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萬魔殿

——不久之後。

神人一行人，已經火速趕到曾被〈烈破師團〉當作據點的這處遺蹟前。

「是這裏沒錯嗎？」

「……嗯，不會錯的。」

艾莉絲半信半疑地提問，克蕾兒回答時也不禁露出愕然的神色。

艾莉絲會感到奇怪也無可厚非——遺蹟周遭充斥着邪異不祥的詭譎氣息，完全不像一般精靈使會挑選爲〈據點〉、佈下結界的地方。

「我們之前來的時候，完全不是長這個樣子的啊……」

神人拔出配掛在腰間的〈護界神•愛思特〉，邁步挺進。

「我們已經踏進魔女的巢穴了——大家各自小心。」

「這裏簡直像裹着一層蜘蛛網，空氣好凝重。」

蕭芙語帶不快地說出感想。

闖進精靈使精心構築的〈據點〉，跟攻打堅不可破的城磐一樣，光靠半吊子的戰鬥力絕對無法攻陷敵陣。

（像這種擅長儀式魔術的姬巫女構築的〈據點〉，就更不用說了——）

神人往前邁進，每踏出一步都會產生一種腳步陷入泥沼的錯覺。

遺蹟的入口像一張黑暗的口腔，正張着邀請衆人進入。

「……這地方簡直像傳說中的〈萬魔殿〉一樣呢。」

克蕾兒低聲沉吟，瞬間——

「……小心，有東西靠近了！？」

神人驀然駐足，轉頭仰望漆黑的夜空。

剎那間，半空中浮現無數的魔術方陣——周遭頓時籠罩在一片鮮紅色的光芒中。

只見一個無相無貌的瘦弱人偶，從雪拉的影子當中爬了出來。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映入眼簾的是一處寬闊的殿堂。

的確，〈護界神•愛思特〉的唯一弱點就是會消耗使用者龐大的神威。

「只要反過來運用這個〈據點〉的地脈，就能輕鬆地給予我方祝福加持的效果了。」

「不知道神人要不要緊？」

「怕什麼，我們這裏不是有位擅長儀式演舞的公主殿下嗎？」

「我會負責保護好琳妃殿下，神人你儘管專心殲滅那些魔物。」

菲雅娜滿懷歉意地垂下眼簾說：

瞬間鬆了一口氣。

「沒……沒事！」

但這點火力根本無濟於事，完全追不上它們增生的速度。

瞬間，一把白晃晃的短劍以毫釐之差掠過她的頸邊。

人形木偶被狠狠拋向巖壁，撞得扭曲變形；紅蓮烈焰焚燒它的身體，黑色金屬般的外殼登時燒熔。它激烈地掙扎，試圖甩開身上的火焰。這時——

「——狂風啊，盡情地吹吧！」

克蕾兒原本料想自己的攻擊會被擋下，看到眼前的光景後，不禁愣着停下動作。

蕭芙揮舞〈神虎牙〉，一口氣撂倒盤據在祠堂入口的大批魔精靈。

克蕾兒揚起手掌，用精靈魔術製造光源。

「儘管上吧，你們這羣下三濫的雜碎！不管有幾隻我都照砍不誤！」

不愧是克蕾兒，下定決心後行動毫不拖泥帶水；她很快地答應，然後便領着艾莉絲和琳絲蕾一起朝着祠堂入口突進。

「……菲雅娜！？」

「呵呵……不愧是〈災禍的精靈姬〉之妹，直覺相當敏銳呢。」

說話間，菲雅娜的身影像海市蜃樓般搖晃扭曲——

接着只看到偌大的殿堂中央倒臥着一個人影。

蕭芙展開精靈魔裝〈神虎牙〉，挺身護在琳妃身前準備應戰。

「各位，我有個提議——」

倒臥在地板上的，正是制服上佈滿裂痕的菲雅娜。

（討……討厭！都是菲雅娜啦，幹嘛說那些莫名奇妙的話嘛……）

「你……你還好吧！？」

從無數的魔術方陣中，來勢洶洶地湧現了一大羣異形大軍。

（……是啊，那傢伙絕對不會輸的。）

下一秒鐘，數百隻魔精靈一齊朝向神人猛撲過來。

「哎呀，好個急性子的小姑娘。出來吧——魔精靈〈混沌之譏〉！」

「克蕾兒，你怎麼了嗎？」

「我們〈四神〉就是被這些傢伙們擊潰的！」

「冷冽的冰牙啊，貫穿敵人吧——〈魔冰矢彈〉！」

「說得好，一切包在本宮身上！」

克蕾兒伸出手去拉菲雅娜，不過就在此時——

祠堂中雖然也潛伏着爲數衆多的魔精靈，不過數量比外面少很多。兩人一邊掃蕩像泡沫般不斷湧現的魔精靈，一邊快步闖過通道。

（不知道爲什麼，反而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

◇

神人說着，同時揮劍斬殺了一隻撲上來的魔精靈。

「……這、這怎麼行！就算神人再厲害，面對這麼多敵人——」

其中有長了好幾條胳膊的巨大眼球、發出尖銳嘲笑聲的纏火頭骨、不斷扭曲變形的變形蟲、手臂和肩膀上長了好幾顆頭顱的巨人，還有不停重複收縮膨脹的球狀黑影——

克蕾兒奮力甩出炎之鞭，把盤據眼前的魔精靈一掃而空。

克蕾兒小心翼翼地掄起炎之鞭戒備。這時——

「冷冽的冰牙啊，貫穿敵人吧——〈魔冰矢彈〉！」

數十、數百、數千頭——魔精靈大軍毫無限度地增殖，像是漫天黑雲一般圍住整個遺蹟一帶。即使雪拉•卡恩擁有魔精靈使的別名，應該也無法憑一己之力召喚出數量這麼龐大的魔精靈；想必是這個古代遺蹟本身具備有作爲召喚裝置的機能吧。

正當克蕾兒心生不安之際，忽然——

——如果是真的，那它未免太弱了吧。

克蕾兒的腦海裏頓時浮現出神人的臉龐；不知道爲什麼，臉頰忽然變得好燙。

「等等……是我！」

熊熊竄燃的紅蓮烈焰朝着魔女疾斬而下！

（——不好！）

人偶張開雙臂擋在自己的主人面前保護她——

接着——

「小心，可能有陷阱。」

克蕾兒機敏地抽回手臂，縱身往後躍開。

「……嗯，我儘量。」

「菲雅娜拜託你們了！」

「變成焦炭吧——火炎球！」

「你是……雪拉•卡恩！」

神人凝視着如黑雲般鋪天蓋地的大軍，沉思了半晌。接着說：

她突然警覺有點不對勁。

（……奇怪，這真的是那個〈魔精靈使〉的契約精靈嗎？）

「什麼？」

「可是，這麼龐大的數量……比當時還要誇張太多了！」

「馬上就會耗盡神威，連精靈魔裝都無法使用的呀！」

真的能在這麼廣大的地方順利找到菲雅娜嗎？

克蕾兒厲聲斥道，並且奮力甩出炎之鞭。

「這些傢伙由我來收拾，克蕾兒你們先去營救菲雅娜。」

無數的冰之矢彈從天而降，擊碎了木偶的手臂。

「……咦？」

「你站得起來嗎？」

「……傷腦筋。和數量這麼誇張的敵人對陣，根本沒完沒了嘛！」

「……沒想到這個遺蹟居然這麼大。」

「這還用說嗎，我保證會把她平安帶回來！」

她搖搖頭否定自己內心的悸動。

「有受傷嗎？」

只見她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似乎是一隻腳扭傷了。

琳絲蕾射出冰之矢彈，擊墜了最旁邊的數十隻魔精靈。

三人奔馳在彷彿永無止境的通道上，硬邦邦的腳步聲在空間中不斷迴響。

——不過神人心中早已有了對策。

「……好吧，這裏就交給神人你們。我們先走一步了！」

披戴着〈麒麟〉的精靈魔裝——〈神仙羽衣〉的琳妃，拍拍她沒有分量的胸脯附議。

接着出現了一位衣着暴露的美麗少女。

「……誰在那裏！？」

「……唔！？」

三人連忙趕上前去探視。

「很好，

這麼一來，我就可以盡情使用她的劍技啦

——」

神人目送三人的身影逐漸往祠堂深處消失——

「……你這傢伙，果然不是菲雅娜！」

「這是……魔精靈！」

（……唔，不……不對不對！這……這纔不是那種感覺呢！）

結果卻毫無招架之力地被炎之鞭擊飛了。

「嗯嗯，我趁着對方不注意，好不容易纔逃出來，可是腳也不小心——」

克蕾兒在甩出炎之鞭攻擊的同時高聲叫道。

他舔舔乾澀的嘴脣，揚起嘴角露出傲然微笑。

心臟噗通噗通地——高亢地悸動着。

克蕾兒和琳絲蕾馬上出聲駁斥。

艾莉絲不安地嘟嚷着，克蕾兒則對她搖搖頭說道。

艾莉絲怒濤般的風之刃激射而去，橫掃佈滿通道的魔精靈大軍；旋風捲起克蕾兒熾熱的烈火，助長熊熊烈焰狂暴地肆虐。

「我纔不擔心那傢伙呢。」

「你以爲光憑一個人，能夠勝過我們幾個嗎？」

「嘻嘻，別急……〈混沌之譏〉的厲害之處不在力量強大，而是特殊的能力唷——」

魔女側身避開琳絲蕾射出的冰之矢彈，同時詠唱起契約精靈的展開術式。

「——最弱亦最強者啊，聽我召喚，在此現形吧！」

「……休想得逞！」

艾莉絲抄起〈風翼之槍〉，蹬地朝敵人突剌——可惜已經遲了。

一張純白的面具登時出現在魔女手中。

「讓你們見識見識我的精靈魔裝——〈混沌面具〉！」

剎那間，三人眼中揚起赤紅嘴角蔑笑的雪拉，像海市蜃樓般扭曲變形。

接着——

「……啊！？」

三人同時驚愕地愣住了。

映在她們瞳孔中的是——

蓄着一頭烏黑秀髮，漆黑的眼眸中散發着神祕氣息的——一名美麗少女。

少女身上穿着和儀式裝束十分相似，有着長長衣襬的異國風服飾。

她的左手上握着一柄——散發出邪異氣息的暗之魔劍。

「這……不會吧……」

一行人眼前的正是三年前精靈劍舞祭的優勝者。

〈最強的劍舞姬〉——蓮•阿休貝爾。

◇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這傢伙，難道是願意幫助我的意思嗎？」

「——抱歉，這我可辦不到。」

蓮•阿休貝爾隔着面具冷冷地睥視腳邊的菲雅娜。

「……嗚唔……咕……！」

「你還是不肯成爲我的劍呢。」

「欸，傳說中的聖劍小姐——你有聽到我說話嗎？」

「你不要……太猖狂了……神人他並不是你們的道具！」

「……咦？」

「噢？」

必須問出她到底想對神人做什麼纔行。

霎時，黑暗中點燃了一小撮火光。

「魔女竟敢多嘴——」

「現在的你沒有資格過問這些，〈失落的精靈姬〉。」

——從漠不關心轉變成帶着一絲厭惡的語氣。

蕾斯提亞說着，從指尖放出黑色的閃電，把好幾只魔精靈燒成焦炭。

面對不斷襲來的異形大軍，神人只能揮劍、揮劍、不停地揮劍。

不料——

原來她在伸手抓住對方的狀態下，被騰空舉起並重重摔在岩石地上。

也只不過會成爲累贅——不安的念頭縈繞在菲雅娜的腦海中。

菲雅娜雖然好幾度差點暈厥過去，但依舊不肯鬆手。

她用難以想象的強大力道揮動手臂，將菲雅娜一次次地砸向地面。

乾脆自己把〈魔石〉砸碎，這樣至少不會給隊友造成麻煩——不過由於雙手皆被綁縛，使她連這點抵抗都做不到。

「你……你給我站住，蓮•阿休貝爾！」

「……」

神人心頭一震。同時，一枚黑色的羽毛也盈盈飄落在他的鼻尖。

（不……就算我能脫困趕到大家身邊，也只不過——）

楚楚可憐的熟悉嗓音撫着神人的聽覺。

菲雅娜的身體失去支撐，整個人頹倒在地上。

不出片刻，具有封印精靈契約效果的枷鎖，便輕而易舉地被燒熔掉落在地上。

不可能是雪拉，那個魔女應該正忙着迎擊神人他們。

浮現在地表上的魔術方陣，正透過〈地脈〉源源不絕地把力量傳導給神人。

菲雅娜驚訝得瞠目結舌，戴着面具的少女默默地趨步走近。

「我好不容易纔恢復到足以幻化成這個外形的力量；雖然和原本的實力相差甚遠，不過要和幾隻低等精靈玩玩，倒還是作得到唷。」

蓮•阿休貝爾的語調忽然改變了。

彷彿是被蕾斯提亞挑起了競爭心態一樣。

只見銀白色聖劍散發的光芒越增炫目了。

「唔！？」

「風早神人，他是我的關鍵王牌——爲了即將引燃的戰爭準備的王牌。」

宛如把夜色梳成千萬絲的烏黑秀髮在晚風中飛揚飄逸。

「……那、那傢伙，真的是人類嗎？」

搖晃的光源照亮了——一張鮮紅色的面具。

「不想讓手臂變成焦炭的話，就別動。」

神人一邊苦笑，一邊又揮劍撂倒了好幾只魔精靈。

◇

「——多謝誇獎啦。不過數量這麼龐大，果然還是有點喫力呢。」

使喚契約精靈的力量遭到敵人封鎖，自己頓時成了無力的平凡少女。

聞言，神人手中的〈殲魔聖劍〉登時發出更爲耀眼的閃光。

「弱者的妄言，只會令我作嘔。」

蓮•阿休貝爾低聲說道，並伸出挾帶火焰的手掌觸碰枷鎖。

瞬間，無數的雷電從天而降，把周圍的魔精靈盡數掃蕩一空。

（不知道我的體力夠不夠撐到克蕾兒她們平安歸來……）

「……蓮•阿休貝爾！？」

〈殲魔聖劍〉在空中掃出弧光，將來犯的魔精靈一舉殲滅。

（是蕭芙出手相助嗎？不對，剛纔那招精靈魔術是——）

這時候——洞窟中冷不防地響起一串硬邦邦的腳步聲。

「……在你全盤托出關於神人的詭計前，我不會放你走的！」

——不能讓她就這樣走掉。

她挑釁地對愛思特叫陣。

神人輕挑地揶揄昔日的拍檔——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黑色的雷閃激射而至，神人眼前的魔精靈頓時化爲焦炭。

「我問你，你是不是在對神人圖謀不軌些什麼？」

（應該是神人他們……正在奮戰吧……）

「爲……什麼……？」

所以即便這場劍舞已經持續了十幾分鍾——護界神•愛思特的光輝依舊耀眼不褪。

一位黑翼天使翩然降臨，身上一襲午夜色的洋裝隨着舉手投足搖曳生姿。

「雪拉•卡恩說過一些話，她說神人是〈魔王的後繼者〉，還有我和克蕾兒是〈暗之精靈姬〉的候補人選……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下一秒鐘，菲雅娜只覺得身體一輕——

「神人，看你好像應付得很辛苦呢。要不要我幫忙呀？」

「蕾斯提亞……」

「你還是和當時一樣，完全沒長進。」

蕾斯提亞像是鬧彆扭似地鼓起腮幫子，把怨氣轉嫁到眼前的魔精靈大軍身上。

這時，背後忽然傳來敵人突襲的氣息，神人連忙轉身揮出斬擊——

她開口對黑暗中的人問道。

「……傻瓜。」

她越是奮力掙扎，金屬製的枷鎖便越緊緊勒進她的手腕。

「你是我〈計劃〉的樞紐，豈能平白讓給那個低賤的魔女。」

但是她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絕不放手——

他已經打倒了好幾百只魔精靈，但是它們的數量還是完全沒有減少的趨勢。

「……是誰？」

看到神人錯愕的神情，暗精靈少女不禁嫣然微笑起來。

「哎呀，我可是個醋罈子唷？想要我的話，就先捨棄和那個劍精靈締結的契約吧。」

「是呀。反正就算殺再多這種小嘍囉，也對你的覺醒沒有幫助，不如讓我陪你一起玩玩打發時間吧。」

「什麼意思……？」

「你想幹什麼——」

劇烈的疼痛讓她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碎了。即便如此，菲雅娜依然不肯放手。

戴着面具的少女撂下這句話，隨即轉身打算離開。

「你……你喔，出招還是一樣毫不手軟……」

「粉碎龍鱗的暗之雷刃啊，爲我剷除敵勢吧——〈魔雷劍嵐〉！」

面具底下傳來唾棄般的喃語聲。

琳妃一邊舞蹈着儀式演舞，一邊對眼前宛如鬼神附體般的劍舞瞠目結舌。

（我討厭這樣……）

聲音在發抖。光是感覺對方身上挾帶的強烈壓迫感，心臟就忍不住劇烈脈動。

菲雅娜撐着搖搖晃晃的身子，奮力抓住她的手臂。

豈知，這一劍居然不慎撲了個空。

神人看得臉頰不住抽搐起來，蕾斯提亞轉過頭說：

彷彿像個只能終日等待王子前來營救的塔中公主。

「晚安，神人。」

身受枷鎖綁縛的菲雅娜用力齧緊脣瓣。

「要不要來比賽看看，我們誰打倒的敵人多呀？」

——耳邊隱約傳來遠方兵戎相交的聲響。

「我感覺得出來……你和我一樣，曾經保護不了某種東西對吧？」

「……什麼？」

「你的心中有着無力守護重要的東西……爲此感到絕望的心情！」

菲雅娜氣喘吁吁地嘶聲叫道。

——四年前，〈火之精靈王〉的大祭殿被熊熊業火燒成火海的那天。

自己無力阻止最尊敬、最重要的那個人鑄下大錯。

不但心靈被恐懼感摧折，同時也喪失了身爲精靈使的資格。

「沒錯，弱者什麼也保護不了——！」

蓮•阿休貝爾的手臂上竄燃出熊熊烈火。

蒸騰的熱風把菲雅娜整個人強行彈開，甩到巖壁上。

「嗚……唔啊……！」

「——那時候我應該警告過你，

不準再出現在我面前

。」

「你說……什麼……？」

菲雅娜好不容易纔勉強維持住意識，她恍然驚覺到一件事。

那天的那一幕，現在依然鮮明地烙印在腦海中。

『菲雅娜•雷•奧地西亞——不准你再出現在我面前。』

在猛烈竄燃的業火中，化身墮落〈精靈姬〉的那個人的確說了相同的話。

「不會吧……難道你是！？」

「和四年前一樣，你——阻止不了我。」

隔着鮮紅色面具，一雙熾熱燃燒的眼神貫穿了菲雅娜。

「成……成功了？」

菲雅娜按着疼痛的肩膀，步履蹣跚地走上前去。

「你知道嗎，克蕾兒……那孩子她是爲了找你，才努力走到這一步的！」

「蠢材……那我就讓你回想起那天把你打進絕望的火焰。」

那是一雙和克蕾兒•露裘一樣，宛如紅寶石般的瞳孔。

但是眼前的魔術，不管在熱能或是質量上，都是克蕾兒所無法比擬的。

爆發性的光之屏障吹散火焰，連蓮•阿休貝爾也在瞬間被壓制住了。

雖然因爲面具遮蔽的關係，無從察探她的表情，不過那股壓倒性的氣場似乎動搖了。

菲雅娜凜然叫道，挺身擋住蓮•阿休貝爾的去路。

雙腳發軟無法動彈，但是她知道自己絕對不能退縮。

那正是克蕾兒最擅長的炎屬性精靈魔術——〈火炎球〉。

「……聽了這些，我更不能放你離開了。」

「汝劍爲吾力，汝盾護吾身，當揭無窮之聖光，驅盡晦暗——！」

遠方兵戎相交的高亢聲響再度傳入她的耳朵。

她的手中出現了一柄散發出炫目光輝的美麗細劍。

「——好，我願意撤銷前言……咕嗚！？」

菲雅娜隨即邁步追趕，無奈被熾烈的火焰攔住了腳步。

如今，由於菲雅娜完全斬斷心中的陰影，所以自然能解放出契約精靈原本的力量。

——四年前，讓她成爲〈失落的精靈姬〉的事件。

痛苦呻吟的蓮•阿休貝爾緩緩起身，邁步往黑暗彼方走去——

沉默。不對——

她忽然伸手按住心臟，跪倒在地上。

簡直不敢相信——菲雅娜露出詫異的表情，上氣不接下氣地嘟嚷着。

菲雅娜對着迎面襲來的烈火架起雙手，高聲詠唱召喚術式。

菲雅娜全身冷汗直流。

要是此時退縮，就會變回往日的〈失落的精靈姬〉。

「等……等一下！」

——還有現在，即使遍體鱗傷也要揮劍保護夥伴的風早神人。

只好死馬當活馬醫——賭上一切拼了。

菲雅娜踉踉蹌艙地站起身子。

菲雅娜出神地喃喃說道。這時——

「我和四年前不一樣了，因爲——」

「我不想再和當時一樣感到後悔了！」

她只短短佇足了片刻——待火焰消散後，對方也消失無蹤了。

蓮•阿休貝爾的聲音聽起來既像是驚訝也像是讚歎。

用防禦魔術抵擋不住這道火焰的攻勢；就算召喚騎士精靈，想必甲冑也會被熔解。

「……時間到了嗎，這副不中用的身體……」

瞬間，龐大的閃光竄流迸射，耀眼的光芒彷彿把整個空間的黑暗全部洗刷一空。

「你這個〈神儀院〉的姬巫女，居然能展開〈精靈魔裝〉——」

挾帶熱能的氣流不斷翻騰，不久熾烈竄燃的烈火便出現在她的手掌中。

只是在她心靈深處，有着如同被烈火灼傷的心理障礙。

眼前人的真正身份昭然若揭——

「……前輩，你爲什麼要……」

「……咦？」

其實在展開精靈魔裝的修煉上，她早已累積了足夠的經驗。

「……」

「……唔！？」

——三年前，當自己放棄一切時，帶給自己勇氣的〈最強的劍舞姬〉。

現在自己不但有一起並肩作戰的夥伴，更有不容退讓的理由。

菲雅娜閉上雙眼，在腦中描繪她的身影。

「爲自身的無力後悔吧，〈失落的精靈姬〉！」

足以燒卻一切的紅蓮烈焰迎面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