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襲

淺埋在地表的火之精靈礦石散發着赤紅色光芒。

神人和米拉找到一塊大小適中的岩石，正隱身在岩石遮蔽處取暖。和普通的營火不同，這種封印着火精靈的精靈礦石隱匿性極佳，不會製造出火焰或煙霧，相當便利。

其實神人恨不得早點和克蕾兒等人會合，但礙於夜間的森林過度危險，實在不適合繼續強行前進。

要是單獨行動的話倒不必顧慮太多，不過目前神人選帶着一位十三歲的少女同行。

「神人，您不冷嗎？」

此時愛思特恢復成少女的模樣，緊緊攬着神人的手臂。

「嗯嗯，我還好。」

神人伸手溫柔地撫弄愛思特的頭，她便舒服地眯起眼睛。

雖說愛思特還是和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但或許是因爲這次維持劍的外形比較久，現在她好像很想對主人撒嬌。

「神人，您好溫暖……」

愛思特用她吹彈可破的臉頰，偎附在神人的手臂上不斷來回磨蹭。

米拉坐在兩人對面，露出冰冷的神情睥睨神人。

「你平常都命令契約精靈做這樣的舉動嗎？」

「唔，並沒有這回——」

「我是神人的劍，一切都依神人所願。」

愛思特面無表情地替神人點頭回應，見狀——

「瞭解。隨心所願地擺佈天真純潔的精靈……」

米拉的視線感覺越來越冷峻了。

……沒救了，被她們越描越黑了。

「對、對了……你們兩個，肚子會餓嗎？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做點東西來喫喔。」

米拉搖搖頭示意，神人也就繼續把故事說下去。

「不錯的提議。」

神人提起休眠中的〈殲魔聖劍〉，輕輕地把她直靠在巖壁上。

過了一會兒——

兩名美少女面無表情地啃食麪包的畫面，看起來有種不協調的美感。

「呼啊……」

神人輕輕撫弄愛思特的頭說。

愛思特面無表情地歪着頭提問。

「哪是在用食物收買你啊，是謝謝你幫我治療傷口的回禮啦。」

米拉這才默默地接過麪包，用可愛的動作在邊邊咬了一口。

「神人。」

米拉用極爲蔑視的眼光睥睨道：

「嗯？」

「呃……該怎麼解釋呢？就是……那個，請夥伴裏的姬巫女藉由身體接觸的方式，把魔術直接灌輸到我的體內……」

「那就好。」

他開始背誦從前蕾斯提亞說給他聽的枕邊故事——和先前被克蕾兒央求時一樣。米拉聽了，立刻很感興趣地瞠大了眼睛。

她的表情，和年幼時的少年如出一轍。

「……那又怎樣？」

「米拉呢，你不睡嗎？」

關於談吐無趣這件事，已經有克蕾兒幫忙背書見證了。

「神人，這很好喫。」

……是錯覺嗎？總覺得最近遇到很多爲難人的要求耶。

愛思特撒嬌似地把頭枕在神人的膝蓋上。

發生一件事，讓神人驚訝得停止說故事。

「你……」

「風早神人強迫隊友奉獻自己的肉體……原來這個情報是真的。」

「……我不會被食物收買的。」

「……咦！？」

「你的傷勢得以恢復，主要得歸功於你本身的自愈能力。我爲你施展的精靈魔術幾乎沒有效用。」

「……夠了，我大致理解了。」

「……嬌弱的女孩？」

「你把我當成小孩嗎？」

米拉疑惑地歪着頭。

「是的，神人。我肚子餓了。」

「你……你在胡說什麼！」

（……這兩個傢伙，好像頻率滿接近的呢。）

又過了幾分鐘後——

「不是那個意思啦……你今天應該很累了吧？」

聞言，她立刻低下頭藏起臉蛋。

「我哪能放任嬌弱的女孩獨自守夜，自己跑去呼呼大睡啊？」

「等等，你少誤會了！」

米拉用輕蔑的眼光瞪視神人。

「噗呵……」

神人無奈地嘆了口氣當開場白，接着——

這時，神人忽然話鋒一轉，提出一個有點在意的問題。

（……這傢伙，該不會是害臊了吧？）

◇

不多久，她的身體便化成光之粒子憑空消失，幻化成一柄美麗的長劍。

「喫飽晚餐，愛思特也差不多該乖乖睡覺囉。」

「不要用語言學習，而是用身體學會嗎？」

米拉•帕榭——年僅十三歲的小少女，竟用看破世間一切的神情說出這種言論。

米拉訝異地提出疑問。神人搔搔頭，語帶含糊地回答：

神人苦笑着回應。

「精靈使可不是什麼道具喔。至少……在我就讀的學院不是那樣。」

「從前從前，在某個地方有個被封印在油燈裏的精靈——」

「神人，什麼叫做奉獻肉體？」

愛思特面無表情地咀嚼麪包……看起來就像小動物一樣可愛。

神人不禁在心中暗自苦笑起來。

「哎呀……你也不要客氣，一起喫吧。」

「……好吧。」

「無所謂，我自會判斷有不有趣。」

「居然用食物收買精靈的心。」

「我可以問……那是什麼意思嗎？」

「……神人，請餵我喫。」

「你笑起來的模樣，可愛得亂七八糟耶。」

就算如此，這對飢腸轆轆的神人他們而言，已算是一頓佳餚。

「是的，神人。我會乖乖進入休眠狀態待機，晚安。」

米拉嚥下嘴裏的麪包，慢條斯理地說道：

「……怎麼了？」

「嗯？」

「抱歉，我是個談吐無趣、不懂說話藝術的男人。」

那是道很簡單的料理——把熏製肉類切成薄片，擺放在米拉帶來的、不易腐敗的硬麪包上一起用火燒烤，最後再佐以簡單的調味料。

米拉的表情再度回覆成原本的冷淡模樣。

「……」

「你的傷勢——」

「那是適用於你的價值觀。而我……是專爲贏得這場〈精靈劍舞祭〉被栽培成長的道具，除此之外我別無價值。」

「我問你喔……之前在森林裏，你不是說自己是道具嗎？」

「再怎麼想，也不會比你疲累。」

「不會呀，繼續說吧。」

「如果你不睡覺，就說點有趣的話題吧？」

雖然原因不詳，但是根據菲雅娜的說法，應該真有這一回事。

「是啊……我的體質好像比較特殊，聖屬性的精靈魔術對我幾乎沒什麼效用呢。」

「……唔……你不會覺得這個故事很無聊嗎？」

兩人像照鏡子般一起點頭贊成。

看到米拉越來越冷峻的眼神，神人不禁抱頭咆哮。

米拉發現神人注視着自己，連忙把視線挪開。

神人聳聳肩自嘲。

「愛思特，你這傢伙……真拿你沒辦法耶……」

「咦……？這樣的話，平常你都是怎麼療傷的？」

神人連忙轉換話題設法矇混過去。

「愛思特，你不準記住那種糟糕的詞彙！」

說實話，神人講故事的技術實在很爛。不過他還是一邊回想小時候蕾斯提亞說故事的語調和手勢，一邊串連起故事的情節。

「別再加油添醋了，米拉！」

愛思特平常都差不多這個時間就會進入休眠了。

神人把香噴噴的熱麪包遞到她面前。

神人在苦笑的同時，體貼地把麪包撕成小塊送進愛思特的嘴裏。

「和字面上的意思一樣，所謂的精靈使就是這種東西呀。」

「……好喫。」

眼前出現令人難以置信的畫面……米拉居然露出了強忍着笑意的表情。

從岩石後面，飄出陣陣引人食指大動的香味。

至此，神人大概可以想象得出她在祖國遭受到什麼樣的待遇。

（僅爲了贏得〈精靈劍舞祭〉被養育長大的少女嗎……）

太殘酷了——神人低聲喃語着。

米拉的祖國，是不久前才由神聖路基亞王國獨立而出的小國。由於在軍事武力和經濟方面都遠遠比不上週邊諸國，迫於無奈之下，纔想要在〈精靈劍舞祭〉拿下輝煌的戰果，好藉此提升國家整體的威信。

而米拉•帕榭……就是專爲此單一目的被培育長大的道具。

——不斷被灌輸這個信念的她，心中屬於人類的那分情感也逐漸剝離瓦解。

彷彿像是和蕾斯提亞邂逅前的——

（當時的我身邊還有蕾斯提亞，但是米拉卻——）

神人不由得脫口說出心中的想法：

「你真的……這麼認爲嗎？」

「……咦？」

「你真的覺得贏得〈精靈劍舞祭〉，就是你人生全部的價值嗎？」

「除此之外，我不知該爲何而活。」

米拉搖頭說道。就在此時——

神人忽然感覺到空氣中有股異常的騷動。

「神人？」

「……真傷腦筋，三更半夜的，還有不長眼的客人上門來找碴。」

聽聞神人的話，米拉這才驚覺過來。

兩人提高警備，放眼觀察四周——

「真不簡單，我明明完全隱蔽自己的氣息了呢。」

她挺起光之劍，逐一彈開對方窮追不捨的劍招；交鋒之時迸射出激烈的火星。

（……只能咬牙硬拼了。）

「……什麼！？」

米拉的劍技不差，如果是在學院，肯定能拿到名列前茅的成績。

照情況看來，她們應該已經掌握〈烈破師團〉遭到擊潰的消息——

「米拉•帕榭的〈眼睛〉本來就是屬於我國的財產，我們只是來收回失物罷了。」

神人暗自咂舌叫苦。敵方先以軍團精靈遮蔽我方視線當做幌子，再巧妙地佈下捕捉系的精靈魔裝武器〈罪人的鐐銬〉請君入甕——這種組合攻勢充分地搭配了隊員間的精靈特性。

騎士自喉頭湧出慘叫，當場倒地暈厥。附帶一提，在〈元素精靈界〉裏，只要是使用沒有被高度具現化的精靈魔裝，其造成的殺傷會自動轉換成精神傷害，所以此時少女只是一時失去意識而已。

黑壓壓的軍團精靈一接觸到護界神•愛思特放出的凌厲劍氣，馬上就化爲粉塵消滅了。

「——不會讓你得逞的。捉拿不義之徒吧，〈罪人的鐐銬〉！」

剎那間，飛砍而來的戰斧在半空中幻化成無數的蝙蝠大軍。

敵隊的另一名騎士飛揚跋扈地嘲笑道。

神人高聲一喊，把神威能量灌注到〈殲魔聖劍〉上。

使喚聖屬性精靈作戰的她，在決賽時讓神人喫足了苦頭。

騎士們嘲諷地訕笑道。

「雖然是排名第三的隊伍，但艾雷西亞精靈學院出身的選手實力果然不容小覷。」

神人不會使用攻擊範圍較廣的殲滅型精靈魔術；視線又遭到精靈大軍阻擋，無法確認米拉的位置，想必她也正在和其他的精靈使交戰中。

敵方的兩名騎士不覺發出驚愕的叫聲。

「休想逃走——！」

「別小看我，再怎麼樣我也是〈烈破師團〉的團長。」

驀地，三名騎士一口氣拉近距離。

（——不愧是訓練有素的強隊，用半吊子的打法會落敗的！）

（一隻只消滅會打到沒完沒了……！）

神人就這麼陷身在猙猛狂暴的軍團精靈大軍中，動彈不得。

包圍兩人的少女們，身上穿的制服和米拉的非常相似——以紅色爲基調、飾有白色圖紋的服裝，剛好和〈烈破師團〉有着幾近相反的配色設計。

神人往側面縱身一躍，順勢改用單手持劍。

米拉心頭一震，不禁瞪大眼睛。

「可惡……」

神人全身上下部被它們銳利的勾爪劃傷，從淺淺割破的傷口不時滴落鮮紅的血液。

「——成羣結隊的夜之眷屬啊，屠殺汝等的敵人吧！」

神人舔舐嘴脣，同時提起在巖壁邊的護界神•愛思特。

神人使用的護界神•愛思特——劍類型的精靈魔裝便是不適合進行一對多戰鬥的例子。

以神人現在接近遍體鱗傷的狀態，如果需要一邊保護米拉一邊戰鬥的話將會頗爲喫力。

（這一仗……打得真喫力啊……）

聞言，神人無奈地聳聳肩……雙方似乎已經沒有用言語化解干戈的餘地了。

「米拉，別離開我身邊。」

「……原來是儀式召喚型的精靈啊。」

神人把光芒褪去的聖劍直插在地上，肩膀上下起伏着氣喘吁吁。

原來如此……因爲羅素貝爾公國是從神聖路基亞王國獨立出來的國家，所以兩國隊伍的制服相仿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同一時間，反方向也傳來說話聲——由腳步聲判斷是兩個人。

「……這、這東西是……軍團精靈！？」

〈殲魔聖劍〉劃出閃光，在眨眼間就消滅了羣聚湧上的大批精靈——

「——效命於勇猛聖王的騎士們啊，賜予我勝利的光輝吧！」

右邊一個人，左邊兩個人……敵方用左右夾擊的陣勢緩緩朝兩人逼近。

隨着兵戎相交的鏗鏘聲響，夜色中迸射出激烈的火花。

「反正你馬上就要戰敗了，沒必要讓你知道那麼多。」

「呼啊……哈啊……」

但是消滅在神人劍下的不過是軍團精靈的冰山一角而已。外形像蝙蝠的精靈大軍一邊發出高頻率的尖銳叫聲，一邊羣聚撲向神人。

「咦……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和她配對行動啦？」

神人與她背對背站立，開口問道：

〈軍團精靈〉是一種由複數的精靈集合在一起構成的契約精靈；它們不適合用來進行細膩反覆的命令，不過在對付不擅長一對多戰鬥的敵人時，就能夠發揮強大的剋制力。

在她倒下的同時，黑雲般的軍團精靈也化作一團光之粒子憑空消散。

米拉揚起長劍照亮周遭，使敵人無所遁形。

護界神•愛思特是最強等級的精靈魔裝。

「可惡……快回來！」

他做出負傷的覺悟挺劍突進，打算直取使喚軍團精靈的精靈使——！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還有現在米拉•帕榭身邊的夥伴只有一位

隸屬於弱小隊伍

的男性精靈使一事也在掌握之中。

對方使用〈鐐銬〉的騎士判斷無法獨自戰勝神人，不禁邊咂舌邊往後退。

「敵人想逃出軍團精靈的襲擊時，就會被〈罪人的鐐銬〉逮個正着。我們聖靈騎士團的團隊默契不會讓你有機可乘的！」

「……知道了。那背後的敵人就交給你啦。」

〈精靈劍舞祭〉不允許殺害精靈使的行爲。但是反過來說，只要不取人性命，就算凌虐對手的身體也在許可範圍內。

現身的敵人，八成是剛纔放出貌似火球的偵察精靈的隊伍。

往岩石地的另一處望去，發現米拉正和另一名手持細劍的騎士僵持不下。

從空氣中突然憑空出現一對閃耀光輝的腳鐐，牢牢銬住神人的腳。

「——怎麼回事！？」

「你們是……神聖路基亞王國的〈聖靈騎士團〉——！」

露米娜絲是在三年前的〈精靈劍舞祭〉中一路過關斬將，晉級至決賽的頂尖精靈使。

「嘎啊——！」

「如果你肯乖乖交出米拉•帕榭的〈眼睛〉，我們放你一馬也無妨唷。」

「你不召喚契約精靈出來嗎？」

面對意料之外的攻擊，神人的反應頓時慢了一拍。

神人不情願地舉劍擺出迎敵架式。

手臂上登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從斷崖上墜落造成的傷口此時再度裂開了。

對手的策略應該是慢慢削弱我方的體力吧。

神人在瞬間搶上前去，揮劍橫斬過騎士的身軀。

只是在這一流精靈使雲集的〈精靈劍舞祭〉的舞臺上，她的武藝便略顯遜色。

巨大的戰斧挾帶破空聲朝他投擲過來——

她目前似乎不在現場，但是〈聖靈騎士團〉也是大陸赫赫有名的幾支勁旅之一。

神聖路基亞王國和羅素貝爾公國，原本就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這種國際間把政治恩怨挾帶到〈精靈則舞祭〉比賽中的情形，早已是屢見不鮮的陋習。

「還敢口出狂言？你以爲我們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嗎？」

「……這套戰術還挺不賴的嘛，可是……你們太小看了我的愛思特啊！」

一大羣精靈像黑壓壓的積雨雲似地蜂擁而至，神人連忙揮劍迎擊。

神人舉起閃耀着壓倒性光芒的聖劍，跨步向前衝刺。

（要是克蕾兒用炎之鞭援助攻擊，就能把那些傢伙一口氣燒個精光了呢……）

「……」

「米拉的眼睛？」

（嘖……果然是不負強隊之名——）

（是偶然狹路相逢嗎？——不，應該沒有那麼簡單。）

「……唔嗚！」

眼前的騎士連忙想召回軍團精靈展開成戰斧——但已經太遲了。

神人打定主意，掄起〈殲魔聖劍〉，主動縱身闖進宛如積雨雲般的精靈大軍中。

「我的契約精靈需要經過特別的儀式才能召喚，現在無法執行。」

神人偷偷瞄了米拉一眼，但她只是默默地瞪視眼前敵隊的騎士們。

從岩石地形遮蔽的暗處傳來少女的說話聲。

三名騎士瞬間一齊發動攻勢。

軍團精靈毫不留情地凌遲動作受制的神人。但是——

神人挺起護界神•愛思特，接下敵人用沉重戰斧砸落的一擊。

「……唔！？」

（說到〈聖靈騎士團〉……不就是那個聖騎士露米娜絲所屬的隊伍嗎……）

有些力量強大的精靈必須透過儀式才能召喚，比方說〈凱魯諾斯隊〉的獸羣精靈等等。米拉使喚的契約精靈似乎也屬於該類型；爲了換取強大的力量，必須耗費時間進行繁複的準備，所以不適合用在個人戰的劍舞上。

正因如此，像剛纔那種使用方式將會一口氣消耗大量的神威能量。

「——欸，你們想撤退嗎？現在收手還來得及，我可以好心放過你們喔。」

耀眼輝煌的閃光迸射，銬在神人雙腳上的精靈魔裝腳鐐也應聲被一刀兩斷。

米拉的手中隨着她詠唱精靈語咒文的聲音，具現出一把精靈魔術之劍。

以精靈使的技藝來說，對手明顯比她技高一籌。

神人撐起搖搖晃晃的身軀，舉劍擺出迎敵架勢。

可是〈殲魔聖劍〉卻只散發出微弱的光輝。

「看來你已經耗盡力氣了呢，男性精靈使。」

「哼，這可難說……！」

神人邁出不穩的步伐，準備加入戰局援護米拉。這時——

「——休想得逞，看我的〈罪人的鐐銬〉！」

騎士擲出手中附有鎖鏈的枷鎖，神人蹬地跳開閃躲——豈知，第一道枷鎖只不過是幌子，從反方向又立刻射出另一副枷鎖，將神人的右手牢牢銬住。

「你已經擠不出力量掙脫〈鐐銬〉了吧！」

就在神人動作受制的瞬間——

原本在和米拉交戰的另一名騎士馬上轉身，朝他襲來。

「——神人！」

「我用單手就綽綽有餘了。」

神人揚起嘴角對嘶聲呼喊的米拉笑道，並且換用左手持劍。

烙有暗精靈精靈刻印的左邊手背，隔着黑色皮革手套傳來陣陣隱痛。

「——抱歉啦，

左右兩邊都是我的慣用手喔

。」

神人不理會銬在單手上的〈鐐銬〉，徑自蹬地奔出。

他以單腳爲軸扭轉整個身體，再配合對手突進時產生的破綻使出凌厲的刺擊。

對方揮出的刀刃輕輕擦過神人的臉頰——

不過在這同時，神人的劍也深深貫穿了對手的心臟。

那個暗精靈未經許可就擅自帶走涅般德•羅亞，讓他不分對象地大肆奪取精靈使們的神威能量——這很明顯的是背叛蓮•阿休貝爾的行爲。

小國的精靈使們雖然仍在頑強抵抗，但是應該不出幾個小時就會連同她們的〈據點〉一起被穆亞徹底殲滅了吧。

少女宛如烈焰般的眼中閃過一抹昏暗的影子。

一具龐大的影子籠罩着森林，樹木被它一股腦地摧折壓毀。

「您說，魔王的後繼者……？」

她拋下這句喪家之犬的臺詞，便一溜煙地逃進森林深處。

「——神人……神人！」

「可是，那隻〈哥羅薩斯〉是由耶魯法斯國的軍方提供的——」

「——這……這傢伙是什麼東西呀！」

隨侍在旁的莉莉•弗雷姆面露焦急的神色，屈膝跪着稟報主君。

「遵命——」

〈據點〉遭到破壞的某個小國代表隊成員們，紛紛發出悽慘的叫聲逃竄到森林裏。

「不過……就算那個暗精靈在策劃什麼詭計，也無法動搖我的計劃。」

隔着紅蓮面具，一雙熊熊燃燒的紅色眼眸冷徹地射穿莉莉。

「或許說，他就是和遠古時代一起被埋葬的暗之精靈王〈蓮•阿休道爾〉的意念——」

◇

神人按着因爲做出超越極限的動作而疼痛不堪的肩膀，出聲對背後的〈鐐銬〉精靈使問道：

「——

和我跟他是一樣的存在呢

。」

「那個涅般德•羅亞……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呢？」

「嘻嘻……哈哈哈！什麼〈精靈劍舞祭〉的代表隊嘛，就只有這點本事？」

「反正那羣廢物也控制不了這隻精靈，倒不如讓〈愚者之巨鉗〉榨盡它的力量，還能幫他們省下廢棄的工夫。」

被震懾的莉莉馬上整個人跪倒在地上賠罪。

「對、對不起！屬下該死，竟然提出這種僭越的問題！」

神人一邊喃喃地在心中自嘲，一邊咳出一口血。

她也知道那個黑騎士打扮的怪物並非正常的人類。

她正是在〈教導院〉身手排名第二的〈怪物〉——穆亞•亞蘭詩多。

蓮•阿休貝爾聳聳肩，接着轉身面對莉莉問道：

「——那麼，接下來只剩下你一個人了……還要繼續打嗎？」

幻化成野獸姿態的精靈們一擁而上撲擊〈巨像〉，豈知巨像舉起沉甸甸的拳頭，在一擊之下就把各路精靈盡數擊潰。

同時，銬住神人的〈鐐銬〉也驀然消失了。

這也難怪……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實在難以承受全力使用護界神•愛思特所產生的後勁。

她的主君光是用視線就能讓人感到心臟被徒手揪住的恐懼感。

「關、關於此事……很抱歉，屬下尚未……」

一名面戴紅蓮面具的少女，以不帶任何感觸的冰冷視線眺望殘破的戰場。

「何事？」

「無所謂。用一隻即將廢棄的軍用精靈換取攻陷〈據點〉的戰果，也算值得。」

「是嗎，那就繼續搜查下去。」

在逐漸朦朧的意識邊陲，他聽到米拉的呼喚聲。

莉莉懊悔地齧起嘴脣。

騎士受到沉重的精神打擊暈了過去，登時倒地不起。

可是，他到底是誰呢——？

莉莉抬起頭，謹慎顧慮地問道。

「比起這個……找到那個暗精靈和涅般德•羅亞的下落了嗎？」

騎士懊悔地齧咬嘴脣。

「難道它是……軍用精靈！？」

「嗚啊……！」

巨像——戰術級軍用精靈〈哥羅薩斯〉肩上坐着一名暗灰色頭髮的少女。

「蓮•阿休貝爾大人，屬下可否斗膽詢問您一件事……？」

狼煙冉冉升起，在竄燃延燒的烈焰中——

「蓮•阿休貝爾大人……再這樣下去的話，精靈會在穆亞的異能壓榨下折損的！」

（同時應付三個那種等級的精靈使——要是三年前的我，應該不出數秒鐘就能解決了吧。）

「你們給我記住！我一定會請露米娜絲大人好好教訓你們一頓！」

「——那是……前任的魔王后繼者。」

（……可是，現在居然變成這副落魄樣……）

那東西——站在眼前的主君利用禁忌咒法召喚重生的異類，是不該出現於人世的存在。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