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魔王覺醒

那個聲音又在腦中響起了……和蕾斯提亞非常相似的那個聲音。

在被黑暗籠罩的意識邊陲，神人被那溫柔的話語聲擁抱着。

沒錯……就像小時候，蕾斯提亞擁抱過自己的那雙手一樣。

（……我——

又再度

沒能保護好重要的東西嗎？）

配戴在左手上的皮革手套被火焰焚燬，精靈刻印赤裸裸地露在眼前。

烙印在手背上的，是三年前留下的悔恨。

這隻手，在她被漆黑的幽冥吞噬時，無力將她拯救出來。

而這次，神人又重蹈覆轍、沒有保護好重要的夥伴——克蕾兒•露裘。

空有一身被譽爲〈最強的劍舞姬〉的高強身手，在該守護真正重要的事物時，卻是什麼也——

——還來得及唷，神人。

（……真的嗎？）

在朦朧的意識中，神人像努力尋求依靠般問道。

——當然囉。如果你需要力量的話，只要和我締結契約就行啦。

（契約……和你嗎？）

在包覆着自己的聲音縈繞誘導下，神人差點同意。

（你……是誰……？）

但他集中僅存的一點意志力，抗拒了聲音的誘惑。

這時，聲音轉化成嬌柔的微笑——

——我的名字是蓮•阿休道爾，亦即汝等稱爲〈暗之精靈王〉的存在。

（……你說……什麼！？）

——沒錯，這個暗精靈乃是盛裝我意志的容器。

力量。能夠保護重要夥伴的力量——

不會讓自己再度失去任何東西的力量

。

「我是菲雅娜•雷•奧地西亞——是你的隊友！是你的夥伴！」

「……你要去哪裏？」

「夥伴……？」

紅色髮絲像火焰般煽動搖晃。

克蕾兒按着頭痛苦地屈起身子。

……當然，她很清楚箇中原由。她猜想克蕾兒多半是因爲露比亞•艾爾斯坦因的魔術纔會喪失記憶。

「……怎麼會？明明已經失去史卡雷特，居然還能操控火焰？」

「克蕾兒，你這種直來直往的坦率個性，有時候還挺討人厭的——！」

「克蕾兒，你已經忘了我嗎？」

被黑暗吞噬理智的神人，從咽喉深處嘶吼出咆哮聲。

「克蕾兒……」

同時，擋住菲雅娜去路的火焰高牆也像被強風吹散般搖晃起來。菲雅娜掌握住瞬間的空隙，縱身往祭壇奔去。

（一開始那道火焰，

她是故意射偏的

。）

「……我是〈暗之精靈姬〉——專司侍奉〈魔王〉的姬巫女。」

就算身處被稱爲〈災禍的精靈姬〉之妹的逆境，她依然堅強地往前邁進。

◇

在這熾熱的烈火之前，連炎精靈〈史卡雷特〉都燙得直跳腳。

「你……是誰？」

「沒錯，我是你的夥伴呀。」

精靈礦石的功效耗盡，閃光隨之褪去。

那是一柄散發出邪異瘴氣的漆黑魔劍。

「——騙子。一直以來我都是一個人，纔沒有什麼夥伴。」

生有黑翼的暗精靈佇立在近在咫尺的距離，對他露出安詳的微笑。那是像極了蕾斯提亞，卻不是蕾斯提亞的東西。

她內心深處的火光，即使被黑暗重重包圍也還持續燃燒着。

「……隊友？」

（……我的願望？）

「——是嗎？既然你想妨礙我，那就消失吧！」

即使明白原因，心頭還是忍不住感到錐痛。

還有六、七步——或許是目測距離失準的關係，祭壇比想像中還遠。

克蕾兒失去攻擊的方向感，火焰往周圍四散噴濺、延燒開來。菲雅娜蒙着自己的眼睛，一鼓作氣往銜接着祭壇的階梯上狂奔。

菲雅娜愣愣地呆站，望向身穿一襲漆黑儀式裝束的克蕾兒。

「……停……停下來——給我停下來！」

心生動搖的克蕾兒，射出規模比方纔更加巨大的火焰。

同時，〈魔王〉伸手握住〈暗之精靈王〉的手。

她用空洞的嗓音喃喃重複了一次……但隨即又搖頭否認。

（……她還沒有完全喪失記憶！）

菲雅娜一邊感受着連自己都不敢置信的震撼，一邊開口道。

——蓮•阿休貝爾啊，握住我的手吧。

「史卡雷特……」

（……我懂了，這是艾爾斯坦因之火！）

神人用乾涸的嗓音回問。

菲雅娜失去使喚契約精靈的力量、成了〈失落的精靈姬〉之後，衆人不是在背地裏嘲笑她，就是把她當成礙事多餘的存在。

「史卡雷特……我好像……知道這個名字……」

「……唔！」

以蕾斯提亞的樣貌顯現的

東西

，向神人伸出手。

——那是她的賭注。

於是，她用堅定的眼神望向神情恍惚的克蕾兒喊道：

菲雅娜看到她的反應，心中萌生了些許希望。

神人僅存的最後一點理性被黑暗吞沒了。

菲雅娜左右皆被火海包圍，沒有地方可供閃躲——

「……不行！我絕對不會讓你去的！」

——也是引導體內存有我力量的〈魔王〉步向覺醒的存在。

「……不準靠近我！」

克蕾兒露出疑惑的表情。

菲雅娜心酸地在胸前握緊拳頭。

「……唔！」

克蕾兒手中再度竄生出火光——

精靈魔術的力量，乃是源自與精靈使締結契約的精靈。照道理說，在失去契約精靈的狀態下，克蕾兒不可能操控威力這麼強大的火炎。

然而，在兩人初識時——克蕾兒用對等的態度接納了自己。

「去我該侍奉的對象——〈魔王〉身邊。」

克蕾兒提起儀式裝束的衣襬，緩緩舉步前行。

克蕾兒站在祭壇上冷冷睥睨菲雅娜。

菲雅娜在危急之際，從懷裏掏出一塊精靈礦石往前擲出。

她一邊奔跑一邊閉上眼睛。然而，就在她做出赴死的覺悟時，眼前忽然掠過一道紅色的影子。

「克蕾兒，你連自己的契約精靈都記不得了嗎？」

火焰掠過菲雅娜頭頂，在她背後延燒成一道熾烈的火柱。

克蕾兒露出寒冰般冷酷的表情，重複問了相同的問題。

「……不想變成焦炭的話，就給我讓開。」

具有蕾斯提亞外表的物體霎時像黏稠液體般融解，並且幻化成一柄劍。

……看來，她真的全都忘了。

克蕾兒的艾爾斯坦因之火——就是〈能燒掉火焰之炎〉。

聞言，克蕾兒首次露出困惑的表情。

——是〈史卡雷特〉。

「當然，那是你的契約精靈的名字呀！」

「喵嗚……」

不僅是自己，連艾莉絲、琳絲蕾，甚至神人也忘了——

「克蕾兒……」

這時，她聽到腳邊的史卡雷特發出悲傷的鳴叫。

但是菲雅娜不能就此站住，她在竄燃的火海中繼續往前奔跑。

此刻的克蕾兒眼神晦暗無明，從裏面看不到半分光彩。

兩者之間的差異，在於艾爾斯坦因姐妹共同的特徵——那雙澄澈如紅寶石般的眼眸。

「——雷特……史卡雷特……咕嗚嗚……」

（……現在還不能放棄！）

（我相信克蕾兒她並沒有完全喪失記憶。）

（……你說你就是〈暗之精靈王〉？）

這次是她全力使出的火焰，如果被直接擊中絕對會沒命。

「……唔！」

在〈神儀院〉時期能夠稱爲朋友的對象，只有後來繼任爲〈火之精靈姬〉的後輩蕊荷•阿爾米娜，以及前輩露比亞而已。

驀地，神人發現豐盈柔軟的羽毛正搔弄着自己的臉頰。

「沒錯。就是它，史卡雷特呀。它救過你那麼多次，你都忘了嗎？」

「契約……精靈？」

（我……我……）

克蕾兒對〈史卡雷特〉這個名字有印象，而且——

——和我締結契約，我能實現你所有的〈願望〉。

如果她的心神已經完全被黑暗吞噬的話，不可能會手下留情。

克蕾兒從手心射出紅蓮烈炎。

菲雅娜站起身子，用堅定的眼神與克蕾兒對峙。

放下紅色秀髮的模樣，和她的親姐姐看來非常相似。

千鈞一髮之際，菲雅娜伏在地上躲過這擊。

閃光在瞬間把整個殿堂塗染成白色。

菲雅娜覺得克蕾兒爲了實現〈願望〉而凜然面對一切的身影非常耀眼。

它張大嘴巴，吞掉〈能燒掉火焰的火〉之後，隨即消滅了。

「……啊？」

霎時，克蕾兒的眼中首度露出驚愕之情。

菲雅娜不斷往前奔跑，她帶着〈史卡雷特〉的思主之情一口氣往前衝。

「停下來啊！你爲什麼還要過來呢！？」

「因爲……因爲我相信你呀！」

（……還有四步……三步……）

菲雅娜從全身上下釋放出神威，在熾熱燃燒的火海中持續挺進。

好熱……好熱……好熱……蒸騰盤旋的熱氣讓她幾乎快暈厥過去。

菲雅娜擠出最後一絲力氣，向愣在原地的克蕾兒伸長手臂。

「快醒過來吧，神人他還在等你呢——」

「——

神人

？」

聽到他的名字，克蕾兒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生效了——）

菲雅娜像是放下心中懸石，露出寬慰的微笑，接着將手向靜止不動的克蕾兒，握住她的右手。

然後——

「吾以奧地西亞皇室之名宣之！汝之烈焰、汝之忠魂——在此歸還與汝！」

烙印在菲雅娜右手上的〈精靈刻印〉登時消失，取而代之在克蕾兒的手上烙出一幅鮮紅的圖紋。

「……唔……咕哇……呀啊啊啊……！」

克蕾兒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它的外觀瞬間變回球體，並且發出震天價響的吼叫聲，開始不斷掙扎蠢動。

◇

「哦……原來如此，耐打的程度還滿值得嘉許的嘛。」

吐息在瞬間便把地表凍結，攔截住兩人的行動。

在狂亂肆虐的暴風雪中，艾莉絲氣憤地咬緊牙關。

這時，倒臥在白雪中的〈混沌獵曲〉打了個滾站起身來。

她緊緊揪着艾莉絲的手臂，梨花帶雨地哽咽了起來。

「騎士團長，〈芬里爾〉它……它在那東西里面吶！」

她順勢乘風在遠處着地，輕輕把琳絲蕾放下來。

雖然察覺魔女的語氣忽然急遽改變，但艾莉絲提出的問題是——

原來，那是位身穿飛龍國度軍裝、容貌楚楚動人的騎士——

艾莉絲掄起〈風翼之槍〉，重整架式準備迎戰魔精靈。

忽然傳來近似地鳴的聲響，整座〈歿日聖堂〉也跟着搖晃起來。

巨大的白色球體轉向頹坐在地的琳絲蕾，張開大嘴。

「……這傢伙居然連契約精靈的存在都能吞噬！？」

（好強……這就是經常蟬聯優勝、赫赫有名的〈龍皇騎士團〉最強精靈使的力量……）

〈混沌獵曲〉張開大嘴，噴出暴風雪般的吐息。

被斬裂的創口隨即再生，變回原本的球狀外表。

在被黑暗禁錮的意識中，克蕾兒悠悠轉醒了。

「可、可是……」

「你說……神人他……！？」

但是如果我方再不反擊，就只有飽受凌虐直到凍死一途。

她憑藉觸覺撥開泥沼般的漆黑幽冥，漸漸的……在遠處發現了一抹火光。

嗚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好熱，彷佛身處熾熱的熔爐中一樣。

「什麼——！？」

「好了，接下來也讓它嚐嚐法蘭格爾託家精靈的滋味吧。」

「琳絲蕾，快逃啊∣你在幹嘛！？」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莉絲不禁爲之戰慄。

她手法俐落地倒轉與自己身形相仿的大劍，將沉甸甸的白刃插在地面上。

「——傻孩子，你還不懂嗎？〈魔王〉——暗之精靈王〈蓮•阿修道爾〉覺醒了唷。」

——主人……主人？您在哪裏……？

好強的她平時絕不在人前落淚，但此刻卻哭得像個小女孩。

「……什麼！？」

雪拉•卡恩喫喫地嘲笑道。

同時，烙印在她手上的〈精靈刻印〉也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無法釐清記憶，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

蕾奧拉無奈地作出感想，接着抽起地上的〈弒龍聖劍〉。

她眼睜睜地目睹了芬里爾被魔精靈吞噬的慘劇。

艾莉絲驚愕得說不出話，蕾奧拉則不明就裏地蹙眉問道。

琳絲蕾瞠着洋溢淚光的翡翠綠眼眸泣訴道。

（……總之，我得想辦法離開這裏。）

她屈膝跪倒在不斷吹拂的冰雪上。就在此時——

「難道……它吸收了芬里爾……！？」

「笑話。區區魔精靈，豈有傷我〈尼德霍格〉分毫的能耐？」

琳絲蕾臉上浮現出絕望的表情，愣愣地頹坐在地上。

「……嘖！喝啊啊啊啊啊！」

映在她視網膜上的球體開始詭異地蠢動，並且急遽改變其外觀。

「龍國女孩，剛纔你說驅除魔女還遊刃有餘是吧？真是愛說笑。」

「芬里爾……！」

〈龍皇騎士團〉團長——蕾奧拉•蘭卡斯特。

「這……！」

耶魯法斯的魔女與多拉古尼亞的龍公女——

「蕾奧拉閣下……！」

「……唔！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你們最好感謝〈魔王〉正好覺醒，下次有機會再陪你們玩玩吧……嘻嘻。」

「……可、可惡的傢伙——」

艾莉絲乾嚥了口口水，一旁的琳絲蕾也不禁瞠目結舌。

不料，她的手臂卻被琳絲蕾緊緊摟着壓制住了。

說着，蕾奧拉釋出強大的劍氣，讓大氣也爲之撼動。

雪拉•卡恩把目光焦點移向高塔，若有所思地訕笑起來。

（唔……嗯……？）

有重要的人在等着自己……這是她唯一記得的事。

「我受風早神人之託來助你們一臂之力。雖然因爲負傷無法全力以赴，不過幫忙驅除魔女的話倒還遊刃有餘。」

「嘻嘻……我不是說過了嗎？〈混沌獵曲〉是萬物的掠奪者呀。」

「要不耍讓這孩子順道喫了你的龍精靈呀？」

危急之際，艾莉絲從旁搶進，抱起琳絲蕾高高躍起。

魔女的譏笑聲迴盪在耳邊，她或許已經看穿我方無法反擊的心理也說不定。

雪拉•卡恩刻薄地揚起嘴角蔑笑：

一柄大劍冷不防地從上空襲來，貫穿了〈混沌獵曲〉的頭部。

（……是誰？）

雪拉•卡恩驚愕地叫道。

此時艾莉絲的雙腳已被凍結在地表上，不出多久便會完全無法動彈。

「混帳……東西……！」

琳絲蕾沉痛的心情她感同身受；精靈使和契約精靈之間的羈絆非常深厚，是形同家人一樣的存在。

「一切都完了……」

「——什麼醜陋的怪物呀，真是礙眼。」

「不會吧……！」

此情此景，彷佛是以玩偶劇在嘲弄氣節高尚的〈芬里爾〉一般。

來者迅速抽回刺鑿在魔精靈身上的大劍，翩然立足於靄靄白雪之中。

但是琳絲蕾依舊毫無反應、恍惚地坐倒着。吞噬掉〈芬里爾〉的巨大舌頭貪婪地舔舐了嘴邊.

「……魔王？」

琳絲蕾悲愴的慘叫聲迴盪在林梢間。

「——哦，

重頭戲終於要開演啦

？」

呼喚聲傳進耳裏，那是個飄渺而不安的聲音。

——威力和剛纔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接下來就拜託你了，史卡雷特！）

「……唔！」

傳來一陣急遽的破風聲。

◇

「……」

雪拉自顧自地抬頭仰望塔頂，彷佛對面前的三人完全失去興趣似的。

艾莉絲厲聲喊道。

語畢，她便和〈混沌獵曲〉一併消失在地面上的魔術方陣中。

艾莉絲驚訝地喚出聲來，她不懂爲何蕾奧拉會現身於此——

雙方對峙的緊張感逐漸增幅到極限。不料——

構成它的半液狀彈性物質從內側開始扭曲跳動，接着慢慢變化成生有四肢的獸類外形。詭異的手腳上驀然長出銳利的尖爪，咧開的嘴裏也生出利牙。

蕾奧拉微微把目光移向艾莉絲解釋道：

「好戲？……你到底在說什麼？」

「琳絲蕾！你這是在幹什——」

——主人！

克蕾兒向搖晃的火光伸長手臂，火焰便劇烈燃燒，接着顯現成一隻小小火貓的模樣。

火貓一邊開心地喵喵叫着，一邊縱身撲向克蕾兒懷裏。

「呀！好燙……！」

克蕾兒不禁尖叫出聲。

可是身上挾帶火焰的火貓，依然不斷用臉磨蹭克蕾兒撒嬌。

（……我好像知道……這種感覺。）

原本內心像是被挖出了一個大洞，而此刻火焰燃燒的熱能，正在幫她逐步想起那些回憶缺塊。

（……我是不是忘了什麼？忘了……某些重要的事——）

她望着被自己摟在懷中的火貓，拼命試圖回想失落的片段。

——我是司掌火焰的艾爾斯坦因家之女。

——我是爲覺醒的〈魔王〉獻上祝福的暗之精靈姬。

（不對！那不是我——）

——主人，快想起來吧！回想起主人最珍視的人們！

抱在懷中的火焰燃燒得愈發熾烈，將克蕾兒的胸口燒灼得滾燙。

（……這道火焰……我認識它……我認識這道火焰！）

沒錯，那是從幼少時期一直在身邊守護着克蕾的火焰。

隨時隨地都陪伴着她的火——

（……史卡……雷特……）

克蕾兒輕啓顫抖的脣瓣，呼喚它的名字。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

「……咕……嗚……啊啊啊啊啊！」

「〈魔王〉啊，你要了結我的性命嗎？」

出現在搖曳火光彼方的是——

露比亞迅速詠唱咒文，絕對零度的蒼藍之火包覆〈連瓦汀〉的劍身，並沿着漆黑魔劍纏繞上〈魔王〉的手臂。

「……哦……嘎……阿阿阿阿阿阿阿阿！」

「……咕……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用兩手握住的武器，是一把連光都不予反射的漆黑魔劍；劍身上充斥着昔日那把〈貫穿真實之劍〉無法相提並論的不祥邪異氣息。

另一方面一神人沒去理會露比亞的存在，只是專注地凝視着向自己一步步靠近的克蕾兒。

「——神人！」

克蕾兒纔剛睜開眼睛，便和從上方注視着自己的漆黑眼眸四目相接。

「……唔……喂喂！你、你趁亂在做什麼！」

「奇怪了……我記得，姐姐把我帶到這裏……然後——」

「也罷。

克蕾兒會繼續傳承我的意志

——」

「……克……克蕾兒……？」

「——很好，這纔對。」

神人原本晦暗無光的眼睛登時驚訝地瞠得大大的。

漆黑烈火和紅蓮烈焰僵持不下，迸射出一道巨大的火柱——！

「……還說呢，這都是你的傑作。」

不料，〈魔王〉身上釋放出的漆黑瘴氣在眨眼間便吞噬紅蓮業火，並將其化爲竄燃的黑色魔炎納爲己用。

劍身蘊化出熾熱的火焰——足以毀滅世間萬物、〈元素精靈界〉的最強之火——襲向神人。

◇

接下來，她又對自己爲何穿着這身儀式裝束感到一頭霧水。

神人的理性被黑暗侵蝕殆盡，現在的他是任憑憎恨和破壞衝動擺佈的一副軀殼。

神人依然佇立不動，恍恍惚惚地沉吟着。

覺醒的〈魔王〉在狂暴竄燃的火海中邁步前進。

「……大小姐，你可終於醒啦？」

（……你終於回到我身邊了呢，

史卡雷特

！）

克蕾兒試着回想抵達這個房間後發生的事，但又覺得頭好痛。

〈魔王〉和〈聖女〉——兩者之間的力量達到完全抗衡的狀態時，火柱登時熄滅。

「……謝謝你趕來救我，

我現在就在你身邊唷

。」

……沉默霎時整個空間。

〈魔王〉嘶吼出咆哮，舉起挾帶幽冥之火的魔劍揮出猛烈斬擊。

——沒錯，你是將世界引導致毀滅的存在。

手持〈炎之鞭〉的克蕾兒•露裘。

然後——

菲雅娜從柱子後方探出頭來，忿忿不平地發出抗議。克蕾兒輕輕移開脣瓣，紅着一張臉抬頭注視神人。

擁有〈魔王〉力量的他，理應能輕而易舉地甩開束縛。但不知爲何，神人並沒有選擇那麼做。

瞬間，火貓化作光之粒子消散在虛空中——

「已經沒事了，不要擔心。」

〈魔王〉的右臂應聲凍結，不過——

暗之魔劍無情地斬向〈聖女〉的首級——

流竄在全身的炎之力，瞬間摧毀了捏造的虛假記憶。

漆黑的瘴氣雖然一度包圍住克蕾兒，但不到片刻便煙消雲散了。

「……附在你身上的東西……消失了嗎？」

克蕾兒揮出的火炎長鞭，緊緊纏住神人的手臂。

「你怎麼這副德性……發生了什麼事？」

「之後再解釋給你聽。我們得快點折回神人那裏纔行。」

「……嗚……嗚嗚……嗚哦哦哦哦……」

同時克蕾兒的右手上也浮現出一幅以火焰爲抽象圖紋的〈精靈刻印〉。

呵——露比亞微笑道。

「不愧是〈魔王〉的力量——在半覺醒狀態下，竟連〈弒神之焱〉也能吞噬。」

「不，我感覺得出來……他是神人沒錯。」

在劍鋒觸及頸項前一秒，露比亞縱身跳躍拉開敵我距離，接着錯愕地沉吟道。

「……咕嗚嗚……嗚哦……」

「請你變回我最喜歡的那個神人吧——」

魔劍的劍身迸射出漆黑的雷光，把樓層中的樑柱盡數打碎。

「——停下來！

那東西

並非風早神人——你想尋死嗎！？」

「終於等到你覺醒了——〈魔王〉神人。」

克蕾兒維持握鞭的姿勢，直直地朝靜止不動的神人邁步走去。

◇

「神人——」

克蕾兒邁步靠近到咫尺之距，接着抬起澄澈的紅寶石眼眸，深深窺視神人的眼睛。

雙劍每交鋒一次，魔劍釋放的瘴氣便會逐漸削弱〈連瓦汀〉挾帶的火焰。

另一方面，克蕾兒則堅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說：

惡鬼般的咆哮聲從咽喉中迸射出來——

「……怎麼會？難道……你恢復記憶了嗎？」

菲雅娜傻眼地嘆了口氣，接着牽起克蕾兒的手攙扶她站起來。

「我要的就是這份力量——足以擊斃〈精靈王〉的〈魔王〉之力！」

他瞠着一雙充斥憎恨與破壞慾望的眼睛，直直盯向克蕾兒——盯着把儀式裝束的衣襬燒卻、恢復輕盈身段的〈暗之精靈姬〉。

「連光陰亦爲之凍結，絕對零度的業火啊——〈凍焰蓮華〉！」

「咦……？」

高充的咆哮聲強烈到引起地鳴。

露比亞厲聲發出警告。但是——

——殺……擊斃吾之仇敵……殺……！

揮灑着〈連瓦汀〉的露比亞眼中燃起熾烈的火光。

〈魔王〉聽從腦中縈繞的聲音指示，不斷揮斬漆黑的魔劍。

現場上演的已經超越劍舞的範疇——是兩股壓倒性力量的互相撞擊。

底下的樓層傳出了駭人的淒厲巨響。

克蕾兒恍然警醒似地瞠大眼睛。忽然間——

由他全身上下散發出的瘴氣，瞬間就擊潰了絕對零度之火。

兩人的嘴脣輕輕地互相交疊。

「……」

克蕾兒用盡全身的力氣緊緊抱住火貓。

炎之鞭耗盡熱能，從神人手上消散脫落。

「那天，讓我感到憧憬的……可不是剛纔那種劍舞喔。」

——吞噬宿敵之焰，屠殺吾之仇敵吧！

——是的，主人！

在激烈的兵戎相接過程中，露比亞慢慢受到壓制、屈居劣勢；縱然雙方身手不相上下，但〈魔王〉的魔劍威力，硬是比最強之焰強上一點。

「咕……丄

她發現菲雅娜身上的制服被燒得焦黑破爛；原本烏黑亮麗的秀髮也變得蓬亂披散。

接着，只見克蕾兒雙頰微微泛紅，踮起腳尖挺直身子。

「……咦？菲……菲雅娜……？」

「……唔！」

瞬間——一道鮮紅閃斬破空而至。

克蕾兒毅然決然地拒絕駐足。

「……神人？」

在那一剎那，連竄燃的火焰也停下舞動。

接着——她把身體輕輕靠在神人的胸膛上，溫柔地喃語道：

露比亞•艾爾斯坦因舉起〈連瓦汀〉迎敵。

神人臉上浮現一堆問號，克蕾兒只好用食指戳戳他的胸口繼續說：

「讓我憧憬、讓我向往的，是更華麗、更絕美的劍舞呀……你知道吧，〈蓮•阿休貝爾〉大人。」

說着，她露出略帶羞澀、但又充滿魅力的笑容。

「克蕾兒，你……你……！」

聞言，神人登時語塞。暗之魔劍也隨之從他的手中滑落。

◇

在宛如堅固囚牢般的無垠黑暗中，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痕。

身受枷鎖綁縛、在遭到封印的意識深處沉睡的暗精靈少女，此時驀然轉醒了。

（奇怪……我怎麼會……？）

她應該已經完全喪失自我，被遭到〈願望〉污染的〈蓮•阿修道爾〉吞噬；神人也以〈魔王〉的身分覺醒，永遠不會再想起她的存在——原本應該是這樣纔對。

但是不知爲何，自己竟然得以再度甦醒。

……怎麼回事，難道是發生奇蹟了嗎？

——三年前沒有發生的奇蹟。

（……不，是他在呼喚我。）

在黑暗中，暗精靈緩緩展開翅膀。

接着，她努力把手伸長，探向虛空的另一端——那名少年需要她的力量，她得握住那隻手纔行！

◇

……腦中已經不再聽見那個縈繞不去的低語聲。

自己應該已經被〈暗之精靈王〉的聲音吞噬，墮入黑暗、覺醒成將爲世界帶來毀滅的〈魔王〉不是嗎？

但是神人不但重新取回自我，而且嘴脣上還殘存着些許柔軟的觸感。

「爲什麼……？」

露比亞震驚得連聲音也顫抖起來。

「沒錯，我仰仗的是——」

「喂喂……你們兩個，不要同時在別人腦袋裏說話好不好……」

她瞠着燃着火光的紅寶石眼眸，正面與露比亞用眼神對峙。

沒錯，光憑蓮•阿休貝爾的力量

還不夠

。所以——

——

神人，我等你這句話等很久了

。

不知是否被強大劍氣所懾，露比亞只是靜靜佇立在原地不動。

「出來吧，

愛思特

！」

面對這股壓倒性的威嚴，克蕾兒不禁愣在當下。

確認背後傳來驚歎的聲音後，神人發足疾馳而出。

……不行啊。以現在神人的力量，絕對無法打敗姐姐。

「姐姐的計劃已經失敗，神人他再也不會成爲〈魔王〉了。」

「神人……你的手……！」

神人很乾脆地點頭承認。

「蕾斯提亞……」

「呵……是啊，你說得沒錯。」

「……！？」

「姐姐……！」

「我不是叫你不用擔心了嗎，我仰仗的可不是什麼〈魔王〉的力量。」

「姐姐，不要小看我。再怎麼說，我都是您的妹妹呀！」

「嗯嗯，你說得對。」

瞬間，烙印在神人左手上的精靈刻印，迸射出炫目的光彩。

暗之魔劍恢復成她原本的樣貌——〈貫穿真實之劍〉了。

「其中的道理，姐姐應該最清楚吧？」

「如果

她

陷入沉睡的話，那我就再度喚醒她！」

隨着右手上的刻印綻放出光芒，〈護界神•愛思特〉也重新在神人手中構築出全新的白刃。

克蕾兒對目睹的景象驚訝不已。

「不用白費力氣了。」

神人懷着一股堅定的信念，他確信

她

一定在那裏。

「——克蕾兒，別擔心。」

「謝啦，愛思特。」

露比亞朝眼前的空間橫掃〈連瓦汀〉。

鮮紅的劍身噴竄出熊熊烈火，一口氣燒卻了〈歿日聖堂〉的天花板。

「〈魔王〉的因子現在仍然存在於風早神人體內。」

神人一邊苦笑一邊舉起武器，擺出雙劍交叉的架式。

「……咦？」

——是的，神人。我是您的劍，一切如您所願。

露比亞所言不虛，即便自己完全找回〈最強的劍舞姬〉當時全盛時期的力量，也沒有能耐擊敗手持〈滅神之焱〉的〈救世聖女〉。

「豈有此理。抗拒黑暗侵蝕的同時，還能得到成爲〈暗之精靈姬〉的資格……？」

「姐姐，拜託……已經夠了……住手吧！」

經過三年的光陰流轉，終於物歸原主的神人之劍。

不過——

——聖劍小姐，你可別絆手絆腳的唷。

「——〈魔王〉神人，撿起你的劍，繼續這場劍舞吧。」

三年前失去的隱痛，讓神人感覺到靈魂深處有羈絆相系的懷念感覺。

「〈暗之精靈姬〉是專司侍奉〈魔王〉的精靈姬，所以神人聽取了我這個精靈姬作出的祈願呀。」

同時，左手魔劍的劍身也微微晃動起來。

「——我纔不要什麼〈魔王〉的稱號，叫我夜晚的魔王就好了！」

露比亞對眼前景相望得瞠目結舌，克蕾兒也不禁發出驚歎的聲音。

被蕾斯提亞斥責，神人才恍然回過神來面對眼前的露比亞。

「神人！」「神人！」

他掄起雙劍，一口氣直搗黃龍——

接着順勢把克蕾兒推到自己身後，往前踏出一步。

「什麼！？」「不會吧……！」

「不……不可以！要是你和姐姐戰鬥的話，又會——」

「蠢材。在締結雙重契約的狀態下，根本無法恣意使用〈精靈魔裝〉。」

腦中傳來嬌憐可人的聲音。

「……失敗？笑話。」

凝聚漆黑幽冥的〈貫穿真實之劍〉，以及綻放銀白色璀璨光輝的〈殲魔聖劍〉。

狂暴肆虐的火焰熱氣，毫不留情地燒灼神人的皮膚。

露比亞提起熾烈燃燒的鮮紅魔劍，泰然自若地緩步前行。

那正是在與露比亞的〈滅神之焱〉對峙之中，被擊潰成碎片的〈殲魔聖劍〉。

她俐落地掄起熾烈燃燒的〈弒神之焱〉，擺出迎敵架式。

「……嘿，你應該聽得到我的聲音吧？」

神人呼晚了另一位拍檔的名字。

「咦？」

「是嗎？我好像聽說，昔日的〈魔王〉一個人就能使喚七十二柱精靈啊！」

漆黑劍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寒光，美得教人不禁屏息讚歎。

暗之刻印綻放的光芒愈發耀眼，從刻印上滲出的涔涔鮮血沿着魔劍的劍柄流下，將漆黑的利刃染上一片鮮紅，接着——

他對着手中握住的魔劍劍身，用親暱的口吻呢喃問道。

清晰浮現的圖樣，正是象徵〈最強劍舞姬〉的暗精靈刻印。

「拜託！再度把你的力量借給我使用吧——

蕾斯提亞

！」

頭腦中傳來她的聲音。

「姐姐……」

紅蓮烈焰的放射熱能在瞬間把石柱蒸發，朝神人直線進逼。

——神人，話留到之後再說吧。當務之急是專注於打倒那個女人。

「——我纔是〈最強的劍舞姬〉！」

——這是我要說的，請不要妨礙我。

替他回答的是克蕾兒。

神人對出現右手上的聖劍輕聲聊表謝意。

克蕾兒和菲雅娜慘叫般的呼喚聲響徹整個樓層，不過——

神人拍拍她的肩膀安撫道。

「曾一度覺醒成〈魔王〉的人，爲何你還……」

左手上的刻印迸射出激烈的火星，手中的暗之魔劍也在瞬間改變其顯現的外形。恢復的不僅是往日習慣的重量，還有握住劍柄時指尖傳來的親切手感。

那並非〈暗之精靈王〉的聲音；神人很清楚，自己絕對不會誤認她的聲音。

露比亞用冷峻的聲音呢喃道：

「克蕾兒，你就好好欣賞吧。」

克蕾兒揚起炎之鞭，對一臉無法置信的露比亞宣言道。

由於神人猜想，克蕾兒大概已經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所以自己也不必再對她隱瞞過往的事，於是才朝背後的克蕾兒做出傲然宣言。

露比亞掄起〈連瓦汀〉，搶上前來拉近敵我距離。

不相上下的傳說級雙劍，如今一同顯現在神人手中。

「不想被捲進來的話就讓開。」

「就算你拿到那把劍又如何？憑她想打倒身爲〈聖女〉的我，是不可能的。」

面對蕾斯提亞的挑釁，愛思特難得赤裸裸地直接表現出對抗心理。

神人傲然一笑，俯首拾起掉在地上的暗之魔劍。

神人蹬地借力，刻意縱身闖人火海當中。

「——黑暗啊，化爲吞噬火焰之力吧！」

他橫劈〈貫穿真實之劍〉掃除紅蓮烈焰，並趁着露比亞方寸微亂的瞬間破綻，間不容髮地用〈殲魔聖劍〉朝她迎頭砍落。

「……這！？」

露比亞用盡全力勉強擋下，在雙方兵刃相交之際，〈連瓦汀〉的劍身便噴射出熾烈的火炎。

神人沒有停止攻勢。他一邊壓制〈連瓦汀〉的劍刃，一邊將左手的〈貫穿真實之劍〉壓在〈殲魔聖劍〉的劍身上。

暗之魔劍完全剋制住噴濺的烈焰；另一方面，璀璨耀眼的〈殲魔聖劍〉則緩緩把露比亞逼至下風。

「混帳……不可能！？」

露比亞•艾爾斯坦因的眼神裏透露出畏懼之情。

在雙劍連擊的強勁攻勢下，原本應當是最強炎精靈的〈滅神之焱〉，居然被打得節節敗退。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持續壓制〈連瓦汀〉的狀態下，神人再度揮砍〈殲魔聖劍〉；一波接着一波的斬擊，彷佛像是在熊熊燃燒的爐火中冶鍛刀劍似的。

「……呿！爲了拯救這個世界，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輸！」

「憑你那種作法，哪能拯救什麼世界啊！」

神人厲聲嘶吼，同時再度斬落凝聚滿神威的雙劍。

精靈魔裝〈連瓦汀〉鮮紅色的劍身上登時產生裂痕。

神人在劍舞中居於上風。他憑藉的不是魔王的力量，而是純粹的劍術技藝。

「你沒有想過嗎？犧牲弱小、不惜利用親妹妹……這些做法是錯誤的吧！？」

「住口！你能妄逞口舌，只是因爲你不懂得絕望的滋味！」

「絕望？我當然懂得啊。三年前，當我無力守護好她的時候就見識過了——」

（愛思特、蕾斯提亞——拜託你們了！）

霎時，以鮮紅色的劍刃爲中心，轟然生成一道漫天竄燃的巨大火漩渦。

──End

「——用這招了結一切吧！」

神人揮灑出的雙劍奧義，粉碎了露比亞的〈滅神之焱〉。

殊不知，

這正是

神人一直在等待的關鍵時刻。

「絕劍技終之型絕——〈天雙絕閃衝〉！」

這是凝聚了所有神威的一擊，如果失敗就只有死路一條。

光明與黑暗的雙劍演舞，將煉獄的烈火盡悉抹去。警覺到近身戰對自己不利的露比亞連忙拉開距離，高高舉起〈連瓦汀〉。

神人高聲吶喊，縱身搶進熊熊燃燒的火焰煉獄裏。

〈殲魔聖劍〉迸射出炫目的光芒，〈貫穿真實之劍〉上也籠罩了一層漆黑的雷光。

露比亞•艾爾斯坦因揮斬出最爲強大的紅蓮烈焰。

這是〈災禍的精靈姬〉——露比亞•艾爾斯坦因傾盡全爲力量和心神使出的必殺劍技。

「魔裝展開——〈無限煉獄〉!」

下一秒鐘——

神人蹬地奔出，同時把渾身的神威傾注到兩手上的雙劍利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