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姬巫N的祈禱

在鑿穿天際的異界〈大門〉底下。

白與黑的閃光以目不暇給的速度交互換位、劇烈衝突。

神速之刃來回交錯，火花與鏗鏘聲接連迸出。

（……唔，怎麼搞的！？）

在激烈打鬥的過程中，神人暗叫不妙。

層層交疊的斬擊扭曲大氣，發出了嘎吱聲響。

（她的動作和剛纔完全不同！？）

神人祭出的所有攻勢，全都被對方識破了。

直覺告訴他，有某個部分變了。

「蓮•阿休貝爾，覺得不可思議嗎？」

在刀刃交錯的另一頭，〈聖王〉開口說道。

「我稍稍將容器的主導權交給她了。」

「妳說什麼？」

「因爲我還沒能習慣這身肉體嘛。」

神人聽出了話中含意。所謂的

她

是指──

「……聖女艾雷西亞嗎！」

「艾雷西亞•伊蒂絲是人類這種族有史以來最爲強大的姬巫女。也是我挑她作爲容器的理由。」

「……原來如此。識破我劍路的，是她身爲姬巫女的──」

──姬巫女的直覺。

身爲最高階姬巫女的露比亞和菲雅娜擁有這種力量，而克蕾兒也擁有少許的天賦。

走在她身旁的拉卡問道。

走在街區瓦礫上頭的蕾西雅驀地停步。

〈還請拜託各位──〉

「絕劍奧義──〈天絕雙閃衝〉！」

卡蘿取出畫有火貓圖案的〈史卡雷特隊〉隊旗。站在一旁的米拉，也默默掏出了兩面旗子。

「唔嗯，蕊荷是我在〈神儀院〉的朋友呢。」

（……所以她不是以技御劍，而是仰賴着直覺出招啊。）

聖女艾雷西亞的直覺之強，甚至凌駕在被譽爲最強精靈姬的露比亞之上。

當然，她們也不可能針對個人發佈諭旨。

這是能預知世間萬象的能力，可說是真正的天賦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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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阻止世界滅亡，神人一行〈史卡雷特隊〉和學院長葛雷沃絲都前往了〈元素精靈界〉戰鬥──

〈──還……請各位……祈禱──〉

「就用這一招劃下句點吧，蓮•阿休貝爾！」

雖說〈精靈姬〉的寶座最後讓給了第一皇女飛鈴•秦•庫那，但身爲琳妃學妹的蕊荷，卻仍是與她一同闖過選拔試煉的戰友。

「聖劍〈護界神•愛思特〉，支配無數刃劍的女王啊──」

她出劍的速度變得更快。和剛纔的動作相比，簡直可說是判若兩人。

「米琉，妳有聽見嗎？」

「黑暗啊，迴歸於無吧──〈憤怒聖雷〉！」

「是精靈的聲音嗎？」

不對，不只是被擋下這麼簡單。

兩人愕然地抬起臉龐。

〈聖王〉踏出一步，行雲流水地發起攻勢。

「……妳剛剛有沒有聽到說話聲？」

在一旁待命的女僕──米拉•帕榭頷首道。

神人一瞬間閃過迴避的想法，但立即打消了念頭。迴避的動作恐怕會被姬巫女的直覺看穿吧。

而這位戰友──蕊荷的求救聲，如今傳到了琳妃等人的耳裏。

「大小姐她……」

「好的，我也會略盡棉薄之力，爲大小姐加油！」

「大家一起祈禱吧。」

庫那帝國皇都〈華蘭〉的〈大宮殿〉。

「兩位，妳們到底是把旗子藏在哪裏呀？」

「不對，不是精靈。總覺得像是在對我請求些什麼──」

「……唔，我、我也聽到了喔！」

「我也聽見了。那應該是〈精靈姬〉大人的諭旨吧──」

米琉將〈精靈姬〉諭旨的內容轉達給卡蘿。

那是葛雷沃絲賭上性命傳承而來，在〈精靈劍舞祭〉的決賽上打倒了露比亞的最強招式。

勞倫弗洛斯特領地的溫特葛夫城──在石造的大廳裏，代理城主尤蒂亞•勞倫弗洛斯特以失明的雙眼仰望虛空。

〈我是〈火之精靈姬〉蕊荷•阿爾米娜。我需要妳們的協助──〉

然而，她從全身上下釋出了光之〈神威〉，就此抵銷了暗之雷擊。

◆

「……唔，騙人的吧！？」

對精靈使來說，那可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殲魔聖劍〉與〈護界神•愛思特〉迸出火花。

「是的。那麼，尤蒂亞姐姐也是嗎？」

抱着雪貂精靈的米琉回答道。

「我們的祈禱，說不定能讓〈精靈王〉睜亮雙眼呢。」

（……唔，〈烈華螺旋劍舞〉居然全數被接下了！？）

瞬間，〈聖王〉的周遭冒出了無數的光之劍。

「剛纔的聲音，是琳妃大人的朋友傳來的嗎？」

──是將〈

浮游島

〉的大地轟飛的那道光芒。

「咦咦？怎、怎麼回事？難道我被排擠了嗎？」

劍刃激烈衝突。

在水面上漂浮着無數蓮花的廣大庭院裏，身穿華麗儀式服的嬌小少女喜孜孜地說道。

那道說話聲是乘着精靈魔術而來。

在廣場協助重建的學生們也察覺有異，接連環顧四下。

那磨練得登峯造極的直覺，幾乎等同於預知未來。

「咕──！」

神人以雙劍擺出架勢，正面與之對決。

神人解放了凝聚的〈神威〉，朝着後方一跳拉開距離。

廣場裏不僅有〈風王騎士團〉的騎士團員，也有烏鴉班的學生。

強大的〈神威〉迸散開來。

「蕾西雅，妳怎麼啦？」

卡蘿仰望起天空。

〈如今，〈史卡雷特隊〉的諸位正在戰鬥。〉

這一瞬間，神人解放神威，灌注在〈殲魔聖劍〉的刀刃上頭。

「貫穿吧──〈宣死暗雷〉！」

◆

他揮舞暗之魔劍。數道漆黑雷擊同時朝着〈聖王〉竄去。

神人呻吟了一聲，當場單膝跪地。

尤蒂亞交握起雙手。

所以理所當然地，〈精靈姬〉的聲音，就只有姬巫女才聽得見。

「……唔！」

「說話聲？」

沒能攔截成功的兩把光刃，就這麼戳穿了神人的單腳和單手。

她是庫那帝國第三皇女，琳妃•秦•庫那。在〈精靈劍舞祭〉的賽事中，她擔任着〈四神〉隊的隊長，曾是與神人一行交手過的勁敵。

卡蘿慌張地說道。

「居然是〈精靈姬〉！？」

〈聖王〉踏碎地板，拉近距離。

〈護界神•愛思特〉的刀刃綻放白銀光芒，照亮了〈聖王宮〉。

拉卡大喫一驚，將〈精靈魔裝〉之槌倒插在地。

琳妃點了點頭。姬巫女資質出類拔萃的琳妃，曾受過〈神儀院〉的推薦，角逐〈水之精靈王〉的〈精靈姬〉身分。

解放開來的衆多光劍，將神人施放的斬擊悉數擋下。

「姐姐和神人大人正在與〈精靈王〉戰鬥呢。」

不對，是遠比那一招更爲強烈的聖光。

「絕劍技──〈烈華螺旋劍舞•十六連〉！」

由於學院都市在前些日子遭到魔精靈的襲擊而損毀，包含〈風王騎士團〉在內的學生們，目前都在爲重建盡一份力。

待在廣場的學生們自然而然地屈膝跪下，獻上平息〈精靈王〉情緒的祈禱。

◆

她們似乎也收到了〈精靈姬〉的諭旨。

只要以壓倒性的破壞力和出手速度壓制對方就行了！

居然只憑〈神威〉就抵銷掉了──

〈聖王〉架起聖劍。

拉卡詫異地蹙起眉頭。

「團長她們在戰鬥──」

「──咦？」

直衝天際的光之刃向下砸落。

在一旁侍奉琳妃的〈四神〉之一──〈朱雀〉李鷗問道。

「──喔喔，是蕊荷啊。好久沒聽到她的聲音了呢。」

「風早神人他們正在和〈聖王〉的爪牙們交手啊……」

仰望天空呢喃的，是〈四神〉之中最強的精靈使──〈白虎〉蕭芙。

「唉……我也好想去喔。真想跟〈精靈王〉吵架看看啊──」

「蕭芙姐姐……」

「您是傻瓜嗎？」

白雅和勞鈴都傻眼地說道。

「蕭芙，妳還有護衛我的任務在身吧？」

「是是是，我知道啦。總之，既然〈精靈姬〉都出來求救了，應該代表他們打得很辛苦吧？」

「唔嗯，正是如此。立刻去做祈禱的準備。我們欠了淫王和〈史卡雷特隊〉一個大人情，現在正是償還這份恩情的時候！」

◆

位於沙漠盡頭的耶魯法斯教國的王宮，也聽見了〈精靈姬〉的聲音。

「請立刻將姬巫女們召集起來。讓我們一起向〈精靈王〉獻上祈禱吧。」

皇女薩拉蒂雅•卡恩對着聚集在大廳的家臣團下令。

雖說教國有着深根蒂固的魔王信仰，所以鮮少向〈精靈王〉獻上祈禱，但仍設有用於祈禱豐收的小型祭殿。

現在在〈元素精靈界〉戰鬥的，是她的恩人們。

爲了協助他們，說什麼都得盡一份力。

薩拉蒂雅對着站在她身旁的褐膚少年喊道：

「吉歐，你也是精靈使吧？快去獻上祈禱呀。」

「啥？我可是〈魔王〉，纔不會對任何人祈禱咧。」

以薩拉蒂雅的護衛身分站在一旁的少年，嘴角揚起了挖苦人的笑容。

「……吉歐，你這人實在是！」

在腦海響起的說話聲既非愛思特，也不是蕾斯提亞。

「……我不是說過，那不是冒牌貨了嗎……！」

「──尤莉副團長，不好了！」

神人立刻望向雙手的〈精靈魔裝〉。

〈聖王〉的動作驀地僵住。

〈聖王〉俯視着倒地的神人說道。

就在她還想抱怨幾句的時候──

◆

火花迸散。要是繼續硬接的話，愛思特會碎裂四散的──！

「龍、龍王大人她──」

覆蓋全身的暗之〈神威〉流竄，迅速修復起受損的肉體。

〈聖王〉冷冰冰地說道。

「你要去哪裏！？」

（……是怎麼回事？）

──〈殲魔聖劍〉並沒有碎裂，劍身僅是迸出裂痕而已。

「──嘎……哈……！」

神人傲然一笑。

這時，一名部下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就在神人咬牙切齒之際──

「……咕！」

「我沒有要出航！你給我乖乖當我的護衛啦！」

「不，這頂多只能拖延時間罷了。〈異界黑暗〉已經侵蝕起〈大門〉了。」

只靠神人的〈絕劍技〉，無法攻破那最強的〈精靈兵器〉。

神人艱辛地緩緩抬起臉龐。

◆

但卻撐不住〈護界神•愛思特〉帶來的強大破壞力。

神人吐掉口腔裏的血，回瞪〈聖王〉。

「還真是難看的痛苦掙扎。沒用的，人類是打不贏〈精靈王〉的。」

〈聖王〉就能聯繫上位於裂縫另一端的存在了吧。

她張開雙臂，像是在祝福似地舉向天空。

「〈精靈姬〉的諭旨似乎也讓龍羣產生了反應呢。」

接下〈護界神•愛思特〉的〈殲魔聖劍〉迸出了裂痕。

〈護界神•愛思特〉的光芒一鼓作氣地膨脹開來。

「──〈精靈王〉變回穩定了？」

這時，她不知爲何，在大廳中央停下了腳步。

就在這時──

「遺憾的是，一切都結束囉。蓮•阿休貝爾。」

貫穿了天空裂縫的光柱──其散發的光芒正在減弱。

高階的龍族偶爾會出現具備龍巫女資質的個體。即便語言不通，牠們肯定也收到了〈精靈姬〉們的思念了吧。

〈龍巖城〉已經升起了無數篝火，衆多龍之巫女正在奉獻自己的祈禱。

神人也皺起眉頭──

「啊？快去開船啊。妳是女王大人，應該能弄艘船來吧？」

「什麼？」

他露出得意的笑容，打算走出宮殿。

「她從〈龍巖城〉裏消失了！」

〈人界〉姬巫女們的祈禱，喚回了〈精靈王〉留存的少許理性。神人不清楚這件事，不過──

龍騎士屬下鐵青着臉說道：

「咦？」

「……原來如此，是〈精靈姬〉乾的好事啊──」

刀刃交錯，刺眼的〈神威〉閃光覆蓋了四下。

劇烈的光之江河吞沒神人，將他的身子轟飛出去。

〈聖王〉架起了〈護界神•愛思特〉。

（──咦？）

〈聖王〉輕聲呢喃。她的話聲中帶着些許焦躁之情。

「不過，我看那個〈聖王〉挺不順眼的。我這就去把她痛打一頓。」

這是識破對手〈神威〉的流動，並以那道力量還諸彼身的究極反擊劍技。

「怎麼了？」

棲息在〈龍之溪谷〉的大批生物的咆哮聲震盪了大氣。

要是那道光柱讓天空的裂縫進一步擴大的話──

（……嘖，連絕劍奧義〈天絕閃衝〉都無法奏效──）

「……可、惡……！」

神人握住雙劍劍柄，站起身子。

「……什、麼……？」

神人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呵，就算只能拖時間……也很、夠了──」

〈龍皇騎士團〉副團長──尤莉•艾希德仰望天空說道。

然而──

「……看來我還有希望呢，亞歷山卓斯。」

「……？」

雖然在衆多的家臣面前，但薩拉蒂雅•卡恩還是不禁破口大罵。

他的視野不斷搖晃。也不曉得斷掉了多少根骨頭。

面對〈聖王〉施展的〈憤怒聖雷〉，神人祭出的是絕劍最終奧義〈天絕閃衝〉。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看啊，〈水之精靈王〉要成爲最後的〈大門〉了。」

（蕾奧拉大人……）

（……唔，愛思特！）

……但還是不夠快。〈聖王〉緩緩地邁步接近。

『──心愛的孩子啊，要不要陪我賭一把？』

「……妳說什麼！？」

受到〈異界黑暗〉吞噬的〈精靈王〉，還有可能變得沉穩如昔嗎？

──〈天絕閃衝〉並沒有失手。

「冷靜點，龍王大人是怎麼了？」

雖然稍稍感到安心，但他握住劍柄的指尖卻無法施力。

〈聖王〉露出沉着的微笑，將手伸向最後的〈大門〉。

（……咕，豈能……讓妳稱心如意……！）

尤莉訝異道。

這是爲了平息〈精靈王〉狂暴的心神，也是爲在〈元素精靈界〉戰鬥的龍族公主──蕾奧拉•蘭卡斯特祈求平安。

霹哩──

「以冒牌貨來說，沒能碎掉還挺了不起的。」

被〈異界黑暗〉包覆的〈水之精靈王〉王座，正緩緩地轉變爲光柱。

他的身體撞上了〈聖王宮〉的〈結界〉。神人咳出大量鮮血，就此倒地。

這猶豫的心情讓神人的〈神威〉爲之紊亂。

（該怎麼辦──）

覆蓋神人全身上下的暗之〈神威〉劇烈噴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