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雙劍演舞
《精靈使的劍舞》 · 志瑞祐 · 1.4萬 字
「……唔!」
以近乎反射性的動作——
神人揮舞手中的雙劍迎敵。
他一邊用鋼屬性的璀璨長劍——〈護界神•愛思特〉彈開襲來的烈焰,一邊反手掄起魔劍把從另一邊步步進逼的火舌劈開。
「克蕾兒!」
不待神人叫喚,克蕾兒早已把〈炎之鞭〉展開禦敵。
她向周圍揮出一道弧形鞭斬,現場應聲燃起一堵火焰高牆。
「怎麼搞的?爲什麼你的火焰會攻擊你?」
神人把視線瞥向自己背後的露比亞。
露比亞表情猙獰、極力忍着苦楚答道:
「那火焰……並非歸我自身所有……」
「你說什麼?」
「那火焰……是我用性命作爲代價……才弄到手的東西……」
「神人!小心!」
克蕾兒高聲叫道。
狂暴肆虐的熾焰鑿穿火焰高牆,朝無法動彈的露比亞襲去。
神人咂舌叫苦,隨即掄起交錯的雙劍擋住熾焰。
(這……火勢比剛纔更猛烈了?)
憑着炙烤着肌膚的熱能,神人直覺地感受到火焰的變化。
「……可惡!給我變成焦炭吧!」
「神人……」
「……我、我纔不要呢!……我要和那傢伙戰鬥!」
「我並非毫無勝算,那傢伙的本體不是還沒完全顯現出來嗎?」
冷汗從額上滑落。
「別白費功夫了,那東西不是區區人類可以應付的對手。」
〈連瓦汀〉——在被封印在聖域的精靈兵器當中,它算是最強大的炎屬性精靈。
「按理說,那東西並非能與人類的血肉之軀締結契約的精靈;爲了締結超越限度的契約,那隻精靈索求的代價是——我的性命。」
「那東西是利用烙印在我心臟上的精靈刻印召喚出來的,要是把它一起帶到〈浮空島〉的話,一定會釀成慘絕人寰的巨大災難。」
只見烙印在她雙臂上的咒裝刻印放出邪異不祥的光芒,身上的軍服則被鮮血染得腥紅一片。
無路可逃的絕望深淵讓她頓失言語。
(在它的本體顯現之前,或許能取勝——)
他像是在說服自己似地沉吟着,並再踏出一步。
神人不敢置信地叫苦。
「……天曉得。」
透過把數不清的僞造契約複寫在原始契約上的方式,她才得以約束住最強的炎精靈。
……滋滋……滋……滋滋滋……滋……!
隨着讓人頭疼的噪音,熾焰之手一口氣探了出來。
「不對,我不是在跟你說這個。」
那東西緩緩蠢動,意圖鑽出虛空的裂縫進入這個空間。
「……空懷理想的人,根本拯救不了任何東西;這是我在擔任〈精靈姬〉的時候親身體悟的道理。我知道會鑄成龐大的犧牲,但只有這個辦法能拯救世界。」
「你救我這條命……有什麼意義……?」
她凝視着那隻由虛空中緩緩探出的烈焰之手,接着說——
「別放棄。」
神人垂下視線瞪着她說:
「……怎、怎麼可以這樣……」
(……她去到耶魯法斯,並在那兒和〈骸聯盟〉搭上了線。)
「你這計劃還真是任性自私呢。」
神人冷冷地沉吟道。
「所以……你便利用身上那些誇張的咒裝刻印,來維繫這不合邏輯的契約是嗎?」
「姐姐,怎麼了?」
她恨自己救不了最重要的姐姐,恨自己沒有那份力量。
眼前面對的是挾帶熾焰的巨手。
光是一隻手臂便能產生這麼高的熱能,要是本體顯現出來的話,這個空間無庸置疑地將會被蒸發殆盡。
「你該不會一開始就打算要死吧?」
(……沒錯,我還有勝算。)
神人點頭回應克蕾兒不安的嗓音。
火焰消失殆盡後,在原地發出「啪」的一聲,宛如砸碎玻璃的清亮聲響。
倘若它完全顯現,那麼一切就完了。
「我知道——」
克蕾兒咽嗚着叫道。
雖說如此,端看從虛空中伸出的那隻手臂便可略窺一二——
神人凝神注視狂悖肆虐的烈焰之手,並把神威灌注到雙劍上。
也就是說,就連露比亞先前手執的〈連瓦汀〉,也僅只是最強炎精靈的部分力量具現成的產物罷了。
「露比亞,這話也是說給你聽的……現在就絕望未免太早了。」
是一隻懸浮在虛空中的〈手〉。
先前施展雙劍奧義造成的反饋,讓神人渾身上下的肌肉不住發出痛楚的異響。
(——看來,沒有時間猶豫了。)
神人搖搖頭。
說到這裏,神人這才終於醒覺,嚥了口氣。
但是這種方法不可能永遠維持效力;就算露比亞是〈精靈姬〉,擁有超越所有姬巫女的最優秀資質,總有一天加諸在肉體上的負擔必然會超越極限。
「……蠢材。要是擁有〈魔王〉覺醒後的力量也就罷了,以你現下遍體鱗傷的狀況,怎能應付得了那東西——」
〈骸聯盟〉是瀰漫死亡氣息的商業集團,他們也做爲人施術烙印非法咒裝刻印的生意。想必露比亞就是在那裏替自己的肉體烙上咒裝刻印的吧。
「〈連瓦汀〉……是在太古的精靈戰爭中輸給〈五大精靈王〉陣營,遭到封印的精靈兵器。它對〈精靈王〉心懷仇恨,與我有相同目的,所以才把力量借給我。不過——」
爲今之計,只有趁它尚未完全現身時把它壓制回去。
「——那麼,打倒它不就好了。」
「……」
「那東西是在找尋契約的代價;只要獻上我的性命,它應該就會回到原來該待的地方。我已輸了——這不過是我理應承受的報應。」
所謂的精靈魔裝,即是藉由契約關係提取出強大精靈的部分力量而已。
克蕾兒聞言,用力齧緊脣瓣。
「神人……」
「拿命當媒介締結的契約,不可能維持那麼多年啊——」
露比亞噤口不答,只是齧緊脣瓣,強忍着折磨全身每一處的劇痛。
它發狂似地在虛空中漫無目的地摸索,似乎是在尋找什麼。
(那傢伙的力量……強大到不是用魔神級可以形容的啊。)
就在此時——
「……咦?」
況且,在當事人——克蕾兒面前說這些話,實在有點害臊。
「趁現在還來得及,你快逃離這裏吧。」
神人聳聳肩應付,接着再度掄起雙劍擺好架式。
一隻手掌拍了一下克蕾兒的肩膀。
神人回頭說道。露比亞錯愕地與他四目相交,接着問:
「啊!我想到了!姐姐,把魔石砸碎吧!這樣你就會被強制傳送到浮空島〈拉古納•逸世〉了!」
露比亞露出堅決的嚴厲神情搖首斥道。
整個樓層的溫度霎時急遽攀升,虛空中則蘊生出一股極具分量的氣息。
「先前你擊碎的不過是我的精靈魔裝……精靈本身並未被你……消滅。」
出現在衆人眼前的——
這時,紅蓮熾焰爆發出巨響。聲音彷佛從地底深處隆隆回蕩而至,教人全身神經爲之戰慄。
「……」
「如果成功讓你覺醒成〈魔王〉,接着〈暗之精靈王〉便會在憎惡的意念驅使下屠殺掉〈精靈王〉們……大計若成,我這條命留着也沒用。」
神人把視線焦點從後方的露比亞身上移開,往前跨出一步。
虛空中的裂縫太狹窄,不足以供它的本體穿越顯現。
露比亞一邊咳血,一邊泰然平淡地說道。
「難道你沒想過——如果你死了,有人會爲你傷心嗎?」
一隻熊熊燃燒的紅蓮巨手。
露比亞痛苦低吟道。
克蕾兒施展〈燒掉火的火焰〉,把死纏爛打地纏繞在雙劍上的熾焰燒掉。
說到一半,露比亞忽然猛烈咳嗽不止,噴濺在地上的鮮血宛如朵朵落花。
這時,露比亞氣若游絲地開口喚道。
「——克蕾兒。」
「……唔!」
「話說回來,我也還有話要問你呢。」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妹妹露出悲傷的表情而已。)
「那傢伙——八成就是〈弒神之焱〉的本體吧。」
「……這!?〈連瓦汀〉應該已經被粉碎了啊——?」
(——問題出在這副身體啊。)
「……那麼龐大的東西還只是一部分?」
這棟建築——〈歿日聖堂〉能夠彙集廢都地脈中流動的神威,是個大規模的魔術裝罝;只要身處此空間,就能替自己補給神威。
「問話的前提是你必須活下來。現在還只有一隻手臂,倘若它的本體完全顯現出來,到時候它要吞噬的祭品恐怕就不只是我一人而已。」
真要追究理由,大概就只是這麼單純的念頭吧。不過神人覺得沒有必要說出口。
神人疑惑地望向碎裂四散的物體——不由得瞠目結舌。
但那終究只是一條胳臂。
她揚起嘴角,露出一抹萬念具灰的淺笑。
映入眼簾的是澄澈通透的鮮紅色結晶體——〈弒神之焱〉的碎片。
那是神人的手。他露出傲氣十足的笑容,睥睨着顯現於虛空中的烈焰之手。
「那東西並非本體……只是〈弒神之焱〉的一部分而已。」
話雖如此,但只要精靈契約一日沒有斷絕,那麼即使成功把它壓制回去,也只是拖延時間而已;那東西必定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找露比亞索命。
神人心中盤算着一個計劃。
雖然不知道成功的機率有多大——
不管怎麼說,不趁現在打倒它就前功盡棄了。
這時,炎精靈張開手掌。
「神人,小心攻擊!」
克蕾兒揚聲提醒道。
火焰的熱能讓空氣蒸騰搖曳,下一秒鐘——
從巨手的指尖迸射出一顆龐大的火球!
壓倒性的熱能凝聚在一起,化作拖曳着紅蓮火光的聚合物襲來。
那正是克蕾兒最擅長的魔術〈火炎球〉,只是兩者的威力有着天壤之別。
火炎球在神人面前咫尺之距轟然炸裂,延燒成竄天火海。
在巨響和蒸騰肆虐的熱風中間——
「這威力……實在太驚人了……」
菲雅娜把白銀細劍刺進地表,一邊擦拭額上的汗珠一邊喃語道。
只見一堵璀璨耀眼的光之屏障乍現,把神人一行人圍繞在當中。
這是〈女王之聖城〉——能在施術者身邊構築出堅不可摧之結界的精靈魔裝。
菲雅娜把史卡雷特歸還給克蕾兒之後,得以重新銜接體內的迴路,所以能再次使喚騎士精靈。
「菲雅娜,可以拜託你照顧克蕾兒嗎?」
「沒問題。不過……我支撐不了太久哦。」
她在菲雅娜構築的〈女王之聖城〉屏障保護裏頹縮着身子,直定定地注視着這邊。
神人連同兩柄劍一起被壓撞在地板上。
——我還……撐得住……呢……!
(現在還不是絕望的時候呢,露比亞•艾爾斯坦因。)
「咕……嗚啊……!」
「菲雅娜,放開我——!」
兩位契約精靈一發不可收拾地較勁起來。
巨腕來勢洶洶地砸落,颳起強勁的爆風,把神人甩到半空中。
——是的,神人。我是您的劍,一切如您所願。
「抱歉……」
對手是最高位的炎屬性精靈,光憑克蕾兒一己之力恐怕——
最後,神人兩手上的精靈刻印終於褪盡光芒,也無法聽取兩人的話語了。
——神人!小心!
「神人,我認爲你還是暫時退到後方比較好。」
神人相準挾帶熊熊熾焰的巨手,揮灑出一記神速劍斬。
她的聲音從背後咫尺之距傳來。
神人的後領被一把揪住,拉進光之屏障裏。
它用手指揪住〈貫穿真實之劍〉的劍身,想順勢把它拉進虛空之中。
「我來幫你拖延時間,神人你去專心恢復神威。」
炎精靈受傷之後,終於知道神人並非捕食對象,而是敵人。
這時——
沒錯,讓神人擺脫絕望、重新振作的契機就是——
沒想到以昔日殲滅過無數的〈貫穿真實之劍〉使出的殺着,竟無法對〈連瓦汀〉造成致命傷害。
(都說過幾次了,不要在我的腦袋裏吵架啦——!)
「真實之幽冥啊,我在此命汝——
貫穿敵人吧
!」
話雖如此,神人的這波攻勢業非徒勞無功。
這是一招能吸收火焰、賦予精靈魔裝火屬性力量的絕劍技。
「絕劍技第四式——斬焰!」
(我被壓制了!?)
「笨蛋,別再一個人逞強了。」
「……嘖!這下麻煩了……」
(……嘖!糟糕——)
豈知——
但是她們的聲音已經不如方纔清晰。
(露比亞……雖然我不知道四年前你在真祭殿裏目睹了什麼東西——)
雖然她擋下了剛纔的攻擊,但是——
「我不放。」
——臉上彷佛寫着「無法理解」這幾個字。
巨大的胳臂橫掃過空中。神人見機不可失,一口氣搶上前去。
——滋……滋滋滋滋滋……!
「菲雅娜,拜託你了——!」
虛空中綻開的裂縫冷不防地大幅裂開——
可惜的是,絕望的露比亞追求的不是夥伴,而是優秀的棋子。
神人在昔日也曾身陷絕望深淵無法自拔。
菲雅娜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悄悄繞到神人背後的——
與之同時,克蕾兒也縱身躍進狂悖肆虐的火海中。
「……唔!?」
但若那攻擊只是尋常火炎的話——神人可不會放在眼裏。
劍鋒貫穿炎精靈,傳來紮實的手感。
——神人……請……您放心……!
映着如出水般濡溼黑光的魔劍劍身,閃耀出邪異的鮮紅光芒。
——神人,我是屬於你的,用不着劍精靈的力量。
菲雅娜語帶斥責地繼續說:
這樣的消耗速度,連〈歿日聖堂〉的神威供給系統都來不及補給。
火焰被劈斬而開,原本發出銀白色璀璨光芒的〈護界神•愛思特〉的劍身也變得灼熱滾燙。
「神人!」
腦中傳來蕾斯提亞的警告。
「……謝啦,克蕾兒。」
(露比亞……你應該多去尋求他人的幫助纔對。)
煉獄之火屬於廣範圍燒灼攻擊,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盡數迴避。
熱風斥燒着肌膚,但神人仍毅然決然地往前突進。
(——在那之後,我一直過着失魂落魄的人生。)
炎精靈的手臂驀地伸長。
神人垂下肩膀苦笑道。
神人在千鈞一髮之際揮掃右乎的〈殲魔聖劍〉還擊。
神人被點破後才赫然發現。
卻無法完全卸除〈弒神之焱〉那壓倒性的力量。
「咦?」
克蕾兒等人——在學院邂逅的同隊夥伴們。
那便是〈煉獄使徒〉——一支由出類拔萃的異能者組成的團隊。
壓迫感頓時消失。神人沒有錯失良機,趁隙以〈殲魔聖劍〉爲盾,滑動交錯於下的〈貫穿真實之劍〉側滾着逃出生天。
他整個人被壓嵌進石砌地板,火焰的熱能燒灼他的髮絲,慢慢削奪他肺部的空氣;其實,要是沒有精靈魔裝的加護,神人的肉體或許早就慘遭消滅了。
神人往露比亞瞥了一眼。
他把意識集中在雙手,在心中默語道:
這段心中的沉吟,含帶着一點自嘲的意味。
(……這也難怪,誰教我們打算賴帳不交出契約的供品呢。)
熾焰之手窮追不捨。此時已經分辨不出顯現的是否只是手臂,恐怕是因爲盛怒而發狂了吧。
「……唔!?」
愛思特和蕾斯提亞的聲音傳進腦海裏。
神人猶豫了。
暗之魔劍竟逐漸遭到熾焰吞噬。
烈焰具現成的手指被斬斷拋出,神人趁隙抽出暗之魔劍,往後跳躍拉開距離。
亦即三年前痛失蕾斯提亞的時候。
(你們兩個,拜託!把力量借給我吧!)
菲雅娜焦急地囑咐道。
——神人,我也不需要暗精靈的力量。
雙劍固然能夠抵禦熾焰,但是——
巨大手臂的攻勢迫在眉睫,戰局發展遠超乎神人的預料之外。
眼見神人失去平衡,克蕾兒用炎之鞭拉住他的腳,俐落地把他扯回地面。
握在左右兩手的雙劍,正忽明忽滅地急遽閃爍着。
「還不懂嗎?你的神威已經快耗罄了呀。」
神人一邊沉吟,一邊用交錯的雙劍彈開猛力砸落的巨拳,再度拉遠敵我距離。
神人點頭示意,掄起雙劍蹬地奔出。
「……咦?」
炎精靈被斬落的手指再生復原,神人以毫釐之距閃開砸落的拳頭。這時——
「沒問題!」
同時展開兩把最高位的精靈魔裝,似乎比想像中還要耗費神威。
「唔……!」
要是炎精靈顯現原本的力量,即便是〈女王之聖城〉也會輕易地被它瓦解。
「可是,怎麼能讓你……」
炎之鞭隨着破風聲疾閃而至,捆綁住〈弒神之焱〉的手臂。
「知道了。我會在那東西鑽出來前——了結這場勝負。」
就算神人還保有往昔〈最強的劍舞姬〉的力量,單憑一己之力依然無法走到這一步。
但是,他得到了從絕望中振作起來的契機——
「先把前線交給克蕾兒吧。你的神威已經枯竭,在這種狀態下根本無法對〈連瓦汀〉造成致命傷害呀。」
「……唔!」
揮開菲雅娜的手,其實易如反掌。
神人之所以沒有那麼做,純粹是因爲認同她言之有理的緣故。
他垂下緊握雙劍的手。
「這座塔是彙集神威的裝置,只要集中精神,馬上就能補給自己的神威唷。」
「……說是這麼說,總不可能在幾秒鐘內恢復吧。」
神人使喚的兩柄精靈魔裝,消耗的神威量都高得驚人。
最快也得耗費幾分鐘……他沒有樂觀到認爲克蕾兒能夠支撐得了那麼長的時間。
「——我的姐姐,由我自己來保護!」
克蕾兒攏攏如焚火般翻飛的秀髮——
接着高高躍起,揮灑出一道道紅色弧光,砍斷從虛空中探出的巨大手臂。
「這……怎麼可能——」
神人對眼前的景象驚愕不已。
因循元素精靈界的法則,用火焰斬斷火焰是絕對不合邏輯的。
原來——克蕾兒把〈燒掉火的火焰〉的力量,加諸在自己的精靈魔裝上頭。
炎之鞭往四面八方削斬出精妙的紅蓮閃斬,斬碎了〈連瓦汀〉。
大概是克蕾兒曾一度覺醒爲〈暗之精靈姬〉的關係,所以已經能把那種火焰運用自如了。
(話雖如此——)
〈連瓦汀〉的胳臂在眨眼間迅速再生,以更猛烈的熾焰火勢撲襲克蕾兒。
(唔……!?怎麼搞的!?)
目前神人持有的精靈魔裝,兩柄都是需要用雙手持用的大劍。
克蕾兒高聲喊叫。神人一鼓作氣地躍上前去,接着——
那大概是距今兩個月前的事。
「希望你能——幫我把它交給妹妹。」
只見該物品閃着金屬光澤;露比亞握在手心的東西是——
(快啊……快點……!)
——試着想像一下,最適合你的劍會是什麼樣子。
話雖如此,想要收拾那傢伙,爲今之計只剩下使用最強的劍技一途。
「……你這是在做什麼?」
露比亞把它拋給神人。
「爲什麼……?」
蕾斯提亞語帶挑釁地詢問,愛思特的劍身也忽明忽滅地做出回應。
「……」
「這不是——」
寒光一閃,截斷了撲襲克蕾兒的熾焰手臂。
她以沙啞細微的嗓音低語。
「這招……真的行得通嗎?」
霎時——
「……唔!神人,快來幫我……!」
「神人!結界馬上要支撐不住了!」
——以你現在的狀態,想施展威力強大的決勝招式,根本是拿命開玩笑。
這根本不是一般水準的精靈使可以比擬的神威,質量簡直天差地遠。
露比亞把手指從神人手臂上挪開,接着——

「……」
「……你是〈魔王〉的後繼者,也是唯一能夠擊斃〈精靈王〉的存在。我不能……讓你在此喪命……」
神人思考了半晌,不知該如何回答。這時——
(……啊?)
(全大陸最強的〈精靈姬〉的神威……竟然這麼強大……!)
露比亞從指尖把灼熱的炎流源源灌入神人體內。
(雙劍……是嗎?)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語畢,她輕輕地觸碰了神人的手臂。
(……半吊子的攻擊,果然對它起不了作用。)
兩人瞬間互換戰鬥位置,克蕾兒退居後備。
喚醒記憶中雙劍的重量、外形、還有握在手中的平衡感。
一個細若遊絲的聲音傳到神人的耳中。
「這是火屬性魔術中獨一無二、唯一屬於治癒系統的魔術。」
神人訝異地嘟嚷道。
菲雅娜搖首解釋:
(只好用壓倒性的力量,把它連同那扇虛空中敞開的〈門〉一口氣破壞——)
〈女王之聖城〉的加持庇護一解除,熱風立刻迎面煽來。
他把神威灌注到雙手的刻印上,同時——
(——原來還有這招!)
神人聳聳肩膀回覆:
臉上完全失了血色的露比亞直定定地望着神人問道。
……神人曾看過這物品。
他一邊彈開迎面襲來的火焰一邊回問。
一個附有鏈條的小巧墜子。
憑眼下這點些微的神威,根本無法使喚最高位的精靈魔裝。
「……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由於曾經短暫覺醒成〈魔王〉的關係,神人的肉體甚至把〈女王之聖城〉——能賦予精靈使各種加持效果的精靈魔裝的力量也彈開了。
「有我一個人當祭品就夠了。現在還來得及,你們逃吧——」
說完,她便雙膝一軟,直接頹倒在地。
「神人,這招〈鳳凰之血〉並不是聖屬性的精靈魔術哦。」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只能賭一把了。)
「……知道了。」
「爲什麼到了這般田地,你們還不會感到絕望呢?」
說着,露比亞伸手從被鮮血濡溼的軍裝內側摸索出一件物品。
「治癒魔術……?」
「火屬性的治癒魔術……」
菲雅娜扯開嗓子叫道。同時,直插在地板上的銀質細劍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別跟我玩交代遺言那一套。你要是死了,克蕾兒會很傷心。我啊……已經不想再看到那傢伙沮喪難過的樣子了。」
——我是神人的劍,一切如神人所願。
「可以。這是〈精靈姬〉專屬的正統魔術,只是和一般的治癒魔術之間有着若干微妙的差異而已。」
被一刀兩斷的熾焰之手隨即修復再生,對神人發動攻勢。
神人在心中描繪出昔日慣用的暗殺用短劍。
「克蕾兒,辛苦了。你先退後吧。」
煉獄之火在他體內狂暴肆虐,神人努力了許久,才控制住這股幾近失控狀態的神威。在他把神威凝聚到雙手的瞬間,雙劍劍身便立刻回覆絢爛奪目的光芒。
「……家妹……就拜託你了。」
「——你這個人,果然……是傻子。」
——聖劍小姐,你應該也沒有異議吧?
好燙。心臟像熔爐一樣灼燒着,血液也跟着沸騰。
她齧緊了嫩櫻色的脣瓣說:
神人斬釘截鐵地宣言道。反觀露比亞——
眼前的墜子,和神人轉進學院那天克蕾兒拿給他看的墜鏈如出一轍。
神人自己也瞭然於心;縱然體內有露比亞託付給自己的神威,但是身體已經遍體鱗傷,想施展最強的劍技,只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在蕾斯提亞的提點之下,神人才恍然大悟。
那是鑲雕有以獅子爲意象的圖紋——亦即艾爾斯坦因家家徽的墜鏈。
「——露比亞,你給我聽好。我就是賭氣也要保住你這條命!」
「這叫〈鳳凰之血〉——是隻有最高位的姬巫女才能獲准詠唱的治癒魔術。」
然而——其流量簡直微乎其微。
克蕾兒臉上的疲態愈發明顯。
忽然,冷不防地——
不似當時,現在並沒有感到那種劇痛——
先前被露比亞烙上刻印魔術的情景再度浮現在神人腦海中。
幾乎遮蔽視線的強烈光輝,讓神人驚歎地愣住了。
……神人,聽我說……
這隻最強的炎精靈擁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神威,火候不足的攻擊根本奈何不了它。
灼熱的火焰在神人全身上下竄流奔騰。
他能感覺到地脈賦予自己的神威正在全身上下流通。
腦中傳來話語聲。
(……就是這個!)
每次攻擊的破壞力雖高,但相對的,反饋在肉身上的負擔也相當沉重。既然如此——
(……蕾斯提亞?)
正當他如此盤算時——
神人一邊沉吟,一邊壓抑心中焦躁的思緒。
——其實你又何須拘泥於與三年前完全相同的外型呢?
神人沉着地點頭答應。
他闔上雙眼、集中精神,努力把神威匯送到手上的雙劍裏。
「絕劍技第一式——紫電!」
「治癒魔術應該對我無效——」
心中的意象具現成形,與之同時——
神人手上的雙劍化爲光之粒子,各自改變了模樣。
兩柄大型雙手劍,幻化成了單手持用的小型單手劍。
(——這樣的話,肯定沒問題!)
神人以反手握住閃耀黑白光芒的雙劍,縱身躍出。
身體好輕盈,而且兩手上的劍輕巧得彷佛沒有重量。
神人劈斬熊熊燃燒的烈焰開道,並且一鼓作氣地在樓層間衝鋒陷陣。
〈連瓦汀〉伸出手掌,迸射出如驟雨般數不清的火炎球。
鮮紅的火光瞬間佔據視線,吞噬了神人。
神人不爲所動,以更快的速度躍進烈火中。接着——
「雙劍技——〈大蛇〉!」
利刃拖曳出黑白雙色的劍芒,疾閃而過,把火炎球一個不落地劈斬彈開。
這是在〈教導院〉習得的暗殺技巧——由於隸屬於邪劍技,因此葛雷沃絲叮囑過神人不得使用。
——這下你要挨魔女的罵囉,神人。
「都什麼時候了,哪管得了那麼多——」
神人回應完蕾斯提亞調侃的語句,蹬步往前突進。
這時,眼看着〈連瓦汀〉就要再度發動下一波火炎球攻勢——
「休想得逞!」
神人橫掃劈斬漆黑的魔劍——〈貫穿真實之劍〉。
折射出幽暗光澤的劍身隨即迸射出漆黑的雷光。
她是暗之精靈王——蓮•阿修道爾的意志,用來引導〈魔王〉覺醒的產物。
「絕劍技•破之式——烈華螺旋劍舞•三十六連斬!」
神人勉強轉着頭,尋找着蕾奧拉的身影。
「嘻嘻……戰爭要爆發囉。這會是場規模超越昔日的魔王戰爭、甚至是藍巴爾戰爭,人類世界未曾有過的大戰哪。等着吧!」
忽然,衆人背後傳來冷峻的說話聲。
擲出此槍的人物是——
這裏是〈歿日聖堂〉最頂端的樓層,也就是方纔禁錮克蕾兒的那處祭殿——
(要是沒能熬過這招,我一定會化爲焦炭——!)
延燒在樓層中的蟲天火柱也同時熄滅,現場霎時籠罩在寂靜之中。
克蕾兒鬧彆扭似地鼓脹了腮幫子。
輝煌的劍芒閃爍穿梭,把〈連瓦汀〉連同虛空中的〈門〉一起粉碎了。
(——拜託了!你們一定要挺住啊!)
「……是哦,蕾奧拉……她趕上了嗎?」
蕾斯提亞•阿修道爾。
「你們……打倒……雪拉•卡恩了嗎?」
「對、對同隊的夥伴伸出援手,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呀。」
艾莉絲點頭應和,並從懷中掏出一顆〈魔石〉。
這是他的隊友幫他製造出的——轉眼即逝的喘息機會。
另一條手臂從裂縫中蠢動着探了出來
。
他傾盡全力向兩人擠出這句問話。
不過,這樣便已足夠了。
「……痛死我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時候,延燒蔓延在整個樓層的火焰高牆忽然被劈出一道裂縫。
克蕾兒和菲雅娜第一時間搶着趕上前去。
方纔在前一樓層交戰之後,神人刻意不奪取蕾奧拉的〈魔石〉;不過向她提出了去支援正和雪拉•卡恩惡鬥中的艾莉絲等人的要求。
◇
「……呀!神人!?」「神人!」
但是,眼前這個暗精靈,似乎正逐漸轉變成某種不同的存在。
接着在指尖上使勁一捏,〈魔石〉便應聲迸裂,變成粉碎的石屑。
「這、這該怎麼……!」
火炎球在〈連瓦汀〉的手掌中爆炸開來,震天價響的衝擊撼動整個樓層。
「話說回來,露比亞•艾爾斯坦因那丫頭都是因爲施捨了那點愚蠢的溫情,纔會在最後功虧一簣。換作是我……肯定會把克蕾兒•露裘的心靈徹底抹煞得一乾二淨,再重新塑造出合乎我品味的〈暗之精靈姬〉啊——」
神人痛苦呻吟着抬起頭,立即映入他視網膜的,是四張憂心忡忡的臉龐。
神人瞬間做出反應,他把雙劍交疊成十字護在身前。
熾熱狂暴的火焰雙臂,和空間裏產生的裂縫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接着,他便膝蓋一軟,往地上頹倒下去。
「……討、討厭啦,你們在瞎說什麼啦。」
而史卡雷特則在她腳邊開心地搖晃着尾巴。
借用雪拉•卡恩姿態的
那東西
,傲然揚起嘴角笑道:
「簡單地說,就是支撐風早神人的肉體行動的火炎已經燃罄了;他用了對肉體負荷過於龐大、幾近是削減生命的招數,其反饋的痛楚會有多麼強大,亦是意料中事——」
她從懷中掏出鑲刻有〈煉獄使徒〉隊紋章的〈魔石〉。
「呵呵呵……哈哈哈哈!有趣。風早神人,你這傢伙真是有趣極了!」
◇
蕾奧拉與神人雖站在敵對立場,但她仍舊信守承諾。
神人騰在半空中,而他看到的,正是那位馬尾造型的秀髮在風中搖曳生姿的騎士少女。鑿刺在地面的魔槍蘊化出颶風,把神人的身體刮上半空中。
「……嗯嗯。各位……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艾莉絲!)
(這……!?)
神人無力挺起身體,只好仰臥着喃語。
突然間,虛空中的裂縫擴大裂開了。
「——法蘭格爾託流槍術•飛閃槍!」
「……艾莉絲……琳絲蕾,幸好你們沒事……」
「神人……你、你到底怎麼了!?」
艾莉絲懊悔地搖搖頭答道:
「退賽?」
單手劍和雙手持用的大劍相比,防禦持久力大幅銳減;所以即便神人使用的是傳說等級的魔劍和聖劍,也難保能不能完全抵禦住最強的炎精靈的力量。
挾帶烈風的魔槍鑿穿火焰高牆,射進熾焰之手與神人之間。
神人打從心底對自己曾和她共譜劍舞一事,感到與有榮焉。
神人維持着手持雙劍的姿勢,翩然降落於地。
「被耶魯法斯的魔女給溜了……正確地說,應該是對方放我們一馬吧。若不是蕾奧拉閣下前來助陣,我倆此刻必然已敗在那廝的魔精靈手下。」
耶魯法斯的魔女一邊聚精會神地瞧着望遠魔術水晶裏的映像,一邊自言自語地喫喫笑着。
「——無礙。這是〈鳳凰之血〉產生的副作用。」
「神人!你不要緊吧!?」「神人同學!」
「嗯嗯。以下是蕾奧拉閣下託我帶給你的傳言。」
不知是否手臂神經損傷,他現在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不過此時卻不見她、和她使喚的魔龍的蹤影。
「姐姐……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他聽不清楚隊友們在叫喚些什麼,或許是聽覺已然麻痺的緣故。
「……蕾奧拉閣下她……退出決賽了。」
心臟狂跳不止;肌肉也產生痙攣,彷佛是身體內部着火一樣痛苦不堪。
「……反正,終歸一句……大家都平安沒事就——嗚哇……咕……!」
狡蛇般的眼睛,直定定地凝視着投映在水晶裏的暗之魔劍上。
「真謝謝你哦,害我的大計失敗……不過呢,這樣也好。根據情況發展,搞不好會變得更有趣哩。嘻嘻……」
神人在半空中重新擺好架式,把體內狂暴竄流的神威凝聚在雙劍劍身上。
「聽你這麼坦率地道謝,害我都失了方寸、不知怎麼回你了啦。」
所有人不禁回頭觀望。
接着——
她接着語帶嘲諷地扭曲着嘴脣說:
〈魔石〉毀壞後,〈傳送〉的魔術隨即發動;雪拉•卡恩的身軀亦化作光之粒子漸漸消失在虛空當中——
他掄起灌注了最大級神威的雙劍,同時揮砍劈落——
〈宣死暗雷〉——在三年前的〈精靈劍舞祭〉上,這招所向披靡的招式擊退了許多敵手。
(……糟糕!來不及閃躲了!)
「該不會是因爲頭髮放下來之後,使得個性也變了吧?」
從另一邊門扉現身的艾莉絲等人,也快步跑過來。
「沒有——」
這種謝幕退場的行爲,實在很符合她的個性。
「我已傾盡全力與風早神人共譜劍舞,結果是我輸了。我不願再進行任何多餘的決鬥,以免玷污了你我之間那場最棒的劍舞——她是這麼說的。」
「風早神人……這盤棋就暫且算是你贏吧。既然公主都失敗了,我也沒義務繼續陪你們看完這出餘興段子。」
(看我用這招收拾你——)
「……熱……身體好熱……!」
「無須掛心,我相信那個男人不會就這樣死去。你們只須待〈魔王〉的力量被他完全壓抑,再讓菲雅娜去治癒他的肉體即可。」
克蕾兒慌慌張張地攙扶住神人,讓他坐起上半身。
「……看樣子克蕾兒也平安無事了呢。」
「……這樣啊。」
「嗚哦哦哦哦哦哦!」
忽然間,一股烈火焚身似的劇痛驀地竄流在神人全身上下。
這都是施展殲滅精靈專用的絕劍技帶來的反饋。
神人迅速地穿梭衝過飛濺四散的瓦礫,蹬地跳躍,一口氣拉近敵我距離。
「那……蕾奧拉她人呢?」
最後一記劍斬橫掃過虛空。
「……你這傢伙……自己來幫我治療不就好了。我想肯定更有效率……」
神人忍耐着激痛,仍不忘反脣相譏一番。
「真不巧,我不擅長治療。」
前任〈精靈姬〉不苟言笑地冷冷搖頭答道。
「露比亞•艾爾斯坦因……」
一旁的艾莉絲舉起魔槍,警戒地瞪視露比亞。
「你這傢伙到底在陰謀策劃些什麼?」
「哦……這不是法蘭格爾託家的千金嗎?」
露比亞倚在石柱上,冷眼睥睨着艾莉絲。
「……艾莉絲,別這樣。」
「神人?可、可她不是……?」
「……如今她已經沒有力氣再戰了;對無力抵抗的人動手,恐損了你騎士的名譽……」
「你說……她已無力再戰?」
「……不錯……殘存在我體內的力量……似乎已經消滅了。」
露比亞說着,話語中還帶有一絲嘲諷的口氣。
方纔從她雙臂的咒裝刻印涔涔滲出的鮮血,似乎也止住了。
「……竟然能斬斷精靈使和精靈之間的契約——靠的是那把聖劍的力量嗎?」
「從前曾經試驗過一次啦。」
神人偎靠在克蕾兒懷裏,點頭承認。
剛纔就算把〈連瓦汀〉暫時壓制回去,也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法子。只要契約生成的羈絆還有效,它就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索取露比亞的性命當祭品。
神人剛開口提問——
眼前人正是被遴選爲〈災禍的精靈姬〉後繼者,擔任〈火之精靈姬〉一職的姬巫女。
「痛死我了——!」
不過,眼前人——露比亞•艾爾斯坦因,可是昔日曾經直接侍奉過精靈王的〈精靈姬〉。逼得她不得不罔顧自己的地位、責任、甚至不惜犧牲性命也要背叛精靈王的原因究竟是?
沉默籠罩了數秒——
便想起過去曾耳聞過的話。
不爲什麼,只因兩人腳邊無預警地冒出了光芒耀眼的魔術方陣。
神人反射性地伸手接住。
神人如陷五里霧中,愣愣地想從硬邦邦的地板上坐起身來。
回憶甦醒了。
神人等人的身邊也出現了相同的魔術方陣。
穆亞•亞蘭詩多退賽後行蹤不明,莉莉•弗雷姆則敗於蕾奧拉手中。
「姐姐!等等……姐姐……!」
「不該屬於此世的異物?」
「……此話怎說?」
過了半晌——
——神人正在對我談話,暗精靈請閉上嘴巴。
沉默降臨在現場。
「我看見了……」
——我是神人的
愛劍
,這是我應該做的。
眼前的少女往日曾殲滅〈教導院〉,也與骸聯盟、耶魯法斯軍方分庭抗禮;而且還是曾爲前任〈精靈姬〉的人物。能讓她如此恐懼的,究竟是何種物事?
此時距離〈精靈劍舞祭〉決賽限制時間結束,還有十幾個小時。
「契約被斬斷了——」
窺探神人表情反應的,是一位身穿鮮紅儀式裝束的姬巫女。
克蕾兒恍然醒悟地開口說道:
「……哇!?」
「唔?怎麼回事!?」
「親眼去見證真相吧。」
他認真地注視着露比亞的曈孔。
就在此時,忽然間——
另一方面,〈精靈姬〉少女則溫柔地嫣然微笑——
所以神人才想出斬斷聯結在〈連瓦汀〉和露比亞之間的契約這個辦法。
那不是克蕾兒等人的聲音,不過——神人總覺得自己曾經聽過。
克蕾兒的喊叫聲空虛地迴盪在樓層中。
(都說過幾次了,別在我腦中拌嘴啦……)
語畢,露比亞從軍裝袖子裏掏出某樣物事,扔給神人。
露比亞扔給自己的,正是一枚閃着赤色光芒的〈魔石〉。
耳畔傳來女孩嬌柔的說話聲。
(沒記錯的話,這聲音應該是……)
他微一蹙眉,只轉動視線觀察四方。
神人腦筋打結地問道。
她也是曾經親眼謁見過精靈王的人類之一。
最後,露比亞終於啓齒答道:
「呀啊……這怎麼了呀?」
「——不……你還沒告訴我答案。四年前,你在〈精靈王〉的祭殿
究竟目睹了何物
?」
「……這裏是?」
「我還有話要問你,哪能讓你隨便橫死在這邊啊。」
(……愛思特,謝謝。你做得很好。)
倘若此話出自市井百姓口中,神人必當不假他想地當作瘋言瘋語,拋諸腦後。
神人暗自對手中的聖劍暱語道:
「那麼……它就不會再找上姐姐,要你當契約的代價了?」
「……嗯,理應如此——」
「但是,如今魔王覺醒大計已敗,一切爲時已晚。」
而蕾奧拉又憑藉自己的意願退賽。
「怎、怎麼搞的啊!?」
神人按着太陽穴沉吟叫苦。
神人把視線焦點移向露比亞身上:
「……您……您沒事吧?」
「……這是?」
望眼看去,傾倒毀壞的石牆外,夕陽已半斜。
「——
不該屬於此世之異物
。」
在那瞬間,某種情感顯現在她的臉上——而神人並沒有漏看。
〈魔石〉離身後,轉移魔術隨即發動。
接着——
「……這下子,連〈煉獄使徒〉的指揮官也下臺一鞠躬了。」
「這……這不是轉移的魔術嗎?……呀啊!」
「……蕊荷,你怎麼會在這裏?……話說回來,這裏是哪裏啊?」
「……姐姐。」
「我只要你們記住一件事——賦予〈精靈劍舞祭〉優勝者、那種超脫此世法則的奇蹟……那絕不會是能成就汝等〈願望〉的存在。」
「啊!你是……」
(這麼說來……葛雷沃絲也說過一樣的話。)
克蕾兒語帶困惑地問道。
「姐姐……你在說什麼?聽得我一頭霧水呀……」
露比亞的眼神,在虛空中游移了一瞬間。
「啊……不可以唷!您這麼急着坐起來會……」
蕊荷•阿爾米娜。
◇
那是……無法掩飾的恐懼心理。
「沒錯。恐怕……便是那東西讓現今的〈精靈王〉淪入癲狂,亦即汝等稱爲精靈王的奇蹟之現象的真實面目。」
(……〈精靈王〉的奇蹟……嗎?)
(……看來,我這盤賭局下對籌碼了哩。)
話雖如此,想打倒那傢伙根本是異想天開的謬論;那種東西,絕非區區人類精靈使能奈何得了的對手。
——哎呀?聖劍小姐怎麼自顧自地說起荒謬的妄想啦?
兩人同時察覺她的心思,只可惜——來不及了。
「露比亞!?等……等等!」「姐姐!」
「算起來,主將級的選手剩下耶魯法斯的魔女,還有〈聖靈騎士團〉的露米娜絲吧——」
強烈的暈眩感驀地襲來,令人霎時失了五感。
眩目的閃光佔據了視線。
——沒有那麼方便啦,精靈王的祝福並不像世間謠傳的無所不能。
從前,神人就曾以護界神•愛思特摧毀烙印在薇爾賽莉亞•伊娃心臟上的咒裝刻印。不過當時破壞的並非她與精靈締結的契約,而是讓精靈陷入癲狂狀態的咒裝刻印而已。
睜開眼睛後——
「請您先冷靜一下,各位選手已經回到〈浮空島〉拉古納•逸世囉。」
豐盈烏黑的秀髮披散在鬢邊,一雙眼眸像小動物般羞澀膽怯。
首先闖進視網膜裏的,是純白色的天花板。
一整片白色在瞳孔中渲染開來。
爲成此事,需要〈殲魔聖劍〉——護界神•愛思特的力量。
接着——
神人俯望手中的〈魔石〉,低聲嘟嚷道。
她既爲擁有最強等級抗魔術性能、能夠吸收各種詛咒的
魔劍
,同時也是一把能解除各種詛咒的聖劍;而精靈使和精靈之間締結的精靈契約,也算是一種詛咒。
艾莉絲和琳絲蕾驚愕得發出嬌鳴。
〈精靈王〉成了瘋狂的王者?若此言不虛,那麼——
——說出這番令人震撼不已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