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艾莉絲的決心

「嗯……」

神人睜開眼睛，看見一片熟悉的天花板。這裏是克蕾兒的房間。

柔和的陽光透過窗簾射進屋內。

（……奇怪？我爲什麼在這裏睡覺？）

記憶變得一片混亂。

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時被換成了睡衣，身體還包着繃帶。

牀邊有一顆碎裂的精靈礦石，可能是用來治療傷口的。

總之先起牀再說吧。就在神人正要抬起身體的時候——

「咕……嗚……！」

他的腹部側邊，突然傳來一陣灼傷般的劇烈疼痛。

仔細一瞧，包住腹部的繃帶上有一片幹掉凝結的血跡。

（對了，我——）

腹部的疼痛，終於讓他回想起來了。

（被那隻精靈打穿了肚子……）

因咒裝刻印而失控的魔鏡精靈。

魔鏡精靈讓神人身受重傷，最後被薇爾賽莉亞所殲滅。

她用壓倒性的超強破壞力解決掉精靈，不留任何痕跡。

被破壞到那種程度的精靈，絕對不可能再回到元素精靈界。

應該已經完全消失了纔對。

「學院最強的精靈使嗎……」

「……！？」

「差不多是從神人說『好了，乖乖就範吧。嘴巴上說不要，其實心裏很想被我蹂躪吧？』的時候吧？」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項鍊。

「我說，是我錯怪你了……之前還把你趕出去，其實你是想送我禮物，才加入騎士團的吧？」

從昨晚到現在，已經過了半天以上。

你這奴隸還挺細心的嘛——原本還以爲她會說這一類的話。

「神人……」

「嗯，你送我的巧克力很好喫喔。你真的很努力呢。」

（因爲那丫頭……其實是個很努力的人嘛。）

「……怎麼會笨成這樣，真受不了你。」

兩人連忙轉過頭去。

「你睡了一整天。情人聖祭早就結束了。」

若保護同伴也是一種弱點的話——

「咦？」

「喔，走路沒問題啦。你看……好痛！」

說到一半，神人把話吞了回去。

看到克蕾兒極爲罕見的一面，神人不禁小鹿亂撞。

騎士團抵達後立即逮捕兩人，並將她們押送至帝都。移植咒裝刻印不是違反校規這麼單純而已，是非常嚴重的罪行，會被精靈使審議會處以刑責。

「呃……就是……生日禮物。雖然已經過了時間。」

「是琳絲蕾告訴我的。雖然對你這個貴族千金來說，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就是了。」

打不贏的理由，隨便想就有好幾個。

做好心理準備後，神人將巧克力扔進嘴裏，一股甜味頓時在口中散開來。

克蕾兒輕輕按着神人的肩膀，讓他在牀上坐下。

「嗯，抱歉……」

「不，我纔要說對不起。是我沒說清楚。」

「……唉，你真的很笨耶，這下傷口一定又裂開了。快坐下來，我幫你換繃帶。」

據說，下此裁定的人是葛雷沃絲。不過事實上很有可能是奧地西亞帝國議會下的決議。精靈劍舞祭近在眼前，當然不能讓學院最強的代表選手受到處罰。

（還有，〈教導院〉的孤兒——吉歐•因札奇，說我變弱了。）

「——神人！？」

他探探制服胸口的口袋，摸到了裝禮物的盒子和巧克力。

沒想到竟然會這麼誠懇的說謝謝。

「啊？」

「不會吧……你怎麼知道的？」

盒子裏，是一條貓墜飾的銀項鍊。

包紮傷口時，她說明了神人昏迷後的事情經過。

「是嗎……」

「嗯，是啊。可是……」

「你……你是來幹什麼的啦！這個好色公主！」

吉歐•因札奇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爲神人總是下意識要保護同伴。

「不要捏造沒來由的事實！」

和愛思特的精靈契約，到現在也仍十分不完整。

爲了找回契約精靈，他有整整三年的空窗期。

「呵呵，開個玩笑而已。克蕾兒真是的，幹麼臉紅呢？」

「可是我卻完全不聽你解釋，只顧着自己生氣……對不起。」

跟大量生產焦炭的時候比起來，算是非常大的進步。

克蕾兒握着項鍊，抬眼望向神人。

神人緊握曾經帶着漆黑魔劍的左手，對自己問道。

那動作跟平常完全不同，變得十分溫柔，讓神人不禁心跳加速。

「——喂，你們演完了沒？」

「謝……謝謝你……神人……」

紅色雙馬尾無力地垂落下來，看起來垂頭喪氣。

神人強忍燒傷般的疼痛，好不容易下了牀。

一陣碎碎念後，克蕾兒開始以笨拙的手法幫神人換繃帶。

雖然有點苦，但味道很正常，十分美味。

「克蕾兒，抱歉，這東西給得太遲了。」

神人扶着牆壁，步履蹣跚地走向掛着制服的牆面。

神人老實稱讚道。

也許是因爲洗了也不能穿，就乾脆直接掛在那裏了。

「菲雅娜！你什麼時候出現的！？」

「……」

走進來的人，是雙手抱着一堆皺巴巴繃帶的克蕾兒。

要是她認真起來，料理方面應該也能突飛猛進纔對。

雖然有時會因意氣用事而表現得不太穩定，不過不愧是優等生，學習速度果然驚人。

至於讓市民受牽連的薇爾賽莉亞，雖然作法有些過火，但從結論上來說算是已將整體受害程度壓到最低，加上無人喪命，所以沒被追究責任。

也許是因爲身爲騎士團團長卻無法阻止院生移植咒裝刻印，還讓街頭遭到嚴重破壞，因而感到相當自責。

「……嗯？真出人意料……」

「這是什麼？」

「之前你不是一直盯着它看？」

（這……這傢伙居然作出這麼可愛的表情……太犯規了吧……）

（……現在的我，能打贏她嗎？）

不愧是和愛思特同級的封印精靈，那座要塞也是超乎平常規格的精靈魔裝。

艾莉絲則是跟克蕾兒一起將神人送回宿舍後，便一直關在房間裏不出來。

「……原來是這樣……」

聽到這句話，克蕾兒立刻紅了臉。

「那……那還用說！本小姐可是練習了好久……不對，重點不是這個！你怎麼下牀了！傷得這麼重，怎麼可以走來走去！」

「這個……不就是我很想要的項鍊嗎……」

「對不起，神人……是我不對。」

其實不是這樣——這句話還是別說出來的好。

現在的薇爾賽莉亞，實力遠遠凌駕三年前精靈劍舞祭的時候。

「你……你怎麼站在這裏！」

神人將剛纔從制服裏掏出來的小盒子遞給克蕾兒。

移植咒裝刻印的兩名精靈使後來在森林中被人發現，兩人都失去了意識。

她又繃出一句教人難以置信的話，神人以爲自己聽錯了。

咳咳。此時突然傳來一陣咳嗽聲。

「學院已經公佈明天的團體賽名單，我是特地來通知你們的。」

（……是啊，我真的變弱了。）

她害羞地說道。

克蕾兒睜大了紅寶石般的雙眼。

「……！？」

牆上掛着神人的制服。上面到處都是破洞，簡直慘不忍睹。

「……我睡多久了？」

只是稍微轉動一下手腕而已，腹部側邊就傳來一陣劇痛。

「我請艾莉絲幫忙預支騎士團的薪水。」

收下盒子的克蕾兒，用顫抖的手指解開了緞帶。

此時，房門突然打開了。

「團體賽名單？」

「就……就是說嘛！什麼蹂躪……絕、絕對不可以！」

克蕾兒突然滿臉通紅，生氣地說道。

「不，其實——」

神人瞄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鐘。

「這不是很貴嗎？你又不是貴族，怎麼有錢買這麼貴的東西？」

雖然巧克力已經融化扁掉，但畢竟是克蕾兒特地親手做出來的，神人決定心存感激喫掉它。

「嗯，我們的對手是排行榜第一名——薇爾賽莉亞•伊娃的隊伍。」

「……！」

克蕾兒的表情突然銳利起來。

「……寂靜要塞嗎？」

要是繼續贏下去，遲早會遇上這個對手。

克蕾兒應該也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纔對。

但是，她那瞬間就消滅掉兩隻強大高等精靈的力量實在過於驚人。

「——沒問題的。」

神人拿起靠在牀邊的精靈魔裝聖劍，說道：

「薇爾賽莉亞由我來解決。我必須親自讓她醒過來纔行。」

「你……你在胡說什麼！」

克蕾兒瞪着神人。

「你傷成這樣，怎麼可能出場比賽！」

「憑你們兩個，是不可能戰勝她的。」

「總……總會有辦法的。姑且不論薇爾賽莉亞個人，她的隊伍都是剛從騎士團挖過去的人，團體默契方面一定還不夠成熟，也沒做足夠的訓練——」

「那個寂靜要塞，並不像你想的那麼好對付。」

「這……」

克蕾兒雖然是直腸子，但她也是個優秀的精靈使，具備綜觀戰局的冷靜眼光。

所以，她絕對不可能錯估自己與薇爾賽莉亞之間的實力。

在低年級生中，能使喚史卡雷特的克蕾兒已經算是非常厲害的了，但仍然不是薇爾賽莉亞的對手。

而且即使不棄權，現在排名第六的史卡雷特隊若不先打倒第一名的隊伍，絕對不可能在短短兩週內擠進前三名。

不參加明天的團體對抗賽就會被扣分，排名一定會大幅下降。

克蕾兒的手仍放在門把上，訝異得睜大了眼睛。

跟在她後面的則是畢恭畢敬的女僕卡蘿。

卡蘿同步翻譯琳絲蕾的話。

走到神人牀邊後，她攏了一下長髮。

「討厭啦……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感覺好奇怪……」

克蕾兒只好走過去開門。

還有——最重要的騎士團夥伴。

（……平時只會說大話，一到緊要關頭卻救不了任何人。）

「既、既然神人都這麼說了……」

神人正要從牀上站起來，但——

「呵呵，小姐真是的，這麼不坦白。」

「呵，我都聽到你們說的話了！」

充滿彈性的胸部讓神人不由得臉紅起來。看到神人的反應，克蕾兒瞪了他一眼。

映照在精靈礦石裏面的人，是艾莉絲年幼時心目中的理想騎士——薇爾賽莉亞。

在窗簾完全拉上的昏暗房間——

此時，神人突然從牀上站起來，搭住琳絲蕾的肩膀。

「——琳絲蕾！」

琳絲蕾高聲叫道。但神人還是不鬆手。

此時，琳絲蕾做出了回應——

「……雖然我們沒有立場拜託你這種事，但真的沒辦法了。」

「……才……纔不是這樣！我只是……」

她兩眼呆滯，視線停留在封住記憶的精靈礦石上。

「好了，你別勉強了。即使你再怎麼強壯，也絕對沒辦法參加明天的比賽。」

頭上也沒綁馬尾，任由長髮散落在牀上。

——你根本不配當一名騎士。

站在門口的是——兩名意外的訪客。

艾莉絲在黑暗中抓緊了牀單。

今天早上，艾莉絲還是沒出席騎士團會議。當然，這是她第一次缺席。

「呀！你……你想幹什麼！居然這麼粗魯，隨便抓住淑女的肩膀！」

「琳絲蕾，拜託你，請你加入我們的隊伍。」

琳絲蕾生氣地提出抗議。卡蘿見狀趕緊在旁邊安撫。

「你的意思是說，史卡雷特隊要棄權囉？」

但神人依然無視克蕾兒和菲雅娜的反應，繼續說道：

菲雅娜柔軟的雙峯推擠着神人的臉，硬是將他壓回牀上。

這兩個人本來應該在學院醫療設施休息，是艾莉絲的隊友。

噗啾。

（的確，就像姐姐說的……）

就連幫忙騎士團工作的神人，也受了重傷。

「是啊，受傷的人只會礙手礙腳而已。」

房裏頓時沉默下來，變得十分沉重。就在此時——

被神人直視了一會兒，琳絲蕾立刻安靜下來。

「只要我負責前衛，應該勉強能戰個平手——」

卡蘿掩嘴露出了微笑。

雖然不甘心，但完全無法反駁。

她獨自咕噥道，看起來十分煩惱。

此時，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

艾莉絲正獨自抱着雙腿坐在牀上，臉上毫無霸氣。

纖細的肩膀，頓時抖了一下。

「好吧，再顧慮那些有的沒的確實贏不了那座〈寂靜要塞〉。反正我們的確需要支援炮臺，而且她還算有實力。」

琳絲蕾愣住了。克蕾兒也睜大了雙眼。

「這——」

「是我的話，一定能把那個要塞女從天上打下來的。」

她沒穿學校制服，而是印着圓點圖案的睡衣。

「克蕾兒，可以吧？」

琳絲蕾雙頰泛紅，手指繞着發尖轉來轉去。

「看來各位非常需要我的力量。」

搖曳着淡金色頭髮走進來的少女——是琳絲蕾。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優雅的嗓音。

「啊……唔……」

「要是能再多一個人擔任前衛就好了……」

「……」

不過，要是讓愛吵嘴的克蕾兒邀她入隊，這位大小姐一定又會耍脾氣。所以神人決定親自拜託她。

「哼，你可別搞錯了。是神人拜託我，我才加入你的隊伍的！」

所有人不禁面面相覦。會來這裏的人實在很罕見。

史卡雷特隊中，能應付空中戰的只有克蕾兒的精靈魔術。但是，一般的魔術絕對不可能破壞要塞的裝甲。

至於曾經是〈神儀院〉姬巫女的菲雅娜雖然是儀式舞蹈的專家，但關於戰鬥方面卻和門外漢沒有兩樣。即使她的騎士精靈再怎麼強大，若無法變成精靈魔裝，戰術自然會受到限制。

她滿臉通紅，雙手一直抓着裙角。

薇爾賽莉亞的話，又在艾莉絲的腦海中甦醒。

「小姐的意思是說，她想加入克蕾兒小姐的隊伍。」

「琳絲蕾，這是真的嗎？」

克蕾兒嘆了口氣，一副「沒辦法了」的表情。

「怎……怎麼是你們兩個！？」

無論如何，現在的史卡雷特隊總算能從地上進行遠距離攻擊了。

而且，要攻下那座空中要塞，必須具備能進行強大遠距離攻擊的精靈。

琳絲蕾沒理會克蕾兒的抗議，自顧自地走了過來。

琳絲蕾的〈魔冰矢彈〉是遠距離攻擊用的精靈魔裝。既然神人無法參加明天的比賽，讓琳絲蕾加入是最好的選擇。

「……」

「克蕾兒•露裘，我們有事想拜託你。」

「神人！你在幹什麼！」

◇

（都是我的責任。要是我能振作一點，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

「……？」

她老實地點點頭，宛如被求婚的準新娘。

「好……好的，我願意。」

的確，受重傷的神人若參賽，只會拖累整支隊伍而已。

「神人，就算你平常再怎麼好色，這樣還是太過分了。」

琳絲蕾忽然變得十分慌張，不斷向卡蘿求救。

克蕾兒的想法，似乎也跟神人一樣。

神人輕輕放開琳絲蕾的肩膀，轉頭說道。

「琳絲蕾，你幹麼擅自闖進來！」

那些高年級生會跟着薇爾賽莉亞離開騎士團，也是理所當然的。

期待祭典的街頭民衆。

染指咒裝刻印的院生。

也就是風王騎士團的拉卡和蕾西雅。

「咦？」

（……有我負責前衛的話，整體戰力應該會更平衡。）

這是最不可能的選項。反問的神人當然也很清楚這一點。

空有一張嘴卻毫無實力，怎麼可能有人願意跟隨這樣的團長。

「……我根本不配當一名騎士——」

「是啊，現在的你的確不配當一名騎士。」

「……呃！」

蓋在艾莉絲身上的毛毯彈跳了一下。

「克蕾兒•露裘？」

「不好意思，我把鑰匙孔燒掉了。」

克蕾兒一邊說道，一邊大剌剌地走進房內。

「你來幹什麼！說我不配當一名騎士是什麼意思！」

「被罵還有力氣生氣，這樣我就放心多了。」

克蕾兒走到牀邊，把手擦在腰上俯視着艾莉絲。

若是平常的艾莉絲，一定會用嚴厲的眼神瞪回去。

但現在的她卻被克蕾兒的氣勢壓住，移開了視線。

「神……神人醒過來了嗎？」

「嗯，他還說要參加明天的團體對抗賽，真是夠了。」

「什麼！？受了那樣的傷還要參賽？」

「是啊。而且對手還是學院最強的〈寂靜要塞〉。」

「太愚蠢了！你們到底在想些什麼！」

艾莉絲從牀上一躍而下，激動得差點抓住克蕾兒。

「你們還不知道姐姐有多厲害嗎！」

眼前這名少女不但小自己兩歲，還是個無名的新人。但她從未因此而小看對方。

那一天，她也使出了全力——結果，她輸了。

「拉卡……蕾西雅……」

而是威風凜凜的騎士。

照理來說應該禁止外出，不能跑到這麼遠的地方。

「團長！」

三年前和她交戰的那一天起，薇爾賽莉亞的人生就改變了。

牀單被吹翻，桌上的物品飛舞在空中。

克蕾兒一把抓住艾莉絲的衣領。

「你……要我加入史卡雷特隊？」

不論對手是誰，她都會全力以赴應戰。

她們是艾莉絲的隊友——拉卡和蕾西雅。

聽到這句意想不到的話，艾莉絲訝異得說不出話來。

窗簾被撕成碎片，耀眼的陽光頓時射進屋內，照亮了黑暗的房間。

克蕾兒露出了微笑。

「歡迎你，艾莉絲。」

最後，艾莉絲嘆了口氣：

「抱歉，這是不可能的。我已經有共同奮戰的隊友——」

蕾西雅也點點頭。

「……」

「那是因爲她是最強的劍舞姬。她們的等級差太多了。」

克蕾兒直視着艾莉絲。眼中靜靜燃燒着火焰。

「……你……你說什麼？」

「艾莉絲，加入我的隊伍吧！」

最強的劍舞姬——蓮•阿休貝爾。

另一隻手則叉在腰上，然後大聲說道——

「？」

「的確。不過，我們的最終目標是打倒那個蓮•阿休貝爾。」

艾莉絲用力甩開克蕾兒的手。

她是真的想打倒最強的劍舞姬。

兩名少女騎士開朗地叫道。

接着，艾莉絲靜靜轉過身來。

艾莉絲望着兩名隊友，滿臉的錯愕。

「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參加精靈劍舞祭了嗎！」

克蕾兒嚴肅地點點頭。

「你們溜出來了？」

「我們也很想跟團長奮戰，但事實就是如此。所以……只好把我們的夢想託付給團長了。」

而是那個最強少女面對手下敗將時，她臉上流露的眼神。

「什麼——」

不過，那時在薇爾賽莉亞心中萌生的情感並不是憎恨。

「三年前，蓮•阿休貝爾就曾打贏她。」

只要是這所學院的學生，沒有人不知道她的實力。

所以，重創她心靈的不是因爲嚐到敗果。

艾莉絲也伸手握住克蕾兒的手。

「艾莉絲，你打算用這種心態參加精靈劍舞祭嗎？」

此時的艾莉絲——

薇爾賽莉亞•伊娃•法蘭格爾託是學院最強的精靈使。

艾莉絲不禁回問，一臉錯愕。

那天她受到莫大的打擊，足以改變她的一生。

她緊咬着嘴脣，握緊了拳頭。

「我一定要向她證明我的騎士道。」

「你以爲你們真的有辦法打贏她？」

「對。只要有你，我們一定能戰勝那座寂靜要塞。」

「我……」

「……爲什麼要這樣？」

克蕾兒的眼神是認真的。

「……」

這就是她的騎士精神。

「不行！絕對不可以！」

轟！

「——不！」

「你追求的騎士理想，就只是這麼一點皮毛而已嗎！」

「——團長！」

「你……你們兩個！？」

艾莉絲的心中，燃起了小小的火苗。

拉卡邊咳嗽邊說道，看起來非常痛苦。

「我們兩個真的沒辦法參賽了，所以——」

「……好吧，你們贏了。」

艾莉絲皺起了眉頭。

「我當然知道她相當厲害——不過，她不是無敵的。」

聽到房間外面的聲音，艾莉絲轉過頭去。

「……」

狂風平息後——

「看樣子風還吹得起來，很好。」

她頑強地叫道，有如鬧脾氣的孩子。

「——克蕾兒，露裘。」

克蕾兒露出微笑，伸出了右手。

「你說什麼？」

房裏吹起了一陣狂風。

「因爲我們希望團長能參加精靈劍舞祭。」

然而，艾莉絲卻堅決地搖頭拒絕。

此時的她，已經不是剛纔那個毫無霸氣的女孩。

在此之前，薇爾賽莉亞一直自詡爲最強的騎士，充滿了自信。

少女那對漆黑的眼眸——

（……打倒蓮•阿休貝爾？）

雙方各自堅持互不相讓，視線在空中激盪出火花。

◇

「你是說……要解散隊伍？」

「依我們的身體狀況，不可能趕在精靈劍舞祭之前回到學校。所以我們決定——」

「當然可以。應該說，我們必須這麼做。」

站在那裏的是留着活潑短髮的少女，和另一名看起來很乖巧的辮子少女。

接着，她朝艾莉絲用力伸出食指。

「我們好想看到你的劍舞。讓我們看見團長那狂風一般，能吹散一切的劍舞，好嗎？」

「團長！我們——」

「我……我是法蘭格爾託家族最引以爲傲的騎士！」

沒有敵意、沒有憐憫、沒有輕蔑——完全沒有任何感情。

反而是一種憧憬、一種敬意。

她也跟艾莉絲和其他少女一樣，只是純粹爲蓮•阿休貝爾的劍舞深深着迷。

「艾莉絲•法蘭格爾託，在此要求加入史卡雷特隊。」

這兩人傷勢頗爲嚴重，必須一直待在醫療中心靜養。

「團長，拜託你，請連我們的份一起努力。」

「我一定會在精靈劍舞祭上得到冠軍，然後實現〈願望〉。不管對方是寂靜要塞還是最強劍舞姬，只要有人敢阻擋我，我都會全力以赴擊敗她們。」

最強少女的眼中，完全沒有薇爾賽莉亞的存在。

……不可原諒。怎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太不可原諒了。

爲此，薇爾賽莉亞必須打倒那名少女，讓她認同自己的存在。

從某方面來說，這種情感或許和戀愛有點相似。

（……精靈劍舞祭即將來臨，終於能再次跟她交手了。）

除此之外，其他的事物一概不重要。

（即使這顆〈心臟〉會侵蝕肉體和精神，也無所謂——）

深夜。〈精靈森林〉的深處——

薇爾賽莉亞獨自佇立在黑暗中，試圖讓高昂的情緒冷靜下來。

突然，背後的草叢微微搖晃了一下。

「——魔女，是你嗎？」

「居然能感應到我的氣息，真厲害！」

說完，一陣妖豔的笑聲在森林中響起。

現身的人是咒裝刻印師——薇薇安•梅洛莎。

「昨天你表現得很精彩。多虧有你，我取得了不少寶貴的資料呢。」

「幫她們移植咒裝刻印的人果然就是你。」

說完，薇爾賽莉亞全身散發出驚人的殺氣。樹葉頓時晃動起來，一陣沙沙作響。

「是啊，但沒兩下子就壞掉了。雖然艾雷西亞精靈學院人才濟濟，但要找到像你這麼優秀的實驗材料還真不容易呢。」

「給我滾。我早就跟你說過，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哎呀，真無情。我是好心來幫你調查〈心臟〉侵蝕率的耶。」

「該死的魔女……」

「無妨。只要能活到兩週後的精靈劍舞祭就行，其他都無所謂。」

「別逞強了。能完全控制刻在心臟裏的咒裝刻印的人只有黃昏魔女而已。要是放着它不管，沒幾年就會死掉唷。」

噗通——鼓動的〈心臟〉，傳來了刀割般的刺痛。

「我並不想協助你的研究。況且我已經完全控制住〈心臟〉了。」

突然，薇爾賽莉亞朝薇薇安•梅洛莎放出了精靈魔術。

塵埃散去後——眼前已不見任何人影，只剩下濃稠的黑暗。

薇爾賽莉亞對着天空，痛苦地呻吟道。

「那可不行。你可是我最中意的實驗材料呢——」

濃縮的神威能量吹走大量樹木，將眼前的森林挖出一塊空地。

薇薇安•梅洛莎不禁嘲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