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風王騎士團

「……哥哥……快起牀……」

好像有一陣呼喚聲傳來…

「……哥哥……哥哥……」

「唔……嗯……」

神人揉了揉眼睛，慢慢抬起身體。

背好痛，全身僵硬。每一處肌肉似乎都在發出哀嚎。

「嗯……」

他的手掌碰到了硬邦邦的地面，然後——

神人才終於想起事情的經過。

昨天神人被克蕾兒趕出宿舍，不得已只好露宿於附近的森林。

（……嗯？哥哥？）

剛睡醒而意識朦朧的神人，歪着頭開始思考起來。

神人是孤兒，當然沒有妹妹。

他眨了幾下眼睛，接着往旁邊一看——

「您終於起牀了，哥哥。」

「愛……愛思特！？」

全裸的過膝襪美少女，正面無表情地盯着神人。

纖細修長的四肢——清晨的露水在牛奶般的肌膚上閃閃發光。

「你……你怎麼在這裏！不是在克蕾兒房間裏睡覺嗎！？」

神人滿臉通紅，趕緊從少女圓潤的胸部上移開視線。

看來風王騎上剛看似紀律嚴謹，其實還是有不爲人知的內情。

神人和艾莉絲站在一起，前面是一排騎士團少女。

「希望如此……」

艾莉絲則是正把絲襪穿到一半，還停留在膝蓋的位置，褐色的眼睛睜得老大。

突然，愛思特伸出食指，按住了神人的嘴巴。

「——慢着！」

……嘰嘰喳喳。一羣女生竊竊私語，聲音全都傳了過來。

神聖的大聖堂中——出現了一堆只穿着內衣的少女。

風王騎士團的工作時間非常地早。

若沒有身上這件防割又耐衝擊的制服，那些亂劍般的風之刀肯定會將神人撕成碎片。

「是說，你幹麼一直叫我哥哥？」

他維持着開門的姿勢，愣了好幾秒。

「愛思特……你……是不是在生氣？」

「他就是傳說中的夜之魔王嗎？」 「連小女孩都變成他的玩物，真不敢相信……」 「可是，我覺得他還挺帥的耶？」 「別被外表給騙了，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大變態！」 「對啊，剛纔也是一直盯着我們的內衣，舌頭都快伸出來了。」

「……原來如此。沒想到騎士團下手這麼不留情，我太小看各位了。」

「是，哥哥。」

神人抱頭一陣呻吟。

有人正要脫下裙子。有人正要解開胸罩的扣子。

鐵製大門被用力打開，滿滿的陽光射進了屋內。

然後——

神人的左胸前，彆着一個風之精靈王圖樣的徽章。

「神人，請答應愛思特，不要丟下愛思特一個人。」

順道一提，放出最強精靈魔術的人，正是艾莉絲。

愛思特伸出了小指頭。兩人便勾指約定。

對於無論是家世或實力都勝於自己的學妹，這些學姐產生了嫉妒之心。

「……」

「別……別在意她們，我知道你不是那種男人。只要你好好努力，那些謠言立刻就會消失的。」

「……！」

……這也難怪。剛纔發生的事，無疑讓神人的印象一口氣降到最低點。

神人突然感到背脊一陣發涼。三年前在精靈劍舞祭競技場上的她，壓迫感應該沒這麼大才對。

其實，神人只是不忍心讓她露宿街頭而已，但——

◇

「我說艾莉絲……第一天就這個樣子，讓我覺得好挫折。」

全身破破爛爛的神人，斜眼瞄了艾莉絲一眼。

「啊？」

「什——」

「是，神人。」

「……」

燦爛的金髮、冷酷的水藍色眼眸，制服外穿着一件純白色的外套——那是校內榜首才能穿的外套，是極致的名譽象徵。

「……我知道錯了，是我不對。」

突然，神人背後傳來一陣銳利的聲音。

神人依艾莉絲所說的時間，準時來到風王騎士團的本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學院最強的精靈使——薇爾賽莉亞•伊娃……）

「說好囉，神人。」

「是！」

「……！？」

雖然人數不多，但這些少女都是優秀的精靈使，士氣果然高昂。

就算學校放假，還是得參加晨間騎士團會議。

「我的大腿睡起來舒服嗎？哥哥？」

「我是神人的契約精靈。」

看來，把愛思特留在克蕾兒房裏這件事讓愛思特相當不高興。

總數共十二人。其中還有數名高年級生。

不過——高年級生當中，似乎有幾個人對艾莉絲的指揮相當不滿。

「我怕哥哥凍死，所以在旁邊陪睡。」

「愛思特換了好幾種稱呼，但神人都沒反應，所以想說叫『哥哥』試看看，結果神人一下子就醒來了。」

所有的人驚訝得轉過頭去。

這些人明顯流露出的不服神情，逃不過神人的眼睛。

她那充滿成熟風情的黑色內衣，深深映入了神人的眼簾。

「因爲沒必要。這裏以前都沒有男學生。」

「抱歉。我應該先說清楚的，我們都在這裏換衣服。」

（……原來如此。艾莉絲還真辛苦。）

騎士團少女齊聲回答。

「別說這個了。你戴起來很好看呢，神人。」

神人站了起來。愛思特握住了他的手。

騎士團的少女們——

艾莉絲咳嗽一聲，試圖轉移話題。

站在門前的是——一名宛如冰雕的貌美騎士。

艾莉絲正在宣佈的，是情人聖祭的特別任務。

「愛思特，走吧。」

「——好了，早上得去艾莉絲那裏。」

愛思特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雖然纔剛入團，但今天就要開始工作了。

騎士團本部是經過改裝的大聖堂，看起來十分氣派。就成員只有二十人左右這一點而言，這樣的規模實在太大了點。

◇

「愛思特，別叫我哥哥了。」

「……你應該是在開玩笑吧？」

由於騎士團的盔甲都是女性專用，所以只好暫且用徽章代替。

「上次提到的咒裝刻印商人——〈骸連盟〉也潛入了學院都市，也許會趁學生到街上的時候向她們下手。若發現這樣的狀況，立刻當場處置應對。宣佈事項完畢，解散——」

「……嗚啊啊啊！」

不過，艾莉絲並沒有理會這些高年級生，繼續說道：

騎士團會議開始前，艾莉絲向成員介紹神人：

神人暗暗感謝鼓勵自己的艾莉絲，但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今天學校要舉辦〈情人聖祭〉，不用上課。

「真的假的……」

「……」

愛思特那雙神祕的深紫色眼眸，直直盯着神人不放。

數十發的精靈魔術飛了過來，將神人轟到了門外。

騎士團會議開始了。

神人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沉重的鐵門。

「今天是情人聖祭，學校停課，會有很多學生到街上。大家要特別注意，別讓她們在民衆前發生爭執或決鬥。」

艾莉絲尷尬地移開視線，對他說道：

紛紛露出了懷疑的眼光瞪着神人。

「話是沒錯啦……」

「這位同學是烏鴉班的風早神人，從今天開始加入本團。就如各位所見，雖然他是一名男性精靈使，不過大家不用太緊張，請好好跟他相處。」

「爲什麼不用更衣室？」

「是真的，哥哥。」

薇爾賽莉亞堅硬的鐵底靴子踩著有力的步伐，緩緩走向一行人。

「姐姐，爲什麼來這裏……」

「我不在的期間，居然少了這麼多棋子。」

「姐姐……你說什麼？」

「我說棋子變少了——如此而已。」

「……！」

聽到薇爾賽莉亞口出狂言，艾莉絲氣得橫眉豎眼。

「騎士團的夥伴，對你而言只是棋子嗎！」

「棋子就是棋子——而且還是毫無用處的棋子，用完就可以丟掉。區區一名入侵者都抓不到，還敗得體無完膚，真是沒用到了極點。」

「你要怎麼說我都沒關係，但請不要侮辱這些盡忠職守的騎士們。就算你是前騎士團團長，我也不能原諒。」

面對極力抗議的艾莉絲，薇爾賽利亞只是冷冷地睥睨着。

「我是法蘭格爾託家族的騎士，從不收回說過的話。」

「你……！」

「還是說，你想用實力說服我？騎士團團長？」

薇爾賽利亞纖細的手指，揪住了艾莉絲的下巴。

「……！？」

接着，薇爾賽莉亞失望地搖搖頭，對艾莉絲說道：

「看來，將騎士團交給你是一項錯誤的決定。」

「——等一下。」

旁邊的神人，伸手抓住了薇爾賽莉亞的手腕。

（真的好像……）

「沒想到你在這麼近的距離內還有餘力保護契約精靈，真令人喫驚。怎麼樣，要不要加入我的隊伍？依你的實力，應該可以打頭陣。」

（應該早就習慣了這顆〈心臟〉纔對——）

「我不會強迫她們，由她們自己決定。」

「讓我瞧瞧你有什麼本事吧。」

那時風早神人直視着自己，眼神充滿了敵意。

（還是好痛……）

「你怎麼可以自作主張——」

薇爾賽莉亞若無其事地按着下巴，然後傲慢地望向少女們。

四人異口同聲地答道。

薇爾賽莉亞放開了抓住艾莉絲的手。

「我在選拔人才。剛纔被我叫到的人可以加入我的隊伍。」

薇爾賽莉亞銳利的眼神，射穿了神人。

只剩下堆積如山的瓦礫，和呆站在原地的艾莉絲等人。

「能被薇爾賽莉亞大人選上，是我的榮幸！」

「不是我，是我跟隊友一起打倒他的。」

「——喔？」

選拔人才——這意味着薇爾賽莉亞企圖挖走人數銳減的騎士團成員。

最強的劍舞姬根本不把薇爾賽莉亞放在眼裏。

艾莉絲驚訝地回過頭去，望着被指名的四名高年級生。

也許是因爲覺得內疚，她們完全沒看艾莉絲一眼。

「……你說什麼？」

「我……我也要！」

聖堂內沙塵飛揚。大理石磁磚全被震碎炸開。

那眼睛——自己的確看過這雙眼睛。

對神人失去興致的薇爾賽莉亞移開了視線，然後——

心跳好快，〈心臟〉發狂似地不斷劇烈跳動。

事情演變至此，艾莉絲再也不能悶不吭聲了。

大聖堂裏——

在〈心臟〉狂跳不止的劇烈心跳聲中，薇爾賽莉亞咬緊了牙根。

剎時，凌厲的衝擊波呈放射狀從她身上放了出來！

離開風王騎士團本部的薇爾賽莉亞，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請務必讓我加入隊伍！」

接着，薇爾賽莉亞說道——

艾莉絲激動地質問薇爾賽莉亞。

「你幹什麼……！」

（……這傢伙……難道她知道我的真實身分？）

終於能跟她再次對戰了。

大聖堂頓時轟隆作響，一陣天搖地動。

（——但她不一樣。她正眼也沒瞧我一眼。）

「你和你，還有……那邊那兩個。」

四名騎士猶豫地對望了一眼，然後——

「等着瞧吧，蓮•阿休貝爾——」

周圍的少女被衝擊波震飛，撞在牆上。

最重要的是〈心臟〉帶來的無限神威能量。

她的心不在賽場上，彷彿在更遙遠的地方。

戰勝三年前擊敗自己的少女——最強的劍舞姬。

接着——

「神……神人……」

……不，不可能。都事隔三年了。現在的神人跟那時稚氣的少年長相完全不同，不可能認得出來。

「……！？」

「我拒絕。我已經加入了火貓小姐的隊伍。」

薇爾賽莉亞冰冷的眼神中，燃起了一道黑色的火焰。

雖然這是騎士團內部的問題——但對方既然對艾莉絲動手，當然不能坐視不管。

「你就是葛雷沃絲公卿推薦入學的男性精靈使嗎？」

「……」

（那個男性精靈使——叫風早神人嗎……）

「你說什麼——」

加入學院最強的精靈使——校內排行第一名的薇爾賽莉亞的隊伍，幾乎等於得到了精靈劍舞祭的參賽權。

艾莉絲懊惱地咬緊了嘴脣。

毫無畏懼凝視自己的那雙漆黑眼珠。

只要有這顆〈心臟〉——就能戰勝她。

而且，這四人同時也是薇爾賽莉亞擔任騎士團團長時的成員。若事實真如神人所想的一樣，或許她們早就對艾莉絲擔任團長這件事感到十分不滿。

「哼，沒想到還剩這麼多人。」

她轉向被挖走的騎士團成員們，以眼神示意離開。

「……」

——數週後，精靈劍舞祭即將登場。

又或者，是因爲這股力量已經侵蝕到了內心深處的緣故？

◇

雖然他及時反應過來而沒負傷倒地，但制服變得破爛不堪。

這是地屬性的精靈魔術——薇爾賽莉亞念出咒語的時間幾乎等於零，但威力卻如此強大。

「不必這麼謙虛。但是，我實在無法理解你爲什麼要隱藏自己的實力。」

神人則爲了保護愛思特，被正面擊中。

她一一指名沒倒地的四名騎士。

「聽說是你逮捕了入侵者。」

「吉歐•因札奇入侵學院的時候，第一個衝出去應戰的人就是艾莉絲。你沒有資格這樣責備她。」

此時，薇爾賽莉亞轉向神人說道：

但是，有一個決定性的關鍵，可以證明這兩人絕對不是同一個人。

艾莉絲驚訝得睜大雙眼。

他的眼睛，和三年前的少女一模一樣。

神人狠狠地瞪回去。

看來，目前還無法完全控制〈心臟〉。

躲開衝擊波的人——只有艾莉絲和數名高年級生而已。

「是又如何？」

接着，她舉起了手。

神人的額頭冒出了冷汗。

「好的，我願意加入……！」

身體內部不斷湧上一股無法抑制的破壞衝動。

「姐姐，你到底想做什麼！」

（不過，這樣的狀況並不壞。不然就毫無意義了——）

「……！」

接着一行人便蹬着響亮的鐵鞋，走出了本部。

這四名騎士個個實力高強，也正因爲如此，能加入她的隊伍，對她們來說的確是相當大的誘惑。

「〈史卡雷特隊〉——排行第六名，災禍精靈姬的妹妹的隊伍嗎？好吧，既然不想當棋子，那就只有被處分的份了。」

但是，誰也無法責備她們。

神人直直瞪着那雙冷酷的水藍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