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潛入帝都

——帝都〈奧斯德基亞〉。

這是在千年前的魔王戰爭之中，聖女爲了對抗魔王而築起的要塞化都市。

在魔王戰爭結束後，位於帝國正中央的這座都市，就成爲連結各地的交通樞紐，最後終於發展爲大陸最大的都市。

而帝都的中心則是會召開帝國議會的大議事堂，以及兼具王族居所和最高階祭殿的建築物〈倪菲斯卡爾宮殿〉。

（……還真是諷刺啊，〈魔王〉的繼任者居然來到了這座對抗魔王的要塞都市。）

神人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駕座上握着繮繩，在心中暗自說道。

事實上，這並非他第一次潛入帝都。在他還小的時候，他曾爲了執行〈教導院〉的任務，而與穆亞、莉莉和蕾斯提亞一同潛進此地過。

「我說，這方法真的沒問題嗎？」

克蕾兒顯得不安的話聲從馬車中傳了過來。

「……天曉得。老實說，我也有點不安啊。」

神人在駕座上嘆了口氣——他身上穿的是女官的服裝。

不管怎麼看，現在的他都是一名在王宮裏做事的女官。

「神人，你這樣很可愛喔。」

克蕾兒語帶調侃地輕笑道。

「……我、我說你喔。」

神人苦着一張臉，朝着克蕾兒看去。

坐在馬車裏的克蕾兒身穿白色禮服，火紅的頭髮也染成了金色。

克蕾兒被安排扮演貴族小姐，而神人則是她的女官。至於艾莉絲則是待在有些窄小的貨艙裏，藏身在貨品之中。

之所以選克蕾兒擔任貴族的角色，是因爲和經常出入帝都的法蘭格爾託家千金——艾莉絲相比，克蕾兒在這裏幾乎沒什麼人認得她的臉。她上次來到帝都，已經是超過四年前的事了。

「馬上就要到城門了。你別從馬車上探出身子，表現得像個貴族一點。」

克蕾兒來到門口，以特定的拍子敲了四下門。

神人閉上嘴巴，在門前舉起帝國通行證。

若沒多加註意，也許就會在沒察覺的狀態下與它擦身而過了。

神人以眼神向克蕾兒傳遞訊息。

「……一、一點也不像，被琳絲蕾看到的話，她肯定會大發雷霆的。」

「我們得先和〈骸聯盟〉的商人搭上線。」

（……看來總算是過關了。）

「雖然是便宜貨，不過衛兵先生，我就把這個給你吧。」

「請讓我們檢查行李。可以讓我們開貨艙嗎？」

「那麼，請容我檢查一下——」

兩個區塊由城牆隔開，而守門的並非一般士兵，而是軍方的精靈騎士。當然，警備的層級也是天差地別，想像剛纔那樣用僞造的通行證混過去，是不可能行得通的。

神人在內心安心地嘆了口氣。

「我覺得你只要表現得和平常一樣，就很有貴族的風範了。」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

「貴、貴族大人，這究竟是……」

在城門上頭，有兩隻外型剽悍的獅子形雕像俯視着神人。

「……呃，那個，這是我旅行途中在市場買的寵物鳥！很可愛對吧？」

「請、請您放小人一馬，從這座城門進城吧！」

這時，換成手持武器的衛兵攔下馬車。

分別是以倪菲斯卡爾宮殿爲中心的貴族居住區，以及外圍的市街區。

克蕾兒將封入〈水精靈〉的小型精靈礦石遞給了衛兵。一般人雖然無法使用精靈礦石，但若是拿到專門店兜售，應該能賺到一筆不小的金額纔對。

「要是這麼做的話，馬上就會被帝都的對空防衛系統打下來的唷。」

「……呼，我還以爲要窒息了呢。」

魔風精靈在木箱中得意地出聲叫道。

那正是艾莉絲躲藏的木箱。

這是出乎意料的狀況。他們認爲，既然已經平安通過了守護精靈這關，衛兵應該只會徒具形式地檢查貴族的行李纔是。

（……慘了！）

城門前燃起了大規模的篝火，拖着板車的商人們在這裏排成了隊伍。

「真、真真、真是非常抱歉，貴族大人……！」

「不對，接下來纔是重頭戲喔。」

「這是？」

「……唔，真的可以嗎？」

「總之，入侵算是成功了——」

「嗯，應該是這樣沒錯啦……」

帝都的構造可以大略分爲兩個區塊。

罩着兜帽的神人輕聲說道。

「我在旅行途中經過巴爾斯坦王國，這是在那裏買的。看，很漂亮吧？」

「你、你誰啊！」

「等、等一下——」

「抱歉，這是規矩，我們必須遵守——」

載着三人的馬車緩緩接近巨大帝都的城門。

「是在五號街巷子裏的魔具店對吧。」

馬車上的克蕾兒說道。

即使是大陸最繁華的都市，果然還是存在着陰暗的角落。

「斯摩夫那可怕的模樣立了大功呢。」

——那間魔具店不起眼地開在巷弄之中。

「這應該就可以過去了吧？」

「是呀，不過，我已經很累了，很想快點回家，所以可以請你放我過去嗎？」

「大概是受到事件的影響，帝都的市民們也感受到不安了吧。」

不對，那並非雕像——而是守護帝都大門的〈守護精靈〉。

聽到克蕾兒發出這般怪聲，神人忍不住錯愕地回頭看去。

衛兵打開了馬車的貨艙，裏頭放着兩個木箱。

「這、這樣啊？」

在克蕾兒的催促下，擔任車伕的神人駕駛馬車，鑽過了城門。

「嘰耶！嘰耶——！」

以她身爲法蘭格爾託家騎士的立場來看，像這樣鬼鬼祟祟地入侵帝都，一定讓她的內心十分不是滋味吧。

「可、可愛……？」

克蕾兒遞出賄賂品，並傳達出想讓對方對檢查放水的氣息，不過——

克蕾兒喜孜孜地紅起臉龐。

「是！真是非常抱歉，因爲上頭有令，必須徹底而詳盡地好好檢查——」

刻在通行證上的魔術文字在——瞬間亮了一下，隨即消失無蹤。即使馬車駛近，門上的守護精靈也沒有任何反應，一直維持着原本的坐姿。

「你說誰……我是在模仿琳絲蕾啊，這樣很像個貴族吧？」

「咕嚕嚕……」

「非常抱歉，這是規定——」

這是間外觀沒有特別之處的普通店家。不過，對於不會接觸魔裝具和精靈礦石的一般市民來說，這類店家也許還是給人可疑的感覺吧。

克蕾兒氣嘟嘟地鼓起臉頰。

「唔晦。不過，居然得用這種方法潛入帝都啊……」

（……這代表帝都的警戒層級比預想的還高嗎？）

就這樣走了一會兒後……

馬車裏的克蕾兒有些緊張地說。

「我討厭花時間等待，快點處理啊。」

從木箱裏出來的艾莉絲大動作地將雙手拉高。

「唔，你站在琳絲蕾那邊嗎……」

「我上次來的時候，這裏應該是座更熱鬧的都市纔對啊……」

衛兵畢恭畢敬地說着，準備打開底下的第二個木箱。

「嘰耶——！」

（……喂、喂，這下要怎麼辦啊！）

三人披上灰色外套，掩人耳目地走入小巷。

感到驚惶的衛兵連聲道歉。

衛兵卻是一臉嚴肅地搖頭拒絕了。

◇

衛兵嚇得發出慘叫，就這麼跌坐在地。

克蕾兒的表情僵住了。

「艾莉絲，剛纔多虧你反應快，真是幫了大忙。」

神人安心地嘆了口氣。

神人從懷中取出了據說是薇薇安僞造的帝國通行證。

從木箱中探出頭的，是一隻發出可怕叫聲的魔鳥。

神人在泊車站停下馬車。他在這邊將馬暫時託給站方照顧，並準備以徒步的方式走在市內。

打開上面的箱子後，只見裏面有燭臺等儀式道具，以及稀有的精靈礦石。

「都是因爲你摸了箱子刺激它，它纔會像這樣大鬧。你打算怎麼賠我啊？」

「真想幹脆叫〈斯摩夫〉直接發動空襲算了。」

就在這瞬間——

說着，克蕾兒取出了木箱的內容物說道。裝在箱子裏的魔裝具和精靈礦石，並非全都是用來博取衛兵信任用的，其中也包括了要給〈骸聯盟〉的賄賂品。

仰着脖子看着魔鳥的衛兵因爲太過害怕，臉上的表情已經開始抽搐了。

「……咦？」

「哼，算了。快點出發啊——」

他們穿過幾道分隔街區的城門，踏入了貧民窟的暗巷之中。

木箱的蓋子被一舉戳穿，某個東西氣勢洶洶地從中竄了出來。

「哦——呵呵呵！本小姐可是尊爵不凡的貴族呢！」

克蕾兒將精靈礦石秀給衛兵看。

「……呼，總算是過關了。」

事實上，帝都居然將貴族的行李檢查得這麼徹底，這可是極爲異常的事態。畢竟一般來說，只要對衛兵略施賄賂，基本上就可以順利放行。

衛兵沒理會克蕾兒的制止，伸手觸碰底下的木箱。

這是確認身分的暗號——過了一會兒，門鎖被人解開，並傳來一陣細小的聲音。

從門縫中探頭出來的，是一個掛着輕薄笑容的矮小男子。

「……讓幾位大小姐久等了。」

「你就是帶路的？」

聽到克蕾兒的質問，矮小男子咯咯笑了幾聲，用眼神示意要他們進來。

走入店內後，神人等人卸下貴族的裝扮，換回平時的制服。

他們在制服上頭披了一件黑色披肩。學院的制服編有防護魔術，防禦力優異，有和帝國騎士團制式軍服相同等級的性能。即使有着引人注目的缺點，還是有穿上它的價值。

「——你應該從〈紅蓮大人〉的使者那邊聽過梗概了吧？」

克蕾兒開口道。

「是的，她希望我們給個方便……這真是小事一樁，畢竟〈紅蓮大人〉是我們的貴客嘛。」

〈骸聯盟〉的商人歪着嘴角露出笑容。

克蕾兒拿出一個袋子，將內容物全倒在櫃檯上。

袋子的內容物有大大小小的寶石、珍貴的精靈礦石，以及頗有歷史的魔裝具。

「這是〈紅蓮大人〉給你們的報酬——」

「……哦，這可真是……每一個都是好東西呢。」

商人拎起一顆小型的精靈礦石，露出了看似滿意的笑容。

「〈紅蓮大人〉也將被關在巴爾薩監獄的走私販子薇薇安•梅洛莎恢復自由了，對於〈骸聯盟〉來說，這樣的委託費用應該夠了吧——」

「噢噢，這是當然。畢竟，我們也不願眼睜睜地看着與聖國互通有無的奧拉涅斯殿下坐上王位呢——」

商人搓着雙手這麼說道。

「最近我們的生意可有些難做呢。在藍巴爾戰爭時代，我們從各國手中大撈了一筆，但在這個時代，我們就只能盜賣廢棄軍用精靈，或是做着只有蠅頭小利的咒裝刻印買賣，而這居然還是我們的主要收入呢——」

「……這是下水道？不過，我沒聽到水的聲音啊——」

「正是如此。因此，我的天秤目前仍傾向諸位，還請放心。」

聞言，商人以手抵顎，像是在稍作思考——

「咯咯……的確，〈紅蓮大人〉收購我們盜賣的軍用精靈，讓我們賺了不少錢。不過，目前的狀況仍不足以讓我的天枰傾斜啊。」

克蕾兒雖然揮出了炎之鞭——

「請各位放心，〈骸聯盟〉的商人心中都有一個衡量得失的天秤，只要天秤並未傾向一方，我們就絕對不會背叛。」

「……老鼠是吧。我記得那是暗指〈暗部〉特務騎士的說法。」

「這裏是地下戰壕的遺蹟喔。這是在〈魔王戰爭〉期間，聖女艾雷西亞將這座城鎮改造成要塞都市時留下的產物。在這座帝都裏，這類地下遺蹟可是多得數不清呢。」

◇

「是啊——」

在這片黑暗中，想掌握精確的人數實屬不易。若對方還有安排人手擔任伏兵也不奇怪。

神人集中精神，探尋着自黑暗中浮現的氣息。

「啊……是喔？」

「爲、爲什麼！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喲，看來我說得有點太多了。」

「請各位千萬小心，這裏除了那些老鼠之外，還有更加惡劣的鼠輩存在。」

「……呼啊啊！老、老鼠！」

晃動的精靈礦石之光，逐漸朝着地下道中段靠了過來。

神人擺出了對付多數敵人的架勢。他雖然不想在這種地方浪費神威，但狀況卻不容許他如此——

「我雖然有聽過相關的傳聞，但還是第一次踏進這裏——」

「那這又是怎麼回事？」

「我可不想被捲入其中，請容我先一步避難了。」

現出身形的，是一隻手臂被扣在身後的那名商人。而他的側頭部則被抵着一把在大陸極少使用的武器——手槍。

「神人？」

「他們沒辦法把這麼大規模的地下遺蹟通通掩埋呢。而且，這座地下戰壕，對奧地西亞的軍方來說也還有利用價值。」

「艾莉絲，收斂一點——」

商人露出滿面笑容回過頭來。

「你心中天秤的另一端，裝的是什麼東西？」

「有何指教？」

商人臉上浮現嘲弄的笑容後退一步，踏入了黑暗之中。

「我就老實說吧——那是在神聖路基亞王國〈亞歷山卓〉營業的許可喔。諸位出得起比這個更好的條件嗎？」

並彈開了劃破黑暗的無數銀光。

——這個時候，集中精神警戒四周的神人，聽到了幾道細微的聲響。

「是的，由於還是有撞見她們的可能性，因此還請各位保持安靜。」

一道慘叫聲自地下道深處傳了過來。

他們不是奧地西亞的騎士團，恐怕是——

「是啊——」

神人拔出〈殲魔聖劍〉，將石壁斬了個粉碎。然而，商人早已不見蹤影，而握着武器的遊蕩精靈使們則像是要堵住去路般，站在他們的前方。

「……你這傢伙，竟敢說出這種恬不知恥的話來！就是因爲有你們這些惡棍，姐姐她纔會——」

「你是——！？」

「那，你另一邊的天秤上放了什麼東西？」

隨着一道輕輕的腳步聲，與商人成對比的嬌嫩嗓音也傳了過來。

（……是用錢僱來的遊蕩精靈使吧。）

走在前方的克蕾兒和艾莉絲都露出了訝異的神色。

「……唔，神人，我們追！要是被他給溜了，我們就出不去了——」

「你剛纔說過嘛，〈骸聯盟〉的商人心中都有天秤什麼的——」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人以精靈礦石的光芒照向牆壁並這麼說道。

「……可、可是，這個男人真的可以信任嗎？」

「你背叛了我們對吧！」

商人點亮了一盞油燈，在黑暗之中往下走去。

是那名〈骸聯盟〉商人的聲音。神人等人面面相覷，而受僱於商人的遊蕩精靈使們也同時停下了動作。

商人將油燈往地上一扔，朝着地下道的深處跑去。

（……真是的。）

「哦，這樣喔？若真是如此——」

「……有什麼問題嗎？」

「這裏就是〈骸聯盟〉在進行走私時會使用的場地。」

那是鞋底與地面相磨的聲音，以及藏於黑暗之中的呼吸聲——有好幾個人的氣息。

這時，一隻大老鼠竄過了克蕾兒的腳邊。

「我們只能相信他了。我們不能沒有他引路。」

「你的新客戶是奧拉涅斯嗎——」

（……真多啊。前面有七至八人，後面有三至四人吧？）

（看來只能硬闖了嗎——）

在店內深處的櫃子下方，有個通往地下的隱藏式階梯。

當然，即使對方人多勢衆，也不會是神人他們的對手。然而，這裏是視線不良的狹窄地下道，要撂倒她們恐怕得花上一些時間。

神人對那把嵌着精靈礦石的手槍有印象。

「請往這邊走——」

艾莉絲看着周遭的牆壁低喃道。

……之後，衆人就這麼沉默地走上了半刻鐘。

熊熊燃燒的紅蓮之火，將地下戰壕照得一片通明。

商人露出輕薄的笑容，打開了通往店內深處的門扉。

「……唔，給、給我站住！」

「……唔，神人，我們被包圍了！？」

「真不好意思，這裏也是我家後院喔，陰溝老鼠先生。」

「不過，你是從事非法交易的業者，是不能和騎士團產生接觸的。」

即使沒有貴族血脈，也有少數人會顯露出身爲精靈使的才能。一般來說，這些人會被官方以強硬的手段帶去培訓精靈使的機構，但根據狀況不同，也有些人會被〈骸聯盟〉之流的犯罪組織買下，成爲非法傭兵。

艾莉絲架好〈風翼之槍〉，以銳利的目光瞪視眼前的商人。

神人以平靜的口吻說道。

克蕾兒怒吼着，展開了精靈魔裝〈炎之鞭〉。

「……！？」

克蕾兒雙目圓睜。

「小姐，大陸的情勢可是時時刻刻都在變化喔。」

「真是的，芙蕾亞老師上課不是都有說嗎？」

從中現出身影的，是以兜帽覆臉，年齡和裝扮都沒有統一的集團。

但就像在阻擋她一般，一道石牆突然擋在她的面前。是遊蕩精靈使操控的精靈。

神人暗自嘆了口氣，停下腳步。

「果然不該相信卑鄙的〈骸聯盟〉商人啊。」

「帝國就這樣放着這些設施不管？」

商人的臉上已不再掛着那張輕薄的笑容。

就在這時——

這些人在精靈使方面的造詣，遠不及自學院出身的精靈使，也幾乎沒有人有能耐展開〈精靈魔裝〉。然而，她們接受的是以實戰爲取向的戰鬥訓練，是以只要數量一多，應付起來仍是會很喫力。

「嗯，這個嘛——若要作假設的話，就是現在立刻把諸位交給帝國騎士團，並從他們手中收取賞金吧。畢竟，諸位都是遭到緝捕之人。」

聽到神人這麼問，商人聳了聳肩。

「如果他們學過暗殺技能，就該讓他們也學學隱藏殺氣的訓練吧？即使藏住身子，他們的存在還是暴露個精光啊——」

「……唔，這些學過暗殺技能的人的偷襲，居然都被擋住了——」

激動起來的艾莉絲眼看就要拔劍相向，不過被克蕾兒制止了。

「我說，商人先生啊——」

「……什麼！？聖國怎麼可能和〈骸聯盟〉談條件！」

瞬間，神人迅速拔出了腰間短劍——

（這些人應該不會全都是精靈使纔對——）

◇

「……咕、嗚……呼啊、呼、呼……」

——在被寂靜與黑暗支配的世界裏。

菲雅娜正在集中自己的意識。

不管是體力還是精神力都瀕臨透支，然而，她那對淡黑色的眸子卻仍未失去光輝。

（……神人……來了……）

——那是幾個小時前的事。那名似乎是葛雷沃絲手下的〈暗部〉特務騎士，終於捎來了第二次的訊息。〈暗部〉不會使用相同的聯絡手法，這次混在餐點中的不是精靈礦石，而是切碎的紙片。

將紙片拼湊起來後，上面就只寫了「他來了」三個字而已。

然而，這樣就夠了。

光是有這條訊息，就足以讓菲雅娜承受起所有的苦痛。

她用力咬下乾裂的嘴脣。

在以手指沾點滲出的血液後，她在地板上細心地描了起來。

（——是在第十四封印術式上，又交疊了兩層封印術式呢。）

菲雅娜閉上眼睛，解析着地板上刻印的魔術方陣構造，並以指尖上的鮮血小心翼翼地一一複寫。

她就這樣不斷重複着——這種會讓人意識飛到九霄雲外的精密作業。

乾涸的血液上頭，描上了一層精密的手繪圖案，在經過許久後，終於組成了極爲縝密的魔術方陣。

當然，以血覆蓋魔術方陣的方法，並不是哪個姬巫女都模仿得來的。只有對結界瞭解透徹、有着極高資質的菲雅娜才能做到這鬼斧神工的技術。

她已經流失了大量血液，光是能維持意識就很不可思議了。

不過，這耗時費神的作業，在這時也終於有了結果。

（……神人他……來了……所以，我也得——）

自開始描繪魔術方陣，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的時間，差不多是看守過來巡房的時間了。而要是被人看見，那迄今的努力都將成爲泡影。

（……他們應該，不至於會被帝國騎士團逮到吧——）

（……首先，得……找到神人，他們……）

染血的嘴脣，呢喃着最後的禱詞。

她以手指結印，於腦中描繪起神人的樣貌。

「……將我，從束縛中……解放——！」

「——我……三度……立誓……藉由血、之、契約——」

（要等我噢，神人。）

這是姬巫女讓感應力提升到極限，探查與自身精神相系的人物的巫術，是菲雅娜的拿手絕活之一。雖然效果不如琳妃皇女的〈念視〉那麼優秀，但只要對象離自己夠近，就能掌握到該處的概略意象。

——成功了。〈隔離世之宮〉與〈元素精靈界〉之間，原本受到魔術方陣的阻隔，而她則是完成了破壞這方陣的〈破魔方陣〉。

終於，菲雅娜畫完了魔術方陣的最後一筆。

菲雅娜安心地嘆了口氣，靠着牆坐了下來。

也許他們人已經在帝都裏面了。

全身的感覺極度集中，甚至出現了精神遭到拉扯的錯覺，令她頭暈目眩。意識開始離開自身的肉體、離開這座監牢，並逐漸擴向祭殿之外——

焦躁的心情油然而生，但若不謹慎行事，那一切都會變成一場空。

描繪在地板上的血色方陣，散發出藍白色的光芒。

——在收到那名特務騎士的報告後，至今到底流逝了多少時間呢？

（……如此、一來……就能和〈元素精靈界〉產生聯繫了。）

她閉上眼睛，稍稍集中精神——隨即便感受到自身的肉體與〈元素精靈界〉相系，神威也流竄到全身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