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灼銀戰姬

在比暗夜更加漆黑的無垠幽冥中，暗之魔劍逐漸甦醒過來了。

這裏是與外界完全隔絕的精神空間。

在這裏無法自由活動，只有意識存在於此。

她心想，自己暫時呈現的形體——〈魔劍〉，現在應該被那名火貓精靈使少女帶在身上吧。

「——真是諷刺，居然被自己曾經想殺的對手出手相救。」

在幽冥中，蕾斯提亞輕輕嘆了口氣。

〈神聖武裝〉讓她受到重創，無法即刻恢復力量；而且因爲受制於強力的拘束術式，所以也無法返回本體所在的地點。

縱然不願，現在她也只能暫時維持魔劍的型態。

蕾斯提亞環抱膝蓋，向包圍在自己身邊的黑暗望去。

詭譎的黑暗聚合物一邊蠢動，一邊向她逼近。

那不是能讓她感到心情平靜的恬靜夜色，而是擁有意識、令人毛骨悚然的某種異物。

這些東西正是三年前，他爲自己許下〈願望〉的那一天，吞噬了蕾斯提亞的黑暗。

沒有人知道真相——〈精靈王〉的賞賜、能夠實現所有〈願望〉的奇蹟，居然是這種詭異異常的黑暗物質。

「這幾天，侵蝕的情況又惡化了許多……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蕾斯提亞的臉上浮現出焦躁的神色。

「接下來，我將成爲〈世界之敵〉。」

黃昏色的眼陣中，閃爍着晦暗的神采。

（……神人，你儘管怨我，儘管恨我吧。）

即使這對她來說會是最痛苦的煎熬。

這時，蕾斯提亞又憶起了當他還是個小少年時，兩人互相約定的話。

克蕾兒這才安心地喘了口氣。

其實，克蕾兒早就習慣一個人孤單用餐的寂寞感覺了。她在和神人邂逅之前，獨自住在學院宿舍裏的時候，總是像這樣一個人喫着罐頭食品。

◇

克蕾兒從口袋裏取出小小的藥丸含在嘴裏；她見史卡雷特搖着尾巴一副嘴饞的模樣，便也給了它一顆。

——這些幸福的往事，如今已然虛幻地消逝成回憶了。

影精靈具備優異的隱匿技能是衆所皆知的事。

——希望你能親手殺了我。

「你們太慢了！」

「那還用說嗎……我的軍團精靈〈影狼〉最擅長的技巧就是追蹤和隱匿氣息，用一般的方式是無法偵測到的。」

蕾斯提亞被神聖武裝貫穿身體時受了相當嚴重的創傷，雖說她是高階精靈，但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復原。

她蹬地加速，一口氣拉近敵我距離。

行雲流水的鞭舞像暴風雨般不斷揮灑，教狼羣無法越雷池一步。

單純以攻擊力而言，克蕾兒的炎精靈〈史卡雷特〉佔上風；但因爲影精靈擅長使用特殊的劍舞技巧，所以絕不可輕忽大意。

「……這！？」

剛剛躲過爆炸的狼羣，馬上齜牙咧嘴地朝克蕾兒追上來。但是——

而且剛剛從克蕾兒頭上飛過的，是被帝國騎士精靈團建檔歸類爲〈魔神級〉的最強等級精靈。即使是各國的頂尖菁英——〈精靈劍舞祭〉的代表選手，也無力單打獨鬥地對付它。

她膽顫心驚地抬頭仰望翱翔在夜空中的魔精靈。

過了不久後，巨大的魔精靈終於悠然地飛向遠方了。

「……怎麼會？我剛纔明明沒有感覺到任何精靈使的氣息呀。」

要是有一天我不再是我自己的時候，希望你能——

熊熊烈火發出紅光，照亮周圍的黑暗。

她有着一雙炯炯銳利的眼陣，髮型則像男孩一樣剃得很短。

克蕾兒從手掌中施放出精靈魔術，一口氣擊飛了影精靈大軍。

不可能有野獸棲息在廢都裏。

「那是……！」

（……是狼？）

「……！？」

某個聲音像是在回應她喃喃低語的問題一般——

「呼……終於走了。」

另外，每當領地裏舉辦盛大祭典的日子，民衆也會紛紛帶着自家引以爲傲的鄉村料理獻給公爵家。

剎那間，她已縱身逼到艾勒眼前。

怎知回應她尖銳問話聲的，竟是野獸低吼的聲音。

考慮到特務兵執行的任務性質比較特殊，想必她應該不擅長用〈精靈魔裝〉打近身戰纔對。

想當然爾，對方根本就不把克蕾兒放在眼裏。所以只要我方不出手挑釁，它們也不會主動襲擊。這時——

「有兩把刷子，真不愧是鼎鼎大名的炎之巫女家族出身。」

（——那些傢伙，應該沒有追上來吧？）

少女先是一個鞠躬行過正式禮節，接着對空發出響亮的彈指聲。

從前艾爾斯坦因家的三餐，菜餚雖然沒有其他大貴族那麼豪奢，但也是由城裏專屬的廚子所料理，每天都可以享用到溫熱可口的餐點。

兇暴的魔精靈交錯盤旋於空，勾勒出名副其實的〈魔都〉風情。

「……誰！快給我出來！」

艾勒•希妲再度對空發出彈指聲。

克蕾兒迅速詠唱精靈語撰成的術式，把火貓展開成〈精靈魔裝〉。

「嗯……？」

在白天時，整個廢都除了那些亡靈大軍外，完全感受不到其他精靈的氣息。

她一邊迅速移動一邊橫掃炎之鞭，在周圍引燃一堵火焰高牆。

如果沒猜錯，她使喚的狼羣應該是隸屬於影精靈的族羣。

——不料，敵人早已看穿這招；狼羣們在眨眼間便和地上的影子溶爲一體，鑽過瓦礫間的縫隙，穿越了火焰屏障。

突然間……

想要討伐這種魔精靈，至少必需派遣一個由精銳精靈騎士組成的師團。

影屬性的狼羣應聲分裂，數量大幅增加。

史卡雷特似乎本能地察覺到危機，乖乖地縮成一團，一動也不敢動。

再繼續與軍團精靈糾纏下去會沒完沒了。

眼見一頭黑狼飛撲襲來，克蕾兒在千鈞一髮之際揮出鞭斬，將它燒成焦炭。

這個詞彙瞬間掠過克蕾兒的腦海，但隨即便被她自己否定了。

戰況在瞬間被逆轉了。

她這纔想起，自己到現在都尚未進食。

「嗚嗚……喵嗚。」

影子般的狼羣像煙霧般四散竄逃，但是光憑剛纔那一擊並沒有完全撲滅它們。

總數有五隻……不，應該是六隻——獵犬的輪廓像是與身邊的黑暗溶爲一體似的，顯得很不清晰。

如果有的話，只有一種可能性——

……不過，神人以前就好像單槍匹馬地打倒過〈魔神級〉的精靈。

（怎麼想都是開玩笑，哪有可能一個人打倒那種鬼東西嘛。）

只見一頭具有龐大多頭飛龍外形的精靈，翱翔飛過夜幕低垂的空中。

她覺得一直寂然無聲的魔劍，剛剛似乎說了什麼。

「很抱歉，我拒絕你的要求。」

——但在幾年前並非如此。

「……什麼！？可惡，看我的——！」

沉默的魔劍並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唉……真是味如嚼蠟。）

「——乖乖變成焦炭吧！」

鋒利無比的黑色刀鋒，在月光下反射出邪異不祥的寒光。

克蕾兒靠在樹木攀生於上的廢墟牆壁上，偵察附近是否有其他氣息。

（特務兵……也就是追蹤專家的意思囉？看來我遇上麻煩的敵手了。）

姐姐穿着華麗的儀式裝束，在祭殿獻祭的翩翩舞姿，一直到現在都還鮮明地烙印在克蕾兒的記憶中。

像黑影般的狼羣，隨着艾勒•希妲一聲令下，一齊撲上前去展開攻勢。

隨着說話聲，一名少女從遺蹟入口緩緩步入。

克蕾兒察覺到冷不防竄出的氣息，立刻擺出迎敵架式，並把直立靠在牆邊的魔劍緊握在左手裏。

（——我就直接攻擊精靈使！）

「哼！本小姐可是很擅長調教動物的！」

「上吧！〈影狼〉！」

（魔精靈開始出沒了……）

隨着警戒鬆懈——肚子也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糟糕……數量這麼多，我會應付不來！）

「乖乖把那魔劍交給我吧。」

不過一旦入夜之後，這個都市就搖身一變，展露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是我多心了嗎？）

從黑暗中現身的——竟是一羣黑色獵犬。

克蕾兒甩出鞭閃，紅蓮之光像在地面描出一道圓弧般地蔓生出一道火柱。

霎時，狼羣便發出威嚇的低吼聲，開始移動腳步把克蕾兒團團圍住。

由於這屆〈精靈劍舞祭〉的比賽規則採用的是團體戰，故要是真的編組那種屬性不平衡的隊伍，絕對無法在本次賽事勝出。

克蕾兒一邊溫柔地撫弄史卡雷特的頭，一邊在心中暗自喃語着。

既然以寡敵衆地對付軍團精靈打起來相當棘手，那麼——

「——史卡雷特！」

她不認爲露米娜絲會就此善罷甘休。

（……突然好懷念以前一年一度的〈火靈大祭〉喔。）

雖然她們的隊名是〈聖靈騎士團〉，但並非所有人使喚的都是聖屬性精靈。

忽然間——上空傳來一股挾帶強大力量的氣息，克蕾兒立刻警戒地縮起身體。

「喫我這招吧！灼熱的——〈火炎球〉！」

「真是出言不遜呢，克蕾兒•露裘！」

隱匿在廢墟之中的克蕾兒，不經意地把視線望向直放靠在牆壁上的暗之魔劍。

克蕾兒奮力甩動炎之鞭抽擊地面，試圖嚇阻狼羣。

「——幸會。我是〈聖靈騎士團〉的特務兵，名叫艾勒•希妲。」

對於使鞭的克蕾兒來說，這種對付複數敵人的劍舞正是她的拿手好戲。

她掄起炎之鞭，毫不留情地對敵人迎頭痛擊。

這記鞭斬神速無比，甚至沒有在空中留下揮舞的軌跡。

在訓練中有辦法躲過這招的人，也只有神人而已。

只見艾勒•希妲霎時被紅蓮烈火吞噬。怎知——

「吾乃似箭光陰之殘影——〈暗影瞬移〉！」

她的身影竟像殘像般從克蕾兒的眼前消失不見了。

（移動系統的精靈魔術……！）

克蕾兒出動所有的腦細胞飛快地思索對策。

（沒記錯的話，影屬性……而且又是〈移動〉系統的精靈魔術，那麼——）

她幾乎把在學院學過的主要精靈屬性和其基本的魔術體系，滴水不漏地牢記在腦海裏。

〈優秀的問題兒童〉別名果然其來有自。

（……應該在使用時會產生極爲特殊的現象，是相當難以駕馭的魔術系統。）

待艾勒的身影完全消失的瞬間——

克蕾兒在原地高高躍起。

（〈暗影瞬移〉——這個魔術的效果，是移動到最近距離的影子處……！）

只見克蕾兒腳邊，也就是她正下方的影子不自然地晃動着。

但是早一步看出對手攻擊的她，已經搶先出手了。

「火焰啊，爲吾舞出華麗的羣舞吧——〈爆閃雷〉！」

她在滯空的瞬間高速詠唱，施展精靈魔術。

克蕾兒的手中迸射出無數的熾熱光球，把四周的黑暗照得一片通明。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就得想辦法用最快的速度逃離現場纔行。

發出奚落般冷淡說話聲的，竟是——自己握在左手中心的魔劍。

「……咦！？」

瞬間，隨着一陣令人頭痛欲裂的刺耳聲響，原本牢牢捉住克蕾兒單腳的〈結界〉竟不費吹灰之力地被瓦解了。

炎之鞭感應到克蕾兒釋出的大量神威，驀地熊熊竄燃起來。

白色閃光驀地把地面上的影子一掃而空，使〈暗影瞬移〉的魔術頓時失效。

「……你、你憑什麼能如此斷言呢！」

兩名騎士一前一後地包夾着克蕾兒，並朝她步步進逼。

就在她準備使出關鍵的最後一擊時——

克蕾兒維持瞠目結舌的表情，把視線移往手中的魔劍。

「你剛剛……說了什麼？」

看到這麼猛烈的火勢，就連露米娜絲這等個中高手也不禁面露警戒的神色，駐足觀望。

隨着軍靴踩出的響亮腳步聲，露米娜絲•仙特•雷羨德現身當場。

可是——

艾勒被炎之鞭直接重創，現已無法繼續戰鬥。

「還不懂嗎？我的任務——就是負責拖延住你。」

只要稍微思考，便能揣測出這個理所當然的答案。

另一名〈聖靈騎士團〉的成員——手上架着發出耀眼銀弓的少女也悠悠現身。

這和〈火炎球〉不同，幾乎沒有攻擊力，只是用驚人的炫光和聲響嚇阻敵人的魔術。

「艾勒，你做得很好，待在原地好好休息吧。」

（……無路可退，只有和她們硬碰硬了！）

「這是……什麼意思？」

克蕾兒一邊回嘴一邊開始移動。怎知就在此時——

莫非敵人在向自己叫陣之前，就已預先在周邊佈下陷阱了嗎——！？

『——好了，快點趁現在離開這裏！』

艾勒見狀不由得驚愕地喊道。

（……糟……糟糕！）

否則艾勒不可能單槍匹馬地來向自己叫陣。

「咦？」

雖然相似——但卻有着細微的差異。

即使請來技術純熟的精靈使，也得花上好一會兒功夫才能解咒的結界，居然在一瞬間就解開呃——

……聽起來實在不像說謊或虛張聲勢。而且……那個剛正不阿的聖騎士也不是會用謊言來欺敵的人。

「……糟糕！」

「嗯……？莫非，你居然不知道？」

「……什麼！？」

眼前的聖騎士不但和蓮•阿休貝爾交過手，而且還是上屆大會的亞軍。

『只勉勉強強恢復到能夠用意識溝通的程度，暫時還無法恢復人形的模樣……不說這些了，快把我插進那抹影子裏，用你的精靈魔術解咒太耗時間了。』

這場劍舞的勝負早已揭曉。

克蕾兒也不禁愣在當場。

「那麼，就讓我告訴你吧。你手上的暗精靈，她的真實身份正是精靈魔裝——〈貫穿真實之劍〉……」

從昏暗的小徑另一邊，傳來高亢嚴厲的說話聲。

魔術失效所產生的反作用力，將艾勒整個人拋出地面。

不過，反觀克蕾兒——即使單腳遭到影子吞噬，她也還遊刃有餘。

克蕾兒惱怒地出言反駁。

她一邊沉吟一邊握緊手中的暗之魔劍。

「我都說了與你無……咦，你說什麼？」

「怎麼可能！？」

要是她在戰鬥中用陷阱捕捉到克蕾兒，那麼結果或許還很難說；不過事到如今，不出幾分鐘就能解咒的〈封絕結界〉，根本無法左右輸贏分毫。

她說出了讓克蕾兒不敢相信的話。

（言下之意是……她的夥伴就在附近！？）

「……啊？」

她一時之間無法意會露米娜絲對自己闡述的話代表什麼意思。

「欸！爲……爲什麼變成是你在命令我呀！？」

……經過了好幾秒的沉默之後。

『——用那種方法解咒會來不及唷，克蕾兒•露裘。』

聞言，克蕾兒不禁爲自己掉以輕心的心態咂舌不已。

「還能有其他意思嗎？你現在握在手裏的魔劍，正是〈最強的劍舞姬〉的契約精靈，也就是精靈魔裝——〈貫穿真實之劍〉啊。」

「不準動，否則就把你打成蜂窩！」

「你以爲我會讓到手的獵物逃走兩次嗎？」

「你錯了，我已成功達成我的任務。」

「你說……什麼？」

「哼哼……火貓精靈使，你大意了吧。我們特務兵最擅長的就是運用陷阱來進行戰鬥啊。」

「嗚啊！」

克蕾兒有着無論如何都想要實現的〈願望〉。

「……你已經恢復力量了嗎？」

克蕾兒驚愕得闔不攏嘴。

接着只聽到一聲輕亮的破空聲響，炎之鞭便收回克蕾兒手邊。

克蕾兒愕然地把視線焦點往下轉移。

〈蓮•阿休貝爾〉——克蕾兒至今仍然憧憬、而且崇拜的精靈使；她所使用的精靈魔裝的外型，現在依然鮮明地烙印在她的記憶中。

「——認輸吧！」

往前踏出的腳步，竟陷進地面上的影子裏了。

（到目前爲止，神人不知已經保護過我多少次了。）

克蕾兒連忙答應，並把魔劍的劍身戳刺進影子裏。

「……與你無關。」

克蕾兒的退路完全遭到封鎖。

（好驚人的力量……！）

「……唔！？」

這次換成露米娜絲露出意外的表情。

「克蕾兒•露裘……是什麼原因讓你如此堅決地要守住那個暗精靈？」

艾勒倒臥在地上，揚起嘴角嘲笑道。

她在指尖燃起一撮火焰，在空中描繪起解除結界的魔術方陣。

「也就是最強的劍舞姬——蓮•阿休貝爾，在三年前那屆〈精靈劍舞祭〉使用過的劍。」

——我不能在這裏輸掉比賽。

「你以爲這點程度的結界困得住我嗎？」

特務兵全身被火焰圍繞，並且狠狠重摔在地上。

而反方向的小徑上也走來另一名不速之客——

「是因爲那把魔劍，是那位〈最強的劍舞姬〉使用的劍嗎？」

◇

和這種王牌主將級的精靈使對峙，克蕾兒不知道自己能夠撐多久。

（所以，這次輪到我來保護神人重視的東西了！）

「……好、好啦，我知道了嘛。」

露米娜絲再度重申了一模一樣的話。

「……唔！？」

「難道……這是〈封絕結界〉！？」

『快照我說的做。再不快點的話，聖騎士就要趕到了。』

這把劍——這個暗精靈少女，正是神人昔日的契約精靈。

克蕾兒驚愕地放聲叫道。

克蕾兒微張的脣瓣中，只擠出這麼一聲呆愣的聲音。

接着——

克蕾兒輕盈地着地，隨即揮舞炎之鞭甩出閃斬。

而且——

她一邊警戒着背後使用弓箭的精靈使，一邊掄起炎之鞭嚴陣以待。

……光就外型來講，兩把劍的確很相似。

……克蕾兒肯定自己沒有看錯。

〈精靈魔裝〉是使用者的心境具現化的產物。根據這個邏輯，神人與蓮•阿休貝爾——師出同門的兩人，其擁有的〈精靈魔裝〉外型相似也並非不可能的事。克蕾兒想着，認爲這個假設可以成立。

但是露米娜絲卻默默地搖頭道：

「……我自然能斷言。不爲什麼，只因三年前——我曾經和那把魔劍直接交手過。」

「這……」

克蕾兒被反駁得啞口無言。

——沒錯，在三年前的那場決賽上，露米娜絲的確和〈最強的劍舞姬〉共同獻上過一場劍舞。

像她這種頂尖高手級的精靈使，想要看穿一度和自己短兵相接過的精靈魔裝的本質，想來絕非難事。

既然她如此肯定這把魔劍就是〈貫穿真實之劍〉，那麼——應該不會有錯纔對。

暗精靈蕾斯提亞是神人往日的契約精靈。

而蕾斯提亞又是〈最強的劍舞姬〉使用的魔劍——〈貫穿真實之劍〉。

兩者之間歸結出的答案昭然若揭。

（所以，神人他真的是……？）

克蕾兒感到呼吸紊亂，心臟狂跳不已。

其實至今，她也數度懷疑過神人的真正身份。

目睹神人使用和〈她〉同樣流派的劍技後，她甚至還和艾莉絲一起計劃想要一探究竟。

不過，即使再怎麼懷疑，在內心深處她仍舊不願正視這個假設。

三年前，那位〈最強的劍舞姬〉宛如慧星般驟然出現在世人面前。

那位少女憑藉着壓倒性的力量和華麗的劍舞，成爲整個大陸所有姬巫女的憧憬對象。

她不敢相信，從小就滿懷憧憬、一直把她當成目標，努力不懈的對象——竟然……一直近在咫尺。

克蕾兒眼前的露米娜絲，和她背後的另一名騎士同時動了起來。

朝正面放出火屬性中威力最強的精靈魔術。

她喃喃詠唱起精靈語咒文——

（那是……！）

克蕾兒掙扎着呻吟，並且拼命地挪動自己的手指。

露米娜絲臉上依然掛着詫異的神情。

此時她施展的不過是以契約精靈爲媒介，將自己的神威轉化成熱能的火炎罷了。

「哦？喫了這一劍居然還撐得住啊。」

克蕾兒只覺得口乾舌燥，頭腦陷入一片混亂。

克蕾兒一邊在腦中描繪出狂亂肆虐的紅蓮烈火，一邊在右手上點燃一撮火焰。

克蕾兒咬緊牙關，忍住差點衝出喉嚨的慘叫聲。

她——暗精靈蕾斯提亞，是神人最珍視、最重要的存在。

克蕾兒在危急之際迅速詠唱起防禦魔術，希望至少能略微減輕光之刃造成的傷害。

（……不行啊！不是這種火炎！）

「……不管你有什麼內情——」

克蕾兒這才恢復理性，再度掄起炎之鞭警戒地與眼前的勁敵對峙。

「我絕對不會……把她交給你的！」

光之利刃輕易地斬裂火炎高牆，直接命中克蕾兒的身體。肉體受到的傷害即刻轉化爲精神打擊，劇烈撼動她的意識。

「那個暗精靈在本屆大會中，一直以〈煉獄使徒〉成員的身份在行動。我以爲，光憑這點就能輕易地推敲出她是蓮•阿休貝爾的魔劍了，不是嗎？」

「——防禦敵襲吧，〈魔炎障壁〉！」

「不愧是晉級決賽的選手，果真有兩把刷子。」

（記得……那個冒牌的蓮•阿休貝爾說那叫〈艾爾斯坦因之炎〉。）

「此劍的威力甚至可與女王陛下的聖劍〈不滅明刃〉並駕齊驅，乃是最高位的精靈魔裝。想用那種兒戲般的火焰熔化此劍，簡直是癡人說夢！」

……湧現心頭的並非受騙的失落心情。

「嗚……！」

那正是三年前在〈精靈劍舞祭〉決賽的舞臺上，露米娜絲使用過的精靈魔裝。

「……嗚唔，咕……」

隨着說話聲，熊熊燃燒的炎之鞭驟閃而過，撕裂了漆黑的夜空。

豈知，就在下一秒鐘。

◇

露米娜絲冷冷地做出警告，把聖劍的刀鋒架在克蕾兒的玉頸上。

只見劍身綻放出凌厲的光芒；光屬性的洪流在吞噬火焰後，連同夜幕一起斬裂了。

不過——

現在必須拋開雜念——神人的真實身份之類的事，等到之後再慢慢想。

雙方的實力猶如天壤之別。克蕾兒的實力雖然在這場〈精靈劍舞祭〉的過程中大幅成長，但是比起露米娜絲終究還是望塵莫及。

……她還無法判斷事情的真相。

對手不但武藝精湛，神威的質與量也是自己無法相提並論的。

（……成功了！直接命中的話，想必——）

大敵當前，現在實在不適合爲此心生動搖——明明很清楚，卻又做不到。

露米娜絲高亢地宣讀出聖劍的劍銘。

她的腦中浮現出在森林中與自己對峙過，那名戴着鮮紅面具的精靈使。

如果跳起來騰空閃避的話，馬上便會成爲下一招的犧牲品。

看樣子她瞭解得還不夠深入，不知蕾斯提亞曾經是神人的契約精靈這件事；還執着地認爲〈煉獄使徒〉的指揮官纔是真正的蓮•阿休貝爾呢。

嬌嫩的雙頰一口氣紅透了。

這與〈能燒掉火的火焰〉在本質上截然不同。

她用腳踩住克蕾兒緊握在左手的暗之魔劍，並且用雙手高舉〈聖光英魂〉，將聖劍的劍尖筆直對準正下方，喃喃說道：

露米娜絲抬起軍靴，用力踩碎了克蕾兒左手的手骨。

沒錯，克蕾兒曾經親眼看過那把劍。

露米娜絲再度往前進逼，跨出一步道：

當時自己雖然和琳絲蕾一起展開聯璧攻勢，卻連對方的袖子都碰不着。

雖然心中的隱痛有如針錐，但她還是佯裝泰然，開口道出自己的決心：

克蕾兒腦中靈光乍現。

骨頭碎裂的聲響傳入耳中。

太過炫目的光芒，讓克蕾兒不由得眯起眼睛。

（對了，那個時候……！）

（獨力對付複數敵人的鐵則——必須在一招之內擊潰最強勁的威脅……！）

（這是神人的劍，也是他很重視的契約精靈。所以——）

如果能再度解放出那種〈能燒掉火的火焰〉的話——

「呀啊啊啊！」

露米娜絲高聲一喝，將聖劍垂直插入地面。

「你都得把那把魔劍交給我。因爲，她是會成爲〈世界之敵〉的存在。」

「……唔！」

她能體諒神人想要隱瞞身世的心情，而且長久以來兩人之間培養出的信賴感，已經深厚到不會因此而產生動搖。

「她說的……是真的嗎？」

露米娜絲驅步向前，站定在倒地不起的克蕾兒面前。

悽絕的熾熱火光，用足以熔化岩石的高溫吞噬了露米娜絲。

「嗚哇……！啊啊……！」

不知道她是故意不回答，抑或是單純因爲剛剛幫克蕾兒解除〈結界〉，所以再度耗盡力量的關係。但是——

「喚來毀滅的深紅火焰啊，隨我起舞吧！〈炎王吐息〉！」

「不過……垂死掙扎也沒用，你馬上就要從比賽中落敗了。」

「……」

沒有證據能證實露米娜絲所說的話是真的。

「你還需要多多累積經驗哪。」

斬裂熾焰的——是一縷輝煌耀眼的光芒。

克蕾兒拼命伸長手臂，試圖把變成魔劍、毫無反抗能力的暗精靈夠到手邊。

露米娜絲髮出略感驚訝的感嘆聲。

「汝之光輝乃永世不滅之明燈，剷除邪異之聖劍——〈聖光英魂〉！」

（要像當時那樣。）

至少，在這樣一對一的劍舞中毫無勝算。

（我……我必須保護好她……！）

「……哎、哎唷。這……這教我以後要怎麼正眼看待神人嘛！」

克蕾兒完全不理會背後使用長弓的少女，只專心一意地與露米娜絲對峙。

驀然間——

「克蕾兒•露裘……我認同你是一名優秀的精靈使，但是——」

七上八下的心緒糾結在一起，無法冷靜下來。

魔劍並沒有回應她的詢問。

豈知——

「別做無謂的抵抗了，我並不想做出多餘的暴力行徑。」

看到她運用那種高等精靈的力量之後依然輕鬆自若的模樣，便可略窺一二。

「不……不行！」

原本熊熊燃燒的紅蓮烈火，竟在一瞬間消逝成虛煙。

「……火、火焰啊！」

剎那間，大地分割迸裂，一道光之利刃朝克蕾兒直線襲來。

雖然如此——

「……什麼！？」

「哼……〈貫穿真實之劍〉啊，可以的話，真希望能用正式劍舞的方式擊敗你。」

（神人居然是〈最強的劍舞姬〉，這種事教人怎麼……）

她想起當時爲了守護瀕死的琳絲蕾，無意間發現的那種火焰。

（……另一個〈蓮•阿休貝爾〉明明比露米娜絲還要強上好幾倍呀。）

克蕾兒繼續望着手中的暗之魔劍問道：

接着——

（……嗚，這就是……王牌主將級精靈使的實力嗎？）

「原來你還有反抗的力量啊？」

「……唔！」

忽然間——

「露米娜絲大人，小心！」

架着長弓的少女厲聲叫道。

只見炎之鞭自行幻化成火貓，嘶吼着縱身撲向露米娜絲。

「史卡雷特，不行！」

「好一隻忠心耿耿的精靈。」

露米娜絲敏捷地側身閃避，並用聖劍掃擊，把史卡雷特打落。

史卡雷特毫無招架之力地被擊飛，狠狠摔在地面上。

它賭命使出的攻擊，終究還是起不了半點作用。

（……我就只有這點能耐嗎？）

克蕾兒不甘心地緊齧脣瓣。

她已經使盡最後一絲力氣，隨時都將失去意識。

不料——

『——還不到認輸的時候唷。』

呢喃細語聲直接傳入腦中。

（……暗精靈？）

蕾斯提亞再度用剛纔的方式直接與克蕾兒的意識展開對話。

『克蕾兒•露裘……現在的你，或許有能力把〈她〉在太古時代遭到封印的力量，原原本本地解放出來也說不定。』

（……她？你在說什麼？）

「我是〈史卡雷特•華爾基麗〉——從前的真名叫做〈奧汀伶蒂〉。」

『現在就呼喚她的真名吧——呼喚那曾經手染鮮血、被稱爲殺戮戰姬的〈精靈兵器〉；傳承於艾爾斯坦因一族血脈中的至寶——〈灼銀戰姬〉史卡雷特•華爾基麗吧！』

此情此景，讓克蕾兒暫時忘卻了右手上涔涔流出鮮血的疼痛——

「據說能幻化成人類外形的精靈，都是最高位的精靈——」

那是宛如悠然微風，但又帶着堅毅意志的嗓音。

「……咕嗚……呀啊！」

竄出了一雙像貓一樣的三角形尖耳。

她不敢置信地喃喃地低語道。

史卡雷特這隻精靈，原本就擁有和可愛外表無法聯想在一起的強大力量。

（難道……你知道史卡雷特的真名？）

聽到蕾斯提亞當頭棒喝般的話語——

從狂暴肆虐的烈火當中，一名少女驀然現身了！

克蕾兒望着眼前不斷過招的精彩劍舞，不由得半啓脣瓣發出讚歎的吐息聲。

克蕾兒如陷五里霧中地反問道。

只是——此時此刻站在自己眼前的少女，其實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語。

「……什麼！？」

『快點動手！』

『其名爲——』

蓄着火紅髮絲的少女，從紅蓮烈火中緩緩步出。

史卡雷特的動作，遠比她還是火貓模樣的時候快上好幾倍。

這種異物拿在楚楚可憐的少女手上，看來實在非常不協調。

克蕾兒望着眼前幾乎要把夜幕燒焦的猛烈火勢，不由得愣住了。

聖騎士嚴陣以待地盯着眼前的史卡雷特，並且重新用雙手掄起聖劍〈聖光英魂〉擺好架式。

——汝爲率領勇猛戰士馳騁於最終沙場的引導者。

紅髮少女沒有回頭，維持筆直瞪視露米娜絲的姿勢點頭應道。

史卡雷特用輕盈的身法高高躍起，在空中揮落鮮紅色的巨鐮。

◇

這聲爆炸，即是雙方開戰的信號。

「我找到你囉——」

一襲火焰幻化成的裙裝，襯托出她嫩白透亮的肌膚。

霎時，史卡雷特的身影驀然消失了。

而從那一頭比火焰更加鮮紅的紅蓮秀髮之間——

少女挺身護在克蕾兒前面，與露米娜絲展開對峙。

「可惡……！我也……我也有不能就此敗陣的理由啊！」

「……！」

霎時傳來金屬互擊的尖銳聲響，火星亂舞四射。

露米娜絲壓低嗓子沉吟道。

（灼銀戰姬……難道——！？）

猛烈的火焰迸射而出，一把鮮紅色的巨鐮隨即被召喚到她的手上。

史卡雷特從雙手的掌心蘊化出一團小小的火球。

火球無聲地繞着她旋轉，毫不費力地把敵方放出的矢彈攻擊彈開了。

她從和露米娜絲完全相反的角度射出這記奇襲。

這是由最頂尖的精靈使和最高位的炎精靈共演的一場劍舞。

克蕾兒開口嘶喊出暗精靈告訴自己的〈她〉的真名。

露米娜絲警戒地叫道。

「——主人，您終於肯呼喚我真正的名字了呢。」

露米娜絲掄起〈聖光英魂〉一口氣蹬地奔出，拉近敵我之間的距離。

語畢，史卡雷特將手伸向虛空之中。

（好厲害……！）

「抱歉，可能要教你失望了——」

巨大鐮刀的外形猙猛駭人，彷彿是直接提取地獄的業火焠煉而成一般。

接着——

發動攻擊的，是隱匿於黑暗中的另一名騎士少女。

「露米娜絲大人，我來幫您！」

「……原來，這纔是那隻炎精靈真正的模樣啊。」

「其名爲〈灼銀戰姬〉——奧汀伶蒂！」

霎時，一抹紅蓮烈火應聲吞噬了史卡雷特的身軀。

龐大的意識洪流隨着劇痛，一起竄流進克蕾兒的腦海中。

露米娜絲不顧烈火焚身之苦，依然奮勇揮劍迎擊。

『克蕾兒•露裘，聽好了……把我的劍尖刺進你的手背上，我會把她的影像直接傳送到你的腦中。要不是情勢所迫，我也不想像這樣幫助往日的敵人覺醒。沒辦法了……』

她的體態嬌小、身型纖細。

不過——

聖劍揮灑出淒厲的劍氣，斬烈熊熊燃燒的火海開出進路。

在蒸騰熱氣產生的熱浪前方——

下一秒鐘——

（……啊？）

雙方剛開始過招時，力量還在伯仲之間；但隨着火焰攻勢竄燃蔓延，露米娜絲在轉瞬間便受到壓制，屈居下風了。

伴隨着震天價響的爆炸聲，竄起一道熊熊燃燒的紅蓮火柱。

貓耳應聲抖動了一下。

克蕾兒在朦朧的意識邊陲努力擠出言語。

「——太慢囉。」

霎時，縈繞在少女身上的火焰猛烈地竄燃起來。

她所釋放出的熾熱之火，不是區區加持魔術能抵禦得了的。

「——騎士啊，汝乃突破烈火考驗的勇者！」

「……史、史卡雷特•華爾基麗——我以〈奧汀伶蒂〉的真名命令你——」

浮現在她腦中的是——一名鮮紅色女騎士以一當千，揮舞巨大鐮刀殲滅數不盡的精靈大軍的身影。

「史卡雷特……是你嗎？」

「

打倒敵人

！」

每當雙方兵戎相交之際，便會產生強烈的衝擊波，把遍佈地面的瓦礫紛紛震起。

——汝爲毀滅熾焰之忠僕，令昏愚敵勢墮入永劫滅亡的行刑者。

仔細回想，另一個〈蓮•阿休貝爾〉也曾提及這個名字——湮滅在流逝的歲月當中，早已失傳的……代代侍奉艾爾斯坦因家族的炎精靈之真名。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光之矢彈瞄準史卡雷特的背心激射而來。

「遵命，主人。」

史卡雷特豎起手指輕輕繞圈，火球便在眨眼間飛向矢彈射來的方向。

「——我很抱歉。但是你傷害了主人，所以我不能饒恕你。」

「……這就是高階精靈的實力嗎！？」

每當史卡雷特揮動巨鐮攻擊，刀刃就會具現成猛烈燃燒的火焰。

曾幾何時，從容不迫的神情已經從她的臉上消失了。

克蕾兒下定決心，把魔劍的劍尖刺進右手手背上烙有〈火之精靈刻印〉的地方。

「是的，主人。」

「——主人，請您下達命令吧。」

在無路可退的情況下，她只得相信暗精靈的話，賭上一把了。

「好驚人……」

露米娜絲詠唱起防禦炎屬性攻擊的加持術式。

克蕾兒驚訝得瞠目結舌。

「……唔！」

「……不會吧！」

「我一定要和〈她〉交手，洗刷三年前的恥辱，爲祖國帶來榮耀——」

不——她把聖劍的劍身當作立足點，一鼓作氣地往空中高高躍起。

「因爲你會在此消失。」

——巨大的鐮刀折射出夜色，閃爍着璀璨如鮮紅半月的光彩。

聖騎士抬起頭仰望，絕望的色彩逐漸在她寶藍色的眼眸中擴散開來。

接着——

「火焰啊，讓紅蓮之夜降臨於世吧——〈烈焰制裁〉！」

狂暴肆虐的業火，在瞬間吞噬了露米娜絲。

◇

鬆餅令人垂涎的香味，飄散在昏暗的地底迷宮裏。

「……實在太好喫了。」

姬巫女打扮的神祕少女，津津有味地大啖着鬆餅大餐。

她張着小巧的嘴巴，一口接着一口品嚐美食的模樣，實在非常可愛。

「如果嫌不夠的話我還可以再做，你儘管喫飽一點唷。」

「謝謝……」

少女笑盈盈地點頭道。

（不過，我還是搞不懂欸……）

琳絲蕾暗自思索着。

（……這個女孩，到底是何方神聖呢？）

自己對她的來歷一無所知。而且，照理說……除了〈精靈劍舞祭〉的參賽選手之外，此處應該不會以其他閒雜人等纔對呀。

（難不成……！？）

琳絲蕾幾經推量之後，歸結出一個可能性。

沒錯——現在〈精靈劍舞祭〉的決賽正在地面上正如火如荼地進行着呢。

要是這個假設成立，那麼少女存在於〈元素精靈界〉一事便說得通了。

就在此時。

（或許她是刻意在捉弄我。）

「您剛剛說，您知道那些名字被雕刻在石壁上的精靈們是嗎？」

少女搖搖頭，接着說：

神人一邊睡在石板地上，一邊開口問道。

「抱歉，我實在沒有時間在這裏虛耗光陰了。」

「我長年來一直被囚禁在這個地底迷宮裏。爲了排遣寂寥，只好解讀雕刻在牆上的那些龐大的歷史資料打發時間。」

「……不知道？」

「……跟我來吧。」

或許眼前這個擁有少女外表的精靈，也因爲某種緣故而喪失記憶了也說不定。

「……抱歉，害你想起難過的記憶。」

琳絲蕾在心中暗自思索着。

就某種意義上，它們比和敵隊狹路相逢還要危險得多。

「莫非和愛思特一樣，是位高階精靈——？」

「敢問您爲何知道這些呢？」

「你、你快點睡啦！天一亮我們就得趕緊動身離開這裏了。」

這是姬巫女在面對高階精靈時該有的禮節。

琳絲蕾下意識地挺身護住少女，抬頭喃喃說道：

闊別四年後，兩名少女再度現身於神人面前，卻已站在敵對的立場。

「您不是說……您失憶了嗎？」

「可是……話說在前頭，我希望你不要誤會喔。剛、剛剛我的舉動，全都是春……春藥的毒素害的！平常我可不會……可不會做出那種羞死人的事……」

精靈少女點點頭答道：

「〈廢都〉沒有地震這種自然現象。」

「……或許她們的心，還被關在那個設施裏呢。」

「到底是誰對您做出如此不敬的——」

「……嗯嗯，我……我知道啦。」

「嗯，現在感覺好多了……都是你的功勞。」

（……對了，我身邊不就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嗎？）

……兩人很有默契地同時轉開視線。

看到對方的反應，琳絲蕾馬上整理儀容，正襟危坐地面對少女。

「您被囚禁了？」

「不會啦——」

少女抬起臉龐回答了。

「咦……你不睡嗎？」

神人不禁苦笑起來。

「強大的精靈！？」

「……嗯？」

見少女沉默不語，琳絲蕾揣測她大概也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就在此時——

那個早已不復存在的、喪心病狂的設施。

（——還好，我遇見了蕾斯提亞。）

……當務之急，是趕緊離開這個地底迷宮，和隊友們會合纔行。

也許她是被某種魔術方式封印在這裏的。

「我記不得了。」

搞不好，剛纔正是神人他們正陷入危機的瞬間。

另一種可能就是——

「任務？」

「嗯、嗯嗯……你說得對。夜晚的劍舞真的很危險！啊……我說夜晚的劍舞，並、並沒有語帶雙關的奇怪含意喔，不要誤會！」

「怎、怎麼搞的……是地震嗎？」

「我會帶你到出口去的。」

「……艾莉絲？」

她想到的是劍精靈愛思特。據聞愛思特因爲和神人締結的是非正式的異常契約，所以直到現在都只記得一些零碎的過往片段。

琳絲蕾驀地站起身子。雖然她還想和這位擁有少女外表的精靈談談心，但現在可不是能夠悠哉閒聊的時候了。

（……這傢伙，真的是有夠一板一眼。）

「我想，應該是有強大的精靈正在地面上暴動吧。」

或許是失憶了吧。

但是，精靈會失憶嗎——

「抱歉。請容我再提一個問題，您爲何會在這種地方徘徊呢？」

「請問，你……是精靈嗎？」

少女默默地點頭承認。

儘管知道對高階精靈出言不遜是失態的行爲，琳絲蕾還是追問了：

◇

這時——

艾莉絲拄着〈風翼之槍〉搖頭拒絕神人的好意。

「〈灼銀戰姬〉——奧汀伶蒂。她是在好幾千年前的〈精靈戰爭〉中馳騁沙場，被暱稱爲殺戮戰姬，受到敬畏的炎精靈。」

〈熾焰之戰〉和〈羣嵐亂舞〉——愈早構築〈據點〉鞏固隊伍安全愈好的防衛戰不同，需要採取截然不同的戰略。

看來，對方無庸置疑地的確是位精靈。

神人尷尬地搔搔頭答道。

要是沒有遇見她，神人的雙手恐怕依舊沾染着殺戮的血污吧。

用物理性的方式，絕對無法將她禁錮在這個迷宮當中。

地面劇烈晃動，瓦礫碎塊也從斑駁的天花板上砸落下來。

神祕少女用巫女裝束的袖子擦擦嘴巴，輕輕站起來說：

「呀啊啊！」

——難道那個設施培育出來的孩子們，終其一生就只能過着那種生活嗎？

一直停留在同一個地方絕非上策；若是所在地被專精諜報戰的精靈使掌握，對方很有可能會佈下設有結界的陷阱來對付我方。

回想起剛剛幫艾莉絲排解毒素痛苦的過程，神人自己也不禁害臊了起來。

「……」

「差不多該睡了吧。這種時間，也不可能再外出行動了。」

「那根本算不了什麼。以前在執行任務時，我還曾經有好幾天沒闔過眼的紀錄咧。」

「……我不知道。」

「……」

「……怎麼了嗎？」

廢都在入夜之後，就會變成〈魔神級〉精靈猖狂跋扈的魔都。

神人和艾莉絲已經離開先前的遺蹟，移動到附近的另一處建築遺址了。

莉莉•弗雷姆……以及穆亞•亞蘭詩多。

此時浮現在他腦中的，是曾和自己組成戰術小隊的兩個人。

「……」

聞言，琳絲蕾臉上的表情霎時僵住了。

「那麼，敢問您如何稱呼？」

如果眼前的少女真是精靈的話——

艾莉絲漲紅着臉點頭回答：

只見少女把視線轉向一旁，似乎不願回答這個問題。

「嗯……沒什麼啦，只是〈教導院〉時代無聊的往事罷了。」

「我已經休息夠了。剛剛一直讓你醒着警戒周遭，所以到天亮之前就換我守夜吧。」

少女鼓脹着塞滿鬆餅的雙頰，疑惑地轉頭望向琳絲蕾。

「艾莉絲，你身上的毒素已經化解得差不多了嗎？」

「咦？」

神人覺得自己替她們感到難過的心情，一定算是種傲慢。

那樣的手，沒有辦法保護重要的夥伴——

隆隆隆隆隆隆——！

隨着地鳴聲，地面忽然劇烈搖晃起來。

「哇！」「……噗！」

因爲震動的關係，神人腳步踉蹌地倒向艾莉絲身上。

他的臉整個埋進豐盈的酥胸深谷間，差點沒窒息。

「呀啊啊！神……神人，你幹什麼！？我還沒……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耶……」

「抱、抱歉……不對，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神人把臉從艾莉絲的酥胸間抬起，而下一秒鐘。

唰……！

遺蹟的天花板忽然冷不防地整個消失了。

「……什麼！」

簡直像是被某種鋒利的利器削斷一般。

〈元素精靈界〉散佈着無數星塵的夜空，在兩人頭上展露無遺。

接着——

手持炎之鞭的巨大火焰惡鬼，驀地現身了。

「魔炎精靈……！」

定睛一看，在惡鬼不斷噴出灼熱火焰的肩膀上——

坐着一名身穿耶魯法斯軍裝的少女。

她瞠着一雙大真無邪的藍色眼眸，暗灰色髮絲在頭頂兩側整齊地梳編成束。

「穆亞……」

「哥哥，我們來玩吧♪」

〈教導院〉的〈怪物〉朝着神人露出楚楚可憐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