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中靠近的狡蛇

破曉時分，神人先稍微闔眼休息一會兒，接着便開始準備迎戰。

他用木棒代替劍對空揮斬了幾遍，舒展略爲僵硬的筋骨。然後便往廣場走去，準備喫早餐。

〈精靈劍舞祭〉第五天，衆人打算全神貫注在和〈四神〉的決鬥上面。

雖然對手是聲名遠播的強勁隊伍，不過如今〈史卡雷特隊〉已經歷過與一連串強敵的戰鬥，成功培養出深厚的團隊默契，想來或許也有幾分勝算。

衆位大小姐們已經早神人一步，在廣場上準備着早餐。

「——我真是敗給你了，什麼『不着痕跡地試探』嘛！」

「你在抱怨什麼，我的調查方法非常正確啊！」

「……？」

乍聞說話聲，神人驀然駐足。

聽聲音，似乎是克蕾兒跟艾莉絲正爲了某事在爭論不休。

神人悄悄隱身樹木遮蔽處，豎起耳朵聆聽。

對於昨天晚上艾莉絲那番令人摸不着頭緒的質詢，其實他也有些在意。

「……真是的，我實在太愚蠢了，居然會有百分之一的疑心懷疑神人是蓮•阿休貝爾。我們誤會神人了，我絕對沒搞錯。」

「爲……爲什麼你敢說得那麼肯定呀！」

「拿去，你看完自然就懂了。」

艾莉絲說着，從懷中取出昨天那本筆記本。

「這裏面的內容又能證明什麼呀？」

「首先，蓮•阿休貝爾最喜歡的食物是鬆軟的棉花糖；再者，她洗澡時最先洗的地方是肚臍……這和神人的答案完全不同啊。」

「……什麼跟什麼？」

克蕾兒皺起眉頭，露出狀況外的疑惑神情。

「你們兩個，不要再玩了，趕快過來幫忙準備早餐啦！」

「……你說什麼？」

眼前的蛇冷不防地用少女般的甜膩嗓音開口說話。

當神人因爲乍聞陌生詞彙而皺起眉頭，迷惘分神之際——

「這次容我先行告別啦，魔王的後繼者……後會有期囉。」

菲雅娜伸手攬住急欲衝出去追擊的神人。

「魔精靈使……難道你是……雪拉•卡恩！？」

背後忽然傳來一陣開朗的說話聲，神人嚇得大叫出聲。

「……誰！是誰躲在那裏！？」

——仔細想想，三年前在決賽前一天，的確有各國的記者蜂擁而至，搶着要採訪蓮•阿休貝爾呢。

「……你是什麼人？」

「不用追了，那只是她的僕役精靈而已。」

這時，他不經意地注意到一件事——

「唔……！？」

菲雅娜整個人往神人的手臂簇擁上去。

「……根據姬巫女的直覺，我覺得附近有不祥的氣息。」

這時候，聽聞騷動聲的克蕾兒等人也趕到現場了。

「等等——！」

不過看樣子，她們目前還只停留在揣測的階段。

「神人同學！你和菲雅娜在這裏鬼鬼祟祟的想做什麼呀！」

神人溫柔地伸手撫摸菲雅娜的頭。

神人立刻拔出腰間的短劍，挺身擋在菲雅娜前面保護她。

菲雅娜立刻反射性地叫道，神人也恍然大悟地瞪大眼睛。

「菲雅娜……怎麼了嗎？」

菲雅娜面露苦笑，微微搖頭道。

「什……！你、你這女人，又在動什麼歪腦筋啦！」

聞言，菲雅娜漆黑的眼眸裏頓時閃爍起盪漾的種彩。

「這不能怪菲雅娜啊。」

「神人，你怎麼啦♪」

「神人……」

「唔……抱歉。現在剛好遇見一件不太妙的事啊。」

菲雅娜喫喫笑道：

菲雅娜低聲沉吟。就在這時——

「……怎麼會有蛇？不對……那是——」

雖然有神人挺身護在身前，菲雅娜還是不禁因爲青蛇充斥着惡意的視線而打了個寒顫。

菲雅娜似乎很過意不去，意志消沉地垂下臉蛋。

神人疑惑地皺起眉頭，跟着凝神觀察菲雅娜緊盯不放的地方。

「喔啊！」

「……嗯嗯，對不起。」

「呵呵，這還是我們第一次交談呢……風早神人。」

——要是剛纔偷聽的事蹟敗露可就糟了。

神人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昨天那些莫名奇妙的問題是想套什麼話了。）

小蛇動作飛快地消失在林木之間。

「嘻嘻……神人，好可惜喔……被她們抓到了啦♪」

「菲雅娜，我很仰仗你的力量喔。好好加油吧。」

青蛇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訕笑聲，撐起軀幹，嘶嘶吐着蛇信。

菲雅娜懊悔地緊齧脣瓣。

（……什……什麼意思？我聽得一頭霧水啊！？）

「唔唔……那、那是……」

「雖然她們對這件事還抱持半信半疑的態度，可是如果繼續被深入追究就糟了。」

「不祥的氣息？」

克蕾兒狐疑地半眯起眼睛，艾莉絲則洋洋得意地用雙手環胸說：

「沒錯，那是精靈使派出來的僕役精靈。」

回頭一看，只見愛惡作劇的公主殿下，臉上露出有點受傷的表情。

看到和平常印象完全不同的朦朧眼神，神人不禁怦然心動起來——

雪拉•卡恩——〈煉獄使徒〉的副將。

（……不過，逞強的心靈其實更容易受挫挨傷。）

「希望真如所你說……」

「神人！快給我解釋清楚！」

——剎那間，一條色澤妖豔的湛藍色小蛇鑽了出來，並睜着一雙赤紅色的眼睛注視我方。

「那種天花亂墜的報導，想也知道是隨便杜撰的嘛。先不說別的，最後那個胸部的問題是怎樣？那和蓮•阿休貝爾根本毫無關係吧！」

青蛇一邊訕笑，一邊用舔舐獵物般的眼光打量菲雅娜全身。

「唔……喂喂……菲雅娜！？」

「呀啊……你、你做什麼嘛？」

「討厭啦，用不着嚇成這樣吧。」

（……不過現在問題的核心不在那裏啊！）

「我不是要你不要太逞強了嗎？」

「宗教國家耶魯法斯國的魔精靈使……這麼說，你應該就明白了吧。」

「怎麼了嗎？」

神人看到平時總是從容不迫的公主殿下露出這種表情，不禁感到疑惑。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你這傢伙會知道蓮•阿休貝爾的喜好？」

所以她纔會拼了命也想讓自己變得更強。

「……你說得也有一番道理。而且人家也想要繼續獨佔神人的小祕密。」

「沒想到居然會出這種紕漏，讓區區僕役精靈給闖進來……！」

昨天，菲雅娜曾經說過，她對自己成爲隊上的累贅一事感到相當不安。

這時琳絲蕾忽然兇巴巴地開口打岔，兩人的談話就此被打斷。

「呃……我說你啊……」

這時，菲雅娜忽然厲聲喊道。

（……對了，她現在正感到很焦慮呢。）

「我不想破壞她們的夢想啊……而且，總覺得說出真相，那些女孩和我之間的關係會變得很尷尬。」

「神人，你們兩個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呀？」

神人頹坐在地，抱着頭煩惱地嘀咕起來。

神人聳聳肩表示。

「喔喔……這個啊，這是……昨天我請〈格奧基烏斯〉陪我練劍時，不小心受的傷啦。我已經在傷口施展了治癒魔術，很快就會痊癒了，不用擔心啦。」

「身爲她的粉絲，知道這一點資料算是基礎常識吧？當時雜誌上刊載了數不清的蓮•阿休貝爾專欄，我通通都剪下來留作珍藏了唷。」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向大家坦承布公不就得了？」

隱身於樹叢後面的神人，臉上不禁流下一滴冷汗。

雖然當時神人外表做女裝打扮，但是聲音就無法瞞天過海了。於是面對各路記者的問題時，他多簡短地用「是」和「不是」來代替回答。因此，纔會生出一些加油添醋的情報在市井中流傳——

當時艾莉絲逼問自己的，正是世間廣爲流傳的〈最強的劍舞姬〉的官方資訊。

「呃……也沒什麼啦。」

「你構築的結界強度不在話下，只可惜被那個暗精靈和涅般德•羅亞打出了幾個老鼠洞來。」

——她說得對。就算逮到那東西，頂多也只能眼睜睜看着僕役精靈與主人切斷連繫。

「……菲雅娜，你的手……是怎麼搞的啊？」

「不愧是赫赫有名的〈失落的精靈姬〉，竟然連我的僕役精靈都有辦法察覺。」

——糟糕……克蕾兒等人已經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真實身份了。

「她應該是來偵察我們的吧。對不起，都怪我的結界構築得不夠嚴謹。」

躲在樹叢中的神人也不禁在心裏暗自吐槽。

「感覺……她們好像在懷疑我了，懷疑我是不是三年前那個蓮•阿休貝爾……」

神人急忙思索藉口想搪塞過去。

只見平常總是吹彈可破的細緻肌膚上，徒增了好幾道傷痕。

「嘻嘻……看樣子，還是你比較配得上〈暗之精靈姬〉的名號呢。」

克蕾兒傻眼地嘆了口氣，繼續說：

她用警戒的視線緊盯着距離神人不遠處的一處樹叢。

「不鬧你了。總之，不要再露出馬腳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管怎麼說，平常人聽到神人你就是風靡一時的最強的劍舞姬，多半會認爲是爲無稽之談吧。我想，克蕾兒她們大概也只是在享受空想臆測的過程罷了。」

「嘻嘻……當然是色色的事情囉♪」

菲雅娜刻意露出已經捷足先登的表情說道。

「「「嗚……！？」」」

三名大小姐聞言紛紛眼眶噙淚，怒視神人。

（我的天哪……照這樣下去，真的能打贏〈四神〉嗎……？）

神人在心中暗自嘆了口非常沉重的氣。

◇

經歷了早上的一場鬧劇後——

〈史卡雷特隊〉享用完一頓簡單的早餐，整備出發準備迎戰。在早餐席間，神人已經把魔精靈使前來偵察據點一事轉速給衆人知曉。

「……原來雪拉•卡恩來過了啊。雖然有點令人擔心，不過目前還是專注於和〈四神〉的決鬥吧。反正其他的隊伍老早就來進行過這種例行性的偵察啦。」

克蕾兒評估，目前應該可以暫且對她置之不理。

另一方面，神人雖然贊同她的意見，但是——

（……那傢伙真的只是來偵察嗎？）

神人一邊踏步行進在鬆軟的泥土地上，一邊用手托腮沉思起這個問題。

——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盤據在他心頭的——正是雪拉口中〈暗之精靈姬〉一詞。

明明是個從未聽過的陌生詞彙，不知爲何，胸口竟爲之感到莫名地騷動不安。

「神人，您走得太快了。」

「……啊，抱歉。」

神人想事情想得出神，一時之間忘了配合愛思特的步伐行走。

愛思特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緊緊攬着神人一起移動。時而快步行走，時而小跳躍前進的模樣實在非常可愛。

「啊……我好像不小心惹人家生氣了……」

「欸……神人，你在看哪裏呀？」

「——在下是〈白虎〉精靈使蕭芙，多多指教。」

本屆大會年紀最小的參賽者是米拉•帕榭——這點不會有錯。

——看來，她似乎還不肯變成劍的形態。

聽到克蕾兒的號令，所有人馬上就防禦陣勢的位置站定。

把烏黑秀髮紮成丸子頭造型的兩名少女，一齊向衆人行過正式禮節。

由於她的個子最矮，是以直到剛纔都被其他四人擋在前面。

（可以的話，我實在不想拿出蓮•阿休貝爾時期使用的劍技啊……）

少女昂首闊步地走上前來，挺起胸膛傲然報上名號。

〈四神〉的制服——緊緊貼合少女身軀，強調出嬌媚曲線的裙裝；上面各自鑲飾有代表各人所使喚神獸的抽象刺繡。

制服裙襬的部分有非常大膽的開衩設計；隨着少女們的步伐，引人遐思的大腿風光便若隱若現地闖進視線當中。

〈四神〉的成員個個都是傾城傾國的美麗少女。由於精靈大多青睞具有姣好面貌的女孩，所以長相也被列入是否具備精靈使資質的衡量標準之一。學院大小姐們的姿色固然無可挑剔，但眼前的四位少女又散發出獨樹一格、充滿異國情調的魅力。

「我是〈玄武〉的精靈使，我叫白雅唷。」

神人慌張地直搖頭否認。

另一方面，〈四神〉的少女們無視於對方的內鬨，逕自邁步上前叫陣。

「有屁快放，你這個淫獸王！」

神人用雙手掄起〈殲魔聖劍〉，蹬地借力躍出。

神人邊在心裏嘀咕，邊往身後的克蕾兒等人瞄了一眼。

「初次拜見各位。我是〈青龍〉的精靈使——勞鈴。」

「本宮不打誑語！可惡……你、你這個沒禮貌的傢伙！」

神人聳聳肩，揮舞雙手澄清道。

「呵呵……我是〈朱雀〉的精靈使——李鷗。」

「……快！擺好陣勢！」

看來，對方不是在保留實力的狀況下就能取勝的對手。

最後報上名號的是一位落落大方，蓄着白髮的潑辣少女。

（話說回來……）

在琳妃厲聲號令之下，〈四神〉的少女們紛紛召喚出各自的〈精靈魔裝〉來。

「呃……你說得也有道理啦。」

「你的眼神一直盯着那些女孩的大腿不放喔！」

一雙碧藍色的眼眸，閃爍着野生動物般桀驁不馴的兇猛光彩。

「不對啦，你們聽我說……！」

這時，對方也從森林中這條寬闊的小徑另一邊緩緩現身——

「真是的，幹嘛沒事去挖苦別人呀！小心，她們要來了！」

「你……你這傢伙，莫非是想要用花言巧語誘騙本宮！？」

（那女孩……她就是〈四神〉最強的精靈使……！）

「真教人難以置信。神人同學就是因爲這樣纔會招致惡評……！」

「本……本宮不是小孩！我今年已經十六歲了！」

「你今年幾歲啦？」

聞言，琳妃立刻露出警戒的表情——

琳妃眼角泛淚地怒斥，忿忿難消地豎起食指直指着神人的鼻子叫罵。

神人也隨即詠唱起展開術式，愛思特應聲解除人形姿態，化成光之粒子飄散於虛空中。下一秒鐘，神人手中便多出了一把閃爍着耀眼光輝的銀白色聖劍——〈護界神•愛思特〉。

這是最先浮現在他腦中的念頭。

「爲、爲什麼神人就這麼寵愛思特啊？」

——最後現身的，是一名身穿儀式裝束的少女。

從她身上穿戴的儀式裝束看來，應該不是負責在前線戰鬥的精靈使。八成和菲雅娜一樣，是用儀式演舞援護隊友的類型——

「本宮是庫那帝國三公主——琳妃•秦•庫那是也！」

（……那女孩大概就是〈四神〉的指揮官吧。）

聞言，愛思特還是不肯放開神人的手臂，反而鬧彆扭地拉得更緊了。

同行的大小姐們冷峻的視線，有如刀刃般戳在神人背上。

不知她們是不是姐妹，長相十分神似。

「唔，原來神人你偏好那種風格的打扮呀？」

但是……不管從哪個角度觀察，眼前的女孩看起來都比米拉還稚氣。

「風早神人，我們等你很久了！」

現身的是四名少女，她們身上各自穿着色彩鮮妍的東方風裙裝。

——雙方的劍舞一觸即發！

「咦？不會吧……居然和我們同年紀……！？」

「神人終於完全蛻變成白天的魔王了呢。」

克蕾兒說着，緊握炎之鞭嚴陣以待。

「唔……什麼嘛……！」

說時遲那時快——

克蕾兒氣嘟嘟地鼓起雙頰。

神人上上下下仔細打量着琳妃公主嬌小的身體，心想——

（……這傢伙，真的比米拉•帕榭還要年長嗎？）

「唔……！」

克蕾兒用冷徹的視線睥睨神人說。

在全神貫注於劍舞的戰鬥中，難保往日使慣了的劍法不會露出馬腳。

少女的說話聲忽然迴響在恬靜的森林裏。

「呃……抱歉，我可沒有搭訕小孩的癖好。」

「……好羨慕愛思特喔。」

「——大家小心，她們就是〈四神〉！」

「可惡的風早神人！本宮……本宮絕對饒不了你！我最忠實的〈四神〉啊！馬上替本宮把這個惡貫滿盈的淫獸王大卸八塊！」

「混……混賬東西！你這個不知檢點的傢伙！」

「那個，我可以請教你一個問題嗎——」

「神人，你光對愛思特一個人好，未免太不公——啊，不是啦……我是說，這裏是戰場耶！像那樣手……手牽着手一起行動，如果遇到襲擊的話，怎麼做出臨場反應呢！」

蕭芙的個子雖然嬌小，渾身上下卻散發出與體型不相襯的強悍鬥氣。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