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魔王的姬巫N

艾莉絲在休息室與神人他們分開行動，在少女的引路下抵達了醫務室。

「請往這裏走——」

在少女開門之後，艾莉絲的雙眼隨即看到了極爲震撼的光景。

「……姐、姐姐！」

艾莉絲整個人僵在原地。

房間的中央設有一臺形似巨大棺材的機械，並不斷髮出會讓人耳朵生痛的詭異運作聲。棺材佈滿了淡淡的光芒，並與幾條纜線相接。

——而薇爾賽莉亞就在裏面。

她被精靈礦石的微光照出面容，看起來似乎正在沉眠。

「這……到底是……」

艾莉絲爲之愕然。

「這是專門爲她打造、利用了治癒礦石的治療器，由於她這次的啓動超過了活動限制時間，因此正在支付那份昂貴的代價。」

〈教導院〉出身的那名少女面無表情地說明。

「……代價？」

艾莉絲喃喃說着，走近薇爾賽莉亞沉眠其中的治療器。

「那個〈精靈魔裝〉到底是什麼東西！？應該說，姐姐早就因爲咒裝刻印失控的副作用，而失去了與精靈訂定契約的力量纔對呀——」

「——那可不是精靈魔裝，而是正在實驗應用階段的〈精靈機甲〉。」

「……！」

聽到從別處傳來的說話聲，艾莉絲猛然回神，擺出了戰鬥姿勢。

回頭一看，只見一名身材高姚的女子站在門邊，嘴上叼着一根菸鬥。

她有着讓人想到「魔性」這形容詞的深紅色雙瞳，以及美麗的翡翠色長髮。

「……呼啊啊……不行啦，神人……居然馬上就拿項圈……呀嗚！」

他現在很想吹點風。

……真是個讓人會心一笑的光景。

「沒錯，〈災禍的精靈姬〉從教國弄到了實驗用的機體，並讓那個女人改造而成的東西。你可以想成把軍用精靈化爲精靈魔裝的概念。那是以〈精靈王之血〉作爲爐心，將〈城塞精靈〉的力量灌注其中的最新型魔裝具——原理是無上限地吸收神威作爲動力，就和那個〈教導院〉少女的〈愚者之巨鉗〉是一樣的。」

神人輕聲低喃，隨即走出了房間。

（……不知道菲雅娜做了什麼夢呢？）

「你最好乖一點，幫她進行維護的可是我喔。」

她小小聲地這麼問道。

「您說做、做了……是、是指什麼呢！」

「……手？」

她現在是不是正躺在牢房的冰冷地板上呢？

她蹬地一衝，在轉瞬間拉近距離，抓住了薇薇安的白袍衣襟，

艾莉絲對這名女子有印象。

這時，只見克蕾兒翻了個身……

……他聽到了貓叫聲。

「……好久不見了，艾莉絲。」

「那麼，姐姐，您也知道那股黑暗——」

——就在這時，——道夾雜着喘息的苦悶說話聲，從背後傳了過來。

她曾是艾莉絲絕對無法饒恕的對象。

「……你說什麼？」

「……放心吧……我可是法蘭格爾託的騎士。」

治療器的玻璃蓋子緩緩敞開，薇爾賽莉亞從中走了出來。

「蓮——不對，你和風早神人……做了嗎？」

「爲什麼……爲什麼姐姐會在這艘船上——」

「是什麼事呢？」

艾莉絲整張臉變得紅通通的，大聲叫道。

「你在胡說什麼——」

聽到姐姐這麼低語，艾莉絲登時冒出一身冷汗。

「對了，我有事情要問你。」

「是啊，〈災禍的精靈姬〉全都告訴我們了。我在得知這一切後，才決定再次返回戰場，爲了殲滅侵蝕人界的〈黑暗〉而盡一份力。」

對於純潔這方面，這位姐姐的標準比艾莉絲嚴格多了。

這時薇爾賽莉亞話題一轉，以平靜的口吻說道。

突然間，她像是想起了某件事般開了口。

瞬間，艾莉絲的身子自己動了起來。

「……你——」

在天亮之前，神人在休息室的牀上醒了過來。

在艾莉絲閉口不語後——

「……喵——」

艾莉絲使勁揪住了對方的衣襟。

「……艾莉絲，你在〈精靈劍舞祭〉奪得優勝了，對吧？」

聽到這句話，艾莉絲便不再多言。

這名女子，正是將咒裝刻印烙印在薇爾賽莉亞心臟上頭的人物。

「我被露比亞•艾爾斯坦因挖角，加入她的〈煉獄報復者〉。而〈骸聯盟〉的魔女也是如此。依我看，這與信念或思想無關，只要是有能之人，就會被她選上的樣子——」

艾莉絲忍不住放開了手。

艾莉絲連忙跑到她身邊，撐住姐姐似乎隨時會倒下來的身子。

「我記得那叫〈精靈機甲〉——」

而摸着它脖子的，則是蹲下身子的露比亞•艾爾斯坦因。

「爲什麼〈骸聯盟〉的商人會出現在這裏——」

「我要是能再更早一點察覺的話……」

「那、那就是……」

「姐姐……！」

「……艾莉絲，那個女的所說的……是真的……」

「可、可是，姐姐，您不是已經失去與精靈契約的力量了——」

「……沒錯，就如那個魔女所說，那東西嚴格來說並非精靈魔裝。」

而身爲她的妹妹，艾莉絲對此更是再明白不過。

這下連薇爾賽莉亞也臉紅了，話也講得吞吞吐吐的。

「……好啊，不過，我晚點會找你詳細調查實戰的資料喔。」

「魔女，離開這裏——」

「……這樣啊，牽手……已經進展得這麼快了啊……」

「……薇薇安•梅洛莎！」

……因此，不只牽手，甚至做過

更親密的事情

的事實，艾莉絲是怎麼樣都不敢說出口的。

薇爾賽莉亞的視線，在一瞬間飄向了遠方——

「……」

她察覺神人到來後，立刻站起了身子。

仔細一看，史卡雷特正舒服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尖而長的雙耳，儼然是森林之民艾爾菲姆族的特徵。

「還有，這裝置又是什麼？爲什麼〈骸聯盟〉的商人會在這裏？」

「……她、她是做了什麼夢啊？」

「……煉獄報復者。」

「……」

「〈精靈機甲〉是由我改造的東西，能幫你姐姐治療的，就只有對她知之甚詳的我而已喔。」

「……唔，可、可是，若是用上了這種東西，姐姐您的身體會……」

薇爾賽莉亞是個比任何人都高潔、比任何人都重視榮譽的奧地西亞騎士。

「是、是的……我們，是有牽過手沒錯——」

那強烈的目光讓艾莉絲爲之氣奪。那對眼神，就和以實力擺平一切、指揮〈風王騎士團〉時期的她相當神似。

他走過狹窄的通道，爬上船身側面的攀梯前往甲板。

薇薇安重新看向艾莉絲……

她在無意識之中，伸指撫過了自己的脣。

而帶路的〈教導院〉少女也在向兩人行禮後，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

「就是，手……你們，牽過手了嗎？」

並邊咳邊這麼說。

她可完全沒想到那個薇爾賽莉亞會開口問這種問題。

◇

強風吹拂着神人的頭髮。一般來說，軍船都會張開風之結界，但目前似乎是爲了節省動能以避免速度下降，是以沒有啓動。

搖搖晃晃地起身的她，對着薇薇安投以銳利的視線。

艾莉絲在口中反芻着這個字眼。

「什麼啊，原來你在這和史卡雷特玩啊。」

「……姐、姐姐！？」

「是的。神人——以及其他一同奮戰的夥伴，讓我變得更強了。」

「姐姐——」

「我已經算是死過一次了。若是爲了毀滅侵蝕帝國的〈黑暗〉，就是要我奉上這副已被咒裝刻印侵蝕的身軀，我也……唔……！」

這艘船似乎無法維持甩開石像怪那時的速度，因此，他們要到明天傍晚纔會抵達帝都。克蕾兒和蕾斯提亞在這張上下鋪的下層熟睡着。蕾斯提亞抱着以牀單捆了好幾圈的愛思特（劍形），這樣做似乎會讓她安心的樣子。

「……夥伴啊。」

一走到甲板上頭——

艾莉絲不禁一愣。

「……」

「是呀，和你姐姐一起呢。」

她像是在自嘲般輕聲說道。

薇薇安聳了聳肩後，對仍舊瞪着自己的艾莉絲瞥了一眼後，便離開了房間。

薇爾賽莉亞的肉體的確失去了與精靈契約的力量，不過，她強大的神威並未一併失去。在精靈工學的加持下，擬似精靈魔裝的裝備得以問世，而她也因此再次獲得能以精靈使身分戰鬥的力量。

「你應該被關在巴爾薩監獄裏纔對——」

已經沒人能夠阻止她的決心了。

「……你來這裏幹什麼，蓮•阿休貝爾？」

露比雅緩緩地轉過身來。

那對和克蕾兒相同的紅寶石眸子，正以銳利的眼神瞪向神人。如烈火般的深紅色頭髮則是迎風飄揚。

看到露比亞的模樣，神人忍不住覺得這樣的她很美。

「我只是來吹吹風的啦。」

神人背靠着甲板欄杆說道。

而史卡雷特則是挨擦着他的腳邊撒嬌。

「那個，你的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那與你沒有關係。」

「和我是沒關係啦，但對你妹妹來說可是很重要的。」

聞言，露比亞那對紅寶石般的眸子微微動搖了一下。

「克蕾兒可是一直在尋找你的下落喔。她的夢想，就是再次回到艾爾斯坦因，和家族共享天倫之樂喔。」

「人類是不可能回到過去的。」

「……是啊，但卻可以找回失去的東西。」

「……」

露比亞別開了視線。

「我不打算死在這裏。我還有贖罪的義務。」

神色哀慼的露比亞，眼中看到的是受〈火之精靈王〉怒火燒燬的城鎮。

「爲此，我需要你那份〈暗之精靈王〉的力量，蓮•阿休貝爾。」

「不好意思，我可沒有乖乖聽話的打算。」

「……你做事還是一樣誇張耶。」

「我姐姐呢？」

「……！？」

雖說那是不可抗力，但他還是覺得自己該爲此負責。

而這也是神人相當在意的事。

神人別開視線點頭應道。

「……什麼！」

之後，他從那些公主之中挑出了有着優秀精靈使才能的女孩，將自己一部分的力量分給她們。

千年前，魔王所羅門在征服國家後，便強娶那些國家的公主，將她們納爲私物。

「順利潛入貴族區後，就以艾雷西亞大祭殿爲目標，救出菲雅娜。儘量避免戰鬥——尤其是〈十二騎將〉。」

說着，她將僞造的帝國通行證放在桌上。通行證的中央刻有干涉守護精靈的魔術刻印。

「……什麼意思？暗之力不是已經消滅了嗎——」

「嗯，但也僅止於聽過傳說而已啦。」

對〈骸聯盟〉來說，要是奧地西亞帝國出了個與聖國聲息相通的皇帝，對他們來說肯定不是好事。

「——你可知道〈魔王的姬巫女〉的傳說？」

露比亞像是陷入沉思般輕聲說道。

畢竟露比亞正是讓神人覺醒爲暗之精靈王的首謀。

「你的確是壓下了暗之精靈王的力量，但那只是暫時性的。總有一天，那股力量會滿溢而出，將你毀滅。而你應該自己也有所感受纔是。」

露比亞果斷地搖了搖頭。

「居然連這種東西都有……」

「……好亂來的計劃。」

「……總之，你也不知道對吧。」

「能不能一起救——」

目前正在舉行〈諸國會議〉，而且纔剛發生過皇帝暗殺未遂事件，帝都的警戒層級應該會提升到最高才對。要是用一般的方法，恐怕連接近那一帶都有困難。

「……原來如此。」

神人將艾莉絲和琳絲蕾說過的話，稍作統整後講了出來。

不過，他很快就察覺這是露比亞在和他開玩笑。

「即使能成功進入帝都裏面，艾雷西亞大祭殿依然是位於有精靈騎士駐守的貴族區裏面呢，我不認爲用一般的方法有辦法入侵耶。」

「請問，學院長人在何處呢？」

「首先，關於侵入市區，我已經在近郊的村子幫你們備好馬車了。你們就變裝成貴族和女官入侵吧。只要有帝國通行證，肯定就能通過城門的檢查站。」

「不行。」

「可、可是……」

「硬要說的話，我對於誰要扮女官這件事情比較在意啊。」

「負責拯救她的是你們三個，而我們則是會襲擊近郊的軍事基地，引開騎士團的注意力。」

神人輕聲應話。畢竟有大量貴族子女就讀的艾雷西亞精靈學院都掀起了暴動，帝國對她的處置應該會更加小心纔是。

「……是啊，我看我還是和你聊聊好了。」

——露比亞這番話確實讓他想起了某些事。

（……要是能不用神威就能擺平的話，那該有多好啊。）

「……聽你說得容易。那要怎麼脫身？」

「這是咒裝刻印的延伸利用。薇薇安•梅洛莎也是個優秀的贗品師。」

「不可能。因爲爲了帶走薇爾賽莉亞，我讓穆亞把那裏給拆了。」

◇

（……暗之精靈王的力量……我將這種東西分給她們了嗎？）

艾莉絲這時拘謹地問道。

——天亮後，在飛行艇的會議室裏，召開了救出菲雅娜的作戰會議。

神人驀然一驚。

艾莉絲爲之語塞。當然，艾莉絲應該也很明白這一點，若是在這次行動上分散戰力，要拯救菲雅娜就更加困難了。

「唔、這……」

神人點頭道。〈魔王的姬巫女〉——這是與魔王有關的數百則傳說其中之一。

她輕聲這麼說道。

「貧民窟裏面，有個知道如何從暗道潛入貴族區的〈骸聯盟〉商人，好好利用他吧。」

「……啊、喔，我知道啦。」

神人傻眼地說——不過，菲雅娜的處決日已經對外發布了，時間就落在三天後。他們也只能揹負風險，採取強硬的手段了。

「我確實也想回收〈黃昏魔女〉，但以我方現在的戰力來說，我們並不具備能連她一起救的餘力。」

「……也就是說，我有和他一樣的力量嗎？」

「魔王所羅門和你一樣，都是〈暗之精靈王〉的轉生者。他應該和你一樣，是透過親吻的行爲，將力量分給那些姬巫女的吧——」

「艾雷西亞大祭殿的〈隔離世之宮〉能夠癱瘓姬巫女的力量，是最適合囚禁菲雅娜的場所。」

神人這麼回問後，露比亞便搖頭說道：

生性剛直的艾莉絲蹙起眉頭。

克蕾兒問道。

「艾雷西亞大祭殿？不是巴爾薩監獄嗎？」

（暗之力滿溢而出……難道是指……）

「——大概吧。暗之精靈王的力量，能使神威爆發性地增強。不過，那些姬巫女應該也要有足夠的資質，才能接受這股力量吧。因爲魔王雖有超過百人的愛妾，但有獲得這股力量的，也就只有寥寥九人而已。」

「這與我的意志無關，總有一天，你會壓抑不住那股暗之力。」

「那個，她們應該不會像我一樣，被那股暗之力給吞噬吧？」

「她不適合參與這次的任務，我會讓她待在亡靈上面負責佯攻。」

「魔王姬巫女的相關記載並不明確，有一說是她們在被聖女艾雷西亞打倒之際，身上的暗之力也被〈殲魔聖劍〉給淨化了。不過，其中可能也有遭到暗之力吞噬的案例——」

聽到露比亞以認真的口吻這麼提議，神人不禁心跳加速。

……露比亞聽完後，像是在思忖般沉默了一會兒後，這纔開口——

「是沒錯啦——」

露比亞取出另一張地圖，在桌面上攤了開來。也不知道這是從哪個門路弄來的——上頭描繪的是艾雷西亞大祭殿的詳細構造圖。

「〈骸聯盟〉和聖國之間的對立已是行之有年。那不是基於信念，而是基於利益行動的組織——奧拉涅斯若與聖國搭上線，那和我們聯手就對他們有利。」

「若不想被暗之力吞噬，就不要輕易使用神威啊，蓮•阿休貝爾。」

「〈黃昏魔女〉的下落不明。」

「是啊，除此之外，可能還有其他條件吧——」

信奉〈五大精靈王〉之一的聖王〈亞歷山卓斯〉，以〈大陸全土的調和〉作爲綱領的聖國，對〈骸聯盟〉採取激烈的壓迫手段，將他們全趕了出去。

「放心吧，那個奧拉涅斯應該還不至於蠢到輕易處死帝國英雄。」

衆人圍着橢圓形的桌子而坐。神人旁邊坐着克蕾兒，再旁邊則是艾莉絲。蕾斯提亞和愛思特應該還在休息室睡覺。

……神人雖然這麼嘟嚷，但卻沒人打算接他的話。

神人看向自己的雙手。

「都準備要反叛帝國了，你還想弄得冠冕堂皇嗎？」

「爲、爲什麼呢！」

獲得魔王之力的公主們被稱之爲〈魔王的姬巫女〉，她們和七十二柱精靈一樣，都是帶給聖女的救世軍恐懼的強敵。

「是啊。還是說，你要拿我試試看？」

「就如露比亞所言，這次就放棄營救葛雷沃絲吧。」

「這是僞造品？」

「……也是。」

並指向地圖上的一點。

「菲雅娜遭囚的地點，是貴族區中央的艾雷西亞大祭殿。」

「菲雅娜應該知道王族的專用密道，就從那邊逃走吧。等你們一到城外，我就會派出所有的軍用精靈和薇爾賽莉亞，他們最適合用來絆住敵人了。」

確實，薇爾賽莉亞的〈要塞〉並不適合用在營救作戰上。

〈骸聯盟〉在大陸各國都設立了強而有力的聯絡網，不管哪國都有他們的勢力存在。不過，其中唯獨一個國家是例外。

「……可以信任骸聯盟嗎？」

——那就是神聖路基亞王國。

「看來你似乎心裏有底。」

「要從哪裏入侵艾雷西亞大祭殿？」

「也就是說，這要看對方身爲精靈使的才能而定嗎——」

露比亞攤開桌上的帝都地圖，說道：

他所想到的，是離開勞倫弗洛斯特之際，琳絲蕾和他提起的親吻一事……而且，艾莉絲也說過令他感到在意的事。

神人呻吟道。

「……我、我知道了。」

艾莉絲心有不甘地咬住嘴脣，點頭同意。

「只有這次沒辦法啦，等到有機會，我們再去救她吧。」

「嗯……」

「那麼，在我們救出菲雅娜後，你又有什麼打算？」

神人再次看向露比亞說道。

「我們會繞過凱布勒斯山脈，流亡到多拉古尼亞龍公國。」

露比亞再次移動地圖上的圖釘。

「你說多拉古尼亞？」

「我記得那個國家和聖國的交情很差嘛。」克蕾兒說。

「是啊，我已經做好在那邊安身立命的佈局了。」

「……真有一手。」

神人咂舌道。即使失去了絕大多數的部下，她在臺面下的聯絡網似乎還是能正常運作。

「流亡到多拉古尼亞之後呢？」

被克蕾兒這麼一問，原本看着地圖的露比亞，慢慢將頭抬了起來。

「我打算在那邊擁戴菲雅娜爲女帝。」

她以嚴肅的口吻宣佈道。

「讓菲雅娜成爲女帝？」

「是啊，接着靜待時機成熟後，再宣佈成立〈正統奧地西亞〉國。」

「正統奧地西亞……」

「你一定要回來——」

她失去了記憶，現在能依賴的又只有神人等人。

露比亞冷冷地宣告完，便自座位上起身。

抓着欄杆攀上攀梯的，正是蕾斯提亞。

……這時，神人感受到背後有人的氣息，於是轉過身去。

「我們〈煉獄報復者〉需要一個與聖國開戰的大義。」

神人看着露比亞走出房門，堅定地點頭說道。

聽說奧地西亞已經安插了許多神聖路基亞王國的人員，而聖國顯然想把蕾斯提亞搶到手中。

「——以上就是這次的作戰內容。」

「是流亡政府啊……你打算忽略菲雅娜的意志嗎？」

是以過去好友的身分，希望菲雅娜能平安脫困吧。

過去臉上總是帶着傲然笑容的蕾斯提亞，她黃昏色的眸子此時滲進了不安的神色。

（……反過來說，只要不用上神威的話，暗之力也就不會覺醒吧。）

克蕾兒像是鼓起勇氣般勉強開口。

「……你要出發了對吧？」

神人輕輕拍着蕾斯提亞的頭頂。

他們都聽出了這句話的意思。

當然，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對於和露比亞談過的〈暗之精靈王〉的事，他還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和那兩個人坦白。

「這……」

然而，事實上不僅如此。

不過，把她帶去帝都終究還是太危險了。

這時，露比亞在門前稍稍頓了一下——

◇

暗精靈少女雙頰微微一紅，垂下頸子。

「嗯，那是當然了。因爲你一直都是我的歸處啊。」

「可、可是，這麼做的話——」

她披上外套，準備走出會議室——

「是啊，那是選擇與聖國一戰的真正奧地西亞帝國。」

「呀啊！」

「等我救到同伴，馬上就會回來的。」

她以細微的聲音輕輕說道。

露比亞的行動原理，是殲滅令精靈王陷入瘋狂的〈異界黑暗〉。

「即使如此，她終究是王族。她應該能理解自己的使命，並接受命運吧。」

「——嗯，交給我們吧。」

（……不過，要是開口的話，又會惹得她們操心吧。）

蕾斯提亞點點頭，隨即抬頭仰望神人。

蕾斯提亞說着，用力握住了神人的手。

「我知道你身處於巨大命運洪流的中心，所以——」

「怎麼了，睡不着嗎？」

「是啊，你是從克蕾兒那邊聽來的嗎？」

「……菲雅娜就拜託你們了。」

在作戰會議結束後，神人一個人來到了甲板上。

「謝、謝謝你……」

神人抱住了蕾斯提亞的嬌小身軀。

現在，整座大陸上最安全的地方，應該就是這艘船上吧。

「是呀。」

「姐姐……」

她一定——

若是如此，那就只要儘量避開戰鬥就好。

神人連忙趕到她身邊，握住了她的手臂。

「……爲什麼我的淚水會流下來呢？」

「好奇怪噢……」

神人將視線投向套着皮手套的左手。

……會感到不安也是理所當然的。

強風颳着她的身體，看起來隨時都會把她吹倒。

「不是的，我只是產生了這樣的預感。」

蕾斯提亞搖搖頭。

「……這樣啊。」

蕾斯提亞在神人的懷中微笑說道：

「喂喂，這很危險啊——」

神人和克蕾兒見狀，這纔回過神來面面相覷。

若不想被暗之力吞噬，就不要輕易使用神威——露比亞是這麼勸他的。

「菲雅娜就是因爲討厭政治，所以纔打算捨棄一切的……」

「……蕾斯提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