——!
「慢……慢着,這樣真的太超過……」
手裏拿着熊熊燃燒的炎之鞭的克蕾兒。
「唔……其實,也只是一點小傷啦。」
「人家不是說過了嗎?可不是任何人都能被我這樣對待唷。」
「謝……謝謝你幫我治療……不過爲什麼要戴貓耳?」
「像……像這種事情,我只會對喜……喜歡的人做而已……」
「……唔!?」
其他還有像是繩索、蠟燭、鞭子等等……因爲菲雅娜說是儀式要用的道具,所以纔沒想太多,直接全塞了進去。現在仔細回想,才發現有很多詭異的東西。
「……」
「是呀,我自己也覺得很神奇。」
菲雅娜露出不安的神情問道。
「我不知道。」
到目前爲止都沒有特別去在意這件事,不過似乎是這樣沒錯。
但是,神人的恢復速度卻快得幾乎接近異常。
菲雅娜臉上露出安心的表情,也放鬆地將身體的重量倚靠在神人身上。
現身的是——
菲雅娜不滿地噘起脣瓣。
「總覺得,事情似乎沒有這麼單純呢。」
「……唔!」
一陣涼颼颼的寒風呼嘯而過。
「神人,你不是受傷了嗎?」
「我……我是來服務主人的喵♪」
神人傻眼地問道。
「……菲雅娜那個……你的胸、胸部碰到我了耶?」
「真是的,你……你這樣我要怎麼接話嘛……」
不愧是〈神儀院〉的菁英姬巫女出身。
「我是知道原理啦……」
「……呃……菲雅娜,你這是在幹嘛?」
神人連忙搖頭。
神人決定不再抗拒,任由帶來舒暢感覺的手指遊走全身。
神人這時真的覺得自己死定了。
「少騙人了!我早就覺得有點怪怪的!」
菲雅娜「咳咳」地清了清喉嚨。
讓人差點忍不住要伸手去摸摸她的頭。
「痛啊啊啊!」
(……不過,菲雅娜的儀式魔術還真有效。)
神人困惑地複誦道。
「嘻嘻,這可是儀式的道具呢……不對……是儀式的道具喵♪」
砰隆隆隆隆!
這是被穆亞的水精靈重擊時受的傷。
「好了……說說你喜歡被烤成幾分熟吧!」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效力——不過,若是施展那種以手觸碰的治癒魔術,不知爲何,總是會被你的身體抵抗、彈開,所以才必須像這樣讓身體緊密貼合。」
「來吧,乖乖在牀上躺着。」
雖然神人隱瞞此事,但似乎已經被能使喚聖精靈的菲雅娜看穿了。
「不可以亂動唷,如果不把身體緊靠在一起,這個儀式就發揮不出效果了。」
「應該是因爲菲雅娜技術很好吧?」
菲雅娜伸出手指輕按神人的肋骨。
「你看你,身體太僵硬了啦,再放鬆一點。」
比方說,克蕾兒的頭髮會像火焰一樣倒豎起來,就是因爲屬性的影響。身爲劍精靈的愛思特擁有鋼之屬性,或許能讓肉體變得堅固也說不定。
「我的聖屬性精靈魔術,對神人同學的身體很難發揮作用。」
「……」
更正,應該是頭上長了貓耳的帝國二公主殿下。
神人嚥了口口水。
不過,想當然爾,神人的身體上並沒有被烙上咒裝刻印。
貓耳菲雅娜連忙修正語尾。
今天早上在整理行李時,記得也有看到這副貓耳道具。
「神人,解釋一下……你……你你……你究竟在幹什麼好事?」
菲雅娜搖搖頭。
菲雅娜不解地歪着頭。
「……」
神人就這麼順勢被壓倒在牀鋪上。
治療明明不是她的專門領域,但她展露的手腕卻極其高明。
五分鐘後,神人在滿是塵埃的房間地板上罰跪。
這時傳來一陣軟綿綿的觸感。
「……嗯……啾……嗯嗯。」
轟轟轟轟轟轟轟……!
「這個,我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耶……」
「是相反纔對。」
她緩緩將手伸到外觀像是洋裝的制服肩帶上——
「……話說回來,我每次都覺得,神人你的恢復力很驚人呢。」
「是要進行治療儀式啦。」
可愛的公主殿下用脣瓣輕啄神人的肌膚。她修長纖細的手指,在瘀傷的肋骨上輕輕滑動;而溼潤的舌尖微微觸碰傷痕,讓神人感覺癢癢的。
「那個,神人……你是不是不喜歡這種路線?」
另外一個可能就是咒裝刻印。在〈教導院〉裏被烙上咒裝刻印的遺孤當中,就曾有人獲得超越常人的恢復能力。
「是不是因爲和愛思特締結契約的關係?」
「喔哇!」
「我剛開始也是這麼想的,不過……」
神人聳肩說道。
◇
一般而言,精靈使因爲神威能量的流動影響,讓經脈變得順暢,身體機能自然恢復得快。
「爲什麼會這樣?」
接着只聽到衣服互相交磨的煽情聲音,以及吹撫在耳畔的溫熱呼吸。
克蕾兒在他面前「啪咻!啪咻!」地抽着皮鞭。
綁成雙馬尾的紅色秀髮朝天倒豎着……看來她真的很生氣。
克蕾兒冷冷地俯視神人——
「是嗎——還需要戴貓耳?還……還需要像那樣把大胸部壓在身上?」
「唔唔……」
神人感到有苦說不出。
……完蛋了,因爲那副貓耳的關係,現在不管怎麼解釋,都說服不了她了。
「……算了。」
克蕾兒忽地垂下肩膀,沉沉地嘆了口氣。
「反……反正就算你想和那個好色公主做什麼勾當,也不關我的事。」
「那你幹嘛這麼生氣……」
「少……少囉唆!」
神人被克蕾兒銳利的眼神一瞪,登時語塞。
……總之,現在可以放心了。
她的心情雖然還是很差——不過,看來暫時是不會再追究這件事了。
但是,克蕾兒的話還沒有說完。
「神人。」
克蕾兒突然露出認真的神情——
「有些事,我必須向你問個清楚。」
「……」
一輩子無法抹滅的不祥過往。
爲了確實達到殺人目的,而被灌輸戰鬥技術的少年時代。
舞會曾經讓神人留下一小道心靈創傷。
神人還是無法面對克蕾兒,只能獨自在心中自嘲着。
「是連對我也不能說的事嗎?」
「克蕾兒,抱歉,我不能說……」
「因爲……」
看到神人搖頭,三人異口同聲地叫道。
「禮服的話,只要拜託她們幫忙借一下就行啦。」
但是這麼一來,神人就必須把自己出身於〈教導院〉的事也全盤托出。
對自己憑着一股氣,把焦躁的情緒發泄在克蕾兒身上一事,他感到很後悔。
「嗯。」
神人半眯着眼吐槽。
不管是哪邊,一定都沒有辦法再保持和現在一樣的關係。
想要取自己性命的暗殺者,偏偏竟是隊友的舊識。
「……什麼意思?」
「我說了,我不想去。」
神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慮,而且冰冷得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一定要全盤托出,你纔會相信我嗎?」
「只是什麼?」
接着便轉身背對神人,靜靜地往房門外走去。
這次沒有要扮成女裝,所以和之前的事沒有什麼關係;但當時的刺激帶來的恐懼還是很難克服。
「難不成,是你以前的情人——」
菲雅娜嫣然笑道。
「……」
「呵呵,有改變想法了嗎?」
菲雅娜輕佻地微笑着,神人只好——
「神人,你要去哪裏?」
(……舞會……是嗎?)
「參加精靈劍舞祭的代表選手們都出席舞會——也就是說,那個蓮•阿休貝爾可能也會現身喔。」
「不……不是那樣的,只是——」
「不光是剛剛的事,還有那個暗精靈少女——」
神人感到有點尷尬,因而轉開視線。
(我……)
「那是……」
克蕾兒會感到疑惑是很正常的。
「再說,我又沒有禮服。」
「她爲什麼會叫你哥哥?那個女孩到底是誰?」
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同意。
「蕾斯提亞的事情與你無關。」
會被追問是理所當然的事。
會輕蔑自己嗎?或者是——同情自己呢?
其實神人也明白她是在擔心自己。
「你應該認識——攻擊我的那個女孩吧?」
「那你說嘛,爲什麼不肯說清楚呢?」
克蕾兒的語調中夾帶着一點焦躁的感覺。
「開賽儀式的舞會呀,神人應該也會出席吧?」
「……我得去跟她道歉纔行。」
「咦——這樣好嗎?」
他在喫驚之餘連忙抬頭,發現克蕾兒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克蕾兒是不是也會穿上晚禮服呢——他的腦袋裏,突然閃過這個念頭。
神人冷漠地別過頭,一副劃清界線的模樣。
理性告訴他,應該把和穆亞•亞蘭詩多之間的關係交代清楚。
「……爲什麼?」
「……唔!」
◇
神人離開嘎吱作響的牀鋪,站起身來。
但是即便如此,還是無法對她坦承自己的過去。
不管旁人對自己投以怎樣的眼光都無所謂。
(穆亞說我變弱了,或許就是指這個吧……)
這讓神人感到害怕。
克蕾兒當然會覺得奇怪了。
「舞會?」
(要是知道我真實的面貌,克蕾兒會——)
克蕾兒顫抖着嘆了口氣——
「呃,是有點事……」
「你說什麼!?」「什麼!?」「神人!」
或者應該說,他真正掛心不下的,就是這件事。
(……唉,終於來了嗎?)
但是——不,應該說正因如此,神人才壓抑不住愈來愈尖銳帶刺的口氣。
「……我知道了。」
克蕾兒的聲音微微顫抖着。
「……」
「神人,你知道克蕾兒怎麼了嗎?」
「……因爲我討厭舞會。」
「你們又吵架啦?」
神人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只要能奪回蕾斯提亞就夠了——他過去都是這麼想的。
「……這樣啊,我懂了。」
「我去找一下那隻貓,搞不好她在哪兒迷路了也說不定。」
三年前,他以蓮•阿休貝爾的身分參加精靈劍舞祭。當時被一大羣貴族男性邀舞和求婚的經驗,讓他現在想起來都還會起雞皮疙瘩。
克蕾兒輕咬脣瓣繼續說:
琳絲蕾嘆了口氣說道,神人則含糊其辭地點頭承認。
「怎麼了?幹嘛不說話呀?」
「不,我不去。」
神人坐在嘎吱作響的牀上,低聲自語。
「我真是個爛人……」
不過,神人卻把視線從她身上轉開,沉默不語。
「因爲神人,你完全不肯告訴我們關於你自己的事,不是嗎?」
「怎麼可能!」
「真是個傷腦筋的女人。算了,我想她應該在舞會開始之前就會回來了吧?」
這時,艾莉絲等三人走進房間。
如果是兩個月前的自己,一定不會有這種念頭。
艾莉絲有些緊張地環視房間。
菲雅娜問道。
(要是知道我的過去,那傢伙會……)
「這……這又是爲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