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龍王的真面目

隨着日漸西沉，凱布勒斯山脈也逐漸受夜色籠罩。

察覺到左手狀況有異的神人，當下便中止了〈龍轎〉的遊覽行程，搭着蕾奧拉的龍精靈返回了〈龍巖城〉。

然後——

「蕾斯提亞……失蹤了？」

回到城內的神人，在聽到女官們的報告後，登時啞口無言。

「真、真是非常抱歉！我們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

女官們看起來相當慌張，不斷低頭致歉。根據她們所言，是其中一名女官前去關心蕾斯提亞的狀況時，才發現房裏已經空無一人。

雖然現在動員了所有人在城內展開搜索，但截至目前爲止，還是沒有找到她的下落。

（蕾斯提亞……）

神人將目光落在套着黑色皮手套的左手上頭。剛纔那股有如燙傷一般的痛楚，果然是她試圖向神人傳達訊息的反應。

那股痛楚已不復存，但這並不能保證蕾斯提亞平安無事。毋寧說，她反而有可能身處險境。

（……這是怎麼回事？蕾斯提亞究竟碰上了什麼狀況？）

「她有可能是在城裏迷路了，畢竟這座〈龍巖城〉佔地甚廣。」

蕾奧拉以緊繃的語調說道。和兩人獨處的時候不同，這時的她已經換上了嚴肅軍人的表情。

「我帶着〈龍皇騎士團〉從空中朝城外搜索吧。」

「嗯，麻煩你了——」

神人點點頭後，蕾奧拉便領着部下們朝外頭走去。

「我、我們會繼續在城內搜索！」

女官們也在恭敬地行了一禮後，一齊離開了房間。

「……」

「你、你這傢伙，做什——嗚啊！」

然而，就在神人即將斬落長劍的瞬間——

「這樣啊……」

就在這時——

然而，神人還在〈教導院〉的時候，曾見過蕾斯提亞多次對一般人施展類似的伎倆。而對方若是比蕾斯提亞更爲強大、強度只在〈精靈王〉之下的〈神話級〉精靈的話——

「……什麼！？」

然而——

從事情發生後，他就該先想到這個可能性纔對。

結果鼓起勇氣積極進攻的策略，卻換得神人畏縮的反應。

若這真的是烏龍一場，那多拉古尼亞恐怕會就此拒絕支援正統奧地西亞。

「很抱歉，即使您是貴客，我方也無法在未獲許可的狀況下讓您通過此處。」

蕾奧拉搖了搖頭，甩去腦中的妄念，再次將目光投向地面。

從天花板上傾注而下的照明，映出了布簾後方的巨大〈龍王〉影子。

是基於自身的意志走出房間也好，遭人擄走也罷，但她可是在這個人多勢衆的城裏憑空消失了——這真的是能夠辦到的事嗎？

（……該不會是被人擄走了吧？）

蕾奧拉一直以爲，這是因爲受到〈龍之血〉的本能驅使，讓自己產生了想要生下強壯後代的念頭——

……也許自己被神人討厭了。不對，他不是這麼小心眼的男人，但可能還是想和自己稍微保持一點距離——

「你們有沒有看到一個穿女僕服的女生來到這裏？她是我的同行者——」

（……我、我現在應該集中精神尋找神人的女僕纔對！）

（會不會是我想的方向有點不對呢？）

在這座城堡裏面，有一個女官們絕對不會去搜查的地點。

『歡迎來訪，繼承了〈暗之精靈王蓮•阿休道爾〉力量之人啊——』

◇

蕾奧拉的腦子裏滿是懊悔的念頭。

而看守橋樑的衛兵肯定也不會察覺不到少女的身影。

一名手持武器的衛兵以狐疑的眼神瞪着神人。

「可惡——」

在這瞬間，神人以灌注了〈神威〉的拳頭朝衛兵的盔甲就是一擊。遭到偷襲的衛兵瞬間昏了過去。

每次想起神人的事，他的身影總是會在不知不覺間塞滿自己的腦海。

沒錯，這裏有衛兵看守。照理來說，蕾斯提亞是不可能一個人通過此處的。

被詭譎的植物藤蔓捆綁、失去意識的蕾斯提亞。

她似乎不像是個平凡的女僕——蕾奧拉暗自感到有些困惑。

她臉上的神情相當安詳，似乎是睡着了。

這件事應該要先和克蕾兒等人商量纔對，但現在狀況緊急，他不知道蕾斯提亞究竟會被對方如何對待。

他所看到的是——

一走入〈王座廳〉，背後的大門便緩緩闔上。

「……什麼！？」

他爲什麼沒有察覺這點？

眼前的衛兵訝異地挑起眉毛。

雖說現在的她藏身在與聖國立場敵對的〈龍王〉腳邊，但回顧奧地西亞帝國的例子就能想見，就算聖國已經派出幾個密探混入龍國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況且，現在的蕾斯提亞並非強大的暗精靈，而是連自己都無法好好保護的普通女孩。

如果她真的只是在城裏迷路的話那倒還好——

（不過，就算真是如此，還是有好幾個問題……）

根據女官們的說法，城裏似乎沒有任何人看到過蕾斯提亞的身影。

「拜託，讓我過去——」

——在通往〈王座廳〉的走道上，神人被城裏的衛兵們攔了下來。

忽然間，蕾奧拉想起了方纔在〈龍轎〉裏發生的事，臉頰爲之一熱。

（但即使如此還是沒有找到人，這表示——）

在如同咆哮般的說話聲傳來的同時，〈龍王〉的影子緩緩動了起來——

——接着，他察覺眼前有個正在蠕動的巨大團塊。

——事實上，在〈精靈劍舞祭〉的賽事中，蕾奧拉率領的〈龍皇騎士團〉便是遭到蕾斯提亞操控的〈涅般德•羅亞〉所擊潰。不過，當時的蕾斯提亞並未現出身形，是以蕾奧拉並沒有見過她。

他舉起了〈殲魔聖劍〉，準備毀掉這座大門。

「……我身爲堂堂公女，爲什麼會爲他感到如此心煩意亂？」

房間裏並沒有歷經騷動的跡象。

聖國的〈聖靈騎士團〉，曾在〈浮游島〉和勞倫弗洛斯特的森林裏，暗中緝捕蕾斯提亞。

他的腦中忽然閃過了一抹不安。

而藏住它身形的布簾也慢慢敞開。

宛如在邀請神人入內一般——

女官們說過，她們已經動用了所有人力在城內展開搜索。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是一個任誰都不能踏入的莊嚴神聖之地——

要從遠處遙控尚在睡夢中的蕾斯提亞，並操控所有目擊者的記憶，想必不會是一件難事吧——

（好啦，在裏面等着的是惡魔還是惡龍呢——）

神人再次打量了房間一圈。

隨着如同地鳴般的「嗡嗡嗡……」聲響，鐵門緩緩朝着內側敞開。

神人握住〈殲魔聖劍〉，從蕾斯提亞的房裏衝了出去。

他有如一道影子般，就這麼在通往〈王座廳〉的長廊上飛奔着。

（難道說……！）

這是〈教導院〉的暗殺技。若對象不是精靈使的話，用這一招就足以放倒對方了。

見狀，神人登時啞然失聲，愣在原地。

「就算跑到城外，應該也走不遠纔是——」

神人忍不住放聲大叫。

看來，突然宣稱要懷上他的孩子，似乎還是太不檢點了。不對，也許是稍早之前在他面前喫下七塊牛排的舉動，讓他對自己的形象扣了分吧。但蕾奧拉當時其實喫的比平常還少，原本是想趁機在他心底留下小鳥胃的印象……

……他們大概真的

沒看到

吧。

在其他衛兵出聲吶喊之前，神人已迅速地連連出招，讓所有人都昏過去了。

◇

衛兵的態度看起來並沒有可疑之處。

神人走到長廊的盡頭，抵達巨大鐵門的門前之後——

〈龍巖城〉的周遭全都是陡峭的斷崖，若要走出城外，理當就只能從橫跨溪谷的石橋離開纔對。

同一時間。

「——蕾斯提亞！」

……有一股難以名狀的忸怩之情在心底不斷滋生。

神人舉起聖劍，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在神人怒吼的這個瞬間——

明明都強忍羞赧，搭上了那個寡廉鮮恥的〈龍轎〉了說——

「……〈龍王〉，你對蕾斯提亞做了什麼！」

神人如此暗想，手中握着〈殲魔聖劍〉，踏入了眼前的空間。

載着她的黑龍，忽然發出了「咕嚕嚕……」的低沉警戒聲。

——這時，神人驀然驚覺。

這時，從剛纔就讓神人感覺不太對勁的疑點，讓他歪起了頭。

（……看、看來她肯定是神人的寵妾之一吧。）

（……話又說回來，她究竟是何方神聖呢？）

神人以聖劍愛思特的光芒作爲照明，在黑暗中直直前進。

（……沒錯，這只是我的推測而已，也許是我猜錯了。）

恐怕所有的房間都被她們翻過了一輪吧。

浮現在他面前的是——

蕾奧拉騎在漆黑龍精靈背上，俯視着地面喃喃自語。

（……我的行動完全被它給掌握住了嗎？）

「什麼？」

「不好意思，要請你們暫時睡一下了——」

「不，我們沒看到類似的人物。」

（……我、我那樣做，好像是有些太強勢了呢。）

「……？尼德霍格，怎麼了？」

蕾奧拉訝異地眯細了眼睛。

這時，她在崖邊的橋樑處看到了一個嬌小的人影。

「——那個人……難道是！？」

◇

（……這、這是怎麼回事？）

看到那超乎想像的身影——

神人張大了嘴，傻傻地愣在原地。

在〈龍王〉身前的布簾敞開之後，出現在他眼前的——

是一名被無數蠕動的樹枝纏繞的美麗少女。

她有一雙勾人心魄的深紅色眸子，琉璃色的長髮綻放着點點磷光。少女白皙的肌膚勝雪，還有着宛如人偶般的纖細四肢。

雖然其樣貌讓人想以「絕世美少女」來形容，但她顯然不是人類。

這是因爲她頭頂兩側生了兩根美麗的角。

被蠕動的樹枝覆蓋的少女，以一絲不掛的姿態，愜意地俯視着神人。

若是平常的神人，在看到眼前有個全裸美少女時，肯定會慌張地撇開視線——

但這時的他卻連呼吸都忘了，就只是出神地注視着她的身姿。

這名少女就是美得如此清麗脫俗。

「怎麼啦？幹嘛這樣僵着身子——」

少女的脣發出了甜美的說話聲。

「……你、你到底、是誰——」

神人總算勉強開了口。

「明白的話，就快快收起那把劍吧。雖說已經不具備原本的威力，但對於精靈戰爭時代的精靈來說，她可是讓敵我雙方都留下心理創傷的存在啊。」

神人按捺着內心的緊張說道。

「……那位大人？」

……神人現在能做的，就只有這點小事。

有着少女外表的龍王，對眠於叢木之中的蕾斯提亞投以溫柔的目光。

畢竟，據說〈龍王〉的實力僅次於〈精靈王〉，想在彈指間消滅神人應該也難不倒她。

「你爲何要這麼做？取回她的記憶之後，你又有何打算？」

「你打算對蕾斯提亞做什麼？」

「……這個嘛……」

「沒錯，就是創造了那個暗精靈——蕾斯提亞•阿休道爾的存在喔。」

她這麼說道。

神人輕輕握住了蕾斯提亞的手掌。

這份孤獨究竟有多麼深沉，對於壽命有限的神人來說實在是無從想像——

「你可以爲此自豪喔。曾經看過我這身姿態的人類，也就只有〈聖女〉艾雷西亞而已。你應該是歷史上的第二人吧。」

神人不禁愕然。

神人看着套了皮手套的左手。依她所言，即使精靈刻印消失了，也不代表神人與她的契約就此失效嗎——

「的確，現在的她，或許可以說是和你們一模一樣的人類。」

神人氣勢洶洶地逼問道。神人固然也亟欲取回蕾斯提亞的記憶，但他還摸不透這名少女真正的用意——

龍王靜靜地點了點頭。

「她的記憶回得來嗎？」

愛思特、蕾斯提亞和〈水之精靈王〉伊莎莉亞也都是化爲少女的姿態。

這時，神人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

龍王聳了聳肩，將視線移到了蕾斯提亞身上。

「喚起蕾斯提亞的記憶？」

他以雙手緊握〈殲魔聖劍〉。

「……的確是。」

「這樣啊……」

「是呀。你連感謝我都來不及了，不需要拿劍對着我吧？」

「怎麼會……」

被藤蔓包覆的蕾斯提亞，露出安詳的表情兀自沉眠。

神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就這麼緘口不語。

雖然還不清楚這是不是她的真心話——

「這就是〈地之精靈王〉的詛咒喔。我不僅無法離開這裏，也無法回到〈元素精靈界〉裏面，就只能被束縛在這個多拉古尼亞之地——」

「我無法離開這座城堡，對於城堡之外的一切，我也幾乎毫無干涉之力，就只是個如此弱小的存在——」

龍王搖了搖頭。

神人這時總算回過神來。

「這是當然。話說回來，我如果想加害於她，還需要等到現在嗎？」

有一瞬間，神人甚至連因爲她拐走蕾斯提亞一事而生的怒氣都忘了，就這麼啞口無言。

「你說什麼——」

「呵呵，被你這樣死盯着瞧，我可是會害羞的呢。」

驚覺自己正在注視一名全裸少女的神人，這才漲紅着臉慌張地挪開視線。

「我只是試着喚起她——蕾斯提亞•阿休道爾的記憶而已喔。」

不過，坐在王座上的少女並未動怒——

「……那個，她現在還是精靈嗎？」

神人有些困惑地問道。

「對了，如果用愛思特的力量，說不定可以幫你〈解咒〉——」

龍王這時忽然露出瞭如夢似幻的微笑。

「蕾斯提亞她……果然是蕾斯提亞嗎？」

「不過，你既然是那麼高階的精靈，若只是要殺我這個人類的話，應該是易如反掌吧。」

「不過，這個肉體其實只是暫借之物。她的本體僅是和〈元素精靈界〉分隔開來，因而失去了精靈的屬性而已。她若能取回記憶，並重新與〈元素精靈界〉產生聯繫，就肯定能取回精靈之力了——」

少女靜靜地報上了自己的名號。

難道說，龍王的真面目就是這個嬌柔可人的美麗少女嗎？

大陸諸國戒慎恐懼的最強龍精靈——龍王〈巴哈姆特〉。

「千年前造訪此地的聖女，也做過一模一樣的事。」

「我做不到。真是可惜呀。」

少女以藤蔓包覆住自己的裸身，露出了淘氣的微笑。

在神人的眼中，蕾斯提亞並不是所謂的「化爲人形」——

那麼，讓神人誤以爲是〈龍王〉本尊、有如怪物般的巨大影子，難道說只是由扭曲交織的樹木塑造出來的模型而已嗎——

強大的龍精靈〈巴哈姆特〉，曾在〈精靈戰爭〉時以暗之精靈王的心腹身分，與五大精靈王的軍隊展開對決。即使在戰爭中敗北，暗之精靈王也遭到消滅，她似乎還打算對蕾斯提亞這個遺留的信物盡忠——

「無法離開城堡？」

「我是多拉古尼亞之王，龍精靈——〈巴哈姆特〉。」

然而——

若她給不出一個讓神人滿意的答案，即使對方是〈龍王〉，神人也有與之一戰的覺悟。

神人緩緩放下了〈殲魔聖劍〉。

（……不，這個問題目前一點也不重要。）

神人忍不住「唔」了一聲。

「聖女艾雷西亞嗎？」

「這、這樣啊……」

「……！？」

龍王在思忖了一會兒後——

他想起露比亞在船裏所說過的話語。

「……啊、喔，我知道了。」

神人輕輕側起了脖子。

最強的劍精靈〈護界神•愛思特〉，似乎是連龍王都爲之恐懼的存在。

「呵呵，別露出那種表情呀。對精靈來說，數千年的歲月也不顯得漫長。況且，守望人類的生活也是挺不錯的樂子呢。」

「是啊……不過，她失敗了。這詛咒的力量實在是過於強大，甚至反過來侵蝕劍精靈的契約者——也就是她自己的肉體……」

在那一瞬間，蠢動的植物藤蔓便立刻拘束了少女的四肢。

「我打算用盡所有能用的手段。這也算是盡我對那位大人的忠誠。」

「是呀，這都是因爲〈地之精靈王〉施加在我身上的——那可惡的詛咒的關係。」

那這名少女就等於是在漫長的數千年歲月之中，一直孤伶伶地待在這裏。

而是徹底轉生爲一名人類少女。

如果這是在〈精靈戰爭〉期間受到的詛咒——

「……咦？」

這時，旁觀着神人舉止的龍王，突然呵呵輕笑起來。

就他所知，高階精靈的確多會化爲人形——

「……啊，喔，抱歉……」

「這是什麼意思？」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而且，我也終於見到了那位大人遺留的信物——」

神人訝異地問道。的確，多拉古尼亞的〈龍王〉從不親自出席國際級的會議和儀式，這件事廣爲人知，不過這究竟是——

「是〈暗之精靈王〉嗎……」

「你、你……真的是那個〈龍王〉嗎……？」

她在植物藤蔓之中稍稍扭起了身子。

神人垂下了頭，咬緊了自己的臼齒。聖女艾雷西亞以自己的肉身承受了愛思特積蓄的詛咒，在打倒〈魔王〉之後，隨即化爲了一尊石像。

龍王靜靜地搖頭說道。

神人再三確認道。

「你沒打算對蕾斯提亞不利吧？」

「我沒打算做什麼喔。只是我有着照料她的義務。這是我身爲主君——那位大人的心腹所應盡的義務——」

神人問道。

「——你愛着這個契約精靈呢。」

「……什！？咳、咳咳……」

神人在喫驚之餘嗆着了。

「哎呀，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你臉就紅啦？真可愛——」

龍王喜孜孜地咯咯嬌笑。

「我、我說你……」

不過，看到她那天真爛漫的神情，神人就是想氣也氣不起來——

眼前的這個人物，真的是那個聲若雷鳴的可怕〈龍王〉嗎？

「那麼，你覺得蕾奧拉怎樣？」

「……爲、爲什麼會扯到她啊！」

龍王再次拋來一個意想不到的話題，讓神人相當狼狽。

畢竟神人在不久前才和她有過那一段互動——他忍不住憶起那波濤洶湧的胸部觸感，臉頰也紅了起來。

「真是的，那孩子明明就這麼努力了，你真是個負心漢啊。」

「……呃，你、你該不會看到那一幕了吧！」

神人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是啊，我透過載運〈龍轎〉的飛龍之眼看到囉。」

「咕……」

那恐怕是利用了與僕役精靈共享視覺的〈遠見〉魔術吧。即使出不了城，對〈神話級〉的龍精靈來說，這點伎倆也只是雕蟲小技。

「那孩子很笨拙的，連自己真正的心情都還不明白。」

龍王苦笑着說。

……明明是詛咒，但她似乎還是能操控一部分的樣子。

而和少女展開對峙的，則是手持巨大的〈弒龍聖劍〉的蕾奧拉。

龍王露出了溫柔的眼神微笑道。然而，神人卻從她安詳的表情之中讀出了微乎其微的寂寥之情。

「這我就心領了……」

（這、這個臭龍精靈……！）

神人低頭看着自己的胸口。

不行，再這樣奉陪下去，肯定會她牽着鼻子走……

「你來這裏做什麼？我可不記得有招待你來城裏玩啊？」

「一開始，我爲了讓自己的心境更接近〈暗之精靈王〉，而靜靜地觀察人類。然而，我看着看着，卻慢慢愛上了人類這個脆弱而短命的種族，以及這個叫多拉古尼亞的國家。這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她冷冰冰地說道。

「我、我的確覺得她是個很有魅力的女孩……不對，我不是要說這個！」

就在神人聳了聳肩的這個瞬間——

「……？」

神人在心裏抱頭呻吟起來。

「啊啊，你們人類果然很有趣呢——」

「那個馬尾女孩的胸部很大，而且八成是那種只要被得手一次，就會愛得刻苦銘心的個性。火貓的小姑娘看起來個性高傲，但似乎也有可愛的一面。啊，那個金髮女孩可不行，她雖然看起來端莊嫺淑，但卻偏偏和我的死敵〈水之精靈王〉互通聲息——」

她說——不明白〈暗之精靈王〉爲何會將所謂的〈魔王〉之力轉生爲人類——經她這麼一提，神人倒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無妨，反正我本來就打算從正面硬闖——」

植物藤蔓不知何時伸了過來，輕輕戳弄着神人的側腹。

一名手持血色魔劍的灰髮少女佇立於橋頭。

「我啊，很想深入瞭解人類這個種族。而究其原因，則是因爲我的主君——〈暗之精靈王〉對你們感到好奇，而我則是想理解他的心情——」

神人氣呼呼地說。

「是呀……我感受到那污穢的黑暗氣息了。」

「結、結爲連理……？」

講了一大段話後，她露出滿意的笑容。接着，龍王的神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壞東西？」

「你不想和蕾奧拉締結契約嗎？她的家世無可挑剔，個性直率，是個非常好的女孩喔。而且胸部也很大……哦，還是說你喜歡比較小的？」

龍精靈少女點了點頭。

「你、你少胡說八道了！」

龍王閉上眼睛，似乎讓意識暫時神遊體外。

「——那個女孩……難道是那個〈黃昏魔女〉？」

蕾奧拉靜靜地說道。

神人回問道。這可是他第一次聽到的資訊。

接着，她的嘴脣泄出了讓人大喫一驚的詞彙——

此外，爲了保持自己的威嚴，迄今看過她這真正姿態的，除了千年前的聖女之外，就只有身爲〈暗之精靈王〉轉生體的神人了。

「你是……在帝都操控龍的丫頭啊——」

龍王臉上的沉穩神情，在這時忽然轉爲嚴肅。

「〈暗之精靈王〉在人類的身上看出了某種可能性。因此，在滅亡之際，他將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分了出去。他授予的對象不是強大的龍族或巨人族，而是你們人類——」

「欸，你知道我這個精靈之所以來當這個國家的國王，是出於什麼理由嗎？」

蕾奧拉釋放的殺氣變得更爲激烈。

那帶着魔性魅力的紅眼也眯得極細，露出了像是在眺望遠方的眼神。

「好像有壞東西來了……」

「在蕾斯提亞醒來之前，我就暫時待在這裏吧。要喝茶聊天的話，我也願意奉陪。」

就算投入再多的愛情，人類這個種族的壽命終究有限。這名龍精靈少女，肯定在這座城裏見識了許多孩子的死。

「原來如此，看來你是個相當光明磊落的刺客呢。」

魔女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在橫跨了龍都與〈龍巖城〉之間溪谷的唯一一座橋上——

〈黃昏魔女〉面無表情地呢喃着，並向前踏了一步。

「……」

◇

夜色覆蓋了凱布勒斯山脈的天空。

「站在多拉古尼亞之王的立場來說，我是私心推薦蕾奧拉，但若要從那四個女孩裏面挑，我則是覺得那位奧地西亞的公主大人是最好的選擇。她看起來很能幹，而且你有心的話，也可以當上正統奧地西亞的君主——」

「那麼，你打算從那四個女孩之中挑誰結爲連理？」

神人瞪大了眼睛。

「我是爲了龍王的項上人頭而來。」

「呵呵，我是沒茶可以招待……哦，想喝樹汁的話倒是可以喔。」

「〈暗之精靈王〉對人類感到好奇？」

龍王露出了俏皮的笑容。

「……！？」

「……什麼！？」

神人抬頭看着龍王開了口：

「無論來者何人，我都不會讓他越雷池一步。」

「……」

的確，精靈統治〈人界〉國度的案例，在這世上還真找不到第二個。畢竟一般的精靈普遍對人界不抱持太大的興趣。

駭人的殺氣自蕾奧拉的全身上下迸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