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聖劍的記憶
《精靈使的劍舞》 · 志瑞祐 · 7420 字
在無底的黑暗中,神人不斷往下墜落。
黑暗糾纏着神人,他在黑暗化成的黏質物中睜開了雙眼。
他感覺不到時間的流動,或許已經持續墜落了好幾個小時,也可能只有幾秒鐘,他甚至失去了判斷的能力。
在這個空間裏,神人發現了一把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劍。
那是一把鑲刻着精靈語劍銘的美麗長劍。
看到那把劍的瞬間,神人全身的細胞一口氣醒了過來。
(——是愛思特!)
他確信這份直覺不會出錯。
神人用手揮開糾纏着自己的沉重幽冥,往那把劍靠近。
豈知,就在他碰觸到劍柄的那一剎那——
劍忽然射出凌厲的閃光,彈開神人向她伸出的手。
「怎麼!?」
指尖傳來銳利的痛楚。
這代表的是——明確的拒絕。
「愛思特……爲什麼——」
「——神人,我無法成爲您的劍。」
「我不懂你的意思!?」
「——因爲,我已經回想起來了。想起我的罪孽……絕對無法被寬恕的罪孽。」
「罪孽?」
這個詞,和眼前這把美麗耀眼的白銀長劍完全無法聯想在一起。
於是少女開始利用劍精靈強大的力量,到各地平息——或者是討伐那些精靈。
面對少女的質問,劍精靈的回答是:
「因爲,這是隻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所以我必須戰鬥。」
所以我不需要感情——劍精靈用冷淡的聲音說明。
「好的,我是您的劍——一切如您所願。」
◇
「我不要,這樣叫起來很拗口。你的名字就決定是愛思特了。」
那是一把數百年來沒有任何人能夠拔出的聖劍。
某天,當她到山上撿拾柴薪的時候,無意間在陳舊的祠堂裏發現一把劍。
「我……我暈過去了嗎?」
神人無法理解的是,爲什麼這段回憶會讓愛思特決定拒絕他?
神人感到頭痛欲裂。
劍精靈面無表情地點頭答應。
「絕對無法被寬恕的罪孽……是嗎?」
一股龐大的影像洪流灌進他的腦中。
但在她十四歲那年,這個平凡的少女,因爲某個契機而被人們稱爲聖女。
於是,少女決心投身血腥的殺戮戰場。
「……真的嗎?」
某天,劍精靈問了少女這個問題。
愛思特面無表情地抗議。
「愛思特,我要戰鬥……我要爲了世界上所有受苦的人民而戰。」
「好了,我們來喫飯吧。今天我烤的麪包很香喔。」
「你的名字是什麼?」
被後世稱爲〈殲魔聖劍〉的劍精靈目睹了這一切的過程。
「……」
在她的心中誕生了非常細微的——類似情感的東西。
「我是您的劍,我會把自己完全奉獻給締結契約者——也就是您。」
神人把視線移向右手上的精靈刻印。
「這樣啊……」
不過,因爲少女一直在平凡的牧羊生活中成長,所以無法理解那麼深奧的事。
有時,也會出現忌妒她,甚至是憎恨她的人;又或者是——只爲了浮誇的名譽而接近她的人。
「主人,請恕我再度重申——我並不需要進食人類的食物。」
(……這是……什麼……?)
「神人先生……你在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裏,腦海中有浮現什麼嗎?」
一旁的蕊荷氣喘吁吁地調息,接着說:
他覺得自己彷彿已經昏厥了好幾個小時,看來應該是錯覺。
當神人伸手想握住愛思特時,被她明確地拒絕了。
「你是誰?」
她無從選擇地必須全程看完——即使是之後即將上演的悲劇也一樣。
人們對少女歌功頌德,爲她取了個封號叫做〈救世聖女〉。
大國不斷組織軍隊出兵討伐魔王,但是隻落得屢戰屢敗的下場。在魔王麾下精靈指揮的兵團面前,各國的軍隊只有節節敗退的份。
「我不想再重蹈覆轍了,所以——」
少女伸手拿起了劍,渾然不知劍裏封印着強大的精靈。
同一時間,大陸上正因爲史上最兇殘魔王的蹂躪威脅,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她並不是一般的精靈,而是在太古時代爲了戰爭才創造出來的精靈武器。
即使如此,少女還是提起劍繼續戰鬥下去。
對少女來說,只認爲是交到第一個女生朋友,覺得很開心而已。
寄託在那名年僅十四歲,連戀愛的滋味都沒嘗過的少女身上。
當時大陸被瓜分成好幾個小國,是個戰亂頻傳,兵荒馬亂的時代。
「……如果這是主人您的命令,我願意聽從。」
「……朋友?」
「主人,請您不要這樣。」
故事的主角,是傳說中的聖劍和一名少女。
「神人先生的契約精靈恐怕……還沒有……」
其實,少女只是覺得很寂寞而已。
不論自己多辛苦、難過,少女總是不忘用笑臉鼓勵人們。
沒有精靈使血統的少女,居然能和傳說等級的精靈締結契約——這樣的事實就足以使羣衆把少女簇擁成救世主,讓平凡的少女搖身一變,成爲超凡的聖女了。
就在這瞬間,劍精靈從耀眼的閃光當中現身了。
「愛思特……」
聖劍少女的英勇傳聞,漸漸地傳遍了整個大陸。
「浮現什麼……」
「是的,不過……」
沉淪在無際黑暗中的劍。
「神人……你沒事吧?」
(……難道,這是愛思特的記憶嗎!?)
那種事情不重要啦——
就在那瞬間,神人窺見了她的回憶。
原本她應該平凡地成長,平凡地墜入愛河,並且得到平凡的幸福纔對。
少女嫣然微笑,伸出手輕輕撫摸愛思特的頭。
◇
最後,人們只好把希望寄託於一名少女。
「這名字聽起來有點長……不然,就叫你愛思特好了?」
默默無名的牧羊少女和傳說聖劍的劍精靈締結契約的事,很快就傳遍全國。
在那個時代幾乎沒有精靈使,人們飽受暴動精靈作亂之苦。
「我無法理解您的話。但是,我是主人您的劍,我會遵照您的意思去做。」
另一方面,劍精靈沒有任何情感,只懂得服從身爲契約對象的少女。
「——人……神人!」
「愛思特……別說那種讓人難過的話嘛,你是我唯一一個朋友耶。」
他豁然開朗地想起了什麼。
這是救世聖女和傳說中的聖劍邂逅時發生的事。
神人睜開眼睛,發現菲雅娜正擔心地看着自己。
「我已經成功破除神人先生身上的〈暗之烙印〉了。」
「唔嗯……」
「用人類的語言無法正確發出我真名的音,可以用精靈語叫我〈護界神•愛思特〉。」
「我不叫愛思特,是護界神•愛思特。」
少女並不知道傳說中的聖劍爲什麼會選擇自己這平凡的牧羊女當作締結契約對象。不過,少女還是天真無邪地接受了這份契約。
這是發生在遙遠過去的故事。
牧羊的少女有着可愛的面容,她最自豪的就是一頭耀眼的金髮。
爲何而戰——身爲精靈兵器的她,此時第一次對這個問題感到疑惑。
蕊荷垂下眼簾,低聲喃語。
艾雷西亞•伊蒂絲——這名少女出身於邊境的一個無名村莊。
「主人,爲什麼您要爲了那些人戰鬥呢?」
神人伸手按住傳來陣陣刺痛的太陽穴,接着——
不過,從她的臉上可以觀察到一絲絲困惑的神色。
刻印剛剛還綻放出耀眼的閃光,如今卻連一點反應也沒有。
「……我一個人喫飯會很孤單耶,陪我一起喫啦,好嗎?」
窺見了愛思特和少女——她的第一個契約對象之間的回憶。
「嗯嗯,雖然只有幾分鐘而已。」
……把愛思特束縛在黑暗當中的,就是她所說的罪孽嗎?
「唔嗚……」
就在此時,蕊荷突然癱軟地往地上頹倒。
「你沒事吧!?」
神人快手快腳地托住她的身子。
她無力地把自己嬌弱的身軀依附在神人臂膀中。
「把你帶到寢室去好嗎?」
「好……好的。不好意思,我好像有點累了……」
「儀式魔術本來就很耗費體力呀,而且蕊荷昨天才剛進行過聆聽精靈王諭旨的儀式。」
「抱歉……都是爲了我才……」
「別這麼說,是我自己的身體本來就比較虛弱啦。」
蕊荷連忙搖搖頭否認,神人把她安放在寢臺上休息。
「我們差不多該走了,負責伺候精靈姬的姬巫女快來了喔。」
「嗯嗯,我知道了。」
神人點頭示意,接着對蕊荷深深行禮說:
「蕊荷,謝謝你救了我,這份恩情我一定會記着。」
「不,不用這麼……」
「改天再見面吧,到時候就是用〈精靈劍舞祭〉優勝者的身分來找你囉。」
菲雅娜和躺臥在寢臺上的蕊荷緊緊握住對方的手。
「好的。雖然我不能在公開場合爲特定國家的代表隊加油,但是我在私底下會一直支持前輩你們的隊伍唷。」
◇
克蕾兒從椅子上彈起來,花容失色地趕到他身邊。
根據資料來看,〈龍血〉這種異能不能隨心控制,是近乎暴走的一種能力——
神人敞開上衣,露出胸前的傷痕——
「暗精靈,你最好注意一下自己說話的口氣。」
她用閃爍着紅光的眼眸緊盯着蓮•阿休貝爾不放。
上面寫着——宗教國家耶魯法斯國代表隊。
不管哪種隊形都有缺陷,找不到最適合的答案。
「——偷聽他人談話是種差勁的興趣喔……龍國女孩。」
克蕾兒獨自在空蕩蕩的房間裏看着這些資料,沉思戰術。
其實神人和自己還有夥伴們一樣,只是個容易受傷的十六歲少年。
多拉古尼亞在歷屆的精靈劍舞祭中曾多次拔得頭籌,是個擁有輝煌紀錄的強國。
克蕾兒嘆了口氣,重新拿起學院提供給她們參考的資料。
克蕾兒在學院獲得的評價是AA,艾莉絲也一樣是AA等級;琳絲蕾是A;菲雅娜則是D等級。不過由於菲雅娜的成績是在非正式入學時留下的紀錄,所以不能當作參考。附帶一提,當時光憑一人之力就壓制〈史卡雷特隊〉四名成員的薇爾賽莉亞•伊娃,她所獲的評價是AAA等級。
蓮•阿休貝爾冷酷地說出這句話。
「〈暗之烙印〉呢?」
她把那份資料夾在腋下,開始着眼於其他的情報。
「如果只有艾莉絲獨自負責前線攻擊太喫力了,我是不是也該到前面兼任前鋒呢……」
「……原來我們一直都太仰賴神人和愛思特了。」
她散發着危險度超乎殺氣一詞所能形容的氣息,任誰都能察覺得到她的存在。
這是關於那個最強的劍舞姬隸屬的隊伍——〈煉獄使徒隊〉的資料。
「是啊。」
位於東方的庫那帝國和列島國家羅碧卡各擁有兩個名額;擁有三個名額的除了奧迪西亞帝國以外,就只有神聖路基亞王國而已。
「不要擔心,愛思特一定會回來的。」
縱觀歷史,只有鳳毛麟角的幾位精靈使獲得過相同評價。近年來的案例中,年輕時代的葛雷沃絲•雪爾麥斯被評爲SS等級,不過那純屬例外中的例外。
「……你的小褲褲被我看光了喔。」
「想半天還是沒有什麼好主意。」
另外就是——
「可是,愛思特還是沒有——」
「你是故意說笑的吧,其實你早就發現了不是嗎?」
「幹麼發出可愛的尖叫聲啊……」
蓮•阿休貝爾輕輕咂舌,接着把視線移向庭園中的一處樹叢。
克蕾兒輕輕跳到牀鋪的空位上,溫柔地靠在神人身旁坐着說:
學院提供的資料上寫着,她的實力被評價爲AAA等級。
「看樣子……神人似乎熬過你的考驗了呢。」
「總之,當務之急,必須先擬定一套神人在戰線外的作戰策略纔行。」
「——S等級。」
此時,房門驀地開啓——原來是換回制服打扮的神人回來了。
「萬一他真的被黑暗吞噬的話,豈不是會對你的計劃造成阻礙?」
(不用想也知道,最需要小心防範的對象就是——)
克蕾兒翻開整疊資料的第一頁。
一位黑翼的天使翩然降落在她的背後。
少女有着暗夜般的黑髮和黃昏色的眼眸,她正是暗精靈蕾斯提亞。
看到神人沮喪失落的模樣,克蕾兒不禁也感到心痛。
學院差人送到克蕾兒房間的包裹裏,裝着關於敵方隊伍的最新資料。
她偷偷瞧了一眼神人鍛鍊得很結實的腹肌……胸口跟着莫名悸動起來。
「這樣啊……」
一共有二十四支隊伍一起角逐精靈劍舞祭。基本上分配給每個國家一個名額,但是像奧地西亞帝國這樣擁有許多優秀精靈使的大國,則得以持有多個名額。
克蕾兒嘆了口氣,把讀到一半的資料放到桌上。
「——頭號勁敵……多拉古尼亞龍公國的〈龍皇騎士團〉。」
正因爲如此,常常會差點忘記一件事——
「不過……這樣我擔心後衛的菲雅娜會出事。」
「還、還不是你,誰教你要突然脫衣服!」
「嗯嗯……多虧了菲雅娜介紹的姬巫女幫忙,詛咒現在已經順利地破除了。」
「……總之,就是份粗略的評比資料吧。」
菲雅娜幾乎沒有受過學院的戰鬥訓練,她平常負責的是在後衛利用演舞製造出輔助效果,使契約精靈的力量增幅。到目前爲止,都是由擔任中鋒的克蕾兒在掩護她,要是把克蕾兒調度到前線,就會無法顧及到她的安危。這麼一來,就要看狙擊手兼支援射擊的琳絲蕾有沒有辦法獨自保護她了。
「你已經找到可以侍奉他的精靈姬了嗎?」
敵方戰力中唯一能掌握的,就是昨晚襲擊克蕾兒等人的軍用精靈使少女——穆亞•亞蘭詩多而已。如果假設還有另外三名和她同等級的精靈使,說實話……我方完全沒有勝算。
在蕾奧拉十四歲那年,她的異能首次在公開場合曝光。她在龍皇騎士團的入團測驗中發生覺醒現象,在短短几分鐘內就擊潰了其他所有想入團的候補學生。
那是關於〈龍血〉——她與生具來的特異血統激發出的異能的說明。
不能光是思考自己隊上的戰術;進行這種長達數日的攻防時,也必須分析敵方的情報,掌握對手的弱點纔行。
「克蕾兒……」
神人低垂着臉,緩緩搖頭。
「哎呀……好可怕喔,我只是在開玩笑罷了。」
不過在這個聚集了各國最頂尖精靈使的〈精靈劍舞祭〉中,其實感覺不到她有什麼特別突出的地方。
並且在瞬間碳化,散落於地表。
佇立着那名戴着鮮紅面具的少女。
到目前爲止的隊形,都是讓神人獨自在最前線用他壓倒性的力量攻擊,其他四人則負責從旁援護。不過,如今在神人無法召喚愛思特的前提下,根本無法採取同樣的戰術。
這幾個國家的隊伍中,必須謹慎警戒的有——庫那帝國的〈四神〉、神聖路基亞王國的〈聖靈騎士團〉、以及米拉•帕榭——這次大會參賽者當中最年輕的天才精靈使隸屬的羅素貝爾公園代表隊〈烈破師團〉。
突然間,周遭的草木紛紛起火燃燒。
史卡雷特幫她把滾落在地上的廢紙燒成灰燼。
當然,因爲這是由學院的講師們做出的綜合性評比,所以不能完全依此評斷精靈使的強弱。舉例而言,雖然琳絲蕾的評價比克蕾兒低一級,但兩人平常吵架時的戰績其實接近平分秋色。
神人很強,已經強到同年齡層的學院生望塵莫及的程度。
「已經有幾個候補人選,但這不是你該插手管的事。」
◇
可是……在蕾奧拉的資料上頭,記載着一件令人在意的事。
看到蕾奧拉在那項異能被發現後刷新的評比,克蕾兒不禁驚訝地瞠大眼睛。
「……解咒的儀式,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耗體力呢。」
「總之,先保留再議吧。」
神人忽然抬起頭——
神人不顧身上還穿着制服,縱身倒進牀鋪。
黑翼的暗精靈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隱身消失了。
蕾奧拉•蘭卡斯特是位優秀的精靈使,這是不爭的事實。
城摟中演奏着舞會的音樂。而在城櫻的庭園裏——
「那個劍精靈出手抑制住暗之力量是我沒料到的意外,但那也只是緊急處理而已——已經打開的〈門〉絕對無法再度關上。」
「……咦?哇啊啊!笨蛋……大笨蛋!變態!」
而且克蕾兒自己也已經就近見識過蕾奧拉•蘭卡斯特的實力。
消滅〈亡者的凝視〉——襲擊飛行船的軍用精靈時,她的龍精靈〈尼德霍格〉展現出壓倒性的火力。
但是文件上的欄位幾乎都是空白的,連隊伍成員的名字都無從得知。
這時可以想到的備案是——把原本在中鋒指揮作戰的克蕾兒派到前線,由她和艾莉絲兩人一起協力攻擊;雖然這種隊形的突破力遠遠不及神人的單點集中式攻擊,但是火屬性和風屬性的魔術本來就很能相輔相成,所以應該可以展開相當多樣化的攻勢。
克蕾兒把用來做筆記的紙揉成一團扔掉。
「神人……喂喂,你怎麼一副連站都站不穩的樣子啊!」
「要是那男人的器量真的只有如此,那終究也成不了我的王牌。」
「……這個備案也需要再檢討。」
「可以的話,真不希望和她交手。」
黑暗中只剩下陣陣訕笑的聲音不斷迴盪着。
克蕾兒羞紅着臉抱怨道。
「——你說的人選,該不會是令妹吧?」
「咿啊!」
從樹叢後現身的,正是多拉古尼亞的代表選手蕾奧拉•蘭卡斯特。
「終於要開始了呢……蓮•阿休貝爾。」
她手上提着巨大的魔劍——精靈魔裝〈弒龍聖劍〉。
「——瞧你殺氣騰騰的樣子,找我有何貴幹?」
「我體內的〈龍〉正渴望與強者一戰,希望你能成全。」
蕾奧拉的措詞雖然禮貌,但是語調裏泄露出她藏匿不住的亢奮情緒。
那雙飢渴的眼眸,是嗜血好戰的狂戰士之眼;如果是知道她平常個性的熟人,一定會覺得現在的她是另一個人。
「身上留着多拉古尼亞傳承的龍之血脈嗎——你這女孩還滿有意思的。」
蓮•阿休貝爾隔着面具,發出了饒富興味的語調。
「來吧……最強的劍舞姬,拔出你的劍吧!」
蕾奧拉掄起精靈魔裝之劍,擺出迎敵架式。她努力地用理性壓抑衝動,但是身上散發出的氛圍讓人覺得她隨時都會揮砍過來。
「掂掂自己的斤兩吧。像你這種貨色,不值得我用〈滅神之焱〉。」
「你會……後悔喔……蓮•阿休貝爾!」
蕾奧拉被衝動吞噬,全力一蹬向前衝出。
她揮出一記遙遙超越人體能力極限的神速斬擊。
瞬間,庭園鋪設的石板地炸裂成無數的碎片四散飛迸——!
但是——
「動作不錯,只可惜……劍是斬不斷火焰的。」
蕾奧拉大劍擊中之處,看不到最強劍舞姬的身影。
「……這!?」
蕾奧拉轉身查看,霎時,一記強烈的掌擊猛然打她的胸口上。
「唔嗚……啊啊……!」
蓮•阿休貝爾繼續把手捺在對蕾奧拉胸部掌擊的地方,並且開始詠唱一段簡短的咒語。
少女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庭園——
因爲愛思特的〈本體〉灌輸給她的罪孽記憶束縛着她。
與她爲敵的還有接踵而來的勝利與敗逃、權謀暗鬥以及背叛。
——我成爲他的劍是無法饒恕的事情。
只有這點,不管愛思特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蕾奧拉痛苦地屈起身子,面具少女附在她耳畔低聲喃語:
曾幾何時,她能信賴交心的對象,就只剩下一路與她並肩作戰的聖劍少女而已。
「不過,等到有一天打敗魔王,結束這場戰役後,我希望你能當——」
◇
救世聖女佇立於屍橫遍野的山丘上,把劍直立插在地表。
「主人,請問有何吩咐?」
但是,愛思特無法回應神人的心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黑暗中,愛思特抱膝而坐,低頭沉默不語。
只見她的五指上燃起一撮黑色的火焰,蕾奧拉的心臟接着吸收了黑火。
——我成爲他的劍是無法饒恕的事情。
也很高興自己對他而言是不可缺少的存在。
她很高興神人願意對她伸出手。
她現在的模樣,和民衆在心中描繪的聖女截然不同——純白的甲冑上面沾滿污血,原本開朗的她也漸漸不知該如何微笑。
命令永無止境地不斷重複着。
聽了愛思特不帶絲毫感情的回答,少女空虛地微笑着。
◇
劍精靈愛思特——她的存在,就是烙印在她身上密不可分的罪孽。
少女的敵人不只是魔王麾下的軍團。
接着,蕾奧拉便失去了意識。
「高興吧,龍國女孩——我會告訴你,最適合你的對手是誰。」
「搞不好拿〈龍〉來會會〈魔王〉會是個不錯的餘興節目,有你這等力量,或許對他的覺醒會有點幫助呢。」
少女露出只對好朋友展露的笑容——當她還是牧羊少女時的那種溫柔微笑。
「主人?」
「問你唷,愛思特……」
「……你……說……什麼……」
——我成爲他的劍是無法饒恕的事情。
「你說得對……你是我的劍,目前只要這樣就夠了。」
在無明的黑暗中,愛思特慟哭了起來。
「我是您的劍,在您的生命終結之前,我會一直守護您。」
(……神人……我……我已經不能……)
那時候,少女說了什麼——
「你願意一直陪在我身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