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溫特葛夫的宴會
《精靈使的劍舞》 · 志瑞祐 · 1.3萬 字
而在同一時間,位於勞倫弗洛斯特領地的溫特葛夫城裏,正在舉行舉城歡慶的宴會。
爲了重整遭受〈吉尼特拉〉破壞的領地,琳絲蕾一個人留在城裏。她不僅不知道回到學院的神人等人被逮捕入獄,也還不曉得發生在帝都的皇帝暗殺未遂事件。畢竟,在吉尼特拉前幾天的肆虐下,聯繫着帝都和勞倫弗洛斯特領地的基利亞山脈的山路遭到掩埋,目前仍是無法通行的狀態。
在充斥着宴會氛圍的城裏,琳絲蕾正在其中一個房間裏換穿制服。
「……唉,好想快點和神人同學再見面呢。」
在她一個人發出嘆息聲的時候——
「琳絲蕾大小姐,我已爲米琉大人打理完畢了。」
身兼女僕長和〈白狼騎士團〉團長的娜塔莉,從房門外頭搭話道。
「本、本小姐這就去!」
琳絲蕾慌慌張張地完成着裝,推開房門來到走廊。
而娜塔莉就這麼直挺挺地站在走道前方。
「娜塔莉,那個,我剛纔的自言自語……」
「不,我什麼都沒有聽見。」
「這、這樣呀……」
稍感寬心的琳絲蕾輕撫自己的胸口。
「大小姐想和心上人早日相會的思念之情,令在下大開眼界呢。」
「娜塔莉~!」
咚咚咚咚——
琳絲蕾漲紅了臉,對着女僕長的背部一陣輕槌——
「欸,姐姐大人,您在做什麼呀?今天可是我的大日子呢。」
穿上〈神儀院〉巫女服裝的三女米琉,自走廊的另一頭緩緩走來。而如同影子般跟在米琉身後的人,則是她的專屬女僕米拉•帕榭。除此之外,坐在輪椅上的次女尤蒂亞也跟在她們身邊。
轟轟轟轟轟轟轟……!
「嗯,那座祭殿呀,其實是讓王族逃到帝都外頭的〈傳送裝置〉喔。」
克蕾兒雖然不太開心,但還是以手心捧着的火球照亮這一帶。
「……那、那的確不太好呢。」
沒錯,米琉正要前往祠堂,並進行與精靈訂定契約的儀式。
「……看來是〈傳送〉成功了。」
「米琉大人,差不多該——」
下一瞬間,一團小小的火焰在黑暗之中冒了出來。
神人連連搖頭,試圖安撫爲了奇怪的理由生氣的克蕾兒。
「菲雅娜,這是怎麼回事?剛纔的光之漩渦究竟是——」
「你、你你、你、在做、做做什麼啊~……!」
尤蒂亞維持着緊閉雙眼的模樣提議道。在擺脫咒冰的詛咒後,她的身子雖然逐漸康復,但雙眼仍未恢復光明。
軟綿綿~
手上捧着火焰的克蕾兒正露出愕然的神情,低頭俯視着神人。
「嗯,如果座標設定沒有失誤的話,應該會是……」
依據傳統,負責主持〈冬至祭〉的一向是勞倫弗洛斯特家的姬巫女,是以只要招待神人前來,肯定就能讓他見到自己盛裝打扮的樣子。
神人暗叫不妙。
「若是如此的話,不妨就邀請他參加今年的〈冬至祭〉吧?」
而從那兒現身的是——
進行契約儀式的祠堂,是次女尤蒂亞長年受〈咒冰〉所囚的洞窟。由於對勞倫弗洛斯特家來說,這個地點曾引發了不少大事,因此也曾傳出變更地點的意見。不過,他們很明白那裏已經不再危險,再加上該處是勞倫弗洛斯特領內最爲神聖的祠堂,因此最後還是決定在那裏舉行儀式。
米琉蹙起眉頭,拎起儀式服的下襬,在原地轉起了圈子。
「……唔、嗯……神人?」
四人面露緊張的神色,凝視着黑暗的另一頭。
一股會讓手指陷下去的柔軟觸感傳了過來。指尖還感受到些微的體溫。
「呣,你想扯開話題對吧……」
◇
「……是誰在那裏!」
某個富有彈力的東西壓住了神人的鼻頭,妨礙了他的呼吸。難道說,他是被那巨大的重力球吞噬,現在正壓在瓦礫堆的下頭嗎?
「那麼,我們走吧——」
接着他站起身子,對着四周張望起來。
「呀嗚!」
「……神人?」
(這裏是……?)
被帶到城內大廳堂的神人等人坐在桌旁,喝着由米拉•帕榭泡好的蜂蜜紅茶,溫暖冰冷的身子。
雙眼含淚的克蕾兒亮出了〈炎之鞭〉。
菲雅娜按着自己的頭低聲說道。
勞倫弗洛斯特的〈冬至祭〉是相當盛大的祭典,不只是帝國國內,就連在外國也是頗具名氣。在祭典期間,街道上會堆滿雕塑成各種精靈模樣的雪人,迎接絡繹不絕的觀光客們……順帶一提,這幾年最多人做的主題,是〈蓮•阿休貝爾〉的雪人。
神人爲這不可思議的觸感感到困惑。
這裏是位於勞倫弗洛斯特邊境伯爵領地的〈溫特葛夫城〉。
「真希望也讓神人哥哥看看我盛裝打扮的樣子。」
下一瞬間,神人的身體就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那麼,我們是〈傳送〉到了哪裏呢?」克蕾兒問道。
「……原來如此。你說過奧拉涅斯用不了那個密道,就是這個意思啊。」
「啊,好主意。這樣一來,神人哥哥也能看到盛裝打扮的姐姐大人了。」
是在哪裏看過這幅景象的?感覺似乎不是多久以前的事……
即使流有王族血脈,若不具備精靈使應有的實力,就無法啓動魔術裝置。因此,即使奧拉涅斯得知那個裝置的存在,他也無法跟在後頭追上來。
琳絲蕾收起槌打女僕長的粉拳,輕輕咳了一聲。
「收斂一點,要是做出不端莊的舉止,可是會惹精靈不開心的。」
神人慌慌張張地往後直退。
難道說,除了神人等人以外,還有追兵穿過了那個光之漩渦嗎?
就在這時,從黑暗的另一頭傳來了有人接近的氣息。
「傳送?」
而在那兒的人是——
「……話、話又說回來,這裏是哪裏啊?」
「什麼意思?」
「人、人家還沒洗過澡耶……笨蛋!」
在抱着克蕾兒等人跳入閃耀的光之漩渦後——
「……~嗚!你、你你、你這個變態,色魔~!」
沒錯……那個軟綿綿又富有彈性的東西,正是克蕾兒的臀部。
「……唔!」
克蕾兒開門見山地這麼一問——
「……唔……好痛好痛……」
女僕米拉在這時出聲提醒。
就在數天前,勞倫弗洛斯特伯爵領和長年隱居在森林之中的〈森之民〉達成和解,並和他們約好要復興被〈吉尼特拉〉摧毀的森林。而森之民爲了回報,便決定贈送一名他們所祭祀的精靈給米琉。
神人屈膝蹲下,輕晃兩人的肩膀。
(……沒、沒辦法呼吸!?)
被琳絲蕾這麼一斥,米琉連忙端正姿勢。
「米琉,你這身打扮很好看喔。」
整張臉變得紅通通的克蕾兒,此時像貓一般倒豎起那一頭紅髮。
「琳絲蕾!?」
聽到琳絲蕾的讚美,米拉也無言地連連點頭。
艾莉絲和菲雅娜都睜開了眼睛。
「只是因爲那摸起來還挺舒服的,所以就多摸了幾……啊——」
天花板上長滿了無數的冰柱,而地面則是結凍了……就眼下所見,至少可以確定這裏和神人等人原本待着的那座祭殿不是同一處所在。
四人提高了警覺。
琳絲蕾伸手按住米琉的頭頂,讓她停下了動作。
「米、米琉,不可以調侃姐姐!」
米琉露出略顯遺憾的神色呢喃道。
突然間,一道尖叫聲從他頭上傳了過來。
(……應該說,我好像對這裏有點印象啊。)
(……要是被活埋的話可不是開玩笑的啊!)
「總覺得……我好像有來過這裏。」
(……克、克蕾兒!?)
琳絲蕾紅着臉,慌慌張張地說道。
克蕾兒眉頭微蹙,提升了火球的亮度。
「真的嗎?不過比起城裏的禮服,這套衣服更不好行動呢……」
「慢、慢着,我只是打算確認一下週遭的狀況而已……」
「在、在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變成你的肉墊了,我是說真的……!」
(……這、這什麼啊?)
(……呃,也就是說,現在蓋在我臉上的東西難道是……)
米琉等人留下坐在輪椅上的尤蒂亞和女僕長娜塔莉,開始朝向祠堂前進。
——在他打算坐起身子的時候,突然察覺了一件極爲重要的事。
企圖抽身的神人,伸手抓住了壓住鼻頭的那個東西。
「你們兩個,沒事吧?」
軟綿綿、軟綿綿——
「……!?」
「呼,真的是嚇了本小姐一跳呢……」
◇
正是手持〈冰之弓〉的琳絲蕾,以及瞪大了眼眸的米琉。
「火、火火、火焰啊,照亮吧!」
——這時,他們發現艾莉絲和菲雅娜就倒在不遠處。
「難怪我會覺得有印象……」
神人將茶杯放回桌上低聲說道。
沒錯,那座佈滿寒冰的洞窟,正是琳絲蕾的妹妹尤蒂亞過去被〈水之精靈王〉的〈咒冰〉所囚之處。
琳絲蕾似乎是爲了陪同米琉進行訂定精靈契約的儀式,纔會出現在那裏的。
而在神人等人離開洞窟後,契約儀式很順利地完成了。米琉的新契約精靈——一隻嬌小的〈雪貂〉正坐在她的肩上。雖然不像〈芬里爾〉那般威風,但卻是個動作敏捷、看似頗聰慧的精靈,與米琉的氣質十分相像。它似乎已經喜歡上米琉,目前正以看起來很暖和的毛皮擦着米琉的臉頰。
「米琉小姐,那個,可以讓我摸摸它的尾巴嗎?」
喜歡可愛動物的艾莉絲以略帶興奮的口吻問道。
「可以喲,請。」
米琉才伸手搭上艾莉絲的肩膀,雪貂精靈隨即跑到了艾莉絲的肩上,並像條圍巾般包住了她的脖子。
「喔喔……這、這真是相當可愛呢。」
艾莉絲卸下了素來嚴肅的神色,露出柔和的笑容說道。
(……不,艾莉絲,你也很可愛喔。)
——但這麼說恐怕會惹她生氣,所以神人把這句話吞回了肚子裏。
「不過,〈傳送〉能順利成功真是太好了。如果抵達的不是勞倫弗洛斯特,而是凱扎儂斯或是法蘭格爾託的話,可是會惹來不少麻煩的。」
菲雅娜輕聲說道。
那座祭殿的〈傳送裝置〉,似乎是以〈大門〉和四大貴族——也就是艾爾斯坦因、法蘭格爾託、勞倫弗洛斯特和凱扎儂斯的領地相通的樣子。
其中,與被沒收的艾爾斯坦因領地相連的〈大門〉已經不復存在,而凱扎儂斯家則是奧拉涅斯派貴族的頭號支持者。法蘭格爾託家雖然秉持中立,但奧拉涅斯若是被指名爲正式的繼承人,即使女兒——艾莉絲出言袒護,想必也不會挺身保護菲雅娜吧。放眼整個奧地西亞帝國,目前唯一能提供庇護的,就只有琳絲蕾坐鎮的勞倫弗洛斯特邊境伯爵領地而已。
「……總之,公主殿下沒事,真是太好了呢。」
琳絲蕾這麼一說——
菲雅娜頓時咬緊下脣,環視了神人等人的臉孔。
(不要緊的,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失落的精靈姬〉了……)
「是呀……我也已經超過三天沒淨身了呢。」
菲雅娜的指尖自然而然地伸向胸部的尖端。
「我馬上派人爲你們準備浴室。」
「是呀。姐姐打算把菲雅娜推上首領的位子,並與化爲聖國傀儡的帝國展開對抗。」
「……我知道了,我就奉陪你的這份覺悟吧。」
「呼……」
手掌交疊的四人,一齊看向了菲雅娜。
這肯定不是個能馬上回覆的問題。即使菲雅娜不願參加露比亞的計劃,神人也打算尊重她的意願。而克蕾兒、艾莉絲和琳絲蕾想必也秉持着相同的想法。
菲雅娜偷偷瞥了神人一眼,有些害羞地紅着臉龐。
不過,能像這樣好好放空的時間,想必就只有現在了吧……
艾莉絲詠唱召喚的咒文後,張大翅膀的〈魔風精靈〉隨即現於虛空。艾莉絲在它耳邊吩咐
克蕾兒點頭回應了出聲反問的菲雅娜。
「派我的〈斯摩夫〉出去吧。這是最快而且最有效的聯絡手段。」
當時,一股狂暴而神祕的力量流入了菲雅娜的身體,並瘋狂地竄動起來,令她在〈神威〉幾乎耗竭的狀態下成功展開了〈精靈魔裝〉。而宛如狂風的那股力量,現在依然有如柴火一般,持續地在她的身體深處延燒着。
「我想,應該是沒急到要在這裏就給出一個答案啦。」
菲雅娜試圖以這股痛楚壓下體內的那把火,用力將指甲掐進了肌膚裏頭。然而,這樣的舉動反而助長了那團火焰。
「琳絲蕾,你不是還肩負着治理勞倫弗洛斯特的義務嗎?」
自從皇帝暗殺未遂事件發生的那天以來,她就一直被關在牢裏。雖然負責看守的姬巫女會定期爲她擦拭身體,但菲雅娜的聖性依然衰退許多。她之所以能在那種狀態下成功召喚〈格奧基烏斯〉,也是因爲和契約精靈有着夠深的羈絆所致吧。
雖然不是天然溫泉,但經由火之精靈礦石加熱後的池水十分暖和,治癒了憔悴的身體。她感受到〈神威〉正在體內循環,聖性也慢慢恢復。
琳絲蕾也露出了做好覺悟的神情疊上了手掌。
「其實,訂定拯救菲雅娜的計劃的人,是露比亞喔。」
「不好意思啊,琳絲蕾,在各方面都給你添麻煩了。」
(不過,神人如果是偶爾露出那一面的話,似乎也不錯呢……)
「喔喔,這有點說來話長……」
(……啊,不行,得鎮靜下來……)
「參加宴會固然是個好主意,但人家想在那之前先淨個身呢。」
「嗯,我要成爲女帝,和〈聖國〉開戰——」
「……嗯、啊……呼嗚……啊、嗯嗯……」
艾莉絲將手掌疊了上去,而神人則是無言地放上了自己的手掌。
琳絲蕾點了點頭後,隨即向城裏的女僕們迅速地下達指示。
菲雅娜睜大了她那對淺黑色的眸子。
「哈啊……嗯……」
(我不會讓奧地西亞淪爲聖國的傀儡……不過——)
菲雅娜察覺身體深處被那把火烘得熾熱起來,發出了細微的喘息聲。
露比亞正在籌備〈正統奧地西亞〉——而成爲這個政權的君主,就意味着向強大的奧地西亞掀起反旗。
「交給米琉……真的沒問題嗎?」
(這裏已經不是那座監獄了呢……)
神人說道。畢竟這個選擇等於是背叛養育自己的故國——甚至得與自己的親人爲敵。
克蕾兒冷靜地分析起來。只要在表面上展露出服從帝國的態度,帝國應該也不會隨便攻打這個作爲國防要衝的邊境領地。
「若是宣佈成立正統奧地西亞的話,公主殿下就等於是公然反叛奧地西亞王家呢。」
接着,神人便轉述了在飛行艇亡靈裏與露比亞之間的談話。
神人等人一同看向了菲雅娜做好覺悟的神情。
她感到相當不安。即使一度下定決心,內心果然還是會有所動搖。
「正統奧地西亞?」
菲雅娜闔上雙眼,緩緩地做起吐納。
菲雅娜一邊發抖,一邊脫下破損不堪的禮服和內衣,在變得一絲不掛之後,她稍微掐了掐自己的上臂,輕輕嘆了一口氣。
「在騎士團長的鳥兒回來之前,各位就在這座溫特葛夫城裏好好休息吧。正巧,城內馬上就要舉行爲米琉慶祝的宴會呢。」
「……嗯,真的……謝謝你們。要是大家沒有前來搭救的話,我……」
菲雅娜以指尖拭去淚珠之後,再次展露了原本堅強的神情。
琳絲蕾提問道。
在帝都飽嘗監禁之苦的菲雅娜,接受了城裏治療師的診療後,隨即被帶到位於城外的露天淨身處。
當時,擊敗了蕾絮琪•韓修齊託的神人,和平常的模樣有些不同,散發着一股讓人害怕的氣息。
「……各位,謝謝你們。」
說不定會演變成讓帝國內部分裂的大規模內亂。
她泡入浴池,將身子浸到肩膀的高度後,忍不住發出了這聲吐息。
「這、這是當然的呀。你可是〈史卡雷特隊〉的一員呢。」
(那時候的神人,雖然樣子有點奇怪……)
對於神人的詢問,菲雅娜用力點了點頭回應道。
「你在說什麼呢。神人同學可是拯救了勞倫弗洛斯特的大恩人,對我們有着無以回報的恩情呢。」
「首先得和露比亞的〈飛行艇亡靈〉會合纔行啊……爲了吸引帝都軍的目光,薇爾賽莉亞她們肯定擔任了誘餌的角色。」
「那麼,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設於室外的脫衣處冷得徹骨。
「菲雅娜,這樣好嗎?」
不過,菲雅娜很快就抬起了頭,在環視神人等人一圈後——
「是露比亞大人?」
想起他粗暴地抱着自己索吻的記憶,令菲雅娜的臉紅了起來。
◇
第一個伸出手的是克蕾兒。
神人以這句話作爲開頭。
她以發顫的聲調開了口。
菲雅娜以兩手摟住了自己被池水浸溼的胸部。結果,這個動作讓她回想起神人在那時抱着自己的觸感,忍不住露出微笑。
「是呀,沒問題的。姐姐大人不在的這段期間,我會當個稱職的代理城主的。而且米拉也在呢。」
菲雅娜雖然一直表現得相當堅強,但在抵達安全的休息處後,她緊繃的心靈似乎也一口氣放鬆了下來。聽得出她的話中帶了點哭腔。
在這麼做完之後,她才真正湧上一股安心之情。
琳絲蕾站起身子,優雅地撩了一下自己的長髮。
她看着濛濛的灰色寒空,在心中說道。
「好啊。我就成爲正統奧地西亞的女帝吧。」
「不過,神人你們是怎麼潛入帝都的呢?特別是貴族區,若是用尋常的方法,應該是沒辦法混進去的吧?」
「沒錯……肯定會變成這樣。」
包括了聖國企圖侵吞奧地西亞帝國的陰謀、轉生在人界某處的〈火之精靈王〉,以及宣佈成立正統奧地西亞,與現在的奧地西亞王家爲敵——
米琉頷首這麼說完,站在她身後待命的米拉•帕榭也用力點頭。
而不需接受診療的克蕾兒和艾莉絲則是先行做完淨身,與琳絲蕾一起前往中庭,幫忙協助宴會的準備。
「嗯,公主殿下,我也願意爲了祖國與你共同奮戰。」
「……我瘦了好多,而且皮膚也變差了。」
而菲雅娜則是——
菲雅娜垂下頭,以認真的神色陷入沉思。
在牢裏度過的這幾天,她不只沒辦法淨身,就連在飲食方面,也落得除了水之外無法好好飽餐的待遇。此外,在接收不到外界資訊的狀況下,不知何時會遭到處決的恐懼,也嚴重地侵蝕了她的精神和肉體。
克蕾兒像是在掩飾害羞般這麼說道,神人也點頭附和。
了幾句後,斯摩夫隨即用力拍打翅膀,飛往天空的彼端——
克蕾兒低頭看着自己的制服說道。
「我會暫時讓米琉擔任代理城主治理的。」
在擦去眼角的淚水後,她點了點頭,終於也放上了自己的手掌。
她斬釘截鐵地說道。
然後——
「……我知道了,本小姐就和你一起走吧。」
她以腳尖輕觸露天浴池的池水,一道舒暢的輕微痛楚隨即刺激起她的肌膚。
琳絲蕾信心滿滿地回應皺起了眉頭的克蕾兒。
「她已經到了能夠使役契約精靈的年紀了。況且,溫特葛夫城裏還有着〈白狼騎士團〉呢。」
這酥麻甜美的疼痛感,是她迄今不曾體驗過的未知感覺。
「……啊、嗯……!」
「也對,在奧拉涅斯沒能讓國內的貴族都乖乖聽話之前,應該是不會貿然與〈白狼騎士團〉爲敵纔對……」
菲雅娜慢慢地在溼滑的岩石地板上蹲了下來。
豔麗的櫻花色脣瓣,泄出了甜膩的嬌聲。
「……不、不行……爲什、麼……會這樣……?」
……不對,原因很明顯。這肯定是因爲她腦子裏想着神人的關係。
意識變得愈來愈朦朧。
(再、再這樣下去,我會變得奇怪的……)
菲雅娜閉上眼睛,調整呼吸,企圖暫時將神人從腦海驅趕出去。
她應該已經在〈神儀院〉的修行之中,精通了無論在何時都能平復心神的法門纔對。那是嚴格得有如在冷水裏泡上好幾天的修行。然而,即使用上了這個方法,體內的火焰也不見減弱。毋寧說,愈是不去想神人的事,神人在腦海裏的形象就愈顯清晰……
(……我、我應該不能去想這些不知羞恥的事纔對,可是……!)
身爲冰清玉潔姬巫女的菲雅娜,這時在腦中冒出了許多過去未曾想過的淫亂妄念,並如浪濤一般席捲而來……
這些念頭之中,也包含了現實中神人絕對做不出來的舉止。想被他當成玩具般,被更加粗暴地對待,想被他瘋狂地糟蹋一番……在察覺自己心底居然藏有這種慾望的瞬間,菲雅娜登時因爲太過羞恥而忸怩起來。
(我、我真是太糟糕了,居然會希望被神人這樣對待……)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有這種想法,肯定會被他討厭的……
菲雅娜像是要懲罰自己般,用力將指甲掐進了肌膚之中。
雪白的肌膚上烙下了紅色的傷痕。然而,身體的酥麻感卻遲遲不見消退。
「……啊、嗯、啊嗯……!」
在逐漸朦朧的意識之中,菲雅娜的手指滑過了胸部,探向自己的下腹部……
◇
「……嗯?」
坐在岩石地上的神人,忽然抬起了頭。
這時的神人,正祕密地在離淨身處有段距離的地方護衛着菲雅娜。
雖說這裏位於安全的溫特葛夫城腹地之中,但宴會一旦正式開始,鄰近的領民肯定會大舉湧入城內。而這些參加者之中,很可能會混入聖國或奧拉涅斯派安插的刺客。
在女僕長娜塔莉的呼喚下,琳絲蕾站起了身子。她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四處奔走,和地方領主們相互問候,看起來十分忙碌。

「怎麼了嗎?泡到頭暈了嗎?」
「喔喔,果然是這樣呀。自打孃胎以來,老身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人形的精靈哪……太感激了、太感激了……」
「菲雅娜!」
——那是關於〈魔王〉的姬巫女的存在。據說在一千年前,魔王所羅門將遭他征服的國度的姬巫女們納爲寵妾,並將〈暗之精靈王〉的力量分給了她們。而神人藉由接吻給予菲雅娜的那股力量,想必正在侵蝕、折磨着她的身體吧……
(……這是!?)
他踢着周遭岩石,一口氣向上衝刺,以受到〈神威〉強化的腳力直接跳過了石牆。
「這樣啊……原來那股力量是〈暗之精靈王〉的力量……」
神人脫下身上外套,罩住了她的身子。
再怎麼說,她可是和那個葛雷沃絲的劍交手了無數個回合。若是尋常的精靈,恐怕光是在接下第一劍時,就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了。
「我還是先別和克蕾兒她們提及這件事吧。對她們來說,〈黃昏魔女〉可是崇拜的偶像,要是現在說了,應該會讓她們相當震驚吧。」
神人連連點頭,答應了垂首低喃的菲雅娜。
「哦,是這樣沒錯……」
「那個……剛纔發生的事,一定要保密喲。」
中庭各處都升起了篝火,桌上則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美食。
琳絲蕾啜着熱葡萄酒說道。附帶一提,在廚房指揮下廚的,正是這位大小姐本人。由於份量實在太多,要親自動手終究是太過困難,但在她的監督之下,每一道料理確實都是無比美味。
「對不、起……我的、身體突然變得好燙……啊、嗯……♪」
……看起來真是一幅治癒人心的光景。
……啊、嗯嗯……神……人,救我……
神人慌張地跑到菲雅娜的身邊,抱起了她的身子,讓她躺在浴池外頭的地板上。
這時,神人的袖子突然被人拉了一下。
「琳絲蕾大小姐,奧諾爾領的領主想與您打聲招呼。」
在淨身處的岩石地上着地後,神人隨即掃出劍風,吹散了瀰漫的水煙。
「這樣做的確是比較好呢,畢竟是難得的大好日子。」
菲雅娜緩緩地伸出手指,握住了神人的手臂。
「……嗯。」
神人驚訝得倒抽一口氣。他想起在潛入帝都之前,于飛行艇亡靈甲板上和露比亞之間的談話。
「哈啊、哈啊……神……人……?」
菲雅娜緊握着神人的手臂,露出皓齒咬緊了脣。而隨着她這麼做,原本紊亂的呼吸,似乎也稍稍平復了下來。
「畢竟愛思特表現得很努力嘛——」
艾莉絲和琳絲蕾當時雖然沒有發生類似的症狀……但那個當下的神人,事實上也險些被暗之力吞噬,想必菲雅娜便是直接受到那個狀況的影響吧。
老婆婆雙手合十,向愛思特膜拜了起來。而周遭的領民見狀也聚了過來,同樣膜拜起愛思特。雖說最高階的精靈會化爲人形一事廣爲人知,但就算是就讀艾雷西亞精靈學院的學院生,也極少親眼目睹人形的精靈。
而在設置於中庭中央的祭壇上頭,身穿儀式服的米琉,正與契約精靈——雪貂一同跳起演舞。
神人拿起餐盤,正要站起身子時——
領民們爲愛思特端來了一盤盤盛滿料理的盤子。
——這時,他看到了癱倒在浴池之中的菲雅娜。
神人坐在中庭角落的一張桌旁,咬着麪包這麼說道。
溫特葛夫城開放城裏寬敞的中庭,召開了慶祝米琉締結精靈契約的宴會。
「愛思特,我去拿一些你愛喫的東西回來吧?」
這是神人第一次看到菲雅娜的裸體。他雖然爲此紅起臉龐,但也很清楚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菲雅娜似乎早已察覺了些許端倪,輕輕點了點頭。
「好的,我肚子餓了。」
他已經做好準備,只要附近有舉止可疑的人物,就能立刻展開行動。
接着他豎起耳朵,將注意力集中在菲雅娜待着的岩石地方向。
愛思特用力點頭說道。
那黑斑的模樣,與蕾斯提亞的〈精靈刻印〉似乎有幾分相似。不過,那個圖案卻顯得複雜許多,而且帶着更爲不祥的氣息——
(……唔,該怎麼辦?)
「嗯、嗯嗯……」
「冷靜下來了嗎?」
「說到祕密,關於葛雷沃絲的事——」
而克蕾兒、艾莉絲和菲雅娜三人,則是各自在廣受好評的料理供菜處排起隊伍。
「啊、啊啊,那當然……」
菲雅娜的脖頸上,浮現出了形似某種徽記的黑斑——
然後,她紅着一張臉說:
「那個,我在帝都和你接、接吻了對吧?我想,在那個時候,我體內的〈暗之精靈王蓮•阿休道爾〉的力量,很有可能流入了你的身體。」
「……抱歉,是我的錯。」
「好的,我這就過去。」
這時,神人看到了。
她以風情萬種的淺黑色陣子凝視着神人……
「菲雅娜,你沒事吧!」
「是呀,我希望能借此多少提升一些士氣,使人民願意打起精神振興此地。」
一名貌似領民的老婆婆向他搭話道。
瞬間,神人有如子彈般疾奔而出。
◇
(……總覺得好像聽見了菲雅娜的聲音。)
「我、我那時候其實也快失去理智了……所以,我很抱歉。」
「……別怕。在你平復下來之前,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以神人目前所在的距離來說,即使聽到菲雅娜的尖叫聲,也可以在瞬間趕到她的身邊。不過,剛纔的聲音過於細微,實在難以稱之爲尖叫。此外,要不是神人有着在〈教導院〉訓練出來的聽力,恐怕也聽不見剛纔的那道聲音。
她明明才九歲,但卻展露出了相當高水準的演舞。
對於低頭道歉的神人,菲雅娜輕輕露出了微笑。
「是啊,等我們和露比亞會合之後,再來談這件事吧。」
「請問,這位小姐難不成是精靈嗎?」
「……唔!」
回神一看,只見不知何時變回人形的愛思特,正緊盯着神人的臉瞧。
「——啊、嗯,哈啊、哈啊、哈啊……」
就這樣經過一段時間後……菲雅娜的呼吸慢慢放緩了下來。
黃昏時分。
「……嗯、啊、嗯……哈啊、哈啊……」
有抹上一層蜂蜜的整隻烤雉雞、蕪菁扁豆湯、以香草裹住後蒸熟的勞倫弗洛斯特特產河魚、烤鹿排、烤牛排、煙燻鵪鶉蛋、抹上大量起司烤過的大麥麪包等等……此外,地下酒窖也在今日對外開放,前來赴會的鄰近領民們以高級葡萄酒舉杯狂歡,而城裏也爲小朋友或是不能喝酒的人們提供加了蘇打的水果水。
窩在神人臂膀中的菲雅娜,看似害羞地垂下了頸子。
神情恍惚的菲雅娜正眨着雙眼。
「總覺得辦得挺盛大的嘛。」
神人握住〈殲魔聖劍〉的劍柄,輕輕站了起來。
「我看得出來啦。因爲那時候的神人,看起來真的不太對勁嘛。」
——這時,神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神人緊咬下脣。就算帶去給城裏的治療師診治,肯定也是一籌莫展。照這樣看來,恐怕只能等待暗之力自行消退了……
「……咦?」
菲雅娜的身子像是在痙攣般,一顫一顫地抽搐起來。
「這難道是〈暗之精靈王蓮•阿休道爾〉的刻印嗎……!」
窩在神人臂膀中的菲雅娜,正看似難受地發出呻吟。
「神人,請你也餵我喫。」
「……嗯、神人,對不起……我居然……啊!」
神人用力抱住了菲雅娜裹在外套底下的身子。
在領民們的熱情勸食下,愛思特開始喫起了端到面前的料理。
「總覺得受到人類崇拜,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啊姆、啊姆……」
而她也在神人的肩膀和上臂留下了好幾道咬痕。
這是塞入絞肉和燉菜,再灑上大量面衣拿去炸的麪包。是勞倫弗洛斯特的地方特產,纔剛起鍋就會被參加者拿個精光,人氣之高可見一斑。
「好好好。」
神人撕下一片剛起鍋的甜甜圈,遞到了愛思特的嘴邊。
「啊呣……神人,這真好喫。」
「好痛……愛思特,別把我也一起喫了啊。」
神人對差點連他的手指一起喫下去的愛思特露出了苦笑。
「喵——喵——!」
這時,換成在神人腳邊的火貓發出了叫聲。
「哦,史卡雷特也想喫啊?」
「喵……」
神人將一塊蔬菜包鹿肉放在掌上,餵給史卡雷特喫。
「欸,不要隨便喂史卡雷特喫東西啦。」
這時,克蕾兒等人也端着盛了滿滿美食的餐盤迴來了。
「啊、呃……我也帶了神人的份回來囉。」
「啊、喔……」
四目相接的神人和菲雅娜似乎想起了不久前發生的事,兩人都羞紅了臉頰,將視線從彼此身上撇開。
「你有帶制服來啊?」
「嗯,我將換穿的衣物收納在〈格奧基烏斯〉裏面了。」
待菲雅娜到桌旁坐定後,神人悄聲向她探問道:
「那個……你已經沒事了嗎?」
「是、是呀……託你的福,已經平靜下來了。」
不過,他現在已經被捲入了牽動着世界命運的戰爭之中——
(蕾斯提亞,我在這裏啊!)

「嗯,是啊。」
◇
「……唔!」
神人循着她的聲音,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不過,雖然和你初次見面的狀況糟糕透頂——」
月光依舊皎潔。朝下方的中庭望去,可以看到喝得爛醉的士兵和領民癱倒在葡萄酒桶旁邊的光景。
那個時候,蕾奧拉應該沒有出手幫他的理由纔對。
他靠在露臺的扶手上,就這麼吹了一陣子的夜風——
克蕾兒仰望着拓展在〈冰華森林〉上空的滿天星斗。
克蕾兒走到神人身邊,並將頭靠在他的身上。
(蕾絲提亞……是你嗎?)
「嗯……人家莫名地睡不着。」
在踏上尋找蕾斯提亞之旅、流浪各地的那三年間,他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在夢中見到她。有些是小時候的甜美夢境,也有些是不堪回首的可怕夢魘。
「……這麼一說,的確是有這回事。」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克蕾兒平常看起來略顯孩子氣,但在放下雙馬尾、露出微醺的模樣後,不知怎地顯得莫名嬌媚。不過,要是講出這件事,恐怕馬上就會喫上一記炎之鞭,因此神人選擇緘口不語。
說着,神人將手輕輕放在克蕾兒的頭頂上。
回到房間的時候,女僕米拉不知爲何裹着神人的牀單在牀上滾來滾去,但在察覺神人回來後,旋即以幹練的動作迅速把牀單撫平。
(……葛雷沃絲,想不到你居然會變成我們的敵人。)
如今回頭一想,那句話說得似乎還真的挺過分的……
「不好意思啊……對不起。」
他擦去額上的汗水,緩緩坐起身子。
「神人,我還是很高興能和你相遇。」
◇
在〈精靈劍舞祭〉的時候也是一樣。她堂堂正正地和神人打上一場,並在落敗之後遵守約定,前去協助艾莉絲和琳絲蕾。
「……她這是在幹嘛啊?」
「我們好像把事情鬧得非常大了呢。」
「我也有同感啊。」
神人認爲,這個機遇遠比所謂的命運來得可敬多了。
這絕非是出自某人爲他安排的命運——
「那、那個,神人……人、人家……」
神人突然發現,在夜空的彼端有個閃爍着光芒的物體。
在黑漆漆的夜裏,神人瞧不清垂首的克蕾兒臉上的神色。她之所以會變得如此坦率,是因爲喝醉的關係嗎——?
「神人……」
與〈魔女〉交劍過的雙手,直到現在都還殘留着當下感受到的痠麻感。那是他在三年前體驗到不想再體驗的懷念感觸。
牀鋪相當柔軟,彷彿會讓人深深沉入牀墊之內。
「我也是啊。我很感謝那場機遇,讓我能在〈精靈之森〉與你見面。」
這時,他的左手突然輕輕竄過一陣疼痛。神人下意識地朝左手背看去,但已經消失的蕾斯提亞〈精靈刻印〉似乎並未復現。
神人攤開雙臂,仰望着天花板。
真的很久沒像這樣好好打上一場了。說起來,曾經讓神人認真起來過招的精靈使,實際上用一隻手就能數得完。
「嗯、可能有點……喝太多葡萄酒了。」
「……總覺得從與你相遇時起到現在,已經走了好長的一段路呢。」
菲雅娜有些僵硬地點頭回應。
聆聽着響徹城內的樂團音樂的神人,也在這時回到了被分配到的寢室牀上。
——沒錯,這是
機遇
。身爲魔王轉生者的神人,之所以救助了克蕾兒,並與愛思特締結契約,全都是因爲單純的偶然。
接着,她像是下定某種決心般,深深地吸了口氣——
(……是夢啊。)
不知爲何,神人並沒有產生想睡回籠覺的念頭。
「難道是帝國騎士團追來了?」
在露比亞的計劃之中,〈正統奧地西亞〉的成立宣言,要等到受多拉古尼亞龍公國的庇護後纔會正式公佈,不過,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也會在那邊與蕾奧拉重逢吧——
這時,克蕾兒頓了一下。
「這樣啊……」
在無垠無盡的黑暗之中……神人聽到了她的聲音。
「克蕾兒,怎麼啦?」
神人沿着走廊行進,來到了城裏的露臺。
在失去刻印之際,他一度卸下了這隻手套,但因爲蕾斯提亞以失去記憶的狀態再次歸來,
「不對,那是……是姐姐的軍用艇!」
克蕾兒仰起頭,抬眼凝望着神人。
同樣身爲精靈使,她實在是個可敬的好對手。
神人歪着頭感到不解,隨後便換穿睡衣躺上了牀。
就在這個時候——
那是被美麗的漆黑羽翼所覆,抱膝而坐的暗精靈少女。
她彬彬有禮地點頭行禮後,便退出了房間。
「……你們在說什麼呀?」
「神人,你在做什麼呀……?」
「那是……?」
而克蕾兒則是一臉訝異地蹙起眉頭,看着兩人之間的互動。
「人、人家是第一次被男生看到裸體,纔會在驚慌的狀態下做出那種事啦……」
神人回頭看去,原來來者是身穿睡衣的克蕾兒。
神人乖乖地向她道歉。
神人想着想着,閉上眼睛,很快就被睡魔拉入了夢鄉。
「那麼,神人,請好好休息吧。」
其中包括了三年前在〈精靈劍舞祭〉決賽對上的聖騎士露米娜絲、獲得聖女之力的露比亞•艾爾斯坦因、〈十二騎將〉琉璃葉•李察爾蒂、庫那帝國代表〈四神〉的蕭芙,以及多拉古尼亞的龍騎士蕾奧拉•蘭卡斯特——
理應已經痊癒的側腹,這時傳來了微微的痛楚。
「……呃!?」
神人點頭說道。
神人拼命向她伸出了手——
剛來到學院的神人,滿腦子都想着該如何把蕾斯提亞拉回身邊。
他在左手套上皮手套後,隨即出了房間。
(……蕾奧拉啊,我又被她救了一次呢。)
「人家在那時候拼了命地想再見姐姐一面,因此做了不少冒失的事。而、而且也給你添了麻煩呢。」
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應邀前來的鄰近領民們無不玩得十分盡興。不過,這場宴會的主角米琉由於還是個孩子,似乎已經早早就寢了。
這時,有人向他搭話。
「克蕾兒,你……不會是醉了吧?」
窗外的天色尚暗,看來還未天明。他平時都是被史卡雷特或是鑽入被窩的愛思特給叫醒的,會在這麼早的時候醒來算是相當難得。
於是他再次戴上了這隻手套。
——神人。吶,神人,你在哪裏……?
這時,神人在黑暗遍佈的中心處,看到了一團更爲幽暗的影子。
神人驀然從夢中驚醒。
「那、那是因爲你看到了我的裸體……還、還說你對小孩子的裸體沒興趣的關係啊!」
(……感覺很久沒做過蕾斯提亞的夢了。)
而在最近這段時間,他已經鮮少做起這樣的夢——
原來那是軍用艇打出的探照燈燈光。
發光物緩緩地朝着這座溫特葛夫城飛了過來。
這是偶爾會發生的幻痛現象。想必是和葛雷沃絲交手的過程,刺激了自己過去和她共度時光的記憶吧——他如此下結論後,便從牀上起了身。
「是啊……初次見面的時候,我可是差點就被你一下子弄成焦炭呢。」
在克蕾兒如此吶喊的同時——
軍用艇〈亡靈〉從基利亞山脈的彼端現出了形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