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慶祝宴
《精靈使的劍舞》 · 志瑞祐 · 1萬 字
——日落後。
慶祝公主加冕的晚宴,於篝火正熊熊燃燒的〈魔蠍宮〉廳堂舉行。
廳堂的地板上鋪設了耶魯法斯教國的特產——繡有精緻花紋的地毯,而盛放在金銀器皿上頭的菜餚、水果,以及裝滿了酒的水瓶,也接連被端了上來。
在澡堂泡過澡的克蕾兒等人坐在地毯上頭,視線投向擺放在眼前的美食珍饌。
「居然是坐在地上喫大餐呀,還真是新奇呢。」
剛泡完澡、肌膚顯得閃亮有光的克蕾兒,玩着頭髮這麼說道。
「聽說是教國自古以來的宴會慣例呢。」
「對我來說,這種型態比較合我的胃口啊。」
想起了〈教導院〉時期回憶的神人說道。
由於〈教導院〉的創辦團體是教國的〈魔王教團〉,是以和貴族大小姐們相比,他對於沙漠的文化更是熟悉許多。
「這地毯的作工真美,到底是用什麼手法織的呢?」
艾莉絲以好奇無比的神情呢喃道。
也許是用上了這裏的特產——玫瑰沐浴劑吧,她的後頸傳來了一陣花香。
「這是專門研究機械紡織的姬巫女們,依循着精靈的指導刺繡出來的工藝品喔。也因爲如此,貨真價實的耶魯法斯織品上,是會帶有精靈的庇佑的喔。」
博學的克蕾兒豎起食指說明道。
「……原來如此,難怪坐起來會這麼舒服。」
夾在克蕾兒和艾莉絲之間就坐的神人,以佩服的口吻這麼說道。
除了神人一行之外,受邀參與這場宴會的,似乎包括了親衛隊的將軍、地方軍閥的龍頭,以及先前被雪拉•卡恩軟禁起來的朝臣們。
那些貪圖雪拉授與之特權的舊朝臣們,幾乎全都被打入了大牢。他們之所以沒被處決,是因爲公主打算透過此舉表明「自己不打算繼承姐姐的恐怖統治手段」。
而薩拉蒂雅公主本人則是坐在新的王位上頭,聆聽朝臣的奏章。
「求之不得呢!」
也許是基於第二公主和騎士公爵之女的家庭背景,兩人的互動原本顯得有些見外,但在艾莉絲擔任起菲雅娜的祕書後,兩人的交情已經變得深厚許多。
「喂、喂,妳們兩個……!」
「……」
「莉莉痊癒了嗎?」
「……哇!?」
「是呀。比起食物,他似乎更喜歡鐵製品。我常常看到他將斷掉的長劍等鐵器,吸收到體內呢。」
「退下,那裏是我的位置——」
「我覺得不太像啊……」
「要是能讓多拉古尼亞成爲正式的加盟國,奧拉涅斯也會變得不敢輕易出手呢。」
就在菲雅娜正要開始說明之際——
「呵呵,哥哥的這裏,是穆亞這個妹妹的指定座位喲。」
「克蕾兒,我們就來一較高下,看誰的精靈能在這場晚宴上,博得較高的人氣吧!」
銀色長髮發出了淡淡的光芒。
乍看之下,這隻精靈的外表和〈斯摩夫〉有些相像,但卻顯得嬌小許多。隼鳥在刁住親筆信後,便以風一般的速度朝着宮殿外頭飛去。
……她似乎有點生氣了。
這時——
這麼低喃後,神人稍稍抬起視線。
無聲無息地從後方接近的嬌小人影,一把抱住了神人。
「是呀,我已經沒事了喲,哥哥♪」
「是、是這樣啊,該說意外……又好像還好。」
「神、神人,別在公共場所做這種不知羞恥的事!」
「他不會像史卡雷特牠們那樣喫人類的食物嗎?」
只見一隻有着七彩尾羽的靈鳥,正在神人等人的頭上飛行着。
她身上穿的並非平時那套〈教導院〉戰鬥服,而是沙漠國度的禮服。綁在頭部兩側的灰髮雀躍地跳動了一下。
(編注:在日本舉行西式結婚典禮時,新人會到各桌客席點燃蠟燭,代表爲參加婚宴的客人帶來祝福。)
「——真是的,你們好吵呀。」
艾莉絲低聲吐槽道。
「呼啊啊……每一道看起來都很美味呢!」
「她現在已經可以下牀走動了,不過,她說不想來這種地方呢。」
「畢竟史卡雷特只是四下閒晃在找喫的而已……」
看到克蕾兒望着公主如此低喃,艾莉絲點了點頭。
「竟然讓兩個女孩子服侍自己,我看你挺樂在其中的嘛!」
菲雅娜小聲回應後,以優雅的動作在艾莉絲的隔壁坐了下來。
艾莉絲詠唱咒文,召喚出有着隼鳥外型的風之精靈。
「好的,我這就派速度最快的風之精靈出發。」
「克蕾兒,讓高階精靈做那種事沒問題嗎?」
公主的朝臣們紛紛雙掌合十,對着那隻靈鳥膜拜起來。
面無表情的愛思特,開始慢慢地擠到神人的膝蓋上方。
「嗯,差不多吧。」
艾莉絲也同樣側首不解。
「是呀。在帝國政局尚未穩定的狀況下,他應該也不敢向大陸名列前茅的軍事國家出手挑釁吧——」
「這樣啊,還真是符合她的個性。」
「薩拉蒂雅公主接下來應該會過得很辛苦吧。」
〈史卡雷特隊〉的契約精靈們也在廳堂裏自由自在地闊步而行。
「話說回來,格奧基烏斯好像很少在這種場合被召喚出來呢。」
「哥哥~!」
菲雅娜的聲音從神人等人的背後傳了過來。
有窯烤大麥麪包、扁平狀的小麥麪包、烤全豬、將飯塞在雞隻體內烹飪的米食料理、香草蒸沙魚、生炸紅蠍佐鹽、辛香料燉羊肉、水果醬燒肉、盛放在銀盤上的串葡萄、在烤蘋果上塗了蜂蜜的甜點……
「嗯,我是乾妹妹喔。乾妹妹既可以結婚,地位也在親妹妹之上呢。」
克蕾兒朝她瞪了過去。
「哎呀,就讓她們玩玩嘛,畢竟是宴席呀。」
這是在奧地西亞的貴族餐會上很難看見的光景。
「哥哥,讓我餵你喫飯吧。」
「艾莉絲,我寫好了給龍王大人的親筆信,妳能幫我送到多拉古尼亞嗎?」
「嘻嘻……」
「幹嘛燃起這種對抗心態啊……」
這時,原本擱在神人身旁的〈殲魔聖劍〉忽然發出了亮光—
這時,有着一雙漆黑翅膀的少女降落在神人他們的面前。
琳絲蕾攏了一下白金色的長髮,站起身子。
克蕾兒的視線,似乎完全被用上大量水蜜桃製作的甜點吸引住了。
穆亞輕輕一躍,跳到神人的膝上坐好。
「……~唔!我、我要把你變成焦炭啦!焦炭!」
「呵,本小姐我們可不能落於人後呢。芬里爾!」
「鳥型精靈似乎在〈教國〉是廣受崇敬的存在。畢竟這裏流傳了載着〈魔王〉翱翔的巨鳥傳說——」
「愛、愛思特!?」
「唔嗯,我也對這樣的狀況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嗚哇……喔——」
在克蕾兒等人談話的這段期間,宮殿的美食接連端了上來。
神人對身旁的克蕾兒問道。
神人以傻眼的神情,看着迸出火花的兩名烏鴉班教室的同學。
「總覺得斯摩夫很受到他們的崇敬啊……」
「畢竟是王家珍藏的精靈,可不能隨便出來見人呀。」
神人苦笑道。那名艾爾菲姆族的少女相當討厭人多的場合。
「唔,挺有一手的嘛……」
穆亞精神抖擻地點了點頭。
「……嗄、結、結婚……!」
神人轉頭一看——
「纔不要呢,這裏是穆亞的位子呀。」
只見露出了嬌憨笑容的穆亞就站在身後。
「妳、妳又不是他妹妹!」
「這個嘛,我剛剛在忙一點事……」
她那威風凜凜的態度,實在令人難以想像與神人等人年紀相仿。
雖說精靈基本上不需進食,但多半會開心地喫下人類獻上的食物。
受到音樂和美食吸引,精靈們也飄上半空羣聚起來。這一帶的氣候似乎很合地精靈的胃口,可以看到許多被堅硬鱗片覆蓋的蜥蜴型精靈,或是尾部呈槌狀的蠍子精靈。
「穆亞,妳康復了啊。」
「是啊。畢竟覬覦卡恩王朝王座的地方軍閥,還是所在多有啊。」
克蕾兒的臉龐「砰」地紅成了一片。
「哇,別衝動啊,克蕾兒!?」
……不知爲何,連愛思特都參戰了。
是臉上露出了淘氣笑容的蕾斯提亞。
和風雪一同召喚出來的芬里爾,凍住盛在盤子上的水蜜桃和葡萄,製成了簡易的水果雪酪。
手握葡萄酒杯談笑的朝臣們,在看到史卡雷特漫步接近時,便會就着牠的尾巴炙烤烤肉串。
菲雅娜聳了聳肩。

她在前往〈佐哈爾〉過程的途中,和同行的莉莉一同遭到〈
戰略級軍用精靈
〉吸收,在神人一行前往〈赤死沙漠〉的這段期間,她一直臥病在牀。
「對不起,我來晚了。」
在料理上到一個段落後,由姬巫女組成的樂團來到了廳堂中央,開始演奏起洋溢着異國風情的音樂。
「也有本小姐第一次見到的餐點呢!」
「穆亞!?」
「等、等一下,妳在做什麼呀!」
「就像點燭儀式㊟那樣嗎?」
「真是的,妳在摸什麼魚啦。」
「唔,妳來了啊,暗精靈……」
穆亞以一副戒心重重的眼神瞪向蕾斯提亞。
「我可沒那麼小鼻子小眼睛,不會嚷嚷什麼『神人只屬於我一個人』的。」
蕾斯提亞老神在在地說。
「真的嗎?」
「大家一起分享神人,不就得了嗎?」
「分享?」
莫名覺得有些不妙的神人問道。
「是呀,大家把能夠獨佔神人的時段區分開來。由於夜晚的神人歸我所有,白天的神人就讓妳們自己去分吧。」
「爲什麼啦!」
神人慌慌張張地向蕾斯提亞抗議道。
「雖說像我這種高階精靈就是在白天也能正常現身,但對於暗精靈來說,果然還是夜晚的時段待起來比較舒服呢♪」
「是以妳的喜好爲基準決定的嗎!」
「這可不行,不能讓妳獨佔夜晚的哥哥!」
「暗精靈,看來我終究還是得與妳分個高下呢——」
這讓穆亞和愛思特同仇敵愾了起來。
「大家感情真好啊。」
菲雅娜像是感到傻眼似地低聲說道。
樂師正演奏着優雅的音樂,姬巫女們則是跳起了演舞。
當然,這些侍奉精靈的姬巫女們無一不是相貌出衆的妙齡少女,但由於神人一直都和帝國的頂級美少女待在一起,是以他的心思並沒放在演舞上頭,而是埋首於罕見的沙漠美食之中。
只見薇爾賽莉亞手持裝了葡萄酒的水壺,在艾莉絲的身旁坐了下來。
在該處現身的是——
隨着她這麼一跳,制服底下也跟着滾出了好幾顆桃子。
看到艾莉絲嘴角帶笑,薇爾賽莉亞也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不過,她穿的並非早已見慣的軍裝,而是姬巫女的儀式服。
——就在這時。
「妳馬上就知道了。」
然而,當時的他光是爲了完成〈教導院〉的任務就竭盡全力,實在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欣賞她的舞步之美。
所有人的視線皆朝着廳堂的門口射去。
「……妳這樣很丟國賓的臉耶。而且說起來,妳原本是公爵家的女兒吧?」
過去,神人曾有一次在帝都看過她獻上演舞的模樣。
「真是的,妳到底在搞什麼啊……」
「……啊……啊……」
……原本相處有些生疏的這對姐妹,似乎已經化解了心結。
那宛如老人般的嘶啞喊聲,與薩拉蒂雅的聲音完全不同。
「卡博串?」
「露比亞大人很快就會來了,她現在還在做準備。」
「爲了慶祝薩拉蒂雅公主登基,在下想向您獻上一支〈儀式演舞〉。」
「姐姐她很會撈烏龜呢。」
克蕾兒專注地看着姐姐宛如烈火一般的舞蹈身姿。
「各位,請肅靜!」
克蕾兒睜大了那對紅寶石般的眸子。她已經多年沒有在近距離觀賞姐姐表演的演舞了——最後一次看到的,應該是在帝都舉辦的〈精靈大祭〉時的表演吧。
「好的,我就不客氣了,姐姐。」
這時,菲雅娜站起身子這麼補充道。
「露比亞閣下,您這身打扮是?」
薩拉蒂雅看似痛苦地揪着胸口,整個人摔倒在地板上。
「呀嗚!」
與火焰相嬉戲的露比亞是如此美麗,讓神人看得直出神。
不過,菲雅娜卻拉住了眼看就要跑向公主身邊的琳絲蕾。
「姐姐……!?」
「劍精靈小姐,那是叫做卡博串的料理喔。」
「我雖然對演舞沒什麼研究,但還真是漂亮啊……」
神人從鐵棒上削下肉片後,隨即察覺克蕾兒的舉動有些奇怪。
這麼一搭話後,克蕾兒的身子登時一彈。
「姐姐……」
「公主殿下?您要做什——」
聚集在宴席的精靈們,像是在表現出歡喜之情似地,不斷閃燥着身上的光芒。
「我看露比亞應該不太喜歡這種宴會場合吧。」
「是的,姐姐——」
公主點了點頭,輕輕抬起手臂後,笛聲又再次演奏起來。
「我、我是想帶回房間慢慢喫啦!」
露比亞的扇子冒出了小小的火苗,在她的身周翩翩飛舞。
「好的。我想喫那個轉來轉去的肉。」
笛聲戛然而止,〈謁見大廳〉陷入一片沉寂。
「琳絲蕾,妳等一下。」
薩拉蒂雅公主略感訝異地問道。
「我記得那是用生菜包裹肉片,沾上甜辣醬汁食用的料理對吧?」
艾莉絲像是感到傻眼似地說道。
隨着演奏的曲調轉爲高昂,露比亞的舞蹈也像熾焰般變得激烈起來。
「艾莉絲,要喝一點嗎?」
菲雅娜這麼搭話道。
艾莉絲點了點頭,接過了酒杯。
「不過,妳和她打得旗鼓相當對吧?」
「……克蕾兒,妳在幹什麼?」
朝臣們也察覺到她的異狀,發出了嘈雜聲。
「是這樣啊……」
(……怎麼了?)
「這樣啊,妳獲得了寶貴的體驗呢。」
「姐姐她難道不出席了嗎……」
驀地,〈謁見大廳〉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似地安靜了下來。
的確,若是不曉得露比亞•艾爾斯坦因原爲侍奉〈火之精靈王〉的〈精靈姬〉的話,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
「艾莉絲,看來我來晚了啊。」
看着兩人互動的克蕾兒,驀地露出了寂寞的神情。
一道壓抑的嘈雜聲緩緩傳開。
她像是犯了痙攣似地,發出了苦悶的呻吟。
沒錯,來者正是露比亞•艾爾斯坦因。
露比亞踩着緩慢的步伐來到王座前方後,楚楚可憐地行了一禮。
克蕾兒上下抖動着雙馬尾,開始撿起地上的桃子。
「是的,她確實是一名強敵。」
看到克蕾兒沮喪的模樣——
坐在隔壁的克蕾兒發出了輕呼聲。
說着,菲雅娜凝視起坐在王座上頭的薩拉蒂雅公主。
她的一對雙馬尾無力地垂了下來。
擔心她安危的琳絲蕾站起了身子。
樂師所演奏的,是用來取悅精靈的音樂。
這時,神人忽然察覺到——
克蕾兒以有些自豪的口吻說道。
「啊、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薩拉蒂雅公主,露比亞閣下乃是〈神儀院〉的姬巫女出身,她的演舞想必能讓此地的精靈大爲歡欣纔是。」
「公主大人她不要緊吧?」
愛思特握緊了叉子,紫色的眸子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愛思特,妳想喫什麼?我分一些給妳。」
明明是一場晚宴,但菲雅娜的神情卻顯得莫名緊繃。
菲雅娜站起身子,揚聲大喊。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那就讓我滿懷期待地欣賞您的演舞吧。」
愛思特指向串在旋轉鐵棒上頭的肉塊說道。
坐在王座上的薩拉蒂雅,看起來似乎有些古怪。
薩拉蒂雅皺着眉頭說道。
「薩拉蒂雅大人,敢問發生何事?」
那是由衆多死者所發出的——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說話聲。
「纔沒有這回事呢。每次到了慶典的日子,姐姐總是會很開心呢。」
「聽說妳在魔王之都和那個露米娜絲交過手了?」
「準備?要準備什麼?」
露比亞輕甩宛如熊熊火焰般的深紅長髮,優雅地跳起了舞蹈。
「那是將切成薄片的羊肉串在棒子上,在旋轉的同時以炭火烘烤的料理喔。」
她似乎一直在薇薇安•梅洛莎那兒接受〈城磐精靈〉的調整。
「姐姐——」
「您要跳儀式演舞?」
「是呀,那就是姐姐的演舞喔,神人。」
「能與露米娜絲閣下交手,實在是我的榮幸。她雖然是〈聖國〉的騎士,但劍法卻不帶一絲陰霾。」
「神人,我想喫卡博串。」
(這聲音是——!)
神人驀然一驚——他對這個聲音有印象。
是那個雪拉•卡恩臨死前發出的詭譎聲音。
「該死的,小丫頭,妳竟然算計我啊啊啊啊啊——」
一道宛如漆黑煙霧的暗之瘴氣,從倒臥在地的身軀蔓延而出。
觸碰到那濃烈穢氣的周遭朝臣們,接連失去了意識。
「魔王教團的教主們啊,你們感到痛苦嗎?」
露比亞冷漠地注視着這團暗之瘴氣開口說道。
「我是在調查雪拉•卡恩留下的〈禁咒〉相關魔導書時,察覺了你們的真面目。因爲某個魔術吸引了我的注意。」
「……咕……嗚嗚、妳這傢伙啊啊啊啊……!」
「
轉生魔術
——那是能捨棄肉體,將精神附身在他者身上的魔術——」
「混帳、混帳混帳混帳混帳……!」
滿溢而出的暗之瘴氣沿着地板移動,打算就此逃跑。
然而,瘴氣的周遭早已被光之屏障給封住了。
「這可是〈封絕結界〉,你們已經無處可逃了。」
不知何時已然握住了〈女王之聖城〉的菲雅娜,以嚴峻的口吻說道。
「露比亞大人所獻上的,乃是儀式演舞第一式——〈破邪演舞〉。這都是爲了驅出佔據了薩拉蒂雅大人肉體的邪氣喔。」
「妳、妳這臭丫頭啊啊啊啊!饒不了、饒不了妳——!」
暗之瘴氣雖然在〈封絕結界〉中拚命竄動,卻只落得被光之屏障灼燒的下場。
「駭人可怖的〈教主〉怨念啊,今天就是你的滅亡之日——!」
……雖然還不至於到喝醉的程度,但葡萄酒的酒精似乎還殘留在體內。
菲雅娜在詠唱恢復意識的魔術後,薩拉蒂雅隨即睜開了雙眼。
「嗯?」
神人以有些心虛的口吻說道。他是在擔心愛思特原本的契約者——聖女艾雷西亞復活一事,或許會對她的內心帶來影響。
愛思特輕輕側首,以通透的紫色眸子投來視線。平時她總是會乖乖聽話,但今天卻不知爲何,顯得頑固許多。
愛思特面無表情地說。
她還提到神人所見過的〈天使〉大軍即將入侵〈人界〉——
愛思特搖了搖頭。
依照慣例,〈教國〉的慶祝會應該會一路開到隔天早上,但他實在太過疲憊了。
「……嗯、嗚……嗚嗚……」
「由於神人看起來睡不着覺,所以我爲了充作您的枕頭而起牀。」
神人無奈地聳聳肩,放棄說服愛思特。
他攤開雙臂,仰望天花板。
神人暗自這麼自嘲道。
「還請放心,公主應當僅是失去了意識。」
「神人——」
而是艾爾斯坦因家代代相傳的異能之力,是連火焰都能加以凍結的——
在他仰望着牀幔陷入沉思時——
愛思特輕輕點頭後,旋即將那光滑的裸身貼了上來。
「……唔,果然還是不好吧。快點把衣服穿上!」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一直一直都會是您的劍。」
明明是最受大陸人民崇拜的精靈王,究竟是爲了什麼目的而做出這種行動呢——
「神人——」
具備鋼之屬性的愛思特,身體的溫度相當低。
到了深夜時分——
「妳給我慢着,神人的頭號配劍是我纔對喲——」
畢竟離歷經〈魔王之都〉的崩毀,距今還不到一天的時間。
「在下消滅了侵佔您身子的黑暗之物。」
……這時,神人發現到了——
在薩拉蒂雅拍了一下手後——
◇
沒錯,那並非精靈魔術造出的火焰。
「哦,也是啊——」
綿延數百年之久,在暗地裏操控着卡恩王朝的〈教主〉們——
朝臣們連忙趕到倒臥在地的薩拉蒂雅身邊。
「薩拉蒂雅大人,您沒事吧!」
在薩拉蒂雅深深低頭後,朝臣們自然而然地拍手鼓掌了起來。
牀單裏傳來了有東西在蠕動的氣息。
(不對,受到影響的說不定是我啊……)
神人偷偷從慶祝會場溜了出來,回到位於離宮的房間。
只見僅穿了過膝襪的愛思特,乖巧地坐在牀鋪上頭。
「薩拉蒂雅公主,敢問您有無大礙?」
愛思特的臉頰正泛着些許紅暈。
「那道火焰是……!」
「仔細想想,確實能發現事有蹊蹺。無論是雪拉姐姐大人性情大變一事,還是我萌生追求〈魔王之棺〉的念頭前往〈赤死沙漠〉,想必都是受到了那片黑暗的唆使吧。」
(復活的聖女艾雷西亞……還有聖王亞歷山卓斯……是吧……)
「枕、枕頭……?」
異能之焰連同光之屏障,將〈教主〉的怨靈徹底吞沒。
「請問,剛剛發生什麼事了?我……究竟是怎麼了……」
「我說,愛思特啊——妳還會夢見她嗎?」
「每個喝醉的傢伙都會這樣說啦……」
身體還在發燙,一時半刻是睡不着覺了。
「歷任魔王教團的〈教主〉們透過轉生禁咒,讓他們躲藏在王室的血脈之中,支配着耶魯法斯教國。不過,這樣的歷史也將在今天劃下句點了。」
「我沒有拒絕貢品的理由。」
就在此時此地,無情地遭到消滅了。
神人險些就要喊出聲來。
「真沒想到薇爾賽莉亞會灌給我那麼多酒啊……」
「我已經不會夢到她了。」
「……呃!?」
在將把肚子填得飽飽、變回劍型的愛思特與蕾斯提亞豎在牆邊後,神人躺到了牀鋪上。
聽完露比亞的說明後,薩拉蒂雅靜靜地閉上雙眼——
……原來如此,她應該是喝了奉獻給精靈的〈御神酒〉而喝醉了吧。
神人輕輕地撫摸愛思特閃耀着銀光的長髮。
克蕾兒等人應該也會中途離席,回到這座離宮休息吧。
「……妳不是變回劍型了嗎?」
「這樣啊……」
神人一驚,連忙坐起上半身。
「是的。」
薩拉蒂雅看似訝異地眨了眨雙眼——
「——好的,讓宴會繼續進行吧。這次就請演奏能取悅精靈的曲子吧。」
……回想起來,她似乎也是醉得有些厲害了。
「愛思特?」
在一千年前令魔王所羅門誕生,說是其幕後黑手也不爲過的存在。
「妳該不會喝了酒吧?」
(……這樣一想,總覺得心情有點複雜。)
「我是枕頭,所以不穿衣服。」
所謂的「她」,指的是聖女艾雷西亞。
……她的意思是想當抱枕嗎?
「不,我沒事——」
(這冰冰涼涼的觸感確實是挺舒服的……!)
他就這麼仰躺在牀上放鬆身子——然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發出慘叫聲的暗之瘴氣拚命掙扎,但仍難逃火焰纏身的命運。
露比亞手中的扇子前端,冒出了無數蒼白的火焰。
(琉璃葉•李察爾蒂說過要重塑這個世界……)
出乎意料的是,她極爲冷靜地接受了這番事實。
對於因酒精而燥熱的身體來說,這樣的冰涼度恰到好處。
喫了一驚的克蕾兒出聲喊道。
在前往〈魔王之都〉之前,愛思特不時會做和她有關的夢。
這時——
「神人,怎麼了嗎?」
牀鋪上方「唰」地張開了一對漆黑羽翼。
這張圓形大牀還附設了精心妝點的牀幔,說不定就是那位好色王曾經用過的牀鋪。
「感謝您,露比亞閣下。也感謝菲雅娜公主的協助——」
雖說在〈教國〉的任務已經告一段落,但需要思考的事情仍是堆積如山。
「……呃!」
「——〈絕對零度之火〉。」
「看來,我的身體潛藏了和雪拉姐姐大人一樣的邪惡之物呀。」
露比亞走上前來,說明起來龍去脈。
「……唔!?」
「呼啊……我是劍精靈,所以不會喝醉的。」
喧鬧的旋律再次響徹宮殿之中。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身穿禮服的蕾斯提亞,輕飄飄地罩住了神人的上半身。
咚——像是飽滿果實一般的胸部抵上了他的鼻頭。
「蕾斯提亞,連妳也醉了嗎!?」
「我是來主張所有權的。」
蕾斯提亞像是在與愛思特互別苗頭似地,環住了神人的腰部。
「暗精靈,妳很礙事,請快點離開。」
「哎呀,妳才該識相一點吧?」
「喂、喂,妳們倆……嗚哇!」
喀嚓。
這一瞬間,傳來了按到某種硬物的聲響。
似乎是按到了藏在枕邊的開關的樣子。
隨着齒輪轉動的聲響傳出——
寬敞的牀鋪開始旋轉了起來。
「怎麼了?」
妖魅的音樂盒樂曲流瀉出來,粉紅色的精靈光芒溢滿了房間。
……這麼說來,這裏是傳說中的好色王的離宮。
就算他住的是能讓王族享齊人之福的房間,也不是什麼怪事。
「奇、奇怪,怎麼會開始旋轉了!!」
「呼啊,神人,我頭好暈。」
被兩名精靈抱住的神人,身子旋轉個不停。
負責軍務的席格那斯•法蘭格爾託公爵冷靜地報告道。
神人在牀上眼冒金星,忍不住冒出瞭如此愚蠢的想法。
◇
法蘭格爾託公爵卻是連眉毛都沒抽一下。
在深眠之中被吵醒的皇帝奧拉涅斯,對着家臣們大聲咆哮。
「米蕾妮雅卿!?」
「……唔、閉嘴!這可是聖旨!」
不帶感情地說完話後,法蘭格爾託公爵便退出了會議室。
皇帝奧拉涅斯焦躁地扔出手中的杯子。
「我會親自前往學院都市的。」
「妳、妳說什麼?可是……要是讓〈聖國〉的軍方直接介入的話,未免太過……」
要是允許這種事發生,肯定會在帝國議會上遭到非難的。
事情發生在幾小時之前——
喫了一驚的奧拉涅斯站起身子。
也不曉得是何時現身的——
就連照常出席帝國議會的中立派貴族,也大多對奧拉涅斯感到失望,暗地裏與流亡的第二公主菲雅娜魚雁往返。
「妳說實驗?」
「……你說叛亂!?」
在奧拉涅斯加冕之後,受到帝國騎士團管理的〈學院都市〉裏,發生了由學生和少數教師發起的叛亂事件。
法蘭格爾託公爵以沉穩的語氣說道。
「對學生啓用軍用精靈?這隻怕會招來諸侯的反感吧。」
這起叛亂就發生在這樣的背景底下。
「立刻鎮壓這起叛亂!我允許啓用軍用精靈——」
只見一名少女正站在奧拉涅斯的身後。
「若要在學院運用軍用精靈,需要通過帝國議會的背書纔行。」
若是置之不理的話,對於帝國的不滿之火,將會一口氣化爲燎原之焰。
「可惡,爲什麼……爲什麼……!」
他不惜拉下面子拜託〈聖國〉,總算得到了皇帝的冠冕。
然而,真正願意承認自己爲皇帝的,就只有專拍馬屁的家臣而已。
這名少女,就是煽動他登上皇帝大位的〈聖國〉樞機卿。
「皇帝陛下,您是在爲何嘆息——?」
奧拉涅斯正一個人喝着悶酒。
「雖然還未進行確認,但勞倫弗洛斯特邊境伯爵領那裏,似乎也有動作——」
雖然仍在調查原因,但對於帝國騎士團獨裁高壓的管理方針,重視自由和獨立風氣的學院之反抗心可說是蒸蒸日上。
明明成功地排除了皇帝,還讓妹妹背上了暗殺未遂的罪名——這一切的過程都是如此順利。
「這、這是……精靈卡博串!?」
將家臣們轟出去後,在召開了作戰會議的這間房裏——
「無所謂。我得殺雞儆猴,讓他們知道反抗我有何下場!」
「我不打算投入聖國的軍力,只是想在那邊做點實驗罷了。」
「——是呀。我會讓〈學院都市〉這玩意兒,從地表上徹底消失喲。」
「響應學院都市叛亂的有波德蘭梅侯爵家、哈爾達力家族以及埃德甘特伯爵家,他們都已經正式舉兵了。」
在奧拉涅斯加冕後,諸侯對於他的施政方針一直抱持着諸多不滿。而無情出兵鎮壓反奧拉涅斯派諸侯的作法,也反而激起了民衆的不滿。
「可惡!爲什麼!爲什麼不聽我這個皇帝的命令!」
「關於學院都市的判斷,我會向駐紮的部隊下達鎮壓的命令。不過,對於響應出兵的諸侯們,應當加以懲罰纔是。我這就去編制軍隊。」
——就在〈教國〉召開接風宴的同一時間。
但這回引發叛亂的時機實在是太過不巧。
只是如此的話還不成問題。由學生引發的激烈抗議行動算是時有所聞,而只要讓駐紮在學院都市的帝國騎士團全副武裝,要鎮壓他們也並非難事。
奧拉涅斯對着會議用的桌子重重一捶,家臣們隨之沉默下來。
明明都如願當上了皇帝,爲何還會如此——?
這無異是將火種投入火藥桶的狀況。
奧地西亞爆發了令帝都爲之震撼的一起事件。