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艾雷西亞精靈學院

艾雷西亞精靈學院，是一所訓練來自帝國各處的姬巫女成爲頂尖精靈使的培訓學院。

城牆內有美麗的庭院，以及數座精緻漂亮的尖塔，整間學院就像公主居住的宮殿，事實上

也的確是如此。

因爲在這所學院就讀的學生，幾乎全都是正牌的貴族千金。

「是說一來這裏就遇上這種事，真是夠了……」

神人一邊走在鋪着紅色地毯的院舍二樓走廊上，一邊喃喃自語道。

「先是在森林中迷路，然後被迫和〈封印精靈〉訂下契約，再加上——」

由於搶走了封印精靈，神人被那個紅髮少女盯上了。

之後，克蕾兒·露裘一路領着神人來到了學院院舍。

有人帶路是很好，但克蕾兒對於要把神人當成個人專屬的契約精靈這件事似乎是認真的。

她用鞭子將神人一圈圈綁住，然後拖着神人在森林中行走。這感覺與其說是帶路，倒不如說是被強行帶走更爲恰當。

當然，神人沒義務陪這個大小姐玩遊戲。他趁克蕾兒去廁所的時候解開皮鞭，逃了出來。

「啊！居然跑掉了！叛徒！」

廁所傳出這樣的叫聲。

（是怎樣纔會覺得我不會跑掉啊……）

這名少女，以精靈使的實力來說的確相當優秀，但骨子裏其實只是個不懂人情世故的大小姐而已。

「無論如何，得趕快在被那傢伙找到之前跟葛雷沃絲見面纔行。」

神人在走廊上走着，一面輕輕發出嘆息。

……心情好沉重。

從以前到現在，只要跟那個魔女扯上關係，就絕對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魔女的聲音，不管聽多少次還是一樣恐怖。

聽到葛雷沃絲的話，被稱爲艾莉絲的少女停止了動作。

說不定能找到一些關於她的線索。

出其不意的一擊使神人來不及防備，整個人被踹飛出去。

據說最高等的精靈使可以永駐青春，看來是真的。

艾莉絲惡狠狠地盯了神人一眼，心有不甘地將劍收起來。

少女飛快地拉近距離，將神人按壓在地上，然後拔出系在腰間的劍。

「你——你幹嘛啦！」

「我們有三年沒見面了吧，神人。你的樣子變了不少。」

神人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神人連忙抗議，但視線又忍不住瞄向艾莉絲的胸部——

「呃，該怎麼說哩……你的大腿一直碰到我的身體……」

就在此時——

（……什麼？男人？）

「你……不要臉的東西……給我躺下來！我要把你做成醃鮭魚！」

辦公室響起一陣聲音，聽起來似乎不太高興。

「你……你這傢伙在看哪裏！」

（……不過，這件事確實不能置之不理。）

「可是……學院長……」

小巧的眼鏡下，與頭髮同色的灰色雙眼正注視着神人。

神人身體一扭，驚險躲開攻擊。

被少女壓倒在地的神人，慢慢抬起了眼睛。

（……想也沒用，畢竟對方是那個魔女。）

視線的前方，是那個容貌仍與三年前並無二致的魔女身影。

「咕喔！」

「……不敢……非常抱歉。」

被逼到牆角後，神人深刻體會到自己確實有生命危險。就在這個時候——

（還是說，這間學院的女生都是這個樣子？）

「需要我說第二次嗎，艾莉絲·法蘭格爾託？」

妖豔的美貌，充滿了成年女性的成熟魅力。

此時，神人停下了腳步。

唰的一聲，銳利的斬擊劃過神人的瀏海。

「……你倒是完全沒變到一個恐怖的境界，黃昏魔女。」

神人豎起耳朵，繼續聽下去。

神人在心中咒罵道。

少女帥氣的臉孔一下子變得紅通通。

「我沒有貶低騎士團的意思。但是，那傢伙是特別的。」

少女的眼中流露出彷佛要將人射穿的冰冷眼神。接着，忽然瞪大了那對澄澈的褐色眼眸。

「您的意思是，光靠我們的力量還不夠？」

緊實得恰到好處，又兼具柔軟的大腿觸感。說出來的確有點可惜，不過目前的情勢實在不宜享受這個姿勢。

「你敢叫我閃開！？寡廉鮮恥、不知分寸的臭男人！」

馬尾少女豎起了眉毛。

「風早神人！？那麼，這傢伙就是——」

此時，一件蕾絲呢哭從翻起的百褶裙中豐乳神人的眼簾。

「……」

……原來如此。雖然穿着盔甲不容易看清楚，但這大小確實不是克蕾兒·露裘那種遺憾的胸部所能比擬的。

一名將修長美腿高高舉起的馬尾美少女。

看樣子，裏面好像正在忙。

「嗯，你也到了這個年紀了。唉呀，被艾莉絲藏在盔甲下的嬌嫩軀體壓住，是年輕男孩都會忍不住吧。」

糟糕。偷聽被發現了。

但是，也不能排除這是引誘神人現身的可能性。

神人的腳步一下子停住。

如果這上面寫的事情是真的的話——

「喂喂，你別亂講讓人誤會好嗎！我只是——」

突然，少女停止了交談。

「艾莉絲，把收起劍來。你應該知道學院中禁止私鬥。」

一頭長長的灰髮，彷佛輕輕拍打在海岸上的波浪。

制服上套着銀製胸鏜，儼然一副騎士的打扮。

瞬間的沉默後——

逼近的刀鋒，眼看着就要劃過神人的臉頰。

「……唔！」

是今天特別倒黴嗎？還是被黃昏的魔女詛咒了？

黃昏魔女——本名爲葛雷沃絲·雪爾麥斯。

四天前，學院長葛雷沃絲寄了這麼一封信給神人。

「……！？」

葛雷瓦斯推了一下眼鏡，露出微笑。

正當神人要敲門時——

神人半眯着眼，朝壓在身上的少女說道。

砰的一聲，辦公室的門突然被粗魯地打了開來。

「你……是男的！？」

「……這話什麼意思？」

神人仰臥在地上，一邊挖苦道。魔女聽了只是輕輕笑着。

「你說什麼……混帳！無禮的傢伙！」

「學院長，我實在無法接受！」

房間中突然傳出這樣的聲音。

「是誰在那裏！」

「爲什麼一定要找一個男人來這麼神聖的姬巫女學院！」

少女是玩真的。眼神中沒有任何猶豫。

眼前是一道厚重的木門。是學院長的辦公室。

「哼，你也來得太慢了吧，風早神人。」

「這是什麼意思——」

神人正急忙離開現場的時候——

「學……學院長！？」

除了外表美豔外，還曾躋身帝國十二騎將之列，是一名身經百戰的精靈騎士。

就在神人正要離開門前的時候——

將門一腳踹開，出現在門前的是——

（……可恨的魔女，你終於現身了。）

「黑色的！？」

「……您是說，他是男人卻能跟精靈交流，是嗎？」

（唉……爲什麼一整天都在被追殺的狀態……）

少女有一對細長的眼眸。端正秀麗的臉龐透出一股不凡的神采。

那語調經過刻意壓抑，聽起來十分平靜。但仍藏不住一股凌人的氣勢，連隔着一道門的人都要忍不住發抖。

少女銳氣十足的臉蛋一下子漲紅起來。

「我是爲了你好。」

「喂，可以移開你的身體了吧。」

「因爲我需要這個男人。這樣的理由還不夠充分嗎？」

（……沒辦法，只好先在外面殺時間了。）

「慢着！冷靜點啊！還有，我不是鮭魚啦！」

「這也是一個理由，但原因不止如此。」

迅速壓住裙子站起來後，手中的劍毫不留情地劈了下去。

那是稍微拉高了音調，有些低沉的少女聲。

脫口而出的神人，被少女使勁全力的飛踢擊中腹部。

「對、對不起……！」

神人趕緊移開視線。

「哼，要不是因爲你是學院長的客人，早就把你做成蔬菜牛肉濃湯了！」

「……爲什麼是蔬菜牛肉濃湯啊？」

雖然不太懂她的比喻，不過好像很恐怖。

「艾莉絲，你先退下。我不想看到別人在我面前調情。」

葛雷沃絲以冰冷的語氣說道。

「這……這怎麼可以！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要是這男人起了什麼非分之想——」

「不可能啦！」

神人猛烈吐槽道。這傢伙……在胡說些什麼。

「嗯，是這樣也無所謂。反正我一直穿着決勝內褲。」

「什……」

「嗯？少年臉紅了喔，真可愛。順道一提，顏色是——」

「我不想聽啦！」

「只是開僩玩笑而已。你害羞什麼？」

「嘖！」

看到魔女愉快地呵呵輕笑，神人不禁露出想殺人的眼光瞪過去。

「可是……我不能在沒有護衛的情況下讓這種無恥之徒跟學院長獨處——」

「艾莉絲·法蘭格爾託。」

平靜的語調，讓艾莉絲肩膀一震。

所謂的傷口，是指剮纔在右手上留下的精靈刻印。

「……！」

「我不懂。這是怎麼回事？」

◇

神人冷冷地丟下一句。

「啊？」

「不……不敢！非常抱歉！」

將門帶上後，葛雷沃絲無奈地聳了聳肩膀。

「這是哪門子玩笑？」

神人的腦海浮現了剛纔在森林中遇到的紅髮少女。

「喔？『有契約精靈的話』?」

「交換條件。在這裏簽名吧。」

魔女的話總是如此突然，彷佛夏天的暴雨。

「我早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神人不悅地罵道。葛雷沃絲倒是一副遺憾的表情，聳了聳肩膀。

「你說的話很難聽得出是玩笑話……」

「……什麼說漏了嘴，根本就是威脅。」

「因爲我知道違抗魔女也沒用。」

他一邊拍去外套上的灰塵，一邊走進辦公室。

葛雷沃絲故意聳了一下肩膀，然後直視神人的眼睛。

「需要我說第二次嗎？」

「從今天起，你就是這間學院的學生了。手續都辨妥了，放心吧。」

「上面寫的都是真的。你的契約精靈還活着。」

那是一疊以迴紋針別起來的——艾雷西亞精靈學院入學申請書。

「喔，是真的。魔女是會不說謊的。」

「你也太無恥了吧！」

「你可別搞錯了，少年。你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

充滿壓迫感的眼神，讓神人不禁屈服了。

「那個傷口是怎麼回事？也是被貓抓的？」

在奧地西亞帝國，精靈使雖然享有各種特權，但也必須登錄於協會。因爲精靈使若心懷不軌意圖謀反，將會對國家造成極大的威脅。

但魔女美麗的臉龐絲毫不爲所動，冷靜得令人憎恨。

「那女孩也是這裏的學生嗎？制服外面還套着盔甲呢。」

「沒什麼好不懂的。你以爲我是爲了什麼才把你叫到這裏來？我黃昏魔女會這麼好心，免費提供情報給你嗎？」

「你很聰明，非常好。」

「說什麼鬼話！再說，這間學院是清純少女的聖地耶！」

魔女一個眉頭也沒皺，在神人的鼻尖前遞出一份文件。

「兩個月後，元素精靈界將舉辦（精靈劍舞祭）。你得出場參賽。」

「……！」

「也對。現在的你，恐怕五秒就被剁成肉醬了。」

神人按住太陽穴哀嚎道。

葛雷沃絲冰冷的語氣，令人不寒而慄。

神人暗暗咂了一下舌頭。也罷，反正凡事都瞞不過這個黃昏魔女。

「嗯，我會參考你的意見。話說回來，你怎麼搞得全身是傷？被森林的精靈攻擊了嗎？」

「我——」

「你說什麼？」

「問題一大堆吧！現在跟三年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開玩笑的。我怎麼可能有那種權利。」

魔女從不說真話，但也絕對不說假話。

「取得勝利吧，神人。雖然現在的你還有點勉強。」

「跟你講話真是方便。」

各地最優秀的精靈使將聚集於此處，爲五大精靈王表演劍舞。

「爲什麼這個時候叫我來？你想叫我做什麼？」

「喂，我纔不——」

「艾莉絲是法蘭格爾託公爵家的女兒。她是很優秀的騎士沒錯，但就是嚴肅了點。」

「我看連一秒也撐不過。但有契約精靈的話，也許還能活個七秒鐘。」

總算得到解放的神人放心地吐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得勝的隊伍能爲國家帶來數年的精靈王庇佑，確保國家繁榮。

「……你！」

「喔？沒想到你會跟她以外的精靈締結契約。是什麼事情改變了你？」

神人一把搶走文件，朝辦公桌上用力一丟。

「……算了。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

嘲諷的口吻，使神人一下子暴怒起來。

神人倒吸了一口氣。

而且，大會冠軍能實現唯一的一個〈願望〉。

「我又不是沒人性的畜生！」

「不然這樣吧，讓你挑一個學生，隨你怎麼玩都行。比如剛纔的艾莉絲·法蘭格爾託——

似乎十分害怕葛雷沃絲的艾莉絲以顫抖的聲音回答後，便快步離開了走廊。

葛雷沃絲露出惡魔般的笑容。

精靈劍舞祭——是元素精靈界規模第一的神樂（取悅神明）儀式，數年才舉辦一次。

「像風紀股長是吧。既然如此，我覺得她最好嚴格一點。」

聽到神人自暴自棄的口吻，葛雷沃絲露出了微笑。

神人緊咬着嘴脣，逼近葛雷沃絲。

「她……蕾斯提亞……現在在哪裏！」

「這——」

「這點小事靠我的權限就能解決，不成問題。」

「三年可以讓一隻貓變成一隻老虎。別以爲我會永遠當你的小貓咪。」

「協會遲早都會發現你的存在，可別小看了帝國的精靈騎士團。要是三年前還很難說，但憑現在的你是絕對贏不了的。況且——」

……從各方面來說，放那種生物在外面亂跑實在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她不是死人！她——」

「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想跟魔神級的精靈打交道了。」

「因爲我需要你，就這樣。」

「她是風王騎士團的團長，負責取締擾亂學院秩序的學生。」

「……這是什麼？」

「終於下定決心跟那個死人說再見了，是嗎？」

神人取出衣服口袋裏的信件，丟在眼前的辦公桌上。

換句話說，就是精靈使之間的大型武鬥祭典。

「怎麼可能放心啊！你給我解釋清楚！」

「你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連精靈調查協會都不準進去的（精靈森林）深處據說沉睡着魔神等級的精靈，遇到肯定沒命。不過……是你的話，也許能征服它吧。」

「別管這些了。你傳來的消息是真的嗎？」

上面寫的——沒錯，就是神人的個人資料。都是造假的內容。

「嗯？這是拜託魔女的態度嗎？三年前的你可愛多了。」

「嗯，總之情勢所逼，就不小心跟某個封印精靈訂了契約。這隻脫繮野馬超兇暴的，要是契約失敗，我也不會站在這裏了。」

看她的樣子你也知道，那孩子雖然認真嚴肅了點，但若能好好加以調教，一定會對你百依百順，再激烈的玩法都能接受。」

「是啊，你的確不會說謊，但也從不說真話。」

「這是——」

神人整個人貼向辦公桌，高聲問道。

「之前雖然讓你在外面逍遙了一陣子，但精靈使本來就歸協會管理。你應該很清楚這一點吧？」

神人的情緒愈來愈激動。

葛雷沃絲的灰色眼睛忽然轉向神人的右手。

神人不耐煩地回答。葛雷沃絲又聳聳肩。

「哼，一個男人和一個充滿貴族千金的女校，對你來說這裏就像酒池肉林的後宮，還有什麼好不滿足的？」

眼鏡裏的灰色眼眸閃出一陣銳利的光芒。

「萬一我說漏了嘴……這種事也不是不可能發生喔。」

「……不是，是被貓抓了。一隻活蹦亂跳的小火貓。」

「貓是不可能變成一隻老虎的，絕對不會。」

神人緊咬嘴脣，用力握着拳頭。

握拳的手不是剛紋上精靈刻印的右手，而是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左手。

神人的胸口閃過一陣刺痛。

「我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參加精靈劍舞祭了。」

「不行，你一定要參加。否則我會很傷腦筋。」

葛雷沃絲的雙手放在辦公桌上交叉着，靜靜地搖搖頭。

「除了你之外，沒人能贏得了那個最強的劍舞姬。」

「……你說僕麼」」

一聽到這個名字，神人的表情頓時僵住。

最強的劍舞姬——能被如此稱呼的精靈使，只有一個人。

三年前，以十四歲低齡稱霸精靈劍舞祭個人賽的少女。

「是的，她回來了。」

葛雷沃絲的灰色眼眸直視着神人。

「最強的劍舞姬——蓮·阿休貝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