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與過去的對決

在大火延燒，劈啪作響的森林中——

「……你說神人是……〈教導院〉培育出來的暗殺者？」

克蕾兒驚愕地喃喃說道。

倒臥在地上的艾莉絲、菲雅娜、琳絲蕾也不禁面面相覷。

〈教導院〉——只要是奧地西亞帝國的國民，幾乎沒有人不知道它的名字。

四年前，在災禍的精靈姬發動叛亂的同一年，這個帝國的祕密部門首度曝光。

教導院從大陸各地聚集有潛力的孤兒們，教導她們進行暗殺者的訓練，是個由狂信者組織的集團。

「這……」

有點無法置信。

但是，如果此話屬實——

神人那不尋常的厲害身手，還有堅持隱瞞往事的態度就說得通了。

（……原來是這樣啊。所以神人才會——）

克蕾兒佇立不動，用力咬着嘴脣。

「哈哈……很震驚嗎？大姐姐。」

穆亞語帶嘲諷地說道：

「哥哥和穆亞一樣都是怪物，我們都不是人唷。」

突然間，〈提爾梅特〉的地龍開始詠唱精靈魔術。

從地表上的爛泥巴里長出樣貌噁心的植物藤蔓，襲向克蕾兒等人。

四人連站起來的力氣也不剩，只能任憑身體被藤蔓纏繞捆綁，高舉到半空中。

「呀啊啊！」「你在做什麼！」「可……可惡的……無恥之徒！」

視線前方——

神人一邊大叫一邊回頭——

自己的往事，已經被她們知道了。

「呃……不是啦，因爲我是那個〈教導院〉出身的……」

「哈哈，大姐姐們這副德性還真賞心悅目呢。」

「……」

「你是不是覺得，要是我知道你過去的事，可能就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待你？」

她們瞠大的眼眸，對神人傳達了殘酷的事實。

「嗯，是真的。」

火焰唰地冒煙熄滅，接着消失了。

被震懾的神人緩緩倒退。

穆亞並不是出於玩心而羞辱或侵犯她們，只是想借由玷污她們身體的行爲，剝奪她們和精靈交感的能力而已。

「咦？」

「……！？」

手中握着閃耀白銀聖劍的神人，昂然佇立着。

從今以後，他們之間的關係必然會生變，回不到過往的交情。

不過這樣就足夠讓神人意會過來。

「你這個大笨蛋！」

「神人，你給我聽好了。」

「你……你在說什麼呀？」

克蕾兒用顫抖的聲音說出：

皮鞭像平常一樣朝他背上抽落。

「叫得很悅耳呢，真想讓哥哥也聽聽看。」

「嗯……說實話，當然會有點驚訝啊。不過，雖然驚訝——」

克蕾兒呼喚了那個名字。

轟轟轟轟轟轟……！

「啊？」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我會保護你們，這點絕對不會改變。」

「唔……嗯呀……你這個……！」

「……」

◇

克蕾兒大步大步走到神人面前——

不只是克蕾兒一個人，艾莉絲、菲雅娜、琳絲蕾也是一樣。

（……算了……反正，也不可能永遠一直隱瞞下去。）

呼吸愈來愈困難，骨頭也隱隱發出裂聲。

禮服被完全撕裂，最後少女們身上終於只剩下一件內衣。

「就是你不肯透露往事的理由呀！」

接着邁步往穆亞•亞蘭詩多和〈提爾梅特〉的面前走去。

克蕾兒不敢置信地眨眨眼。

三名大小姐也一齊傻眼地說道。

聞言，神人不由得一愣，發出呆頭呆腦的回應。

因爲如此，身爲精靈使的姬巫女們在重要的儀式或劍舞之前，才必須進行淨身儀式。

「但是神人就是神人呀！你是笨蛋嗎？」

她們會覺得自己是令人畏懼的黑暗之子，或者是——可憐的怪物吧。

「克蕾兒，很抱歉瞞着你這麼久。不過——」

神人驚訝得啞口無言——

「……喂喂……克蕾兒？」

不管是哪邊，都不是好事。

厭惡的感覺讓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但卻無法抵抗。

到目前爲止守護了自己好幾次的——他的名字。

神人肩膀起伏喘着氣，挺身站在咆哮的〈提爾梅特〉面前。

回神一看才發現，克蕾兒現在衣不蔽體地只穿着內衣。

（神……神人……）

「你……你們這些傢伙喔……」

（——神人，救救我！）

沉默代替了回答。

「神人……你……你……」

……她生氣了，火貓大小姐現在正怒不可遏。

只聽到驚愕屏息的聲音。

（……嗚……神聖靈性開始流失了！）

還來不及爲自己不堪入目的姿態感到羞恥，藤蔓又開始毫不留情地勒緊衆人的手腳。

神人把視線從克蕾兒身上移開，點頭回答。

「呀……咿啊……」

「很痛耶……你……你搞什麼啊！」

克蕾兒的肩膀顫抖着，一副氣沖沖的樣子。

（……咦？）

這時——

「我和穆亞一樣，都是〈教導院〉的遺孤。」

然後——咻啪：

「神人……」

她的眼角微微泛出淚光。

「神人……你真的……是個笨蛋呢。」

她的臉靠得好近，再差一點就要碰觸到彼此的嘴脣了。

感覺身體突然飄在空中。

「……你聽到了……關於我的事情吧？」

稚氣的少女用天真的聲音嘲笑着。

「那又怎樣？」

蒼白的臉上沒有血色，全身更冒着瀑布般的冷汗。雖說憑藉愛思特的力量暫時抑制住詛咒，但是他連站着都有點困難。

藤蔓像是黏呼呼的觸手，撕碎禮服，在少女柔嫩的肌膚上游走亂竄。

「就是說啊，笨得簡直讓人招架不住。」

克蕾兒直直地用手指向神人的胸口說：

神人用雙手舉起閃耀光芒的精靈魔裝之劍。

紅色雙馬尾像烈焰一樣倒豎起來。

就在此時，劍光一閃——

「神人……是真的嗎？你是從……那個……」

下一秒鐘，克蕾兒的身體便摔在爛泥巴上。

克蕾兒抬起眼眸，瞪視神人。

克蕾兒揮動炎之鞭，想要燒斷藤蔓。不料——

「……」

「神人……你真傻。」

用像透明紅寶石般的眼眸瞪着神人。

雖然狀況危急，但心臟還是噗通噗通亂跳。

臉上流下一滴冷汗。

在逐漸模糊的意識當中——

克蕾兒訝異地叫道。

只有冰清玉潔的少女才能使喚精靈；就算是有深刻羈絆相連的契約精靈，也無法改變這個條件。

「你……你這傢伙……什麼嘛，就只是這點理由啊？」

艾莉絲、菲雅娜、琳絲蕾也接連從藤蔓中重獲自由。

死了心的神人深深嘆了口氣——

「你從前發生過什麼事，根本就無所謂。」

克蕾兒用認真的表情盯着神人。

「因爲你是我們的隊友，而且還是我重要的……重要的——」

「……克蕾兒？」

看到克蕾兒吞吞吐吐，滿臉通紅的樣子，神人不禁乾嚥了一口口水。

接着——

「重要的奴隸精靈啦！」

她不顧一切地叫了出來。

「……喔，是沒錯啦。」

神人不禁苦笑。

（……我真的是個大笨蛋啊。）

他應該更加信任夥伴纔對。

和克蕾兒還有其他大小姐們相遇後，也只不過過了兩個月。

不過，大家一直都相處在一起。

就算往事被她們知道，這段關係也不會就此生變。

自己明明應該知道這點的——

「……克蕾兒，對不起。」

「哼，真是個讓人操心的奴隸。」

克蕾兒有些害臊地轉開視線。

「哥哥……」

（……唔！）

劍光在暗夜中一閃而過，瞬間〈風龍〉的首級便從空中墜落。

神人握着閃耀着光輝的聖劍——

炎之鞭纏繞住〈聖龍〉的脖子，暫時使它無法動彈。

對上熟諳暗殺戰鬥技巧的神人，就會變得非常不利。

因爲只有首級，所以殺傷力並不大。就算如此，神人的身體還是被衝倒，甩落在地面上。

（一個——）

「沒錯，但是我沒有打算要抹滅過去。這把劍——」

熊熊燃燒的炎之鞭，破空劃出一道紅色閃光。

神人敏捷地重新舉劍迎敵——就在此時。

穆亞突然瞪大雙眼——

穆亞•亞蘭詩多——不知爲何稱呼神人爲哥哥，很黏他的少女。

如果是三年前那位最強的劍舞姬——蓮•阿休貝爾也就算了，光憑現在生疏的身手，能夠打贏她嗎？

但是——

他擁有值得信賴的夥伴們——光是這樣，身體就輕盈得難以置信。

琳絲蕾叫道。瞬間，一整塊魔冰便應聲爆裂，化成碎屑四散。

但是，那是侷限在以大規模破壞爲目的的情況下。

破裂後的冰之碎片銳利地刺進〈提爾梅特〉全身上下。

（——管他的！）

「……我知道了，哥哥。你一定是被那些傢伙們迷惑了對吧？」

神人在地上一蹬，借力加速。

「……」

「怎麼會！？哥哥……哥哥你應該還沒有覺醒纔對呀——」

〈提爾梅特〉因憤怒而發狂，驀然脫離她的控制朝神人襲去。

不知道爲什麼，他不覺得自己會輸，腦中也完全沒有就此倒下的預感。

「你在胡說些什麼？哥哥和穆亞一樣，都是怪物啊！」

在那股熱能之下，人類的身體會瞬間蒸發。

「穆亞……」

反觀神人則渾身是傷。

無數的風之刃襲來。要是稍微接觸到，手腳就會馬上被砍飛。

這是在〈教導院〉時代被強迫灌輸的暗殺者劍法，也是神人原本的劍舞，也是在學院的對抗比賽中被他自己封印的動作。

覆蓋在身上的鱗甲爆裂射出，肉屑也四處飛散。

神人用雙手舉起殲魔聖劍——護界神•愛思特。

穆亞驚愕地瞪大眼睛。

烙印在少女右手上的咒裝刻印綻放出不祥的光輝。

魔龍龐大的身體停下動作，這時——

「——在寒冬前綻放吧，碎冰之花！」

〈風龍〉朝着突進的神人詠唱精靈魔術。

「喔喔喔喔喔！」

他往上跳起。

只見旋轉的旋風圍繞着神人的身體，這是艾莉絲擅長的飛翔精靈魔術。神人甩開泥濘，再次提升速度——躲過所有的風之刃後往上躍起。

「……我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我了。」

她瞪的不是眼前的神人，而是克蕾兒等人。

論起大規模破壞，沒有人能比得上她。在〈教導院〉名列第二的高手。

「——穆亞！」

（兩個——）

皮膚由巖塊構成的〈地龍〉張開長滿銳利尖牙的巨顎；剛斬斷龍頭的神人順勢變招——劍光勾勒出一道圓弧，像鐵槌一樣敲碎〈地龍〉的頭部。

正當他馬上要站起身時——

這次換〈水龍〉和〈火龍〉從兩邊同時襲來。神人把身體一沉——藉助風力的加護飛翔，在眨眼間搶到雙龍背後，同時連根斬下兩顆首級。

懸於半空中的〈水龍〉首級，噴出了水之吐息。

「什……！」

「穆亞……你在〈教導院〉時代，有打贏過我嗎？」

此時——

「——神人！」

穆亞的〈愚者之巨鉗〉和殲滅精靈的組合，的確可以說是天下無雙的兵器。

胸口隱隱作痛。

〈提爾梅特〉的〈火龍〉也同時噴射出熾熱的火焰吐息！

〈提爾梅特〉瘋狂地吼叫，身軀開始猛烈膨脹。

琳絲蕾放出冰之箭，把它張開的口腔凍結了。

「是用來保護重要的東西、用來開創未來的劍！」

這時，穆亞•亞蘭詩多開口低語道：

不對，這不是單純的魔冰矢彈——

從僅存的最後一個首級〈聖龍〉的嘴巴里，迸射出〈制裁的閃光〉——

神人舉起殲魔聖劍，粉碎了最後的〈聖龍〉首級。

「……唔！？」

她楚楚可憐稚嫩的五官，和四年前幾乎沒什麼兩樣。

而她現在使用的殲滅精靈〈提爾梅特〉也是最高等級的軍用精靈。

「抱歉，穆亞。但是我有必需要保護的大小姐們。」

神人沒有閃躲——反而用灌注了神威能量的劍氣把火焰斬開。

神人抬頭望着坐在〈提爾梅特〉背上的穆亞。

同時也是把精靈力量壓榨殆盡的異能——〈愚者之巨鉗〉的能力者。

「冷冽的冰牙啊，貫穿敵人吧——魔冰矢彈！」

「嘎啊啊啊啊！」

「——風啊，賜予勇敢的士兵加護吧！」

如果神人逐一斬斷魔龍的五個頸項——就能贏得了她。

「居然弄壞穆亞的哥哥——不可饒恕！我要把你們揉成碎屑！」

（……穆亞•亞蘭詩多……使用軍用精靈使的專家。）

「你說謊！哥哥纔不是……」

（這樣就四個了——）

「過去是無法抹滅的，哥哥！」

背後傳來騎士團長詠唱術式的凜然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