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兩名劍舞姬

——冷酷的鋼之女王，孕育真正黑暗的聖劍啊！

——在此化爲〈天魔聖劍〉，賜予我神力！

琉璃葉•李察爾蒂將手探向虛空。

米蕾妮雅•桑克圖斯的身體化爲光粒消滅。

而在下一瞬間，看到顯現在琉璃葉手中之物後——

（……唔，什麼？）

神人暗自一驚。

他回想起過去在學院都市底下交手過的記憶。當時琉璃葉的精靈魔裝，應該是與葛雷沃絲的劍十分相像的駭人魔劍纔對。

然而，現在握在她手中的，卻是散發着白銀聖光的雙刃劍。

米蕾妮雅•桑克圖斯。

雖然精靈伊莉絲稱她爲

既非精靈亦非人類的存在

——

但就能變化成〈精靈魔裝〉這點來說，她果然還是精靈吧？

神人瞪向琉璃葉以雙手持捧的聖劍。

她恐怕和愛思特一樣是劍精靈，劍柄的裝飾也有雷同之處。

他雖然不認爲那把劍的等級會與〈殲魔聖劍〉相同，但既然米蕾妮雅也能化爲人形，那就代表她確實是個高階精靈。

神人的脖子滲出了一層薄汗。

「〈聖遺物〉就由我收下囉，蓮•阿休貝爾。」

「聖遺物？」

「我指的是沉眠在這〈墳墓〉深處的東西。」

琉璃葉淺淺地將精靈魔裝之劍打斜，擺出了架勢。

「我明明就換了個長相了說。」

「——北風之虹！」

火花迸射。鋼鐵相交的劇烈摩擦聲，響徹了整座大修殿。

出現在神人面前的，是從地板上竄出的無數光劍。

「——憤怒之日已至，劍之使徒啊，速速前來！」

琉璃葉露出兇猛的笑容，再一次踏出腳步。

那是鋼屬性的精靈魔術，雖然憑藉〈殲魔聖劍〉的威力，大可以一記橫斬悉數掃蕩——

「十五年前的〈精靈劍舞祭〉冠軍——尤格多蕾•仙特•埃蘇里提斯？」

「……！？」

琉璃葉也斜斜地架起聖劍。

追擊。神人背對着胡亂飛散的瓦礫碎片，蹬地衝出。

神人將劍刃插入地面，強行消去衝勢，接着他直接朝身側跳去。

咚轟轟轟轟轟轟——

三道劍光同時閃燦，將光劍全數粉碎。

「——制裁之日已至！唯有授印者方能得御！」

（好強——）

琉璃葉這麼出言稱讚道。

「我的專業是醫療喔，劍術只是當嗜好隨便練的。」

『神人，你爲什麼要脫掉啦——！』

隨着一聲巨響傳出，劇烈的衝擊炸裂開來。

「最好是隨便練的。妳根本比〈十二騎將〉的任何人都強吧？」

『……』

「該——死的……！」

隨着裂帛般的呼氣聲，她使出了必殺的劍技。

這時，神人脫去黑衣的舉動，惹來了蕾斯提亞的埋怨。

神人散發出猛烈的氣勢，他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跨出了一步。

神人的姿勢微微一亂，就在這時——

來不及回防了。在千鈞一髮之際，神人扭過脖子閃過了這一擊。臉頰被淺淺地劃傷，噴出了鮮血。要是閃躲的動作再慢上一瞬，神人的腦袋早已和身子分家了吧。

琉璃葉的劍刃明明劃過了肩膀，但該處卻沒有留下傷口。

「……唔！？」

光劍同時調轉方向，宛如魚羣般對神人展開追擊。

那是堪比神人先前使出的〈紫電〉的凌厲刺擊。

「……不對吧，妳剛剛肯定察覺到啊。」

愛思特的悲鳴聲響徹四下。

「真的和傳聞中一樣強呢。真不愧是最強的〈劍舞姬〉。」

神人露出了傲然笑容。

其初速更甚裂空天雷，是以獲得了紫電之名。

的確，身爲暗精靈的蕾斯提亞，在對上她的聖屬性精靈魔術時顯得十分不利。三年前的〈精靈劍舞祭〉上，蓮•阿休貝爾之所以會出乎意料地與聖騎士露米娜絲陷入苦戰，便是基於這樣的原因。

「哦，你知道了呢——」

直覺這麼告訴他。琉璃葉的持劍架勢散發着脆譎的氣息。

他在一瞬間爆發龐大的〈神威〉。在原地留下殘影的神人，衝入了對手懷中。

『——神人！』

這是〈月天閃衝〉——這一招不消耗神威，可以說是沒能被編入絕劍技的技巧。

琉璃葉順勢掃出了手中聖劍。

着地。袍子的下襬觸地——剎那，琉璃葉縮短距離殺了上來。

「我倆同樣是〈精靈劍舞祭〉的冠軍，究竟是誰才配得上最強〈劍舞姬〉的封號，就讓我們在今天見真章吧。」

葛雷沃絲的劍技若是暴風雨，那她的劍技就宛如疾風。

「……？你做什麼——？」

說着，神人將一口血吐到腳邊。

神人的〈殲魔聖劍〉擋下了這沉重的第一擊。

瞬間，殺氣大漲。

被這麼回擊後，暗精靈登時尷尬地沉默下來。

受到衝擊的神人被轟飛出去。

不過，這一着已經在琉璃葉的預測之中。只見她的嘴脣輕動。

「〈絕劍技〉第一式——〈紫電〉！」

將交叉的雙劍向下擊去。

琉璃葉露出了苦笑。

這是神人沒見過的架勢，可以肯定這並非奧地西亞的劍術。

〈聖王破法印〉——這是唯有聖者階級，才能使用的最高階精靈魔術。

宛如暴風雨般的劍擊襲向了神人。

「……唔、喔喔喔喔喔！」

琉璃葉的雙眼睜大了少許。她果然是打算施展反擊技吧。

「——呵呵，

你什麼都不知道呢

。」

這是縮地法——將匯聚於腳底的〈神威〉炸開，乃是武術的基本技巧。然而，她所展露的速度並不尋常。原本和神人隔了一段距離的她，在一瞬間就轉爲貼身肉搏。

呼氣一閃——琉璃葉一口氣拉近了距離。

在長劍畫出半弧的同時，神人跳了起來。

自魔劍之刃釋出的漆黑之雷，朝着琉璃葉劈下——

他勉強將〈殲魔聖劍〉倒插在地，減緩這股勁勢。

她的面前出現了魔術方陣，以光之結界抵銷了暗之魔雷。

他在空中甩動魔王的黑衣，接着——

「〈絕劍技〉第三式——月影圓舞•雙輪！」

「——真可惜呢，暗精靈的力量對我並不管用。」

「這挖苦挖得倒挺到位。難道說聖國把魔王之棺視爲〈聖遺物〉了嗎？」

這出乎意料的舉動，讓琉璃葉蹬地向後飛退。

石造地板迸出了放射狀的裂痕，形成了巨大的撞擊坑。

神人架起暗與鋼之雙劍問道。

「〈絕劍技〉第二式——〈流星〉！」

「……唔！」

「如果你打敗我的話，我就回答你吧。」

「咕……！」

看來，當時在學院底下的那場戰鬥，果然只是在試探他而已吧。

說着，他將披在身上的魔王黑衣至尊之袍當場脫去。

精靈魔術只是引誘自己深深闖入的圈套。

「——閃電暴嵐！」

（——是圈套啊。）

他勉強架起雙劍反擊——卻沒能完全擋下。亂舞的白銀劍光，無情地刺中了神人的肩頭。

她是最高階治癒師，要改變自己的樣貌，想必易如反掌吧。

「身爲〈精靈劍舞祭〉冠軍的妳，爲什麼要跑去和〈聖國〉聯手？」

和迄今交手過的所有人相比，她肯定是實力最頂尖的那一層。

神人大大地轉了轉脖子，伸手按了按肩頭。

拉開距離的琉璃葉，靜靜地重新擺好架勢。

神人按着肩膀，提起她還是〈十二騎將〉時的別稱。

神人拔起倒插在地的聖劍，利用這股勢頭彈開劍刃。

「這是我要說的吧。什麼〈奇蹟之手〉，根本是掛羊頭賣狗肉吧。」

「——貫穿吧，〈宣死暗雷〉！」

對於這難以理解的行動，琉璃葉皺起了眉頭。

轟——她甩開有如擊炮一般的重響，直直衝了過來。

（……咕，這是什麼力量！？）

「〈精靈劍舞祭〉出過的冠軍雖多——

但史上最強只有我一個

。」

鏗哩哩哩哩哩——！

「雖然對伊莉絲小姐很不好意思，但這會嚴重妨礙我的戰鬥風格啊。」

——然而，這招沒能解決她。琉璃葉已經先一步跳了起來。

應該是魔王黑衣至尊之袍爲他擋了下來吧。真不愧是傳說中的〈魔裝具〉，性能果然強大。

「同樣？別說笑了——」

老實說，他在剛披上的時候，就察覺到有些古怪——

一直到施展絕劍技——〈紫電〉時，他才真正有了把握。

看來，編織在黑衣上的詛咒，似乎會妨礙神威運行。

雖說防禦性能着實驚人，但這會使需要精密操作〈神威〉的〈絕劍技〉失了劍威。

看來，終究只有魔王所羅門，才能將這黑衣運用自如。

在換回穿慣的艾雷西亞精靈學院制服後，神人以輕盈的動作來回揮舞雙劍。

「果然還是老太婆準備的這身衣服好穿。」

「這樣真的好嗎？蓮•阿休貝爾。」

琉璃葉說道：

「你剛纔之所以沒受到致命傷，都是有那件黑衣的關係喔？」

「是沒錯啦……」

神人爽快地承認並點點頭。

正如她所說，要是剛剛直接捱上那一記斬擊，肩膀肯定會開出一個大洞。

然而——

「放心吧，因爲啊，

妳的劍再也碰不到我了

。」

「……真是個挺有意思的笑話啊——蓮•阿休貝爾！」

琉璃葉的殺氣驀地暴漲。

◇

「妳到底在想什麼啊！」

「我、我也沒辦法啊！要是拒絕的話，我們兩個就要變成焦炭了！」

「確實是這樣沒錯啦……」

少女的心情很快就好轉起來——

看來，之所以會在城鎮上留下直線狀的破壞痕跡，確實是爲了開出一條最短的路徑。

這時，精靈少女忽然抽了抽鼻子。

並看向一臉困惑的少女。

「那是陶器工房喔。人們會請火之精靈在窯裏烘烤土器。」

克蕾兒在稍事思考後——

看到少女的掌心冒出火球，克蕾兒忍不住用力吐槽道。

「她不是說過了嗎？我只是碰巧長得和她以前締結契約的姬巫女很像——」

這裏和學院都市那些時髦的店家不同，店面當然沒有設置購物櫥窗一類的設計。

「我、我們在討論接下來要帶妳去哪裏參觀！」

「……！」

克蕾兒暗自低喃。

她肯定是相當高階的精靈，但倘若如此，她又爲何要和〈聖國〉的騎士團一同行動？若說是被調整成軍用精靈，那像這樣放她亂跑，也着實讓人費解。

「她們說想借用餘的力量，所以餘就出手幫忙了。至於那些人有何目的，就不是餘關心的事了。」

她以坦率得教人意外的態度點點頭後，抹去了原本正要加強火勢的火焰。

……她們就這麼走在主街道上，來到了另一處廣場。

（……雖然是合作關係，但不代表受到使役……的意思嗎？）

「我剛剛在廣場看到妳和〈聖國〉的騎士團待在一起呢。她們是妳的同伴嗎？」

「哎，總覺得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沒、沒事啦！」

克蕾兒連忙制止正義感強烈的艾莉絲——

「唔嗯，那就無妨——」

「那妳之所以炸燬城鎮，也是因爲她們的請求囉？」

「想要是沒關係，但要乖乖付錢喔。」

「那是賣食物的店家喲。一直到剛剛爲止，這裏還是一處熱鬧的市集呢——」

說着，少女像是感到無趣似地玩起了自己的頭髮。

「哎，總覺得她也不是什麼很壞的精靈，就繼續觀察一下吧。」

兩人自然是沒料到他已經在〈金字塔〉裏頭了。

「……什麼！」

「真是的，他到底跑哪兒去了啦……！」

「誰知道……」

她甩動着緋色禮服，踩着輕快的步伐來到了店家附近。

「火貓小丫頭，那棟建築物是什麼？餘感覺得到餘之眷屬——火之精靈的力量啊。」

「好吧。那只是因爲礙到了餘的行進，餘纔會出手燒掉。餘也不喜歡進行無益的破壞。」

「所以呢？接下來要帶餘去什麼地方？」

「既然沒辦法變成餘的東西，不如就使之灰飛煙滅吧——」

「餘、餘不是說過不會再犯了嗎！」

少女滿足地用力點頭，呢喃著有些莫名其妙的話語。

「……老實說這樣做是不可以的，但這回就當作沒看到吧。」

精靈少女特別感興趣的，是個將炸好的麪包撒上大量砂糖，看起來像是甜甜圈的點心。

廣場上看不到一絲人影。大概是先前的爆炸讓人們逃去避難了吧。

少女有些尷尬地別開視線。

「我是沒有異議，但說起來，她爲什麼只對妳表現得那麼聽話？妳有沒有什麼頭緒？」

「這、這樣啊……」

無論如何，對於聖國的騎士團來說，這樣的狀況肯定是出乎意料的。

那名精靈不知爲何，似乎看上了克蕾兒的某些部分。她在街上向克蕾兒問起形形色色的問題，藉以學習人類的文化。

她們想必正驅使精靈追蹤己方的下落。艾莉絲雖然放出了風之精靈進行干擾，但一旦狹路相逢，恐怕免不了一場惡鬥。

要邊安撫少女的心情邊走在街上，還得在不被聖國騎士團察覺的狀態下與神人會合——這可真是高難度的任務。

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兩人被嚇得跳了起來。

「妳們兩個在說什麼悄悄話？」

克蕾兒揪住了艾莉絲的袖子，在她耳邊悄聲說道：

博學多聞的優等生克蕾兒，隨口就做出了說明。

艾莉絲和克蕾兒走在主街道旁邊的巷弄中，不停交頭接耳着。

並這麼低喃道。

「看來大家都逃去避難了。」

「艾莉絲，冷靜一點！」

少女維持着高高在上的態度，點了點頭。

就能在距離兩人幾步的距離，看到有個少女姿態的精靈，正以感到稀奇的神情眺望着建築物。

（還是說，她和那些人其實不是一夥的？）

（……這個小女孩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起來，那是什麼樣的貢品？」

克蕾兒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兌換過的銀幣。

少女露出了滿是好奇的目光，指向設有煙囪的建築物。

「……果然很相像啊。」

「大型陶器工房的話，甚至還會僱用侍奉水精靈和風精靈的姬巫女喔。水之精靈會讓土變黏，風之精靈則是會吹乾土器。」

「妳說她們嗎——」

（……哎呀，她似乎還滿通情達理的呢。）

若是朝着背後瞥去——

「……我懂妳那麼做的理由了。不過，請不要再燒燬城鎮了。」

「我有把錢放在這裏了，這樣應該就不算偷竊了吧？」

正如克蕾兒的預料，艾莉絲生氣了。

「水啊……餘實在是不擅長應付那個女人……」

「唔嗯。正確來說，她們是要我在那座〈金字塔〉上開個洞。」

少女走近的，似乎是一處賣甜點的店鋪。

克蕾兒和艾莉絲連忙追了上去。

艾莉絲在聽過風之耳語後說道。

她這麼說出了一段歪理。

「在帶妳過去之前，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妳、妳說什麼！居然爲了這點小事破壞了街區！」

並以充滿期待的目光看了過來。

「妳爲何生氣？建築物不是還多得是嗎？」

「啊，不可以隨便拿走別人的東西！」

「嚴禁趁火打劫！」

「看來神人有來過這個廣場啊——」

克蕾兒直直地看着少女的雙眸。

原本擔心她會大爲憤怒的克蕾兒，這時總算安心地按住了胸口。

她伸手指向空如一人的店鋪。

「妳不是才和我說好，保證不會再破壞城鎮了嗎！」

「有個挺香的味道呀。火貓小丫頭，那是什麼？」

少女眨了眨和克蕾兒顏色相同的雙眼——

「妳、妳給我等一下！爲什麼會跳到這種結論啦！」

「喔，原來如此……土不錯。土的腦袋雖然硬邦邦的，但和餘很合得來。」

（在這之前，得快點和神人會合纔行……）

「餘沒有錢。這是身爲王的餘所欲之物，奉獻給餘乃是天經地義。」

「準了。餘很中意妳，但問無妨。」

就連做事一板一眼的艾莉絲，似乎也默許了她的行爲。

「這碰巧的機率是說遇就遇得到的嗎？」

「唔，的確是……」

「火貓小丫頭呀，餘想要這個東西。」

「……」

精靈少女緊緊地盯着炸好的甜甜圈不放。

「怎麼啦，妳不喫嗎？」

「這個，是要用什麼樣的方法進食？」

「張嘴咬上去呀，就像這樣——」

克蕾兒張口咬住了甜甜圈。雖說這不是貴族千金平時會品嚐的食物，但琳絲蕾經常製作甜甜圈作爲點心。

雖然已經放了一段時間，但還是甜甜脆脆的，十分美味。

「唔嗯……」

少女也模仿起克蕾兒的動作，大口大口地咬了起來。

「原來如此。這是好東西啊，餘就給予褒揚吧。」

她嚼着甜甜圈的模樣讓人聯想起小動物，顯得相當可愛。

也許是心情變好的關係吧，只見彎曲的雙角尖端冒出了小小的火焰。

（……如果有妹妹的話，是不是就是這樣的感覺呢？）

克蕾兒忽然冒出這般念頭。

「我說……」

「火貓小丫頭，有什麼事？」

「……要怎麼稱呼妳纔好？」

「克蕾兒，那個問題——」

艾莉絲神色慌張。

精靈使向高階精靈詢問真名，乃是相當失禮的舉動。

「——讓妳久等啦，琉璃葉。」

卻是一種極爲扭曲的強大。畢竟經歷疼痛，也是獲得強大的途徑之一。

釋出的劍擊之雨，連同殘影一併傾注。

琉璃葉•李察爾蒂的刺擊技，畫出瞭如電光般的軌跡。那是將縮地法鍛鍊到極致後所練就的劍技，其速度幾與〈紫電〉相仿。

對於刺來的劍刃——

神人間不容髮地掃出暗之魔劍。長劍的側面狠狠地擊中了她的腹部。

「——護身嚴冬！」

尖銳的吶喊聲響徹了廣場。

這是在學全正統奧義〈烈華螺旋劍舞〉時所需的對人劍技。

就算是窮究武藝的泰斗，也會在無意識之間產生恐懼之心。

神人瞄準她舉起的聖劍，以〈殲魔聖劍〉一劍斬出。

……然而，克蕾兒卻沒有回話。

琉璃葉的表情因驚愕而扭曲。

「咕……！」

「我說，我要問的不是這個——」

尖銳的鏗鏘聲響起，琉璃葉的手臂向上彈開。

（然而，這樣的觀念——）

露米娜絲的雙眼因驚愕而大睜。

「餘被稱之爲〈王〉。」

「別以爲我的動作還會像剛纔那樣散漫啊——」

和剛纔相比，其速度和精確度簡直提升到了另一個次元。

只見克蕾兒一臉蒼白，瞪視着精靈少女。

「……」

「唔嗯，暱稱啊。這樣的話——」

光是脫去那件黑衣，居然就能帶來這麼大的不同嗎——

「——這就是〈最強的劍舞姬蓮•阿休貝爾〉啦。」

「……唔！？」

「這哪需要躲！」

（……唔，原來如此——）

「奧地西亞的克蕾兒•露裘！爲什麼妳會在這裏！」

◇

琉璃葉以雙手握住了閃耀着光輝的聖劍。

就是在聖國之中，有能耐同時詠唱出七顆聖雷球的精靈使也是寥寥可數。

由雙劍使出的無窮連擊，以驚人的出手次數壓制了琉璃葉的防禦。

「……唔！？」

但琉璃葉的如意算盤卻撲了個空。

「〈絕劍技〉序之式——〈櫻亂烈華〉！」

火花激烈地迸散，她嬌小的身子登時飛了出去。

琉璃葉站起身子，將聖劍之刃倒插在地。

艾莉絲回頭望去——

這是〈聖雷球〉——以聖屬性雷球進行追擊的高階精靈魔術。

發出喊聲的是〈聖靈騎士團〉的露米娜絲。

那宛如華麗演舞般的動作，讓琉璃葉爲之戰慄。

神人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挑起〈殲魔聖劍〉。

她的身子被神聖的光芒包覆，全身上下的傷勢正急遽痊癒着。

〈神威〉之光在黑暗中拉出了曳光。在短短的一瞬間，她蹬地躍起，使出了詭譎如鞭的斬擊。

「……唔，克蕾兒，該怎麼辦——」

「……唔，原來如此，看來你不是在虛張聲勢呢。」

「……嗄？」

克蕾兒回嘴道。

「……」

就在克蕾兒要對此抱怨個幾句的時候——

「……——

她們叫妳沃坎尼克

嗎？」

「克蕾兒？」

〈聖靈騎士團〉裏有着長於諜報和追蹤的〈特務兵〉艾勒•希妲，衆人應該是被她的影精靈〈影狼〉追蹤到了吧。

「……喀……哈——」

而實際上，在克蕾兒方纔詢問名字的時候，少女確實也露出了憤怒的反應。

「不好意思啊，小花招對我是不管用的。」

「……唔！？」

「你躲得開嗎？蓮•阿休貝爾！」

琉璃葉的身子遭到打飛，刮擦着地板。

「可是這樣叫起來很不方便呀。」

精靈少女點了點頭。

「而且不講真名也沒關係呀。像〈史卡雷特〉那樣，取個暱稱就好了。」

只要是身爲人類——

從出生起，就具備「奇蹟之手」這項才能的她，想必能做到在無意識之中修復受傷的肉體吧。

「——

沃坎尼克大人

！」

光是碰上纏繞於聖劍劍刃的〈神威〉，高階精靈魔術就遭到消滅了。

「……唔，被逮到了嗎——」

不過，神人已經看穿了她的動向。在身體失去平衡的狀態下勉強使出的攻擊，將會帶來致命的破綻——

神人令踏在地上的腳掌爆發〈神威〉，一口氣拉近了距離。

不過——

神人豪氣一斬，以〈殲魔聖劍〉來了一記迴旋劈。

「好啦，讓我們來場劍舞吧，蓮•阿休貝爾——」

「還沒、結束呢……蓮•阿休貝爾……！」

艾莉絲立刻展開了精靈魔裝——〈風翼之槍〉。

他的動作和先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

啪嘰嘰嘰——虛空之中出現了七顆散發雷光的光球，襲向眼前的神人。

光與暗的劍光縱橫狂舞——

因此，琉璃葉幾乎不存在「害怕受傷」的本能。

這是完全算準了對手的劍速、時機甚至是出劍角度的完美反擊。

也許是看出自己的劍術造詣不及神人吧，只見她蹬地向後飛退——

神人錯身迴避，以魔劍之刃將之打偏。

以單手結印，迅速詠唱起精靈魔術。

神人睥睨着蹲在地上的琉璃葉，以雙手握持的聖劍之刃直指着她。

「到了妳這種境界，應該很清楚纔對。妳是打不過我的。」

這和第九式的〈絕劍技〉——破之式一樣，屬於不在編號之中的招式。

閃耀着白銀光芒的劍刃，將包圍神人的雷球悉數掃蕩。

唰——無數劍光疾竄，其速度比帶來的衝擊更快。

神人宣告道：

只見幾名手持出鞘長劍的聖騎士，正從各個角度包抄廣場。

琉璃葉的防禦很快就出現了破綻，下盤爲之虛浮。

「光靠劍壓就抵銷掉了！？」

然而，她卻不對受傷這件事感到恐懼。

回頭望去——

「唔，這反應是怎麼回事？」

神人察覺了她強大的祕密。

這原本應該屬於就算一擊不中，仍有許多後着可用的刺擊技纔是——

神人重新架好雙劍的架勢。

艾莉絲緊咬雙脣，對身後的克蕾兒問道。

這確實是一種強大的特徵。

她露出了帶着狂意的笑容。

『——神人，你應該很清楚吧？』

「是啊——」

蕾斯提亞的提醒，讓神人點了點頭。

雖說神人一直維持着上風——

……但他不能讓這場打鬥演變成延長戰。

由於多次施展了會消耗〈神威〉的〈絕劍技〉，神人本身的〈神威〉眼看就要消耗殆盡。

（要是不快點分出高下，那可就糟糕了啊——）

◇

「……——

她們叫妳沃坎尼克

嗎？」

愕然不已的克蕾兒呆立在原地。

只要是住在大陸上的人類，應該都不會沒聽過這個名字吧。

〈火之精靈王〉沃坎尼克——統御着炎之精靈的〈五大精靈王〉之一。

（難道說……這小女孩就是……？）

在一片混亂的腦袋裏，克蕾兒忽然想起某件事。

（對了，之前姐姐提過——）

那是正要前去解救被打入大牢的菲雅娜的時候——

她的姐姐確實在飛行艇中提過此事。

在〈精靈王〉的祭殿，神人解放了受〈異界黑暗〉侵蝕的〈火之精靈王〉。

而當時消失的〈火之精靈王〉重新轉生的地點——

不就是聖都〈亞歷山大〉嗎？

（沒錯，不會有錯的……）

「妳恨餘嗎？」

「妳做個決定吧，看是要和〈聖國〉的那些人回去，還是和我們一起走。」

「我纔要您別太小看〈風王騎士團〉呢！」

「……妳在說什麼？」

精靈少女一臉困惑，愣愣地傻站在地。

露米娜絲的碧眼愕然大睜。

在領民們的咒罵下，和雙親一同被逐出故鄉城堡的那一天——

「哦，就憑妳們這些三腳貓，也想擔任身爲〈王〉的餘之護衛嗎？」

宛如暴風般的旋風，自交擊的劍刃迸射而出。

「……是嗎？是這樣啊——」

（……這個小女孩，真的就是毀滅了故鄉的〈火之精靈王〉嗎？）

她以像是看到仇人般的眼神瞪視着少女。

「露米娜絲閣下，曾與蓮•阿休貝爾共舞劍舞的您，一直是我憧憬的對象——」

明明是沒有手下留情的一擊，卻沒想到會被對方接了下來。

受這股怒氣所懾的〈聖靈騎士團〉成員，無不僵住了身子。

「什麼？」

「……什麼？」

「是、真的呢……」

不過，精靈少女只是瞪了她一眼——

也許認爲是搶人的好機會吧——

「火貓小丫頭啊——」

傾注而下的火雨。被祝融吞噬的市鎮。在悲嘆之中無所適從、擠在城堡裏的領民們。

（她幾乎失去了身爲〈精靈王〉時期的所有記憶呢……）

「沃坎尼克大人，請您立刻從這些人身邊離開！」

〈風翼之槍〉的槍尖冒出了轟轟作響的烈風。

克蕾兒的話哽在喉嚨說不出來。

「……唔！？」

艾莉絲•法蘭格爾託。

「餘不記得她的名字。不過——」

「……什麼？」

「……！」

「妳這傢伙——！」

克蕾兒和〈火之精靈王〉依舊無言地對瞪着。

「請立刻從她們身旁離開，王啊！」

「無名小卒，給我滾！」

「不過就是個學生騎士，少自鳴得意了！」

不對。這名少女確實是〈精靈王〉的化身沒錯。然而——

「妳還記得那個和我很像的〈姬巫女〉的名字嗎？」

「都是妳、都是妳害的！我的姐姐纔會……我的爸媽纔會……！」

纏繞着魔風的槍尖，貫穿了聖騎士以魔導銀製作的護手，將之粉碎。

「餘不需要護衛，餘要和這些人待着。」

「您就只有這點本事嗎？露米娜絲閣下——」

被艾莉絲以魔槍的槍柄接了下來。

「……」

閃耀着聖光的劍刃——

「妳真的……就是〈火之精靈王〉呢……」

「喝啊——！」

「什麼啊，是妳們啊。餘正在和這幾個人玩呢。」

若是如此，也難怪她會擁有在一瞬間摧毀城鎮的強大力量了。

在過了幾秒鐘的沉默後——

勉強克服這股恐懼的，就只有露米娜絲一人而已。

通透的紅寶石雙眸滲出了淚水。

「妳在說什麼啊，火貓小丫頭——」

她所凝視的克蕾兒的雙眼，變得和剛剛不一樣了。

克蕾兒回想起在〈浮游島拉古納•逸世〉遇到的〈水之精靈王伊莎莉亞•汐娃〉化身。

克蕾兒用力咬緊了嘴脣。

「——然而，現在的我，

實力已在妳之上了

。」

她也不明白這時的自己懷抱的是什麼感情。

露米娜絲陷入了混亂之中。

露米娜絲舉起聖劍〈聖光英魂〉就是一斬。

她和自〈元素精靈界〉傳送而來的〈水之精靈王伊莎莉亞•汐娃〉化身是相同的存在。

露米娜絲站在廣場的入口喊道。

（這小女孩是……〈火之精靈王〉……是毀了我……故鄉的……！）

「她是餘重要的友人。餘清楚記得的，就只有這件事。」

克蕾兒在內心下了某個決定。

「王啊，請您原諒我等的失禮。我等有着護衛您的任務在身。」

艾莉絲以單手轉動魔槍，繼續說道：

說着，少女望向了克蕾兒——

「……唔！」

她跨出腳步，一口氣拉近了距離。

這名少女——就是〈火之精靈王〉的化身。

奧地西亞帝國的武家名門——法蘭格爾託公爵的二女兒。

〈火之精靈王〉直直望着克蕾兒那對紅寶石般的眸子——又或許，她可能是透過了克蕾兒，看到了與她很是相像的摯友身影。

「……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這時，她終於察覺了。

「……唔！？」

克蕾兒說道。

艾莉絲間不容髮地迴轉魔槍，使出了風馳電掣的一刺。

而像是把兩人的劍舞當成了單純的背景似的——

少女是毀滅了艾爾斯坦因之地的仇人。但即使如此——

「——休想得逞！」

艾莉絲一聲長嘯，將聖劍之刃向上彈開。

露米娜絲迅速拔劍衝出，她打算直接排除克蕾兒。

被她視爲無名小卒的對手，居然施展了出乎意料的反擊，這令露米娜絲的身形一晃。

若是如此，這名〈火之精靈王〉也可能失去了記憶。

換句話說，她很可能不知道自己所做過的事情。

雙方的〈精靈魔裝〉再次激烈衝突。

露米娜絲對此人的認識就僅止於此。

對於這纏繞着烈風的神速刺擊，露米娜絲以聖劍的劍刃彈了開來。

「……呃、我——」

少女之所以沒有當場把這些聖騎士變成焦炭，就只是因爲剛剛和克蕾兒作出了約定罷了。

率先開口的是沃坎尼克。

在參加〈精靈劍舞祭〉之際，她警戒的也是艾莉絲強悍無比的姐姐————薇爾賽莉亞•伊娃，對於她的妹妹，露米娜絲根本沒放在眼裏。

聽到這席話——

狂暴的〈火之精靈王〉怒意，讓露米娜絲的臉孔變得無比蒼白。

深紅色的頭髮倒豎，有如烈火般搖曳着。

她以苦澀的神情說道：

手持〈風翼之槍〉的艾莉絲擋到了她的面前。

「……餘辦不到。」

克蕾兒的雙馬尾宛如熊熊燃燒的火焰般，朝天倒豎起來。

「沃坎尼克，我想帶妳去見一個人。」

〈火之精靈王〉靜靜地搖了搖頭。

少女搖了搖頭。

「爲什麼——」

「餘被她們的盟約束縛着。餘無法違抗她們。」

「怎麼這樣……！」

〈火之精靈王〉露出了嬌弱的微笑，接着甩動緋色禮服。

「雖然這次現世的時間不長，但我過得很開心喔，火貓小丫頭。」

少女的身子，就這麼在紅蓮之火的包覆下逐漸消失——

克蕾兒雖然驚呼了一聲，卻沒有追趕上去的手段。

「……這、這是怎樣啦！真是的！」

對於那名少女的怒意——或該說是更爲複雜的情感無處宣泄，讓克蕾兒氣呼呼地踏着地面。

這時——

「克蕾兒——」

手執魔槍的艾莉絲在她身旁着地。

「她回〈元素精靈界〉去了嗎？」

「嗯，好像是這樣沒錯……」

克蕾兒點點頭後，站起了身子。

環顧四下，只見兩人已經被十名〈聖靈騎士團〉的成員團團包圍了。

就算兩人的實力再強，要一次應付這麼多人終究還是太過困難。

「讓我們突破包圍網，離開這裏吧。」

「……也是啊。」

要是繼續消耗〈神威〉下去——

自死角射出的漆黑魔雷，劃出無從預測的軌跡，襲向了琉璃葉。

◇

琉璃葉的聖袍發出磷光。

不過，身體會自己記住〈絕劍技〉的用法。

神人全都凌駕在琉璃葉之上。

（被逼入死衚衕的，反而是我嗎——）

琉璃葉施展的——是與紫電相似的劍技。

蕾斯提亞訝異的聲音傳了過來。

神人——

在互抵長劍的同時，神人發出一聲大喝。

「〈絕劍技〉虛之式——〈破魂絕壞〉！」

就某方面來說，比奪去琉璃葉的性命更爲殘忍。

在絢爛的大修殿底下舞動的劍舞，宛如重演傳說時代的對決。

想擊敗能持續恢復傷勢的琉璃葉，就只能等待她的〈神威〉耗盡——

兩人保持距離，展開了對峙。

因爲神人有着棘手的時間限制。

她的劍技並非傳統的騎士劍法，而是以姬巫女的舞步作爲基礎創造出來的。

琉璃葉•李察爾蒂甩着純白聖袍，詠唱起精靈魔術。

〈暗之精靈王〉的力量想必就會吞噬他的肉體吧。

他蹬着崩塌的石柱自在地跳躍，與琉璃葉展開貼身戰。

他讓遊走在全身經脈的〈神威〉灌入劍中。

他暗自苦澀地低喃。

她所受到的傷害，只需要一瞬間就能痊癒。這與生倶來的異能之力——就是稱之爲詛咒也不爲過——會自動守護着琉璃葉。

神人以雙手握住了〈殲魔聖劍〉。

他沒有時間了。

「——貫穿吧，〈宣死暗雷〉！」

「我只是覺得，能和最強的劍舞姬跳上一支劍舞，真的讓我的內心相當雀躍呢。」

〈殲魔聖劍〉此時並非鋼劍，而是純粹的光劍型態。

〈殲魔聖劍〉和琉璃葉的〈無名聖劍〉交錯，激盪出火花。

神人的胸口傳來了像是被細刺扎倒的痛楚。

然而，神人卻不能殺她。他還有問題得問個明白。

『……神人？』

就算她想控制能力的發動，想必也辦不到吧。

到這一步爲止，都還和貫穿薇爾賽莉亞心臟的那時相同——

琉璃葉沒有追擊，而是停下腳步。

「什麼啊，又在挖苦人了嗎？」

兩人有所動作了。

況且，暗屬性對琉璃葉產生不了效果。

「我不會說要妳別恨我，但要做好心理準備啊——」

「這我當然早就知道了！」

不對，暗之力已經開始在侵蝕神人的意識了。

他們同時蹬地，向前疾奔。

「已經無計可施了嗎，蓮•阿休貝爾？」

所以，他絕對不會以精靈的力量奪去他人的性命。

「……唔！」

就在神人放聲吶喊的瞬間。

「——你的劍勢變弱了呢，蓮•阿休貝爾。」

令人稱奇的是，一邊是被稱爲奇蹟〈聖女〉的姬巫女——

無數聖光之刃沿着地面奔馳，將林立的石柱連根斬斷。

高位立體移動——這是〈教導院〉的暗殺技巧之一。

然而——

不管是速度、力氣、技巧、經驗、神威量還是契約精靈的等級——

視野遭到遮蔽。這時，白銀劍光忽地掃至。

——三年沒用了呢。

艾莉絲舉起〈風翼之槍〉，克蕾兒也展開了〈炎之鞭〉。

那是過去被葛雷沃絲封印的無編號〈絕劍技〉。

「你有何打算？」

神人打偏她的劍勢說道。

——蕾斯提亞和在學院結識的同伴們，給了他人類的心。

刀劍的互擊聲，成了〈魔王〉和〈聖女〉交戰舞臺的配樂。

「這一天，天空悲嘆，大地怒撼——」

而另一邊則是手持〈殲魔聖劍〉的〈魔王〉繼承人。

「暗精靈的力量對我沒用喔——」

當時的他摧毀的是咒裝刻印。

一旦練到這種水準，牆壁就幾乎和地面沒有差別了。

若是用上了這招絕劍技，她將——再也無法施展劍舞。

滋嗡嗡嗡嗡嗡嗡！

但神人不能採用這種戰術。

他過去曾施展過一次，之後就發誓絕不再用。

兩人同時衝了出去。

「——這樣喔。」

「這不是騎士的劍技呢，蓮•阿休貝爾，你感到焦慮了嗎？」

琉璃葉也將〈神威〉灌入了〈無名聖劍〉之中。

石柱倒塌，掀起大量的沙塵。

是該做出決定的時候了。

接着——

「——好開心啊。」

神人將〈貫穿真實之劍〉倒插在地。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對，這不是真正的理由。

琉璃葉掃出聖劍。

若要打倒奇蹟的〈聖女〉，就只能以一擊給予對方致命傷。

她將用來奉獻給精靈的劍舞鍛鍊到了極致。

諷刺的是，這明明是他最不想使用的劍技——

也許是感受到神人無言的魄力——

「不——」

刀刃剖開了肌肉。雖然傳來一陣劇痛，但神人維持這樣的姿勢——

神人蹬地一踢，向後飛退。

蕾斯提亞似乎若有所悟，她很快就沉默了下來。

對着經脈的樞紐——心臟刺出了聖劍。

「——抱歉啊，蕾斯提亞，這招〈絕劍技〉無法以雙劍施展。」

神人接下來要做的事——

以左手硬接了下來。

琉璃葉詠唱防禦魔術，抵銷了魔雷。

然而，神人的身影卻早已離地。

那是由不懼受傷之人所施展的——看似魯莽的刺擊技。

（我已經不再是〈教導院〉的殺手了——）

隨之釋放的神威，在琉璃葉的體內瘋狂地竄動起來。

「這可不是秀給觀衆看的劍舞，而是我和妳的生死決鬥啊——」

「喀——哈——」

「——護身嚴冬！」

◇

「——看來是到此爲止了呢。」

手持聖劍的琉璃葉•李察爾蒂，就這麼頹坐了下來。

她似乎很快就明白自己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包覆着她的磷光消失了。從今而後，奇蹟的力量再也不會爲她療傷了吧。

被〈殲魔聖劍〉貫穿的胸口並沒有留下傷口。

然而，神人已經破壞了對精靈使來說，最爲重要的部分。

〈絕劍技〉虛之式——〈破魂絕壞〉。

被師父加以封印的這招〈絕劍技〉——

是用於撕裂負責流動〈神威〉的肉體經脈的劍技。

她已經無法詠唱精靈魔術，也無法與精靈締結契約。

治癒他人的奇蹟之力——迄今拯救過無數生命的這股力量，被神人親手摧毀了。

他並不感到後悔。若不用這一招，恐怕就無法擊敗她了吧。

正是因爲她如此強悍，纔不得不用上禁忌的〈絕劍技〉。

神人俯視着坐倒在地的琉璃葉。

接着——

「妳說過我打贏的話，就會告訴我對吧。可以告訴我嗎？一度當上〈十二騎將〉的妳，爲什麼會轉而投靠〈聖國〉——？」

「……是有這回事呢。哎，好吧。」

琉璃葉垂着頭低喃：

「我從出生起，就擁有治癒的力量。我一直以爲，以這股力量去拯救世人，就是我揹負的使命。因此，我治療了許多在戰場上受傷的人們。」

「不過——」她無力地笑了笑。

「那妳之所以去參加〈精靈劍舞祭〉——」

和一般的〈精靈礦石〉相比，這能封存更爲強大的精靈。

神人愕然說道。

「……」

聽到神人重唸了一次，琉璃葉給予瞭解答：

琉璃葉輕輕搖頭，接着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

「……能與最強的劍舞姬一同揮使劍舞，讓我感到十分榮幸。這是真心話喲。」

〈光之王〉——聖王亞歷山卓斯。

這時他發現了。

「……妳說、什麼！？」

也許是覺得他狼狽的模樣很好玩吧，只見琉璃葉噗哧一笑。

「那一位？」

「你聽過名爲〈靈爆〉的兵器嗎？」

「那一位打算重塑世界，使其迴歸正軌喔。那都是爲了拯救被〈暗之精靈王〉犯下的過錯而扭曲變形的這個世界——」

話說到一半，神人驀然噤口。

「……唔、妳從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

「是呀。我希望〈精靈王〉賜予的〈願望〉，能讓我改變這個世界——」

「……唔，妳在說什——」

這是僅能在〈元素精靈界〉的聖域採集到的，最高純度的〈精靈礦石〉。

難道就是琉璃葉解放牠的嗎——

說着，琉璃葉•李察爾蒂露出了淒厲的笑容。

「三年前，

在你獲得冠軍之後，那個位子應該已經空下來了吧

？」

……她到底在說什麼？

「所以，我打算改變——從頭改變這個愚蠢的世界——」

琉璃葉靜靜地說着。這樣的體悟，讓她感到了深不見底的絕望。

「那個，妳許的〈願望〉最後……」

神人無言地吞了口口水。

「這座〈金字塔〉乃是爲了守護〈棺材〉封印而生。既然如此，我只要把〈金字塔〉本身炸飛即可。」

神人看到了。

宛如幽靈般起身的琉璃葉，其心臟正綻放着不祥的光芒——

「〈聖王〉的目的是什麼？牠暗中操控〈聖國〉，究竟有什麼打算？」

琉璃葉•李察爾蒂以兇狠的嗓聲說道。

「我的想法是錯的。就算救了一條人命，這個被拯救的人，又會在戰場上奪去兩人的性命。如此愚不可及的事，我卻做了無數次。」

蕾斯提亞在他的腦中發出了警告。

「——然而，就在我感到無比消沉的時候，我的腦海裏忽然傳來了那一位的說話聲。」

他曾看過吉歐•因札奇用以支配精靈。

「……！？」

她將聖劍刺入了自己的心臟。

在〈精靈王〉的祭殿上被〈異界黑暗〉吞沒的那個時候——

在她胸口發光的，是拳頭大小的〈精靈礦石〉。

神人皺起眉頭。

……只要看看大陸現在的模樣，就能知道她許的願望究竟有沒有成功了。

而且還是有着血紅色澤的〈精靈礦石〉——

——他在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中，看到了潛伏其中的〈天使〉大軍。

神人語氣微亂，朝着琉璃葉逐步逼近。

「總有一天，那個

會抵達這裏的

。」

「……〈精靈王之血〉！」

神人低吼道。

『神人，我有不好的預感——』

「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爲那一天的到來做好準備。沉眠於這座〈墳墓〉的〈棺材〉，也是必要的東西之一——」

現在的她應該再無還手之力纔對。然而——

琉璃葉露出微笑。

那是在戰爭時期誕生的瘋狂產物。

（那是……！）

「……呃，琉璃葉，妳……？」

其威力足以輕易炸飛小規模的城市。

「沒錯，那是無法被實現的願望。就算是〈精靈王〉所施展的〈奇蹟〉，也無法實現我的心願——」

琉璃葉抬起了臉，像是在回憶十五年前的光景似地凝視虛空。

瞬間，深紅色的閃光爆裂開來。

「你總有一天會理解的喔，蓮•阿休貝爾。你應該也在〈精靈王〉的祭殿上看到了

那個

吧？」

〈靈爆〉——是受國際條約遭到封印的藍巴爾戰爭時代兵器。

神人倒抽了一口氣。

「……是我的殺手鐧就是了。」

這是將好幾百只的精靈封存、壓縮，並藉由產生反應的方式引發大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